《灾后第六年,我靠发豆芽攒下农场》 1.全民统计 【今天是2066年3月18日,晴,空气变异指数3,三清山、荒原暂无异常……】 【变异平息,百废待兴!异植防御军戍卫官林雪风因伤退役,新任戍卫官吴越在含章院第九次代表会议中提出,应尽快恢复民众生活……】 【花城第一次全民统计开始!】 【请花城内所有民众手持个人贡献卡和个人有效身份证件,积极有序来行政中心进行核验登记,并领取救济粮……】 四面八方都传来了嘹亮清晰的广播声,远在山林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荒原中渐渐有人声传来,像是有人正往回奔跑。 而山林中却传来阵阵声响,像是树木疯狂生长悉悉索索,又像是花朵怦然绽放砰砰啪啪,还掺杂着古怪的,带着哀求的兽鸣鸟叫…… 突然间,从山林中跌跌撞撞走出一个年轻女孩。 她大约只有十八九岁的模样,皮肤雪白柔嫩,仿佛被树叶轻轻刮上一下,就能生出一抹红痕来。 但当她穿着破旧衣裳跌跌撞撞地从树林中钻出来时,锯齿般的叶片却纷纷避让,虬结的树根也微微蠕动着,唯恐磕绊到了对方。 然而等她离开山林,横亘在面前丝毫未动的,却是一堵约有5米多高、向两侧蔓延不知尽头的蔷薇花墙。 花墙上垂坠着一串串的粉色花苞,隐约的清香随着风阵阵席卷,又将那些盛开的花瓣卷向远方。 但只稍微一看就能发现,这盛放的花朵之下,密密麻麻的枝条上遍布着寒光闪烁的尖刺,末端竟隐约生出了金属的色泽。 【好眼熟啊……】 女孩子喃喃道,而后毫不犹豫的伸手抚摸上去。 下一刻,蔷薇花墙竟悉悉索索的动了起来,枝条左右乱窜,挤挤挨挨,为她生出了一个可通行的空间。 女孩子茫然片刻,而后毫不犹豫的穿了过去。 里面,是几乎看不到绿色的、废墟一样的城区。 …… 城区内一团嘈杂。 高楼大厦也有不少安稳伫立的,但仍有一些已经坍塌成为废墟。道路上裂痕坑洞不少,不知遭遇过何等惨烈景象。 四面八方,竟只有墙缝中伸出的丛丛绿草在随风摇摆,远远望去,找不到一颗成型的树木。 显得整个城市越发荒凉了。 而与这荒凉截然不同的,则是广播里积极昂扬的声音来回重复—— 【花城第一次全民统计开始!】 【请花城内所有民众手持个人有效身份证件和贡献卡,积极有序来行政中心进行核验登记,并领取救济粮……】 这声音一遍遍的传来,于是周边也涌出越来越多的人。 从住宅区,从商场,又从游乐场……哪怕是废墟之中,也陆续有人从不知名的地方钻了出来,灰头土脸,却也激动难言。 他们相互结伴,正迅速向城中奔跑,嘴里叽叽喳喳: “最近的变异值好稳定啊,三清山最近都没听到什么动静了。” “三清山一直都没什么动静吧,变异动植物出的比荒原还少呢……” “有这个山和蔷薇走廊一起挡着,咱们花城的破坏还算小的……” 怀榆在人群中默默听着,此刻大概明白过来——原来是三清山,刚那堵花墙叫蔷薇走廊啊。 “咱花城的木系异能者也多,我妈说是因为山神保佑了。” “异能者就那么几个,还都进防御军了,跟咱们普通人也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万一咱变异值到临界点了也变异一下子呢……” “你拉倒吧!咱普通人到临界点都是疯子了。而且那些有异能的,后头不也污染越发严重了吗?” 异能…… 怀榆摊开手掌:自己那种能让植物听话的能力,也是异能? 她还想再多听听,但人群一路小跑,后头涌上来的已经是另外一个话题了。 “你贡献分多少呀?我之前可没少搬砖,这个活儿额外多给两分……真心酸啊,谁懂,我以前是学金融的……” “我以前还是学美容美发的呢!我400多分,不知道能领个什么样的救济粮。听说帝都那边都是按贡献分分配的……” “那咱也不嫉妒,人家防御军是在前线的,拿的多也是应该……就是不知道我这分够不够……” 所有人都迈着大步,又或一路小跑,一个人走在路上茫然四看的怀榆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等大伙儿乌泱泱的一路涌进边角明显缺了一部分的四方建筑时,她就越发显得古怪了。 大厅里全是人,每个人都在或激动或平静地说着话,四面八方的声音传来,怀榆微微侧头,同样也能听到不少消息—— 【看这大厅敞亮吧,以前是房管局。那家伙!乌泱泱的一天到晚人不停歇。如今可好,市里头的烂尾楼随便住……】 【瞎说什么呢,烂尾楼多好!当初都没绿化,多安全啊!】 【你说的那是市中心的,郊区的荒草丛生的,清理好久才能住人……】 【就是,郊区那好些楼盘,以前都说什么亲近大自然,紧邻三清山】 【烂尾楼连个遮挡也没有,又通风阳光又好,植物长得可快了!可不能住啊】 【妈的,老子以前住别墅区就图个绿化,结果动植物变异,墙上的爬山虎直接把我一面墙给扒了】 【唉,别提过去了,现在咱们能熬过来,日子总能过下去的……】 她默默的听,默默的跟着队伍向前挪动,也不知是站了多久,终于轮到了她。 简陋的办公桌前,一个中年男人正麻木地走着程序: “身份证给我。” 怀榆茫然一瞬,随后摇头:“没有。” 对方叹了口气:“没有你在这瞎排什么?都不看公告的吗?去隔壁那队。” 怀榆什么都想不起来,只能指望如今简陋的科技了,此刻听了这话,懵懂又换个队伍排队。 隔壁也是长长长长的队伍,从晨光熹微排到太阳高高挂,终于轮到她了。 “身份证丢了怎么一早不去办呀?没证你贡献卡怎么弄的?之前都用的临时的啊?” 2.零贡献分 怀榆记不清楚以前了,脑子里像是一片白茫茫的雾,除了名字,其他什么都不剩下。 她来排队,也是想着万一这里有自己的记录呢?可眼前简陋的设备和同样简陋的大厅,连个摄像头也没看到…… 于是只能茫然沉默着。 对方翻动着屏幕页面:“哪个huai?哪个yu?” “怀抱的怀,榆树的榆。” 对方“啧”了一声:“哦,榆钱儿,听着就凶。当初我饿极了想试试能不能吃。好家伙,一把榆钱天女散花,差点没把我们千刀万剐了——” 怀榆乖乖的笑:“不是我哦。” “我肯定知道不是你……”对方盯着屏幕来回看: “咦,没这个名字啊!是不是登记错了?居住地贡献卡拿过来我看看……” 她想了想,也诚实的摇了摇头:“没有。” 没有?! 四面八方,众人鄙夷的眼神和窃窃私语传来。 动植物变异后,大家的生活环境变得十分糟糕,想要维持安定,所有人都必须参与劳动……贡献分就是因此而得。 而在这种环境下一点贡献分都没有的…… 啧! 贪生怕死,躲躲藏藏是没跑了。 都是经历过苦难的人,大伙儿对这种行为十分瞧不上,话都不想多说。 工作人员的脸色瞬间不耐起来,随后草草按照章程重新办了卡,就那么往桌面上一扔: “行了,办好了,那边儿房管处分个房子去。” 房管处的排队和签字是分开办理的,程序自动匹配,因此队伍行进的倒是很快,这回只用了一个多小时就排到她了。 然而对方看了一眼她的空白贡献卡,往机器上一刷,孤零零几个选项就出来了。 “按贡献度的啊!你这种为零的没得挑!就荒原边上那个金元小区,我看看,8号楼32层808,步梯。” 电子屏幕上给出了三条选项,还有一个是33层步梯。 怀榆指了指最下边的选项: “蔷薇公馆1号,不可以吗?” 她眼神懵懂,声音也软软的,饶是办事员看不上这样的人,却也叹口气,耐心跟她解释: “你以前不是咱花城的吗?蔷薇公馆当初是用来盖会所的,才打了地基老板就破产了,地方是大,但你把握不住。” “为什么啊?”怀榆耐心追问。 对方却翻了白眼:“为什么啊?为什么啊?动动你的小脑瓜!动植物变异!那里一边挨着蔷薇走廊,一边荒草树木山林池塘什么都有……你说为什么啊?” “烂尾楼给你100平,蔷薇公馆600亩没人要!你说为什么?” “蔷薇走廊可是咱们吴越少将当初拼了命才催生出来的!有它在,有三清山在!形成天然防线才能保证荒原动植物不会随意就入侵过来。” “它又霸道又凶,你挨着它住,要不要命了?” “烂尾楼虽然爬起来累,但好歹封顶了,遮风挡雨没问题。” “你选蔷薇公馆,下雨了头上顶叶子吗?哪天植物变异突破临界值,你还要不要命了!” “可是这里好大呀……”怀榆喃喃着,自己才从山里出来时,见到的那朵蔷薇花墙,就是他们说的蔷薇走廊吧?她真的很喜欢。 最后确定下来: “我真的想住这里!行不行?” 她想了想,对着年轻的女办事员软软叫道:“姐姐。” 对方:…… 办事员沉默一瞬,黑着脸给她办手续了: “去那边签名办过户,办完了去隔壁大厅领救济粮。” 过户手续倒没那么繁琐,如今这些烂尾的地方都由国家接手,地方都是提前规划好的,她只需要挨个签字按手印就行。 尤其是对方还告诉她:“你分的是一号公馆,占地600亩。更远处还有二号三号……” 对方一边指导着怀榆走流程,一边还叹口气:“小姑娘,你不要觉得地方大就占了便宜。一个人,三尺地,两亩菜就够你累的了。一个人住到那边去,真的很危险。” “再说了,现在地也不贵,你要是选个烂尾楼自己经营几年,等到成家过日子,有了孩子之后,说不定市政还能再奖励一套好点的……” 怀榆一边刷刷签字,唰唰按手印,一边将签好的合同向面前的中年男人推过去,乖巧道: “叔叔,我签好了。” 她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面前的中年男人经过这几年灾变摧残,30的人已有了40多的面孔,此刻不由沉默了。 算了,十几岁还不动脑子,又一点贡献分没有,肯定是之前家人保护的太好,不知天高地厚……吃点苦就长记性了。 想了想,看对方不比自家孩子大多少,到底又安慰一句: “实在不能行就别硬扛,旁边1公里的地方就有咱异植防御军驻扎,遇到什么事儿了记得去找他们。” 怀榆笑了起来,声音乖巧: “我知道了,谢谢叔叔。” 异植的破坏力太大,如今纸质文件已经很少下发给个人。等到电子档归入大数据,怀榆这才拿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卡去到隔壁大厅领取救济粮。 而这边对比之前的房管局大厅,却显得格外嘈杂。 “我有六百多分凭什么才领两斤黄豆一斤水稻还有一把菜种啊?” “这个标配的三百瓶营养液能不能换成别的大米啊……” “你领这么多还有什么不满足?我这里才两斤黄豆呢!” “我呸,你才不到200分!两斤黄豆都是多给好吗?” “别吵了,别吵了!我听说每人保底就是一斤黄豆一个月的营养液……你这两百分太少了吧?你之前一直是不是一直偷懒扣分啊!” “卧槽之前有个两千分的分了一个手机!” “啊啊啊真的假的!能上网吗?” “不知道啊,早知道能兑换手机,我跟着后备军一间间清理房屋的时候就拼命表现了……” “哦哟,可别,盆栽变异虽然少,可也不是没有,你别手机没挣到命丢了……” “哇我才知道原来不住中心城区的话,分多可以兑换旧电瓶车……” “那我不兑,电厂才供应,用电贵着呢。” “我也不兑,等日子过上正轨了,这些东西迟早都有,但中心城区的房子后期都维护过了,安全还有保障……” “奶奶的,真心酸啊,眼睁睁看着排我前头的人选中的房子是我之前供房贷的那套……” “你是凡尔赛吧!当时政府统一征收的时候,贡献分可没少给呢!” 3.蔷薇走廊 吵吵闹闹折折腾腾,等轮到怀榆时,暮色已渐起。 零分贡献卡在“滴”的一声后,周围注意到的人都不由沉默了。 怀榆却仿佛并没有什么羞耻心,只一直乖巧沉默的等着。 她没什么好羞耻的,之前的事全部忘了,也不知道自己是死了又活还是突发变异。反正今天一睁眼,人就被树根包裹成一个茧了。 从茧里爬出来后,除了名字和一些隐约能记得的常识,其他全都忘光了。父母亲朋,一丁点儿也记不起来了。 总之。 她这么善良,应该没有做什么坏事,零分贡献卡也不是她的错,肯定是这个世道对不起她。 这么一想,精神状态就格外稳定,笑起来也是坦坦荡荡,看得周围一众准备说小话的人都无语了。 片刻后,对方登记完,只塞给她30瓶营养液和一斤黄豆。 “以后的生活就是你自己的,没有国家兜底,你再这样是要饿死的。” 怀榆抱着这一堆东西,冲对方弯了弯眼睛: “我知道了。” 想了想又补充:“我会好好生活的,谢谢阿姨。” …… 走出大厅,远处的天边已交织出墨蓝与橘红的暮色。 门口破破烂烂的公交车上已经挤满了人,大喇叭仍在不断的催: 【为方便大家登记,本月公交车免费——】 【终点站蔷薇走廊——】 怀榆愣了愣,随后赶紧小跑过去,司机不断的按着喇叭,扯着嗓子: 【后面的往里走一走啊——】 “塞满了,塞满了!师傅咱发车吧!” “就是啊,我住金元,再不走天都要黑了!” 下一刻,众人只觉得身周一紧,脚步不由自主的又往边上贴了贴。 “卧槽!到底谁在挤啊!” “别挤了,别他妈挤了!塞不下!我脚都悬空了!” “哎哎哎,我的营养液别给我挤破了——” 门终于关上,怀榆紧紧巴着扶手,对着挤挤挨挨如沙丁鱼的身边人,露出了无辜的笑。 透过满是裂纹的玻璃向外看去,城市从有序到废墟,再到渐渐荒芜,像极了她梦中的画面。 但梦中还有什么呢? “蔷薇……” 她喃喃着,再想不出更多了。 公交车一路摇摇晃晃,颠颠簸簸,好艰难从破烂的道路上一路向着城郊驶去。 车上的人渐渐稀少,等金元小区再下去几个人后,车里就只剩怀榆和司机了。 两人在驾驶座对视着,怀榆弯了弯眼睛:“我在蔷薇走廊下。” 司机无奈的发动车子:终点站是蔷薇走廊,不代表真的要去蔷薇走廊啊……怎么这还真有人住那里啊! 他嘀咕着,又实在忍不住八卦:“姑娘,金元小区都没轮到你……你你你,你是不是被扣大分啦?” “没有。”怀榆诚实地摇头:“我大概就是什么贡献都没做吧。” 司机:…… …… 公交车并没有在蔷薇走廊停留,看来这里真的很危险,以至于还要折返回。 暮色已经笼罩着四周,远处山脉都只剩隐约的轮廓了。 夜风生出沁凉感,怀榆蹲下身子摸着地上的青青草芽,回想着朦胧中听到的晨间播报,恍惚记得是在3月份。 她有点饿,但黄豆还是干巴巴硬邦邦的,于是顺手摸了袋营养液。 包装上没那么多花里胡哨,外形像一个果冻吸吸乐袋子。上头就只简单写了【基础营养液】,剩下的配料表已经在夜色中模糊的看不清了,只隐约能看到什么维生素之类的。 她好奇的拧开盖子尝了尝—— 唔,酸酸的,甜味很淡,还有一点盐味。至于口感嘛……像木头渣子泡水加增稠剂。 不好吃。 不过这也没关系,今天一天发生了太多的事,她总得想想自己究竟是个什么来头,为什么会在三清山上结一个树根茧吧? 莫非……根瘤变异了? 咦!这可不敢想啊,也太恶心了点! 怀榆火速在周围转了转,决定先从过往考虑到现如今的生活。 比如,今晚睡哪儿啊? 四周黑灯瞎火,远处隐约可看到栋栋高楼里依稀亮起灯光,又很快熄灭。 怀榆扯了扯自己破烂的衣裳,在这被处理过的荒芜地面上来回溜达两圈,而后突然反应过来—— 没人看着,她也不一定非要晚上在这里待呀!回山上去!那里还有自己的茧呢! 唔,这么说有点怪怪的,但总之那个树根扭成的椭圆形,里头再塞点松毛枯叶,睡起来不比这里安稳啊? 深夜的蔷薇走廊香气越发浓郁,狰狞的尖刺隐藏在绿叶底下,在这3月份的早春,它明显有些开的着急了。 怀榆有点记不清白天是从哪一个方位进来的了,但当她的手指再一次触摸那柔软馨香的花瓣时,不远处,一根高高的、没被怀榆关注过的立柱突然亮起了警报: 【蔷薇走廊37区变异值迅速上升,疑似发生异动——】 【蔷薇走廊37区变异值迅速上升,疑似发生异动——】 【蔷薇走廊37区变异值迅速上升,疑似发生异动——】 她瞬间收回手,而后若无其事的看着前面的凹陷处,果断钻了进去。 三分钟后,寂静的深夜中响起了发动机的轰鸣声。 又两分钟后,怀榆缩在冰冷的砖石结构中,听到上头有军靴踩过地面发出的微微落地声。 “出来!” 有人大声呵斥着。 她慢慢探出头来,像是层层荷叶下无辜生长的花苞,乖巧又软弱: “我没有乱动……” 泛着森森冷意的枪缓缓抬起,围着的众人微微松懈,但神情却依旧严厉: “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干什么?蔷薇走廊区域夜间不许逗留。” 怀榆好茫然:“可这里……现在是我的地方啊。” 她慢慢从砖石结构中爬了起来,像是一只无辜被赶过来的小狗,衣着破破烂烂,长发也因为钻进钻出弄的乱七八糟。 然后指了指那一堆散乱的废墟:“你看,这里是蔷薇公馆的地方,今天分配给我了。” 围着的众人顿时愣住了。 “你……分配给你?”为首的军人胸前有蔷薇花徽章,此刻才反应过来: “你是说今天登记分配?你一个人,为什么会被分到这里来?有人动你们的贡献分了?” 头盔下,他的神色渐渐冷厉。 4.异植防御军 “没有哦。”怀榆大大方方:“我贡献分是零分呀!还给我发了黄豆和营养液,蔷薇公馆1号馆的600亩也都给我了!” 她说着就满足地笑了起来,在军人们肩头的手电筒下,粘着灰尘沙砾的脸上格外满足。 这下子,所有人都沉默了。 贡献分为零,他们应该瞧不起的。 但对方看起来只是个饱受宠爱懵懂不知的小姑娘,放在灾变以前,估计还在考大学呢。 大伙儿慢慢收了枪,这才问道:“你今晚一直在这里吗?附近有没有什么异常?人?动物?或者植物?” 怀榆想了想,肯定回答:“只有我。” 她好坚定,以至于大家都笑了起来,过了会儿才有人说道:“我刚看了一下,整片区域没有异常。” “别大意,今天早上8区的走廊变异值有微微波动,没到警报值,但一天发生两次,不能大意。” 为首的军人打了个手势,众人慢慢归拢,打算折返。 走出两步后,他又转头:“你今晚住哪里?” 怀榆指了指刚才的砖石废墟:“这里!里头是好宽的地道!比外面还暖和一点。” 她很满足,这比那个树茧宽敞太多啦! 军人们沉默了。 因为眼前这“地道”,分明是之前蔷薇公馆打的地基。不过,也就仅有地基罢了。 但军区是绝不允许外人进出的,更何况灾变多年,每个人都应为自己的选择和行为负责。 零贡献分,又选了这块面积最大的分配地,这就是对方的选择了。 一行人又纪律严明的收队回返,怀榆盯着远去的车子露出羡慕来:“我也好想要啊。” 随后她转头,又看了一眼蔷薇走廊,上头的尖刺依旧狰狞,花朵也依旧柔软馨香。 “你怎么这么容易激动啊,今晚我要离你远点——不许颤不许颤!你要是真激动了,接着去驱逐荒原的变异啊,反正不许再这里闹哦。” 她絮絮叨叨,声音软绵绵的,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这里连松毛树叶都没有,地上的砖太硬了,我睡不好,你给我落点花瓣好吗?” 四周一片寂静。 但蔷薇走廊上,枝条正悉悉索索迅速生长,那些未绽的花蕾也拼命的生长,膨大。 最后“啪”的一下,绽开。 千千万万朵一同开放,竟在这寂静的夜里都显出此起彼伏的声音来。 随后,不知从何处扬起一阵微风来,他们打着卷的从蔷薇走廊上吹过,夜风中,铺天盖地的粉色花瓣扬在了半空中,又紧跟着向怀榆的脚下堆叠。 “卧槽……” 不远处有人开着车子震撼地看过来,头盔下的面容都是呆滞的。 怀榆有些懊恼……她都没注意有人来了。 但对方只呆愣一瞬就迅速的开车接近了——灾变几年,眼前的浪漫花雨显然只跟危机等同。 但这是蔷薇走廊,跟周边的三清山天险一起帮着花城阻拦着荒原上的的敌人。 它开的花……好吧,就算开的有点多,但对方并不觉得花瓣和春风与怀榆有什么关系,只是迅速拎着包裹走过来: “不要离任何植物太近,哪怕蔷薇走廊也不可以。” “另外,这是我们队长给你申请的睡袋,你拿着吧,现在早春,睡地上会生病的。” 怀榆茫然接过这个,片刻后又想起今天一整天的经历,突然露出软绵绵又真切的笑容来: “谢谢哥哥,你们人真好。” 对方顿了顿,显然小妹妹一般的女孩子软绵绵叫他“哥哥”,叫得他生出豪情来。 但零贡献分啊…… 他理智回笼,想了想还是嘱咐道:“小姑娘,现在国家百废待兴,各行各业都需要人手。你咬咬牙努努力,别再这么混日子了……不然真的要吃不饱的。” 说完他转身离开,随后又折返回来,掏出袋子来装了一兜花瓣: “蔷薇走廊今天三次异常,我带花瓣回去检测。你既然选了这里,就万事小心吧。” 他走了,四周又重回寂静,只有蔷薇走廊的枝条悉悉索索,显然不是很开心。 而怀榆看了看脚下堆叠的像厚厚被褥的粉红花瓣,也软声说道: “好嘛好嘛,有睡袋了但地面还是硬啊。我本来想用你铺地道的,现在……大不了把睡袋放上面嘛!” …… 哼哼哧哧一顿收拾,枣红色的睡袋中被塞满了花瓣,然后倒进了地道里。 怀榆一趟一趟搬运着,等到终于在四四方方的地道中塞满香喷喷的花瓣,这才把睡袋铺上,整个身躯也钻了进去。 “哇!这样躺真舒服啊!” 她长叹一口气,看着被砖石混凝土遮挡地严严实实的上空,突然反应过来: “哎?蔷薇走廊为什么听我的啊?” 还有就是……那袋领回来的黄豆中,为什么总能感觉出蠢蠢欲动的生机啊? 她在困倦中琢磨着,最后得出结论: “一定是因为我特别了不起吧,所以才能有这样的本事……确实,虽然记不清楚以前,但我肯定就是这么厉害的。” 馥郁香气中,她的身躯连带睡袋被粉色花瓣慢慢包裹住,随后渐渐落了下去。 …… 第二天早上,怀榆是在广播播报声中醒来的。 【今天是2066年3月19日,星期四,晴。受沿海城市台风影响,预计我市下周将迎来雨水天气,请大家做好准备……】 【春雨生,万物发,各部门在工作中还需提高谨慎,以防变异】 【昨夜第三监狱变异者暴动,目前一人在逃,请广大居民……】 广播就是从昨晚那个高高柱子上的喇叭中传出的,显然它除了感应变异值,还兼职通讯传播。 但,太近了,有点吵。 怀榆从枣红色睡袋中蠕动着爬出来,周围馥郁的花瓣却已经在一夜之间凋零成满地枯萎的褐黄色干瓣,堆堆叠叠,很不好看。 她叹口气,发现花瓣铺床果然不是长久之计,这会儿还得弄个安稳的睡觉地方才行啊。 但再看看眼前广阔的地基……砖石结构再结实再平整,可他们是打在地下的呀。住是能住,还能遮风,可要是雨下大了,整个地基都要被泡成小河沟…… 怀榆可不想一早醒来发现自己漂在水面上。 5.盖房子的材料 蔷薇公馆600亩地,近处衔接着三清山脉的小山头早已被异植防御军收拾的只剩没变异的小树苗子。 远远看去,像是光秃秃的卤蛋上头竖了几根发茬子。 再远处那些平整的土地上,草芽都是稀疏的,还不如城市废墟里那些顽强生长的野草高大。 怀榆在属于自己的宽广地盘上来回溜达着,发现池塘里的水都是清亮亮的,一眼见底。里头只隐约有些不成气候的水草和小小小鱼…… 也不知道当初军队是怎么把这山这水收拾的这么安全的。 她看了看不远处绵延起伏高高耸立的三清山。 那是自己醒来的地方。奇诡险峻的山石伫立着,四面八方被各种的变异植物盘旋缠绕,堆叠出另一种不同于怪石的奇观。 又抬头看了一眼身侧的变异值感应器,怀榆忍不住沮丧叹了口气,慢吞吞嘀咕: “异植防御军,有点东西哦。” …… 但在叹气之前,她还得想想遮风挡雨的房子怎么办。 可四周什么材料都没有,就算把地基的砖石扒下来,她也没那本事再活泥上梁。 想来想去,还得靠山吃山。 她循着蔷薇走廊一直朝前走,中间还远远经过一片平整的建筑,门口有着岗哨,仿佛是异植防御军的驻地。 不知走了多久,她终于看到了树立着标牌的【8】区。 那些防御军口中说昨天这里这里曾发生过异动,很有可能是自己穿行的时候。 此刻再看看周围有一些眼熟的痕迹,怀榆终于弯起了眼睛,而后伸出手指来轻轻抚摸着叶片,声音柔软: “小心点,帮我开个门,千万不能被发现了。” 想了想,她又礼貌补充道:“谢谢。” 面前的枝条簌簌颤动起来,不多时便悉悉索索地像昨天早上那样分开一个可约一人通行的通道来。 等到怀榆穿了出去,枝条又重新缠绕覆盖,不留一丝痕迹。 离开城市的范围,眼前的大山仿佛才是她的主场。林中隐约的道路早已被各种植物覆盖,怀榆穿梭在枝条与灌木野草当中,神情却惬意的仿佛回到了自己家。 不过……她现在没有家啦,要自己找材料建造一个。 因此没走多久,她便看上了树林当中扭曲缠绕的树藤。 初春时节,山上气温偏低,眼前的树藤上只隐约可见一个个带萌芽的小小鼓包,可若问是什么植物,这么看大约是看不出来的。 但怀榆只纠结了一下,就立刻选中了: “紫色的花!紫藤!我喜欢!你来给我盖房子吧!” 面前的树藤虽说叫“藤”,可扎根在土壤里的主要茎干直径也有四五厘米了。山上土石坚固,它扎根又深,怀榆两只手握着树干使劲拔了拔。 然而半天了,纹丝不动。 反而她的掌心都有点发红。 “……” 但她也并不觉得挫败,干脆顺着枝干向前,捋到前端细细的还未粗壮起来的藤条,便直接伸手一掰。 “咔!” 细细的藤条不费多少功夫便被掰下,不多时已攒出了一扎。直到整棵树被薅得光秃秃只剩主茎,地上已经攒了小小一捆,怀榆这才收手。 她哼着乱七八糟的小调,四周查看一番后才又纠结起来—— “大梁有了,瓦片在哪里呢?” 想来想去,又往大山的深处钻了进去。 …… 被茂密森林覆盖的环境,潮湿,阴凉,悉悉索索,虫鸣鸟叫。 一切都仿佛跟灾变之前没什么区别。 可只有怀榆知道不同。 因为穿行在这大山之中,她能感应到所有植物正在萌发的生机。 春天,真是个好季节! 走了许久,在许许多多才微微萌生出毛茸茸绿意的各色树木藤蔓中,怀瑜总算找到了一棵高大的乔木。 它跟别的同类不同,看起来是有一点变异的,应该比较好说话。 虽然如今对方的叶子还不到指头大,但她找了这么久,这是唯一一种叶子能长到30厘米宽的大树叶啦! 可惜,梧桐的树木十分高大,她仰头看了许久,眼见对方不为所动,最终只能哼哼唧唧的一把搂住了树干: “求求!” 高处的树枝簌簌动了两下,好半天才伸过来一根树枝。 怀榆纠结半天,这才接住那根树枝,而后闭上眼睛,用力—— “嗯——!!!!” 脸都憋红了,身体里刚恢复不多的异能慢慢涌动,累得她狼狈喘气。 但好在,眼前这一根树枝上嫩芽迅速萌生,包括整棵桐树,都已经层层叠叠伸展开许许多多的大叶子! 绿油油的,格外好看! 树叶子被她扒拉着一片一片掰下,“咔咔哒哒”的声音格外引人沉迷,她把所有的树叶全部掰完,在面前堆出了小山,这才松开手去。 下一刻,努力向下的枝干迅速收回了,像极了不堪其扰。 怀榆却并不介意,只是盯着树叶子小山看了一会儿,又在林子中找到一些细小柔韧的藤蔓,一根一根慢慢交织。 这个活儿她有点生疏,但好在修修补补能做,于是等到日上中天,她就得到了一张孔洞参差的藤蔓大网。 好在桐树叶子也不挑,全部搂进去后,四角一收,拖着就能走。 山上的树木依旧乖巧,簌簌给让出了位置。怀榆把紫藤的藤条也放进网兜后,甚至还发现了一株高大的松树。 “是华山松啊……” 怀榆有点开心,华山松跟红松一样,松子能吃的! 因此她拍了拍树干:“还有松塔吗?” 说话间还有点喘气。 她今天沟通太多树,其实有点费力——奇怪,明明自己应该很厉害的。 但没关系,可能刚醒,养一养就好了。 这念头才刚闪过,就听“啪啪”几声,有大大的松塔从枝头掉落下来,显然是松鼠也没得到的漏网之鱼。 “一二三四……一共十二个!” 还都挺大! 怀榆欢欢喜喜的把松塔也放进树叶中,为了防止从缝隙中掉落,还特意又把树叶子往中间堆了堆。 她环顾四周,最后又扯了一把柔韧的细藤—— 好啦! 盖房子的材料,全都齐啦! 6.盖房子 这么大一兜树叶树藤,想要悄无声息从蔷薇走廊的8区带回来,属实是个大问题。 好在树藤还算柔韧,怀榆偷偷摸摸先钻过来后,愣是哼哼哧哧一点一点挤腊肠似的把他们都拽了进来。 只需要再拖行29个区,直线距离三公里多,就算是回到她选定的住宅区了。 救、救命!也太远了叭! 她呆愣愣站在那里,早春的太阳将她的脸颊晒得红扑扑的,侧脸还狼狈的黏着头发,可心里全是昨夜见到的那辆车—— 好想要!真的好想要啊! 但眼下…… “蜗牛背着它重重的壳啊,一步一步爬……”她喘着气哼着歌儿,也不知爬了多久,这才回到了那片地基附近。 地基还是老样子,废墟中的砖石依旧乱七八糟,中间生出的草芽又嫩又青黄,而她跪在地道中“蹭蹭蹭”向前爬去,果然在砖石的尽头处看到了自己放着的睡袋。 枣红色的,四周还零星散落着干枯的花瓣。 她默默将睡袋放回原地,而后又重新爬了出来,再看看这片广袤的土地,不知为何,竟油然生出了一股“家”的感觉。 怀榆默默想了想,随后肯定点点头——没错,地盘都是自己的,那有600亩的家也很正常吧? 她这么柔弱,也没太多本事,每天从200平米的床上醒来,拥有两百个男仆,也很正常吧? 只是现在男仆还没…… 一阵微风刮过,粉色的蔷薇花瓣劈头盖脸。怀榆默默鼓起了腮帮子。 好嘛好嘛!空气中的水气渐重,过不了两天就要下雨了,她是要抓紧盖房子啦! …… 盖房子其实挺简单的。 就是拿着树枝刨坑有点累。 尤其是她力气小,哼哼哧哧对着黄土地面又戳又转又刨,好半天才挖出一个浅浅的坑洞来。 树枝伸进去,只大约十几厘米深。 就这个高度,怎么当做固定支架啊? 怀榆有点生气。 她会盖房子已经很了不起了,总不能连这些活都要一起做了吧! 于是干脆把从紫藤树上掰下来的柔韧树枝往地上一插:“快点快点,往底下扎根,扎深一点……” 一边两手齐握,再次憋红了脸: “嗯——” 身体里一股清清凉凉的气息涌出,自手掌心全部涌进了那紫藤枝条当中。 但并没能持续多久,很快,怀榆就松了手,气喘吁吁。 她的手已经松了,可那根枝条却没有歪斜,反而肉眼可见的不断拱动着,深深往下陷去。 与此同时,枝条上一个微微鼓起的芽点也迅速萌生,破开,舒展枝叶……并不断向前延展,不断变得粗壮,最后长成了结结实实一根直径约有两厘米的粗壮藤枝! 怀榆瞬间跳了起来! 那个费了大劲刨出的小小孔洞已经不见了踪影,只有一根撑得极其饱满的树枝在那里不动不摇,显然根扎得极深。 她两手攥住枝条用力拽,然而掌心都磨红了,树枝却根本没动半分,像极了她在山里折腾那紫藤母本时的模样。 “哇……” 她开心起来:这么结实,等一下打成骨架,大风大雨也不会倒啦! 但…… 她看着自己在地面上画出来的浅浅沟壑印记,发现想要盖出像模像样的房子来,自己掰下来的30根藤条,都要这样生长才行。 …… “嗯——” “嗯——” “嗯——” 怀榆蹲在那里,脸蛋涨红,拼命用力。额头上的汗浸下来,将毛茸茸的碎发都粘在上头,越发狼狈。 一下午的时间,她全用来催生紫藤了,可身体里的力量太过柔弱,每催生一根就要歇上好久。 等到催生到一半时,已经饿得头晕眼花、饥肠辘辘了。 她哼哼哧哧跪在地上,熟练的又爬回了地道,在睡袋里摸出了一袋营养液。 这回能看清了,上头写了各种微量元素,主料却是什么变异麦淀粉…… “?” 她拧紧眉头,不敢想自己都这么辛苦了,还要喝这种一看名字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的东西。 但,真的好饿啊!好累好饿啊! 这个世道太对不起她了,连房子都要自己盖,为什么不给她发两百个男仆呢? 发一个也行啊! 她委屈地吞下了口里酸酸怪怪的营养“糊”,像是生嚼了一个用了10年以上的木头暖瓶塞子。 休息片刻后,太阳已经渐渐往下沉去,映出天边一片橘红的晚霞。 怀榆重新爬了出来,叹口气,趁着恢复体力的时候,将种在中间的紫藤藤枝弯了下来当做最主要的鱼骨。 而后,两边对称的藤枝绕着“鱼骨”拧紧,缠绕,像【丰】的形状一样,一边催生,一边慢慢的搭出了框架。 等到太阳完全落山,黑乎乎的原野中,她也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将拱门处的最后两根对称藤枝缠绕得紧紧的。 大约是力气用得多了,也可能是当做拱门的这处比之前的鱼骨要小一些,以至于催生结束,这紫藤枝条的旁侧竟然发出了几声难以描述的响动。 怀榆诧异的看过去,却见声响之后,有花枝迅速的抽出来,随后生出了花苞…… 片刻后,竟咕噜噜开出三串满嘟嘟的紫藤花! 这一刻,满腔的怨气骤然消散。 夜风吹来,凉凉的,怀榆抖了一下,又摸了摸藤枝把它拢在怀里,这才哼哼唧唧撒娇: “别长啦别长啦!你们从根上重新发芽生长吧!这边的枝条我要盖房子,要挡住太阳的,长不了……” 一边又说道:“你们长得好努力,我的新房子搭的好大好宽敞!” 随后声音小小,又轻又柔: “谢谢呀。” 紫藤没有说话,它当然不会说话。但在浓浓暮色中,无人看见的根部,却又重新生出了芽点。 怀榆满意地坐起来,掰了一根细细的侧枝在嘴里嚼了嚼。而后被这骤然生出的酸苦弄皱了脸,于是赶紧“呸呸呸”吐出去,假装自己已经刷了牙。 下一刻,她借着微微的光线认出了地基的轮廓,找准位置,又重新熟练地爬了进去。 枣红色的睡袋在硬邦邦的砖石上还算有缓冲,密闭的空间里,温度也逐渐上升。 仅有的一斤黄豆就放在身边,怀榆安稳地闭上了眼睛。 7.华山松的松塔 第二天,怀榆又是跟着广播一起起来的。 太阳才刚刚露出头来,晨光洒落在地面上,又穿透她昨天搭好的框架上,拉出了斜斜的长影子。 紫藤们很听话,光秃秃的枝条上并没有几片叶子,唯一引人注目的,也只是在门的位置有一嘟噜随风摇摆的紫藤花。 怀榆叼着营养液咕噜咕噜吸着,一张脸面无表情。毕竟连续三天都吃这个,味道从尚可,到有点难吃,再到如今,已经是相当难吃了。 这种东西要吃一个月…… 等等! 她突然熟练地跪倒在地,而后噌噌噌又爬回地道,一边喝着营养液,一边数了数—— “一包,两包,三包……” 还剩26包。 当初分配的时候说是一个月的量……可前天一包,昨天却喝了两包了!今天一大早又觉得肚子饿,该不会…… 只够半个月的吧? 太阳光透过地基砖上的孔洞照进地道里,隐约的光斑映在枣红色的睡袋上。黄豆们闷不吭声缩在那里,显然就凭借她如今的能力,就算是催生出来了,也结不了几颗豆子。 都不用算就知道,撑死了不过40斤。 而现在别说搞种植,她房子还没盖好呢! “啪嗒。” 嘴里的营养液袋子被吸得干瘪瘪的掉落在地,她的心情也掉落在地。 因着这份认知,怀榆接下来去22区掰树枝都鼓着腮帮子——蔷薇公馆一号区,总面积600亩,共37个区。 22号区是个小山包,被异植防御军清理的格外透彻,只剩稀疏长出来的几根树茬子。 怀榆来这里,是为了掰一根稍细一些的树枝,待会儿给房子封顶用。 站在小山包上远远看去,最近的防御军驻扎点离这里都有一些距离。倘若按蔷薇走廊的分区来算,怕不得到60区以后了。 其实她那晚运气不好,蔷薇走廊发生异动的地方,刚好在37区与38区的交汇处不远,也因此,那里的变异值探测仪会离的特别近。 而38区,属于蔷薇公馆二号区的分配地。 但如今怀榆什么都不知道,也没心情在乎这些,她只想赶紧趁着树叶没有彻底焉掉之前,把房子盖好。 …… 主框架一旦搭建完工,剩下就都是些琐碎活了。 比如怀榆如今要做的,就是用手上那根细细尖尖的长木刺,将昨天摘下的桐树叶子的茎杆斜斜一挑,挑出一个【y】型分叉来。 再将这分叉卡在房子框架上——虽然因为叶子不够大显得有些捉襟见肘,但这么一片片叶子固定上去后,再用更细的树藤绑一绑。多铺叠几层,就也是结结实实密不透风了。 唯一的问题是,桐树叶子的防水能力并不好,但周围已经没有其他备选。 毕竟花城四季分明,冬季还常有下雪,在这种环境下,植株叶片都不会太宽大,以免冻坏。 这工作不难,但实在琐碎,好在她如今也没有别的事可做,倒也能耐下心来,一步一步将房子盖得扎实。 只是,一半的叶子用掉之后,总觉得下大雨的话仍是不安全呢。 不过没关系,她这么聪明,昨天就想好了一个备选—— 应该是有想的。就算没有想,现在再想也来得及! 纠结中,怀榆想起了地道里那个枣红色的睡袋,此刻灵光一闪! 她在叶子堆里扒拉扒拉,拢出了昨天得到的十二个华山松的松塔。 华山松要长十几二十年才能结出松果来,而怀榆遇到的大松树直入云霄,已经不知年寿几何了。 她给出的松塔自然也格外的大。 直径接近10厘米,长度更是有20厘米,怀榆一边看一边馋,根本不敢想小松鼠们究竟吃的有多好。 不过这些是要找人换东西的,她最终只舍得挑了一个稍小的出来,然后一片一片掰下种鳞,拿出里头的松子。 数一数,一个大松塔竟然出了100多颗松子!好富有! 大松树,好乖哦! 唯一的问题是,不知是品种问题还是在树上风吹日晒雨淋折腾久了,这松子儿吃起来不仅不如红松香浓,甚至连独属于华山松的微微清香都没有了。 还有点涩嘴。 怀榆吃了两颗兴致缺缺,这会儿只再一次感叹—— “我以前怎么懂这么多呀!连松子都能吃好几个品种……好富有啊!” 可如今连住的地方都没有,这落差太大,果然是这个世道对不起她! 她哼哼两声,到底现在的生活更重要,大床和男仆都在远方。 而这虽然没有记忆中那么好吃,但到底也是松子。只瞧着如今一人最低只配一斤黄豆,就知道多少也是有点子珍贵的。 怀榆拿起细藤条来一个一个绑上去,很快就提溜了一长串,足足十一个大松塔。 要拿去与人交换,就这么拖在地上不太好,因此她想来想去,便斜挎在自己肩头了。 防水的大屋顶,我来啦! 她欢欢喜喜的走远了。 …… 而远在69区的异植防御军驻地。 因为紧临着蔷薇走廊,而蔷薇走廊自从出现后,就一直兢兢业业为花城守着这一道荒原防线,所以虽然此处有防御军驻扎,但平时时鲜少能见到人的。 可如今,门口守卫向远处看去,只见那里竟慢吞吞走过来一个身上绑着奇怪东西的女孩子…… 守卫:…… 他拿起对讲机来汇报,等到终于有人感兴趣来门口看看,远处的女孩子也已经走到了门前。 直到这时守卫才看清楚,她肩头背着的,是一大串松塔。 出来看看情况的防御军也愣住了: “小姑娘,是你?” 怀榆走的好累,这会儿摆摆手,连话都说不出了,只带着粗粗且狼狈的喘气声。 毕竟身上的松塔实在太大,一个都差不多有一斤重,11个松塔,最低10斤是有了。 而从37区走到69区,最起码也有3公里多……当真是把她累够呛。 等她终于喘完气儿,看着眼前皱眉盯着自己的熟悉的防御军,她犹豫道: “那天晚上有个哥哥说,是他们队长让他给我送个睡袋……是你吗?” 想了想,她又补充道:“队长哥哥。” 8.防水篷布 “呃……” 突然被叫队长哥哥,且对方还是个绵软可爱又无助(一个人住地道)的女孩子,队长绷紧一张脸,语气却放缓了: “我是周潜,叫我周队长就行。你有什么事吗?” 怀榆弯起眼睛,声音轻轻的:“我搭了个房子,但是好像不太挡雨,想问问用这些松塔换一块塑料布行不行?” “搭了个房子?”周队长皱起眉头:“这才不到两天……你自己搭的?什么房子!” 怀榆比比划划:“就是掰一些树枝支撑着,然后再摘一些叶子,铺上头去就好啦!” “但是叶子铺的好像不够严密……” 她有点纠结,虽然明知道雨水会顺着叶片向下的弧度滴落,可到底催生的梧桐叶子太少,也不够大,只能铺两层,所以难免会有些担心。 守卫和周队长一起沉默下来。 树枝和树叶搭配能盖房子,他们不是没听说过。 可一来,对方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看起来之前还备受呵护,那她只花了一天多时间就盖好的房子…… 不敢想。 大一点的树枝,她怕是掰都掰不动。 再来,现在是早春,就算边缘地带有些许树木,可现在能有叶子的基本都是些小叶的常青灌木。 这些小叶想要层层铺叠遮风挡雨…… 周队长看着她可怜的样子,尽管明知道她是个零贡献分的米虫,但到底还是叹了口气。 他一叹气,怀榆就紧张:“队长哥哥,能换吗?” 她自肩头将斜挎的那串沉甸甸的松塔摘下来,态度越发诚恳了:“这是我昨天在蔷薇走廊附近找了好久才看到的,能吃的!可以换吗?” 那大概是蔷薇走廊在驱赶异植时砸过来的吧,又或者是大风吹来的…… 总之,只要想一想对方一个柔弱的女孩子,沿着危险的蔷薇走廊一路走一路寻找,也不知走了多少里地才搜寻出来这么一点吃的…… 周队长就再也绷不住严肃面孔了。 他挥挥手,身侧有跟随的军人上前:“去后勤,用我的积分兑换一块防水篷布,轻型的——20平够不够?算了,40平吧,多了可以垫在地上防潮。” 怀榆嘴唇动了动,她想说新房子盖得很大很结实,40平刚好够铺整个圆圆的顶,没法垫地上。 但,没有关系,队长哥哥人好,她知足的。 吩咐完,周队长还要嘱咐一句:“轻型篷布也有些重量的,把它盖在顶上,记得房子要做好支撑。” “塑料布虽然更轻,但挡风不挡寒,过两天下雨温度会很低。” 怀榆乖巧的点点头,发现对面的周队长虽然长得黑,人也严肃,可心却特别细。 她都没有想到会降温! 她乖巧的把松塔递过去。 周队长看起来并不想要。 但犹豫片刻,还是接了过去,又被沉甸甸的重量惊了一下—— “差不多有十斤,你一路背过来的?” 怀榆点点头,她其实好想要车,但没有,就只好背了。 沉死了。 对方却笑了起来:“不错!你现在有些自力更生的模样了,也能吃苦耐劳……零贡献分估计是家人对你保护太好,但现在时代不同了,自己才是最大的依靠!” 他挥挥手:“现在食材难得,这份松塔看起来变异不多,差不多能兑换10-15贡献分,刚好抵那份篷布了。” “做的很好!”他鼓励道:“防水篷布差不多十二斤,防晒抗老化耐用的,你别浪费!” 伴随着后勤人员的一路小跑,一叠厚厚的篷布瞬间压弯了怀榆的腰。 …… 眼看着怀榆抱着篷布连拖带拽的慢慢走远,回到营地,后勤还笑道: “难得小姑娘还有这份自力更生的心气儿,也晓得拿东西来换资源,好歹该开辆车帮她把东西送回去的。” 另一人的笑了起来:“就是,你看那脸脏兮兮的,衣服的破烂……啧,估计都没敢去洗脸。” 虽说现在安全了,但她一个小姑娘独处,还是脏一点妥当。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孩子,怎么之前那么乱还把人护得这么好。 如今一切都上正轨了,反而…… 算了算了,不想了,灾变六年,什么样的突发状况都有,不稀奇了。 倒是周队长沉声说道:“那她缺的东西多着呢!牙刷牙膏要不要?毛巾要不要?锅碗瓢盆要不要?” “她能背这十斤松塔过来,就能背十二斤的篷布回去。” “人家好不容易才想着自力更生,打破那零贡献分。你们别捣乱,坏了人家心气儿。” 不过话说回来,他又有点纳闷:“我们怎么没捡过这么多松塔?难道是因为那边的蔷薇走廊挨着山?” 后勤闷笑一声:“估计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没见识过每年夏秋蔷薇走廊的厉害,所以敢大着胆子扒蔷薇走廊边上的灌木吧?” 那里他们是不能接近的,所以这么几年一无所获也正常。 总不能是穿过走廊去山上摘的吧? 周队长把那一提溜松塔递过去:“来,多少年瓜子都没磕过了,今天我们来磕松子——测测,看看变异值多少,能不能吃?” 灾变后,所有植物都有或多或少的变异,区别只在于有没有突破临界值。 突破临界值的植物会发疯,迅速生长,壮大,然后渴望一切养分,人,动物,血肉……一切营养。 因此这六年奋斗,发疯的植物都被他们齐心协力杀死。杀不死的,就想尽办法驱赶到荒原。 而没在正常变异值内的,大多都变得很难吃。 比如松子,以前可能是浓香清甜,现在就可能是苦涩麻嘴。 难吃程度,就看变异值多少了。 但—— “卧槽!怎么回事?变异值才3?” 他们空气里的变异指数也才3啊! 大伙儿瞬间凑了过来,而后紧紧盯着那个硕大的绿色数字—— “再测!再报!” “嘀——” “还是3!” 众人面面相觑,随后欢呼一声:“给我吃一把!这个肯定不苦!” “想什么呢还要一把?你脸大是不是?!” “呸!都别抢!是老子的!老子用50积分换的篷布!” 9.天才标签 十二斤的篷布着实把怀榆累够呛。 区区两斤的落差,换到自己肩上却是最后一根稻草。等她回到37区自己的新房子面前,能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丢下篷布,躺下。 好累好累好累…… 呜呜呜她的男仆呢……真的好累! 浑身都是汗,脸上不用想都知道很狼狈,早上甚至没有认真刷牙…… 可她身体这么弱,是绝不能在这个时节下水洗澡的,擦擦也不行! 她深深喘了几口气,等感觉到有冷风嗖嗖吹进衣服,赶紧又爬了起来。 盖房子进度已经超过80%,她要一鼓作气,今晚就睡上新屋! 这么一想,仿佛身体里也有了许多力气。她将篷布展开,一点一点拖拽到圆圆的树叶屋顶上。 紫藤支架很努力,一点没有摇晃,看起来特别安稳。 怀榆走进自己的小树屋(毕竟都是靠树搭建的),发现里头原本微微透着天光缝隙已经一片昏暗,什么光线都透不进来了,于是越发开心! 果然!自己找大松树要松塔的举动,实在太过明智啦! 好成果给了她无限力量。 此刻她整理着剩下的树叶,用细藤一片一片编织起来,就在门洞处形成了一道天然的装饰,哪怕干枯以后,也能遮挡着紫藤们扎根的真相。 我可真是个天才啊。 怀榆这么想着,默默给身份未知的自己又添加一个标签。 … 但,相比地道底下是冷硬的砖石,这小树屋又或者小草屋之类的,却是直接接触着地面。 它约有两米高——可能比两米更高一点点,毕竟最高处的框架是怀榆垫着脚抬着胳膊固定缠绕的。等绑着树叶时,就是她小心翼翼踩着上去的。 可见为了盖房子,她真的有用心,也真的很努力。 远远看去,整个树屋像一个倒扣的不规则的碗,又像是一个不标准的矩形。 总之,因为长宽或者说直径约有3.5米,整个屋子的面积已经超过十平方,显然十分宽敞。 怀榆想了想,趁着天色还不太晚,于是又来到了不远处的地基上,一块一块寻找着松动的小块砖石,然后蚂蚁搬家一样,一点一点像新房子滕挪。 她运气不错,也不知是对方盖房子时偷工减料还是建筑需要,地基有一片区域用的是小块青砖,而不是别处大体积的混凝土和地基砖石。 旁边还有一堆散乱红砖,但比较少,应该不是打算用来做地基的,且看起来没有青砖结实,怀榆就果断选择青砖了。 哼哼哧哧,一块一块。手红了不说,她感觉自己的腰也都要断了。 但,等到夕阳西下,暮色渐起,这十多个平方的小树屋里头的地面已经被垫高,尽可能地铺得平平整整。 这么一来,就算下大雨也不怕啦! 好吧,也不能太大,太大了且一直下,她在平地还是有点点泡水的危险的。 在这一刻,怀榆看着自己的小屋子,只觉得实在太满足啦! 其实还应该再把青砖擦一擦的,但今天干了太多活,真的太累了。 怀榆重新爬进地道里,将营养液和黄豆塞进睡袋,再一路拖着它们爬了出来。 从今天起,她再也不用爬来爬去啦! …… 从山上下来的第四天,近在咫尺的广播声都变得悦耳了。 【今天是2066年3月21日,星期六,多云,空气变异指数5,三清山、荒原暂无异常……】 【花城原红胜步行街暂定为红胜交易市场……】 【春分已过,农业种植部专家鼓励大家选择温暖环境尝试自行育种,自自给自足,减轻粮储压力……】 【医疗部建议民众寻找野菜时请测变异值,以防误食接近临界值的菜蔬导致身体受损……】 【第三监狱仍有逃犯流窜在外……】 怀榆坐在树屋门口垫着的青砖上惬意的看着远方,蔷薇走廊在身侧不断蔓延向前,依旧温驯又馨香。 睡在屋子里的感觉和睡在地道里,果然大不一样,以至于她嘴里叼着营养液吸吸溜溜,都觉得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 广播一条条播报了足足30分钟,怀榆耐心把所有的听完,随后又全部忘光了。但没关系,她今天要做什么却还是记得的。 比如,得先去找一些不掉碎屑的干草来,再想办法找一个容器装些水来,先把昨天的青砖地面打扫干净吧。 但,干草易寻,容器难得啊! 虽然没有人明说,但她隐约知道自己是不太一样的,暂时也并不想去人多的地方。此刻只好一边收集干草,一边想着方法。 地基的废墟上长着许许多多的长茅草,他们在秋天发黄干枯,但却并没有腐烂倒地,反而仍在微风中摇摆着,保护着底端刚刚萌发的青黄草芽。 远远望去,这种长茅草在这片广袤的荒地上零星散落着,数量也着实不少。 怀榆没有刀,此刻只能一根根的掰下来,攒够一把后再折两下,抽出一根草茎来随意固定着,就也勉强算是一把刷子了。 昨天剩下已经萎焉的桐树叶子还有一些,她哼哼哧哧搬来一块带孔砖来到不远处的池塘。 先用碎砖把底下一部分塞得死死的当做支撑,再把树叶交叠着铺进孔洞,便形成了一个简陋的容器。 用手一捧一捧的从池塘掬着水,这才存够了大约一个汤碗的水量。 虽然孔洞比拳头大那么一两圈,但只擦擦地砖的话,勉强也够用了。 手里的干草把蘸水将地砖刷干净,再用已经失去大多水分的桐树叶将微微的脏污水痕一点点擦走…… 如今,简陋的房间里只有一个睡袋,一个掰掉一点缺口的大松塔被藤蔓悬挂在树屋中间。 乍一看去,仿佛是悬吊着一枚不会发光的灯泡。 干净的青砖,枣红色的睡袋,摆放的整整齐齐的24包营养液和一小网兜的黄豆。 虽然身无长物,树屋也空荡的不行。但怀榆觉得,自己精致生活的态度是摆出来了。 至于接下来么…… 趁着天光透过门洞照进屋子,怀榆拨开一嘟噜垂下的几串盛放紫藤,转而来到了蔷薇走廊: “我来摘几枝花行吗?” 她指一指那个被当做临时水盆的带孔砖:“屋子里要摆鲜花才好看呀!” 10.跪了下来 蔷薇走廊没有动静。 没有动静,自然就是不拒绝了。 怀榆小心翼翼翘起手指,避开上头钢针一般锋利的长刺,慢慢选了三枝花掐了下来。 挺费力的,但她都自己盖房子了,精致一点有什么错? 摘下来的三枝蔷薇上,有盛放的粉色花朵,也有含苞待放的胖嘟嘟花蕾,绿色的叶片边缘带着锯齿,细嫩的茎杆上仍有长长短短的小刺。 但,美貌也是真的美貌。 她欢欢喜喜把花插进自己简陋的带孔砖“花瓶”中,摆在枣红色睡袋的斜上方。门口紫藤花晃晃悠悠,头顶的大松塔也微微摇摆。 一切努力都仿佛万分值得。 不过,屋子到底还是有些简陋了。 怀榆拍了拍手,重新振作起来—— 接下来,她要给自己铺一个床垫子! 到处都是黄色的长茅草,长得并不密集,可胜在到处都是,随手可得。 这些茅草经过了秋天的枯萎,冬天的风雪,在这春天时,已经干的不能再干了,天然就是用来当床垫的好东西。 就算没有刀,她只需要轻轻一掰,便能听到咔嚓一声,主茎折断。一根一根又一根,手里每攒够一小把,就随意绑起来送回树屋外边。 这样走动虽然效率不高,但好歹可以活动一下她僵硬的腰。论起如何让自己在劳动中变得轻松一点,怀榆觉得,自己还是有些心得的。 可惜了,如今没有表,广播只在早上报时。她也只能看着太阳倾斜的角度,大约估算时间。 等到太阳渐渐变橘,且即将挨到远处高高的山边,怀榆狠狠伸了个懒腰,呻吟着舒展着自己僵硬的腰。 而后将手中那把干草拿回去,决定自己床垫计划的第一步,就先告一段落了。 接下来趁着天没黑,她就要开始编床垫啦!不然这些干草就这么直接铺在地上,一觉睡醒,可能都已经向四周散落了。 但片刻后,这个计划就被更正了。毕竟编床垫这种能力显然是需要进阶才能获得的,怀榆试了几次,都散架了。 不过没关系,手艺不够,数量来凑。 从上午不间断持续到傍晚的采收计划,使得门前的空地上已经有了一小堆的干草。随便她怎么折腾,做床垫大约都是够的。 怀榆比划着他们的长度,发现足足有一米二三,于是转头又去寻找那些青砖了。 一米二的床,底下用青砖再垫上两层,周围用青砖垒起围墙,做出一个凹陷的床位,像极了内嵌床的框架。 唯一的遗憾是没有软绵绵的床头。 不过这样也很好了。 青砖很沉又大,比红砖要高出不少来,当做围墙来砌,哪怕没有水泥粘合,轻易也是推不动的。不用担心夜里会掉下来砸到自己。 而底下垫高两层,就算是突然下大雨屋子里渗水了,也不用担心床会被浸湿。 再把干草横向在里头铺平,因为草多,甚至可以再铺的厚一点…… 哇! 等到干草铺到已经要与青砖的高度齐平,怀瑜已经忍不住直接扑了进去! 好舒服!好自由! 虽然只有一米二宽,但对比那只并不能乱动的睡袋,这个床简直太舒服啦! 毕竟就算是睡袋,直接睡在冷硬的地面上,也不是不硌得慌的,只是稍微好一些罢了。 只可惜没有被子,所以她的睡袋还得收拾收拾垫在干草上。 不过离开了地面的冰冷和坚硬,今晚应该能睡得特别香吧! … 干草收集不易,虽然还剩大半没用上,但趁着天还未黑透,怀榆就将他们重新捆扎成大捆,而后放进了自己的小屋。 一捆捆干草贴着墙边堆得满满的,这怎么不算一种财富呢? 大约是快要下雨的缘故,今晚的夜都显得乌沉沉的,并没有月亮和星星。 怀榆跪坐在干草床垫上,咕噜噜吸溜完一袋营养液,然后熟练的钻进了睡袋里。 明天…… 她在困倦中努力想着:衣食住行,住没有问题了。接下来就该考虑衣食了。 别的不说,这几天都没有好好刷牙洗漱,不敢想精致的自己竟然还这么邋遢…… 但每天的体力活对于她来说也实在过于繁重,以至于如今松懈下来,念头还没转过两下,就已沉沉睡去。 屋外,春风招摇,一片生机。 …… 不过,饶是昨晚雄心壮志,等一觉醒来,怀榆又陷入了茫然中。 因为盖房子她勉强能行,可假如要织布做衣服……这属实是为难她了。 但身上这些破破烂烂的衣服……别的不说,因为没有换洗,她每天一身臭汗都没法洗澡的! 也太痛苦了吧! 难道她这么天才,都不配拥有一些漂亮的衣服吗? 至于吃的……反正目前还有营养液,就算不够一个月,再撑半个月问题也不大。既然饿不着,那反而就不急了。 ——要去交易市场看看吗? 怀榆纠结着。 然后低头看看一身褴褛的自己,不太敢确信公交车会不会让自己上。 想了想,只能又将目光遥遥放向六十九区的驻地。 就……既然都换到了防水篷布,那,有没有可能,也能换两套衣服啊…… 可现在才是早春,哪怕是大山,估计也没有什么可以吃的。 要拿什么去换呢? 她坐在草地上,托腮沉思。 而下一刻,怀榆又想起来一件更为关键的问题,使得她差点跳了起来! 那就是!女孩子……每个月是要来例假的吧?而且这种事它也不给通知的吧? 救命救命救命! 她瞬间从地上站起来,脸色沉沉地遥望三清山。 看来,上山寻宝,刻不容缓了! 再看看一旁随风摇摆的层层叠叠的蔷薇花,怀榆叹了口气: “你光长得好看,也不能结果子吃啊……” 这话里的怨念太过深重,蔷薇走廊摇摆的动作都暂停下来。下一刻,眼看着它的枝条开始疯狂挥舞起来,怀榆瞬间紧张的盯着面前的变异值检测器! 而后扑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地: “我就是工作太累随意吐槽一下罢了!对不起!求求!” 她真诚的作了个揖,狠狠低头。 下一刻,眼神却跟地底露出的两只乌溜溜小眼睛对上了。 11.邻居有粮 那是紧挨着蔷薇花墙根部的一个小小洞口。 真的很小,被密密麻麻的绿叶子一盖,根本什么都看不清楚。 怀榆如果不是跪的太快,道歉又太虔诚,也不能在如今发现它。 而里头的小眼睛却仿佛受了惊,“嗖”一下就消失不见。 但怀榆比它更快! 甚至身体都没有接受到大脑指令,就提前一步,一只手直接掏了进去! 好么!最后经过一番搏斗,险而又险地捏着那小玩意儿的尾巴把它拽了出来。 嗯,是一只平平无奇的田鼠。 灰灰的毛,圆圆的眼,长胡子长尾巴。 这长得也太平庸了些…… 她迅速把脖子后仰一点。 但,没关系!田鼠平不平庸的一点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可是藏粮食的好手啊! “吱吱吱吱!”田鼠疯狂的挣扎起来。 怀榆也没为难它,反而微微歪着头,温柔的笑了起来: “宝宝,你好可爱哦!” “没事的,不要怕,我不会伤害你,你走吧。” 这一刻,她简直浑身散发着圣母的光晕,以至于小田鼠晕头晕脑的被放在地面上都愣了一下,这才疯狂向远处逃窜。 然而还没跑多远,似乎是回过神来,那双小小的眼睛回头一瞧,整只鼠的长胡子都要炸飞了! 因为此刻,怀榆已经伸着胳膊开始刨它的洞了! “吱吱吱吱!” 小田鼠在这一刻甚至忘记了自己的性命危机,重新又折返回去,在洞口旁边来回飞窜,急得脚底都要磨出火星子了! 但怀榆只是甜甜的笑:“谢谢你哦,我刚好没衣服穿啦!” 而且托小田鼠的福,她甚至刚刚想起来一个进山寻宝的小妙招——那就是要看看,头一年有多少松鼠忘记了自己的藏宝地了。 这么一想,如今刨土的姿态不要太潇洒哦! 幸运的是,大约是蔷薇走廊的根扎的太深,又或者荒原实在太危险,小田鼠的洞穴虽然蜿蜒,可直线距离却并不深。 而当怀榆又找出当初盖房子刨洞的粗壮树枝作为辅助后,小田鼠的吱吱声就越发绝望了。 但人与鼠的悲喜并不相通。 小田鼠有多绝望,怀榆就有多开心。因为眼前这只仓鼠的粮仓里,是真的很丰厚啊。 一小堆的花生个个看起来十分饱满,她捧了两次才全部捧出来。 还有一些豆子,脏兮兮但是没有坏的绿豆,好大两捧!都不知是从什么地方偷来的,哇它真的好棒! 另外就是一些麦子的颗粒。 但大约偷麦子它不够擅长,所以很多都干瘪瘪的,没什么价值。 最最重要的,怀榆在最后一个小粮仓里,找到了一捧鹌鹑蛋大小的山药豆。 哇! 这个可以种哎!而且亩产应该是能轻松过千斤的,比自己那一斤豆子可要更顶饱的! 这么多好东西,停留在野外每一刻都是她不够努力。 怀榆脱下了自己的外套,将所有东西都拢了进去,最后拎了篮球那么大一兜,可见这只小田鼠有多么能囤粮。 “你真厉害。” 她对急着急得快要跳脚的田鼠真诚夸赞,随后还贴心的替它安排着: “你看,虽然我拿了你的粮食,但是春天了,你也不缺吃的。这边嫩嫩的草芽你不是很喜欢吗?多吃点哦,随便吃。” “这是属于我的地,放心吃吧!” 说完便美滋滋的离开了。 回到屋子里,她把衣服铺在青砖上头,然后一一分拣着那堆粮食。 干瘪坏掉的不要,剩下的各自分类。 山药蛋可以种,而且产量高,就不拿去换衣服了。 花生也可以种,种的好的好像亩产也能千斤,留下! 剩下的麦穗儿没几粒好的,最后都凑不够一小把,换估计换不来什么,只能先用树叶包着塞兜里,问问看了。 倒是绿豆挺多,不知是在哪块田里捡的,足足两大捧。但绿豆不太能饱腹…… 怀榆当即决定,就用这个去换衣服啦! 她对物价不太了解,但既然十一个松塔都能换防水篷布,那这两捧绿豆,别的不说,换洗的内衣总能来一套的吧? 至于去不去交易市场…… 怀榆心想,现在百废待兴,市场上比自己可怜的人肯定更多。绿豆虽然能种,可暂时也吃不着,估计不太值钱。 既然如此…… 防御军,拜托了! …… 为表尊重,怀榆临出门之前又忍着苦涩,狰狞着脸用树枝把牙刷了一遍,因为没有干净的水,就主打一个心意吧。 亏得营养液量大,不然她这几天都要撑不下来了。 接下来,用衣摆兜住绿豆,向69区,出发! 这次没有背着十斤的松塔,区区三四公里的路,怀榆走得很轻松。甚至一路东张西望,若非实在衣衫褴褛,还真有点像郊游。 而在69区的驻地,门口的警卫远远看到她来,赶紧拿起了对讲机! 等怀榆到门口时,只见之前的周队长带着后勤,已经等在了门口。看到她来,脸上还艰难的扯出微笑来。 怀榆:…… 但她是个体面人,如今有求于人,绝不会说什么诸如“脸抽筋”之类的话的。 于是只软软的笑:“队长哥哥,我来换东西,可不可以啊?” 周潜努力想绷住脸上的微笑,让自己和蔼一点,因此连语气都古怪又轻柔: “那没问题。你上次送来的松子很好吃,我们都很喜欢。” 就是没吃多少。 因为变异值太低了,大家嘻嘻哈哈才掰了一个,剩下的就被征用拿去做研究了。 如今听说她来了,大伙儿赶紧就凑过来,希望这次还能有变异值低的好东西。 怀榆有点怀疑地看着他,又研究了一下他沧桑的面孔,大约明白过来了—— 周队长一定是吃了不少苦,所以才不觉得松子苦的吧? 真让人感动。 如果今天能换到衣服,她会更感动的。 因此她也甜甜地笑:“那太谢谢哥哥们了!就是不知道,这里有没有姐姐啊?我想换点女孩子能用的。” 女孩子能用的…… 周潜的目光在她一直披散着的凌乱头发和破旧的衣裳上看了一下,随后说道: “没问题。” 他拿出对讲机低声说了两句,不多时,就有两个英姿飒爽的女孩子走了出来。 12.兑换卫生用品 “周队长。” 两人对周潜敬了礼,随后才笑出来:“有什么吩咐?” 周潜想了想,指了指不远处的怀榆:“问问她想换些什么?用什么换?只要不过分,200分以内的都可以。” 两人不由无语。 什么叫“不过分”?总得有个度吧。 但周潜都这么吩咐了,其中一人便向怀榆走去:“小姑娘,想换什么?” 怀榆把衣摆松开:“绿豆。可以换什么啊?” 到底是女孩子,心思就是比周潜这大老爷们细腻。对方的眼神在她身上打量一圈,于是低声道:“洗漱用品,甘油,弹力绳,衣服……都可以换。” “哇……” 怀榆微微张嘴,两眼都在发着光。因为对方说的每一个,她都好需要好需要啊。 但……就这么两捧绿豆,应该只能挑一部分吧? 她纠结着,不知怎么做取舍,只好可怜巴巴的看着眼前的人:“姐姐,你看绿豆能换多少,帮我参考一下好吗?” 恰在此时,另一名女军官也走了过来:“你好,可以先让我检测一下绿豆吗?如果品质足够高的话,以上那些基本都能换一份。” 怀榆大感惊喜! 虽然不知道绿豆的品质如何,但它们看起来这么饱满,应该不算太差吧? 对方拿出一个类似测温仪一样的东西,对着衣服里兜着的绿豆轻轻一扫: “嘀——” 仪器发出一声长鸣,呈现在淡绿色屏幕上的,是数字“9”。 周潜也看到了,此刻稍稍有些失望——不是像上次的松子那样的“3”啊。 不过转念一想,“9”也相当不错了,属于优质粮种的品质。于是对着女军官点了点头,对方收起测试仪,这才笑着说道: “一米长弹力绳一根,软硬毛牙刷两支,牙膏400g一支。” “毛巾两条,均码内衣内裤一套。” “这些你都可以同时兑换。也可以将其中的物品替换成别的,你可以先说说你的需求。” 而另一人则笑着解释道:“你手里的绿豆大概有半斤,品质优秀,市场交易贡献分大约是20-30之间。” “毕竟你也知道,现如今大家的第一需求是高产作物,绿豆并不包含在内。所以尽管品质优秀,价格却是会打个折扣。” 怀榆却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复要什么,反而沉吟道:“所以昨天我用松塔换防水篷布,队长哥哥替我垫付了一部分是吗?” “没有。”周潜赶紧回答:“你送来的松子质量非常好,是比优秀更高等级的特等品。但因为产量不高,且种植周期超20年,所以官方给出的贡献分是50。” 华山松基本需要十五到二十年才会开始进入结果期,直接用种子种植的话,确实效率太慢了些。 可话虽然这么说,但怀榆却心道:她把种子递出去的时候,周队长可没有检测就直接把防水篷布交换给她了。 这么说来,一开始他还真的垫付了一部分差价。 因此,她也没有再问刚才军官姐姐提出的这些东西到底是要多少分,反而压低声音说道: “如果我只要一条毛巾,另一条毛斤可不可以换一包卫生巾啊?” 女军官愣了一下,随后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忘了,你看起来瘦瘦的,实际上也是个大姑娘——这样吧,我个人先替你垫付两包卫生巾两卷卫生纸。你那一条毛巾,可以换一瓶三十枚小净水片。” “净水片会用吗?这种是家用型,一片可以净化三升水。” 怀榆瞪圆了眼睛! 她这几天都没有喝过水,都没有意识到有这种东西。 可问题是……她现在连个装水的容器都没有啊。 于是不好意思的抬起头,目光真诚:“那……咱们有不要的桶或者瓶子之类的吗?” “或者咱们市的垃圾厂在哪里?我也可以去捡的。” 这话一说,女军官也是一点没想到—— 真就日子过这么窘迫啊?这灾后六年都在干什么啊? 她倒不知道怀瑜的零贡献分,但怀榆自己心里有数。不过她是没觉得羞耻的,毕竟都要自己盖房子了,穷困潦倒分明是世道对自己的压迫。 她如今还自力更生,已经很了不起了。 但如今城市生活才刚勉强走上正轨,灾变后许多东西都只由政府下发,这些生活用品的资源其实也是相当紧俏的。 两名女军官跟周潜商量一阵,最后有人折返回驻地,一手提着塑料大红桶,一首拎着空矿泉水桶: “给!” “检查一下,东西都在里面了。两个桶是我们驻地对你的帮扶,以后有好种子了,也可以继续拿过来换。” 怀榆心怀感激地接下了。 虽然世道对她不好,可是遇到的人却都对她很好,满意啦! 她想了想,又从衣兜里掏出那把麦子来:“谢谢姐姐们,谢谢队长哥哥,谢谢后勤叔叔。” “这是我弄到的麦子,送给你们吧。” 周潜并不想收她的东西,可眼前这把麦子是真的只有一小把,数量少的可怜。 看着眼前女孩子认真的模样,他顿了顿,最终还是伸手接过了。 想了想却忍不住好奇:“松塔是你在蔷薇边上捡的,可这麦子……总不至于那儿还有麦穗儿吧?” 就算有,这冬小麦还没成熟,去年的春小麦都过了冬了,怎么还能捡到呢? “没有哦。” 大约是生活用品一下子丰富了好多,怀榆此刻笑得万分满足又乖巧: “我掏了一个田鼠洞,里头有好多哦。” 众人:…… 要不是知道政府给你下发了营养液和补充蛋白质的豆子,这会儿大伙儿真想干脆集资给你整点粮食算了。 都饿到刨田鼠洞了,也未免太艰苦了吧! 他们是灾变六年,正常生活被迫暂停,生活资源有些紧缺……可有政府托底,也没听说缺到这份上啊。 一时间再看她,心里已经隐约抛开了零贡献分的印象,转而开始怜惜了。 周潜顿了顿,还是多说一句:“你再努力多积攒些东西,下次过来,我给你申请兑换个野外烧水壶。” 至于积攒多少,他没说,反正只要对方来,大不了他给垫上。 13.多功能铲 怀榆并不想要什么烧水壶。 准确来说,当前她物资有限,有营养液支撑着,反而对干净水源的需求没那么急迫。 她想了想,认真询问:“假如想兑换多功能铲的话,你们需要多少啊?比如像绿豆这样子的。” 多功能铲? 周潜皱了皱眉头:“你稍等,我问问后勤,我们没有人兑换这个,所以我也不太了解。” 怀榆点点头,提着大红桶里的物资,乖巧等待着。 后勤那边很快给出了答案—— “需要350贡献分。” 350?! 怀榆有些震惊了。 她费尽心思刨了个洞,里头的这些绿豆才只能换20~30分。手里这大堆东西,三分之一都是别人垫付给自己的。 如今一个铲子都要350分? 别说怀榆,周潜都觉得贵。 但越贵,越值得。 他们如今的多功能铲是真的多功能,锄头、镐头、破窗锤、锯子,扳手,刻度尺等,功能是应有尽有。 而且因为是锰钢打造,坚硬度和耐用度都十分惊人,这些东西拿出去,在当今这个世道是可以杀人的。 也正因为如此,哪怕是周潜自己也没法申请外借。更何况对方零贡献分,根本没有任何可以展现信用的地方。 此刻他只能对怀榆说道:“可以先攒点食物,回头到市区的交易市场去,那里应该有二手农具。” 但对方分明已连田鼠洞都刨过了,其实周队长也不知道她该用什么办法去创收。 此刻只能再次感叹:“假如你当初选了金园小区就好了。虽然步梯30多层很累,而且房子也没有门窗,但小区里住的人多,会有小型的交易市场,邻居们互通有无比在这边方便多了。” 更重要的是,大家手里的第1笔资源,就可以置换出住宅条件以外的东西了。 而眼前这个女孩子,至今还一个人孤零零的住着草棚子呢。 怀榆却摇了摇头。 当时只看上蔷薇公馆这块地方大,但如今自己生活几天,大概也能明白小区如今的环境。 她的认知里,烂尾楼之所以叫烂尾楼,是因为金园小区当初是要盖37层的。 结果才盖到三十二三层就被搁置,住在里头,除了有地有顶,甚至跟旁边邻居家的分区都没有。 当然了,能排到顶楼的也很少,她大可以一人独占一层。 可一个单身女孩住过去,麻烦绝对要比她现在付出的辛劳更多。 她提着桶和塑料矿泉水桶,此刻微微笑:“谢谢队长哥哥,谢谢姐姐们,我先回去了。” 二手农具虽然香,但她是要上山的人,可能要刨洞,也可能要砍树……总之,还是多功能铲更实用。 只是,假如自己再去山上弄到吃的,就不能来这里直接换东西了,毕竟假如对方问起自己如何去到大山,她是没法子回答的。 可她的房子还没有完全准备好,在大雨来临之前,是没有那么多时间去交易市场观察的…… 怀榆发起愁来。 但她才刚转身,就听周潜又叫住了她:“等等!” 怀榆扭过头来,发现对方从衣兜里掏了个火机递过去:“要是实在没吃的,烤田鼠好歹需要个火。记得烤熟透一点。” 毕竟眼前这姑娘看起来,也并不是能会钻木取火那一套的。 怀榆:…… 她神色复杂的接过了那个打火机,忍不住又赞道: “队长哥哥,你真的好细心。” 虽然她真的没饿到那份上,也没有想去吃田鼠…… …… 3公里多的路走起来也颇费了一番功夫,等到怀榆回到自己的小树屋时,已经又是一个傍晚了。 早春时节天短夜长,没有照明,她能工作的时间大大减少,如今也只能迅速将东西重新规整。 她扯了一根细藤条来绑在树屋的支架藤蔓上,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雪白干净的新毛巾挂上去。 哇! 再把自己的牙膏牙刷往一旁的青砖上头那么一摆,生活气息瞬间就浓郁起来。 那一米长的弹力绳她暂时还用不到,此刻就取出来打了结,绕了几圈,费了一番力气才将一直乱七八糟的头发绑了起来。 剩下的东西则往干草堆上一摆,提着红桶就匆匆出门了。 离小树屋走路大约两分钟的坡度下,大约三五亩的小池塘清可见底。 但在此之前,怀榆除了洗手,是一点也不想碰这个水的。 如今有了容器和净水片,她果断又翻找出一根藤条来挂住水桶,然后往池塘中央一丢,只需要小心且费力的拉拽一番,大红桶里的水就有七成满了。 大约是考虑到她如今的储水需求,这个红桶真的很大,哪怕如今提进屋子后只剩六成半的水,看起来也足有三十升了。 怀榆小心的数出10枚净水片来扔了进去,想了想,又多扔了一片,然后微微的晃着水桶。 净水片迅速的分解,水中的微生物正在被消灭。 按照原计划,她应该先用毛巾额外做一道初步过滤。毕竟净水片只是杀灭微生物和虫卵等,并不能让水中一些杂质消失。 但…… 算了吧,营养液维持生存就行了。 她现在上厕所很不方便,尽可能少吃少喝一点吧。 接下来…… 有打火机了,自然是趁着天还没黑,去将远处小树林里的被修理下来的枯枝枯叶都带回来啊! 晚上生一堆火,也不至于六七点钟天黑了就要躺下。 躺下本身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可假如没有被子,取暖只能钻进睡袋里,又没有手机…… 怀榆心想,她要不是足够坚强,岂不是要夜夜垂泪到天明? 手艺相当一般的树藤网子再次被她拖着前行,前方的小树林曾经也是一片茂密繁盛的山坡。 而在植物变异后,异植防御军带着大家一寸寸犁遍了整个花城的地方,树林里有过异动的树木也全都被砍了下来。 之所以没有斩草除根——植物被斩草除根了,大气环境改变,人类也会走向灭亡的。 如今全国上下对荒原的半防御半驱赶状态,也是基于这个考虑。 而小山坡也当真只剩这么光秃秃几根发茬子了,剩下的都是些不成气候又重新生长的小树苗。 怀榆一边咔嚓嚓把枝杈太多不好拖动的干枯树枝踩断收拢,一边又满怀期待: “等这场春雨结束,野菜和蘑菇都该出来了吧?” 14.有门啦! 大大的带着分叉的细小枝干被怀榆直接拖到了树林外,孔洞大的能钻人的树藤网兜兜起了满满的松毛树叶。 太阳已经落山了,她抓紧时间,一趟一趟,把这些都拖到了树屋边缘。然后顾不上整理,只赶紧拿青砖在树屋的中心靠门处,围出了简单的方形。 枯叶被放了进去,伴随着打火机“啪”的一声,怀榆盯着火苗,突然有种莫名的怔忪。 同样,也有了莫名的安全感。 顿了顿,她将枯叶引燃,然后拿过一旁的细长树枝一一掰断,缓慢的将火堆点燃。 暮色中,橘色的火光照着她的脸,疲惫和满足交织,映出了她脸上平和的神情。 … 树屋两米出头的高度并不能阻挡热度上升。但好在足够空旷,火也没那么大,目前短暂使用还是无忧的。 怀榆走出门外,拿着树枝树叶去远处刨坑解决了一下五谷轮回的大事—— 卫生纸是舍不得用的,只有两卷,万一接下来遇到自己的关键时刻怎么办? 好钢要用到刀刃上,好纸要用在生理期。 而且,托了营养液的福,因为是粘稠液体,而且不停在出汗劳动,所以她不至于每天都要上好几次厕所。 等她再走了几分钟去池塘洗完手回来,远远看去,只能看到自己树屋的模糊轮廓,却透不出里头的一丝光亮来。 怀榆有点愣住了。 这个防水篷布说是轻型,但其实真的很重,她一直以为是防御军那里没有更轻便的。 可如今看来,这防水篷布正因为厚重,反而能够隔绝光亮。 她之前没有想过,原来在野外的深夜里不透火光,不被人轻易发现,反而是一种莫大的安全保障。 而等她绕过后方从门口进了屋子,恰好一阵风吹过,被青砖围住的“火盆”里,火星子噼里啪啦就往更远处的干草堆飞去。 虽然距离空的够远,但燃烧这种事,一丁点的风险也足够危险了。 怀榆:…… 就,干草是不能再这样放了! 她看了看一旁被净化片净化后的水,底下厚重的沉淀物。再拧开一旁的矿泉水桶,倾斜着大红桶,小心翼翼的将净化后的水倒了进去。 天色有点晚了。 但今晚要用到水,怀榆于是提着红桶重新出门,费了一番功夫才将底下的沉淀物清洗干净,而后又提回了半桶水。 火光跳跃着,整个树屋的光亮已然足够,这比她前几天被迫天黑就闭眼的状态要好出不知多少。 还剩下几块青砖,她干脆拿它们搭了个小小的台子,将自己今天得来的牙膏牙刷等都小心的放在上面。 至于两卷宝贵的卫生纸和卫生巾,那自然是摆在自己床头的青砖上了,c位可见一斑。 这么一番折腾,等怀榆再一次往火堆里填了柴之后,感觉今天的营养液都变得美味了。 而肚子填饱之后,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刷牙! 塑料矿泉水桶里的水小心翼翼倒在盖子上,新的硬毛牙刷拆封……仔仔细细反反复复刷了两遍牙,怀榆这才畅快的笑了起来! 谁懂啊!口腔里清新舒爽的感觉,实在太太太美妙啦! 她找了根干枯树枝架在框架上,高度和方位正好在火堆的侧方,然后脱下自己的衣服—— 一件袖子上破了大洞、衣领和前襟也仿佛被人硬生生扯开缝隙、以及脏的已经看不出原色的呃……呃……这什么材料怀榆也分不清,反正大概不是很贵的一件短风衣? 宽大宽大,看得出版型相当一般。 怀榆脱下来就直接扔桶里了。 然后是内搭——一件已经不白的白t,没弹性,但比较厚。 树屋里安安静静,尽管还没有门,但火堆的热度已经开始散发。 她把衣服放在桶里耐心揉搓,因为什么东西也没有,就只好在青砖上耐心的搓。 水淅淅沥沥从垫起的青砖上流下,很快又顺着缝隙流入土壤。等到两件上衣的泥灰象征性搓洗完毕,就将它们搭在火堆旁的架子上烘烤着。 随后,怀榆又脱下了那已经看不出是什么蓝的牛仔裤。 啧,上头全是泥巴,以至于桶里的水都只能提到外头去倒。然后动用了两次净化水才涮干净。 内衣内裤怀榆并没有立刻换下,而是抱着一捆干草坐下,就着火堆的热度和光亮,慢慢的编着草辫子。 搓草绳她试过了,只会散架。 编帘子她也试过了,同样散架。 想来想去,大概只有一个编麻花辫的技能还在,此刻就只能用这么个笨方法,一点一点去编了。 干草并不够柔韧,比稻草和灯草的柔软度差出许多,她要拿捏着力度才能不至于把草茎折断。 但好在整体难度并不高,等她再抬起僵硬的脖子时,一个凹凸不平做工粗糙的“门”已经编好了。 怀榆对着延伸出去的门洞比划着大小,最后满意的将它穿在树枝上,再往门边支架上一卡—— 终于有门啦! 房间瞬间更有安全感了。 同时,夜风也被阻挡在门外,屋子里正迅速地开始升温。 怀榆高兴的笑了起来,想了想,出于一点女孩子天然的安全考虑,她还在门的两侧各穿了一根细藤条,然后挂在门两侧凸起的树枝上。 虽然并没什么防御力,但……聊胜于无吧。 哇! 在封闭空间里转了一圈,她又给火堆里添了了柴,此刻再次感叹: 有光亮后,感觉时间都多出来好多! 她精神大振,此刻一点不觉得疲惫,反而拿出自己雪白崭新的毛巾来,沾着从桶里倒出的净化水,认认真真擦拭着身上,换下了新的内衣。 接着还把睡袋也重新擦拭一遍。 等到最后一点水搓洗完内衣裤后被倒了下去,怀榆这才狠狠伸了个懒腰—— 她真的好了不起啊! 但工作还没结束。 怀榆坐在床上,听着滴滴答答火堆边湿衣服坠落的水滴声,再一次编起了草辫子。 明天的任务是—— 进山!找材料,找吃的! 大雨来临之前,她想尽快搭一个小棚子和厕所! 15.天命之子 想法是很美好,但怀榆第2天醒来,又盯着空荡荡的手掌发呆。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而她现在,甚至连把刀都没有。 叹了口气,她年轻的小脸上全是生活的惆怅。 但没关系,看看眼前这个屋子就知道自己有多厉害了,想要什么迟早会有的! 怀榆重振旗鼓! 这会儿听着每天早上8:00开始的播报声,她穿上昨天在火堆边烘烤到半夜、以至于如今干巴巴硬邦邦的衣服,拖起自己的树藤网兜,胳膊上挂着大红桶,再一次朝着蔷薇走廊【8】区前进。 蔷薇啊蔷薇,你可争气一点,千万不要再发出什么响动了——大不了我再给你磕一个吧! 如今第3次穿越蔷薇走廊,怀榆已经有些驾轻就熟了。 她小心翼翼地带着自己的零碎家当穿过密密麻麻的枝叶,站在山下,呼吸着独属于三清山的厚重气息,此刻大步向前。 树藤网兜用了几天之后有些干枯脆朽,如今不能收拢的很小,怀榆拖着它在树林里艰难腾挪,费了好一阵功夫才又走到大山深处。 森林里只倾泻着并不明显的天光。因为大雨即将来临,连续几日都是昏沉沉的,看不到太阳。 可惜的是因为时间过早,连树芽都没有发出多少来,到处都是光秃秃的树干…… 不对! 有吃的! 只见眼前一棵树上,正密密麻麻的长出不过一厘米大小的娇嫩嫩叶子,和中间如同颗颗米粒珍珠点缀拥挤的珍珠花! 这个能吃! 但现在时间还早,过早采摘可能会不新鲜了。怀榆犹豫一会儿,决定晚点再来吧。 因为心里念叨着这一棵珍珠花,她怕迷路,因此也不敢走远,只在附近徘徊着。 可惜这边都是高大乔木和棵棵红松,地上却一颗松塔都没有找到,以至于折腾半天,仍是无果。 期间还看到一颗粗壮的干枯树木倒在地上,怀榆盯着看了半晌,越看越觉得遗憾: 多好一棵树啊! 如果能拖回自己的房子,树皮可以掰下来烧火,树干可以锯下来当凳子当桌子,甚至还可以劈开当干柴! 也太完美了吧! 她都不敢想要是拥有这棵大树干,该会有多么活泼开朗。 可惜现实如此残酷。 这根树干实在太大了,怀榆是怎么也拖不动了。 而且如今没有下雨,树干表层再多腐朽痕迹,可仍是半点菌菇都没长出来。 唉。 她叹口气,轻轻拍了拍树干:“好美丽的废物哦。” 话音刚落,只听到轻微一声“咔嗒”声。 怀榆站直身子,只见树干正中央的旁边不知怎么掉下来一个松塔。 她眼睛一亮,然后快速走过去。 发现那仍是华山松的松塔,不过比起上次自己求的那些超大个的,这些松塔明显要小了一半。 可掰开种鳞,里头仍是有松子的——个头虽小,可足够饱满啊! 她拿着松塔满怀期待地盯着树干中央,而后找树枝捅了捅,竟意外的在腐朽树皮下捅开一个洞来! 棍子伸进去翻动两下,明显感觉里头有东西,再小心伸手一摸…… 嘿! 又一个松塔! 这是什么? 这是她满山遍寻都没有找到的松鼠藏宝地呀! 不愧是我,气运之子! 怀榆瞬间涌出了无穷力气,这会儿拿着树棍顺着腐朽树皮一路敲打撬动,很快就在树干的侧面撬出一条缝隙来。 腐朽的树皮掉落下来,她这才发现,原来这棵大树的中间竟然有一条通道,像是什么东西打出来的洞…… 这可怜的大树,搞不好就是因为中间空掉了,所以才死去。然后倒了下来,最后又成了松鼠的藏宝地…… 现在,都归她啦! 她拿着细细的树枝不停扒拉着,尽可能把里头的东西都推到那个被撬开的洞口处。 伴随着不间断的声音,树洞处很快就堆起了小小的山包。 橡子,板栗,果核,核桃,榛子……还有花生! 另外就是越来越多的小松塔。 这东西比干果占地方,树洞里全是,以至于如今推出来,竟然堆起了小小山包! 怀榆蹲在地上,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 她两手捧着那些五花八门的坚果都往红桶里放,大大的、足以装40升水的红桶里,光是小颗粒的坚果就铺了半桶! 然后是堆的快要冒尖的松塔…… 她干脆地脱下外套,把剩下一堆松塔都堆进的宽宽大大的风衣里,然后扯下头上沉甸甸的弹力绳,来来回回绕了几圈,就又收获一个大包裹了! 直到最后一捧榛子被放进红桶,从松塔的缝隙中艰难滑落,大树就再也掏不出什么了。 怀榆满足的收回手:“大树啊大树……有洞的大树才是好大树……” 这么一通折腾,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她看了看天色,决定此刻开始返程。 谁知回程绕了一下路,眼前的枯枝枯叶当中,竟然又有一根根细长的野菜探出头来,末端蜷成可爱的小圆圈…… 是蕨菜! 怀榆愣在那里,看了看满满当当沉甸甸的桶,再摸一摸艰难背着的风衣包裹,最后瞧瞧手里孔洞太大没什么用处的树藤网兜…… 可恶!怎么今天这么多好东西,她该不会真的是天命之子吧?! 她纠结着放下包裹,小心的在这片蕨菜荒坡看了看,又在山脚下发现了绿油油的荠菜…… 怀榆:…… 她看了看身上——实在没什么可装东西的容器了! 想了想,干脆把背着的细藤条都取了下来,在附近的树上开始打结做记号,然后一路延伸到珍珠花那里。 今天先回去,下午去交易市场看看。 明天,明天一定来摘野菜! 从今天开始,三清山就是她的家! … 这些沉甸甸的东西加起来可比防水篷布重好几倍,而且还需要在山上小心翼翼穿梭。怀榆累得满身大汗,这才终于将东西成功带了回去。 她甚至可以自豪地讲:一个松塔都没有掉! 而现在,她看了看天色,连分拣都来不及做,只来得及把用不上的东西放下,就直接提着桶背着松塔,出发前去公交车站了! 16.步行街到了! 没有手机和钟表,怀榆每天能确定时间的,一个是晨间播报,一个是傍晚太阳落山。 如今天昏沉沉的,她分不清是什么时候,只估摸着自己进山爬了很久,最早也不会早于下午两点钟。 这个时间点赶去交易市场,要不是晨间播报里大雨的预报越来越近,她绝不会这么仓促的。 熟悉的公交车站在蔷薇走廊16区的边缘区接着走五分钟的路段,虽然是最后一个站点,可公交车终点站为了安全考虑,其实是在金元小区。 这里设点,纯粹是为了方便异植防御军。 如今也方便了她。 再看看站点处贴出的声明——半小时一班车,还好,不算太久。 她将沉甸甸的红桶和包袱放下,活动了一下身体,转眼就看见一辆公交车缓缓行驶,大约因为是半下午的缘故,车上只有零星几个人坐着。 怀榆高兴坏了! 她哼哼哧哧提着东西上车,司机倒是好奇的看了她一眼:“姑娘,你在防御军驻地有亲戚啊?” “嗯!”怀榆毫不客气的扬起笑脸:“我哥在那里,我经常要去看他的……” 随后又不好意思的低头,局促的抱紧手里的包。 车上大伙儿瞬间了然——就让家属倒腾点物资呗!这有啥稀奇的,有条件他们也想干呢。 大伙儿把目光收回去。 而怀榆稍稍抬头,看了看公交上大屏幕的时间:2:08。 她于是又打听道:“公交车过了这个月免费期,回头收多少钱啊!” 司机的声音传来:“一点吧……要么两点?上头还没通知呢。不过咱终点站是红胜步行街,那边得一个半小时,两点也不贵。” “啊哟!”车里坐着的阿姨们不乐意了:“两点还不贵?两点够两包营养液对付两天了!这会儿家家户户都跟搬新房似的,谁有余粮啊!” “就是就是!” 他们不乐意,司机还不乐意呢:“价钱又不是我定的,你们冲我说什么呀?再说了,你们都是从金元上车的,那怎么人家能住市中心呢?” “听说人家以前当老板的,现在都开始招兵买马重搞企业了,人家贡献分多的能兑汽车呢!” “那资本家一开始资产多,支援国家,国家不得给分啊……我们就升斗小民……” 大伙嘀嘀咕咕开始讨论起来。 怀榆就默默听着,努力吸收着陌生的知识。比如营养液,原来这么便宜啊…… 当然,她推测其中有国家补贴的缘故,毕竟一贡献点一袋的价格,只要不是躺地上等死,所有人都能吃得起。 但红胜交易市场公交车要开一个半小时,市场晚上有没有人暂且不论,公交车运行到几点啊? “几点?”司机说道:“七点半末班车从红胜出发,大晚上的,小姑娘你还要回去啊?” “嗯。”怀榆有点窘迫:“家里还有哥嫂刚结婚,房子……咳,我哥哥用分换了个外围的小宿舍。” “哦……” 这么一说大家也懂。 别看金元小区恨不得家家户户90平方以上,但市中心之前被植物弄坏过很多建筑,如今能住人的地方其实不多。 就算六年过去,人均也只得二三十平。再说了人家新婚燕尔,她一个姑娘家的…… 车上慢慢多出来的大叔大婶们就都理解了。 “那你这是打算卖什么去?”有人就打听。 那桶上头盖着草帘子,抱着的包裹里看得出来凹凹凸凸的…… 怀榆羞涩一笑:“我哥……嗯……就是弄来了一些松子榛子之类的,我去换点分。” “哦!”大伙儿又懂了:“清理异植的时候弄的吧?要说还是防御军福利高。” “那也没几个钱,异植出来的果子变异值高,难吃,卖不上价。” “蚊子再小也是肉啊……我们普通人哪敢进山呢!” “别提了,我女儿谈了个对象,是探险的,他们每个月都要从三清山那头绕路去荒原探险……” “哦哟!那收入高啊!有特殊物种的话研究院给价不低!” “有啥用啊,朝不保夕的……我反正不乐意……” “小姑娘,你这东西之前卖过没有啊?步行街那有检测仪,你东西不上仪器不给进的……” 大家七嘴八舌,话题也渐渐乱七八糟,但怀榆一直微笑听着,然后慢慢整理出交易市场的流程来…… 就这么七嘴八舌,等到车上人已经多到怀榆不得不把桶也抱在怀里时,公交车缓缓停了下来—— 【终点站——红胜步行街,到了。】 就一瞬间的功夫,整个车厢的人都动了起来,顷刻间就空空荡荡。怀榆跟着下了车,发现之前的步行街高大牌楼上,格外土气的拉了一个横幅—— 【红胜交易市场东门】 门口是大大的古风牌楼,大约之前的步行街为了打造特色而建。但如今被横幅一遮,怀榆就只看了一眼,而后视线绕过门口的门卫,转而又看向进门的检测处。 虽然是下午,但一眼看去,步行街两侧的店铺全都开着门,招牌上还写着各种服装和乱七八糟的品牌名字。 比如有家【blue典藏奢品】,怀榆远远看去,发现里头卖的都是些桶啊瓶啊盆之类的…… 还有一家【xx桑蚕丝】,里头卖的是小堆的韭菜,上书特价:【变异值12,特价12分一斤!】 好些人在挑挑拣拣,看起来特价很吸引人。 但怀榆想想自己十一个松塔换来那么多东西…… 防御军,真好人! 她于是也拎着东西去检测站排队了。 检测站效率很快,像是高铁安检仪改装的,刷了身份证,怀榆只需要把东西放上传送带,人跟着东西进去就行了。 再排队稍等一分钟,旁边的仪器会吐出一片临时防伪证明—— “咦?”工作人员探过头来:“你这东西品质可以啊,变异值11。” 怀榆腼腆微笑。 “可惜了……”对方咂了咂嘴: “都是干果,不是很顶饿……可能条件好的家庭会买点——给,你的证拿好,这是你的交易手环,贡献分通过这个交易,临走去对面办转分,就会划到你账上了。” “对了。”他又补充道:“本月暂不收摊位费,下个月就会收费了记得准备好贡献点。” 17.变异值11 贡献分,贡献分!现在没了贡献分简直寸步难行。 怀榆提着桶默默朝前走着,一边观察着两侧的摊位。 可能这会儿是下午的缘故,店铺外侧两边道路上的摊位并不多,暂时也看不出哪里人流量更大,倒是发现有卖菜苗的。 但……很贵,辣椒苗子要10分一颗。 还有卖水果的,卖的是冬枣,看起来挺新鲜的,可惜没几个人问津。一个麻袋裁剪开充当垫子铺在地上,上头堆了小小一堆,旁边放着一张证—— 【变异值,23】 嘶! 怀榆走过去,好奇道:“你这枣子好吃吗?” “好吃啊,这我亲戚去荒原亲自采的,当然好吃了!不信你买一点回去尝尝,这一斤只要五贡献点!” “是吗?”怀榆捏过一颗冬枣左看右看,都没发现它跟正常的有什么不一样。 而对方正积极游说着:“来一斤试试吧,这冬枣营养价值可高呢,放好几年前,这一斤都得三四十块!” 怀榆点了点头:“那我可以尝一个吗?” 对方面容一紧:“那不行,好不容易才摘了这么一堆,这一个多重称啊,不给尝。放心,肯定好吃!不好吃我赔你一斤!” “那……”怀榆犹豫着看向对方:“你自己尝行吧?你吃一个我看看?” 对方纠结了一会儿,最后手一伸:“行!小姑娘警惕心还挺重——” 他说完,捏起一颗枣子咔嚓一口咬下,眉眼惬意的很:“跟你说了我这枣好……唔……嘶……唔……不唔、不差……” 他面容扭曲,五官紧皱,神色更是狰狞,说话之间舌头仿佛都要哕出来了,看得怀榆皱紧眉头,脖子后缩,双下巴都要挤出来了。 啊这。 她又看一眼那个【变异值:23】,再看看对方这一堆,看起来根本没人买的枣子,此刻也默默站了起来。 她以为对方会拦住自己,却没想到见自己起身要走,摆摊的男人却迅速将口里的枣子吐了出来,而后吃剩的大半个直接扔出老远来,竟骤然松了口气。 怀榆:…… 此刻,她对这枣子的难吃又有了一个新的认知。 但想了想,转过身子又问道:“假如我等一下来买你的枣子,那你能不能告诉我,我这松子往哪里卖呀?” “啊?”对面男人却呆住了。 片刻后他摆摆手:“算了不卖了,这玩意儿真踏马难吃啊,比屎还难吃,狗都不吃……” 一连几个比喻切换,可见那枣子着实伤害到他了。 但对方仍是给怀榆指了路:“坚果类的,现在只有有钱人才会吃,摆摊可不好卖……喏,看到前面那个夏国黄金没有?那边店里卖奢侈品的,你去问问。” 怀榆看了看处高高挂起的闪亮招牌,此刻乖巧道了谢,这才又扛着包提着桶向前走去。 等到终于来了夏国黄金,却见偌大的黄金专卖店里,如今卖的既不是黄金,也不是什么奢侈品,而是…… 游戏机,游戏卡带,鱼竿,相机,手机,还有彩妆套盒。 其中展示在玻璃柜里的那一套口红套装,标价273贡献分,上头黑色的喷码印着生产日期—— 分明是6年前。 “美女是想要这个套盒吗?” 胖嘟嘟的老板摇摇摆摆像只企鹅一样走过来,一张嘴天花乱坠: “我跟你说,整个花城就数我们这东西质量最好!你看看这日期,多新鲜呐!你在外边找,没有8年以上都买不到!” 他倒是看到了怀榆身上的衣服,但这年头嘛,穿啥的都有。衣服破烂一点可不代表人家不是大佬,因此态度也格外真诚。 怀榆沉默了片刻,压根不知道这6年前的口红涂上嘴会是个什么样子。 但没关系,反正她现在也买不起,于是就也客气的问道: “我不是买东西的,我想卖东西。你这里收干果吗?” 她把检测证递过去:“变异值11的。” 胖老板拒绝的话都到嘴边了,此刻又迅速收了回去:“变异值11?哦哟这可是好东西啊!来来来,我看看是什么,要是瓜子儿,现在这价可不低呢……” 怀榆打开桶上的草帘子,底下是堆的高高的松塔。 胖老板脸上有一丝失望:“就这么点儿啊……” 松塔占地方,等剥出松子来恐怕就没多少了。 怀榆期待的看着他:“这个能给什么价呀?” 胖老板张了张嘴,又看看怀榆弱不禁风的样子,突然又笑了起来: “姑娘,是帮家人卖这东西的吧?我跟你说,我老唐这里什么好东西都收,人也实在!你放心,这松子儿我给得起价——以后咱家里还有什么好东西,尽管拿过来呀!” 这个世道,捡松塔可不是一个单薄的女孩子能做到的事,更别提变异值只有11了。 他老唐做生意向来谋长远,此刻就在怀榆期待的目光下报出价来: “这松塔没剥,个头也不大,但第1次做生意,咱交个朋友,我给一分一个的高价,怎么样?” 参考防御军,11个大松塔给算了50分,平均一个四分多。 而如今这松塔只有之前那些松塔的一半不到…… 怀榆弱弱地问:“两分可以吗……以后还来的,我哥……我是说,我们家的东西都这么好。” 唐老板眉毛一挑,此刻故作为难的唏嘘着,最后一咬牙: “行!两分一个,交个朋友!我先尝两粒可以吧?” 怀榆点了点头。 唐老板随手拿了个松塔开始剥松子,而怀榆又解开自己那件风衣包袱,将小松塔一个一个都掏了出来—— “一个两个三个……” 包袱里背了65个。 接着是桶里,桶里有39个。 她默默算了算,这就值二百零八分了! 再看唐老板,此刻脸上已经没有的那种心痛,而是又掰下一片松塔来抠松子,脸上的表情全是惬意: 哎呀妈,多少年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松子了! 怀榆也默默松了口气。 双方价格都出的合适,生意才好长久发展嘛。她孤身一个人,短时间内并不太想摆摊收分引人注意。 于是又把红桶提了过去:“里面还有一些杏核,花生,剩下的全是松子。” “这个能出什么价啊?” 18.暴富 “哟呵!” 老板低头一看,竟还有些小惊喜。 因为这半桶干果着实不少啊!他迅速找来一张纸板铺在地上:“来来来,倒出来咱分拣一下,这不同的果子价格也不一样的。” 怀榆应了一声,麻溜的将红桶扣下。 伴随着悦耳的哗啦声,唐老板胖墩墩的身子已经艰难蹲下挑拣起来: “这花生看起来还挺饱满的……就是太少了,估计够呛有一斤——一斤整!给你算12分吧。” “杏核不错!”他拿起干杏核晃荡,听到里头有咔哒咔哒的声音,显然很是饱满,于是心满意足的挑出来一称: “哦哟!二斤三两,38分,行吧?” 再来是几颗板栗,可惜了,上头都被虫蛀了,唐老板只能遗憾的挑到一边去:“这个不收。” 最后基本就是松子了,跟他刚刚吃的一样大小,颗粒饱满。这会儿上称一称—— 21斤四两! 唐老板呲牙咧嘴,最后又看看一脸平淡皮肤白皙手也柔嫩的怀榆,最终咬牙给了个狠价: “25一斤!怎么样?” 不等怀榆说话,他又赶紧解释道: “妹子,我这价你满市场打听,绝不可能有人比我更高!主要是这松子吧,它就是个零嘴儿。” “没钱了人家买不起,有钱的现在当个奢侈品吃吃……但你别看我这店里卖的都是奢侈品,可那都是半年不开张,开张吃半年……25分收,我也得冒点风险的。” 怀榆绷着脸,实际上已经开心的不得了了! 她点点头:“行。” 顿了顿又补充:“下次还来找你。” “好嘞!”唐老板等的就是这句话:“我老唐姓唐,唐红基,妹子贵姓?” 怀榆微笑起来:“我叫怀榆。榆钱的榆。” “好嘞小榆妹子!”唐老板十分上道:“来,你交易手环呢?我这就给你转账。” 交易手环? 怀榆默默掏出官方发的临时转账卡,在唐老板纳闷的目光中羞涩道: “我以前没出过门,我哥说他们……咳,就是,我只有这个临时转账卡。” 哦! 唐老板瞬间懂了:难怪小姑娘看着柔柔弱弱的,原来真的是被家人保护的太好。这个世道能把人保护的连个手环都没有,那她刚提到的两个哥哥……是两个哥哥吧?得多有实力啊! 他瞬间眉眼更热情了,这会儿干脆从柜台底下抽出一个盒子来: “来,这交易手环比临时转账卡要方便。那临时转账卡你得到官方银行的窗口,再去把分转到名下,有时候私下交易点什么很不方便。” “这手环也不贵,贡献分超300都是免费发放的,小榆妹子,你也没贡献分吧?” “来,你挑!我送你一个。” “真的吗?”怀榆笑得像个天真的小姑娘:“老板你好聪明啊,我确实没有分。” 此刻欢欢喜喜的就在盒子里挑拣着那些颜色不同的手环—— 冷不丁的,她又突然问道:“这手环能发消息吗?” “那不能。”唐老板说道:“这就是世道变了之后官方临时改的,能转账就不错了,发消息那还得买手机。” “手机我这儿也有,就是贵……你家里人没给你买一个吗?” 怀榆惆怅的摇摇头:“哥哥说外头的消息乱七八糟……” 她没再说别的,怕越说错的越多,但正是这种遮遮掩掩,才让唐老板深信不疑。 象牙塔中的小公主嘛! 灾变前灾变后这种人都是有的。 而怀榆很快便挑选出一个交易手环,在唐老板的指点下跟自己的身份证绑定,指纹识别…… 而后又不经意的问道:“那,老板,你知道哪里收野菜吗?变异值应该也是11左右,我哥哥说在山里发现的……” 野菜啊…… 说实在的,跟唐老板这店铺并不适配。可变异值11,他这边有钱顾客不少,万一就想吃个春味呢? 唐老板点点头:“要是别人我是不收的,可小榆妹子你都开口了,那我肯定得收!就是价格不能跟市场上的零售价一样——” “这样吧,如果真的能11变异值的话,一斤我收8分。怎么样?” “野菜这东西不能久放,我一下子什么都收是有风险的。” 怀榆想起刚才看到的那堆变异值12,特价12的韭菜——自己卖当然更贵一点,可她现在缺时间呀!因此便果断点头: “好哦。” 而唐老板却也假作不经意的问道: “妹子,你哥哥能弄来的东西挺多呀,他是不是进山了?还是在荒原上?” 怀榆顿了顿:“可能是进山了吧,哥哥很少讲……” 嘶!唐老板深吸一口气。 “了不得呀!难怪他们有实力把你护的这么好,这进山可都是搏命的,比边缘区的荒原还危险呢!” 啊? 怀榆拧紧了眉头:“这么危险吗?” 没有吧,她进山就很普通啊。而且自己不费尽能力的话,那些花花草草树什么的,都不带搭理她的。 只有蔷薇走廊最乖……当然了,必要的时候还是得磕一个。 “怎么不危险啊!”却见唐老板也是一脸唏嘘: “你知道咱们花城之所以安全,是因为三清宫那老旧墙角下的野蔷薇变异成的。” “它变异的太凶了,咱们一直防御军的吴越戍卫官,就是在这次耗尽自己能力,九死一生,这才驯化催生蔷薇走廊,成功保下花城的。” “这么一折腾,直接把最危险的三清山和底下的大片荒原都拦了下来。 “你想想啊,那山上全都是植物,变异起来咱整个花城都遭不住的!” “如今倒好,蔷薇走廊一栏,只要人不进山,什么事儿都没有。” “这才给了咱们喘息的机会,也好好收拾了一下城里郊区……” “可城里是安全了,要是进山……” “唉。” 唐老板唏嘘着跑了题:“前期咱防御军清理那些山上的异植,可牺牲不少呢……” 怀榆沉默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计算器播报的欢快声又打破了这份沉默: 她将手环戴好,看着唐老板重新拨了计算器:“793分,妹子,收了野菜就抓紧过来啊!” “要是有别的好东西,我这里也要。” 怀榆摸着智能手环,想想里头拥有的793分,仿佛一夜之间暴富。 可再想想光是一个多功能铲就要350分,她又瞬间沮丧了。 分,好不经花啊! 19.花钱如流水 793分要怎么花,这是一个大问题。 怀榆从【衣食住行】四个方面好好捋一遍,发现当下最急需的仍然是工具。 干果卖的出乎意料的快,如今距离晚上7:30的末班车还有大把时间。 而她顺着整条步行街慢悠悠逛着,一家店一家店的进去看,发现这里更像是早期的生活用品小市场,什么都有,什么都杂,且量不多。 比如这家【优美饰品】,锅碗瓢盆什么都卖,但怀榆问了价之后发现最便宜的铁锅就要三十分! 她犹豫半晌,还是决定先去看看别的。 而隔壁却是一家维修铺,是在大约只有三四个平方的夹缝中,门头上挂着【真皮包包】。 她很好奇:“大叔,这铺子是你自己的吗?” “不是啊,”对方正在修一只钟表,闻言头也没抬:“这不是按贡献分挑选,给我们分高的免费租一个月么?” 怀榆“哦”了一声明白过来。 贡献分高,代表在整个灾变期间,不管是劳动力还是资产又或者生命力都付出很多。那相应的,在政府稳定秩序之后,也该有相应的好处回馈给他们。 她低头看了看,发现大叔维修的东西五花八门,旁边还有一个二手柜台—— “这只表多少钱呀?” 那是一只石英表,看起来秀秀气气,可表盘却裂了一道缝,大约是又勉强涂了胶水粘了一下,此刻看起来很是模糊破烂。 “哪个?”对方抬起头来,伸着脖子往柜里看了一下:“这个吗?这个可是好东西,耐用着呢,50分。” 好贵! 怀榆心口一哆嗦,转头就走。 然而她走的太干脆,以至于店主都愣住了,随后又大声呼唤道:“别走啊!你看上啥好好还还价呀!这都不像诚心买……” 怀榆于是又折回来:“我觉得你才不像诚心卖呢——10分我就买。” “你开玩笑!你去前头华夏黄金那店里,随便一块儿都得100分了!” 什么?唐老板那里还卖这个? 怀榆扭头就想过去看看,毕竟人家东西就算贵,可最起码不坑人,她好歹先打听打听价格…… “唉!唉!唉!”店主扯着嗓子:“35!35分行了吧!你踮踮脚尖嘛!这表以前也是好牌子,我这都自己砍一刀了……” 怀榆扭头看了一眼:“什么牌子?不认识。” 这话一说,店主也不吭声了。 说实在的,这估计也是批发市场的货,什么牌子他也搞不清楚……放在以前顶多卖个二三十吧。 “行行行!28分,28分你拿走。我收上来就这个价!我还给补了胶水呢!” 这么干脆?该不会这还有利润空间吧? 怀榆犹豫的眼神刺痛了老板,他瞬间扭头:“不卖了不卖了……” 好么,两人一通拉扯,最终22分成交。 怀榆满意的走了,店主也挺满意的。 而等她带上手表才发现,感觉没用多少时间,现在已经4:10了。 再晚一点天就要黑了,怀榆瞬间加快速度,先将整条步行街快速的过了一遍,打听了价格,然后才到自己选定的店里: “这塑料袋怎么卖的?还有这个塑料编的背篓……这大麻袋怎么卖的?” “绳子多少钱一捆?这粗的跟这个细的分别多少钱?给我来两捆。” “这个锄头多少钱?35?最低价?不要了不要了。” “剪刀多少?也35?那不要了。” 问了一通农具的价钱,发现单个就很贵,而且假如同时要用了多种工具,她甚至没法同时带上山,太零碎了。 这样想想,果然还是多功能铲更实用。 倒是超市塑料袋如今都要两分一个了,怀榆摸着还挺结实,到底唏嘘着买了3个。 塑料绳背篓是进山进城必不可少的东西,一个要22分,怀榆咬牙买了三个。 大的收纳袋也要22,怀榆眼看着刚刚得来的财富减少,此刻心都在滴血。 这些进山必不可少的工具如今勉强算是集齐了,贡献分也从793变成了677分。 扣掉多功能铲的350分和之前好心姐姐垫付的那些东西,怀榆如今能动用的,大约只剩277分了。 偏偏剩下的东西,她也得买。 盐糖是必不可少的,营养液只能用于填饱肚子,可她每天消耗大,经常会有些没力的感觉,可能需要化一些盐糖水来补补。 只一包盐一包糖就去掉20分了,据说这还是政府补贴的缘故。 杯子得有一个吧?不管是漱口还是喝水。 盆子得有一个吧?总少不了这个的。 洗衣粉或者肥皂,也得买啊!不然衣服都洗不干净。 怀榆摸了摸自己的长头发——昨晚草木灰揉搓虽然费事,但多少也能洗干净了,这才使得今天的谎话没被人戳破。 不然邋里邋遢的,谁信自己在家过的是好日子? 洗发水太贵了,买块香皂将就一下吧。 当然了,按理说过好日子的人,连头发都该是顺滑的。可街面上卖的护发素都是七年前的了,再便宜怀榆也不敢买。 就这样吧,香皂不怕过期,哪怕10分一块,怀榆都得咬牙买。 卫生纸再囤一提——啊啊啊这个好贵!要80分! 怀榆瞬间放弃了。 树叶子挺好的,树叶子不浪费资源还环保。 还有锅。 带盖子的那种可以明火烧的不锈钢汤锅,可以煮菜也可以烧水,再配上一个廉价的木头铲子,又额外加了一组钢丝挂钩可以把它挂在火上……仅仅是这一套,就要55分了。 倒是在一家建材店里,怀榆看到了水泥,要80分一包,一包10kg。且看起来很受欢迎,这个点了还陆续有人进店问价格。 怀榆在旁默默听了一下,发现好些人买回去要临时加盖厕所或者隔墙什么的…… 她也想。 可是好贵啊…… 但假如能买个两三包回去砌个厕所池子…… 怀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分值显示——还剩152分了。 她留恋了又看了看隔壁卖的露营厕所小帐篷——这玩意儿要二百一十五分! 可恶,她绝不会买的!毕竟连房子都自己动手盖了,总不能厕所还要掏这么多钱吧? 20.满载而归 三个背篓层叠的套了进去,盆子塞进去,大麻袋和塑料袋也塞了进去,上头再摆放了些零碎…… 怀榆被沉甸甸的重量压弯了腰,但此刻仍是艰难的来到了一处大店面—— 【黄豆手机旗舰店】 门口是个大大的纸板。 【二手服装鞋袜处理,已消毒】 她看着那些因为被暴力84消过毒而变得五颜六色乱七八糟的衣服,对标价2分一斤的价格十分满意。 当然了,店铺里头的衣服会更好看,也更新,甚至有些直接就是全新的,可价格么…… 怀榆心想:马上夏天就要到了,衣服随便对付两件换洗就得了,没必要。她甚至连被子都不打算买。 然而这念头才刚转过,就见一个大婶在里头跟同伴一起挑挑拣拣:“我估摸着下了雨还得有一波倒春寒……” 怀榆愣住了。 哎呀,还是生活经验不够啊!她放下省钱的念头,也跟着进了店铺。 当先最紧缺的其实是袜子,二手袜子一分一双,而全新的则需要两分。 来三双! 二手老式雨靴8分一双!未拆封的老款13分,新款16分。 她果断挑了一双老款黑色。没别的意思,就是这个颜色这个样式儿,看起来就很耐用。 八成新短款羽绒服35分一件。 八成新运动裤15分一条。 外套和长袖t加起来是19分。 另外还拿了一包基础版发圈,这个要两分。 就这么一通采购,手里的152分转瞬就只剩下62分了。 怀榆又看了看脚上的鞋,挺脏的,但还能穿,可假如下次再来找常老板,这双鞋就跟自己讲的话不搭调了。 她于是咬咬牙,又买了一双崭新的白色运动鞋。 这运动鞋之前还是个大牌呢,买了它,怀榆就只剩40分了。 她也不准备再花了。 虽然预留了去防御军那边的400分,可总要留些余地的吧?这会儿只庆幸自己多买了几个背篓。 后背一个,前胸抱一个,手里拎着自己的桶,之前当包袱的外套又重新套上,总算把这堆东西都收拾进去了。 她准备打道回府,然而在去往步行街东门的路上,发现那个卖枣子的男人还坐在那里。 至于地上的枣子嘛……那当然看起来一个也没有少。 怀榆走了过去。 对方正打着瞌睡,迷迷糊糊感觉有人来了,张嘴就是一句话: “不试吃,要吃你吃,五分全部打包带走。” “那给我吧。”怀榆微笑着看着他。 她初来乍到,如果不是对方指了个实在好地方,那些东西不会那么快出手,也不会那么轻易就有了高价。 怀榆对着摊主甜甜一笑:“我是想来谢谢你的,华夏黄金的唐老板人很好——唔,枣子可以打包给我吗?” 摊主陡然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没事没事,就顺嘴一句话的事么,不至于……你真要啊?” “要啊!”怀榆笑得很纯真:“我还没有吃过变异值这么高的果子,想尝尝。” 对方神色羡慕起来:“这都没尝过,那你得过多好的日子啊……行!都给你。” 他把麻袋片儿四角兜了起来,然后对着怀榆的背篓哗啦啦就那么一倒,整个人的神情都放松了: “给四分就行!” 他人懒,不爱动,贡献分也不高,但是枣子是在东区高速口抢的。 那边常有探险者从三清山另一侧绕过来,因为进城要测变异值,按数收费,许多数值太高太累赘的东西都会在那里扔掉。 他住的近,每天早晚闲着没事去蹲一下,虽然有不少人竞争,但总能混饱肚子的。 一开始五分一斤是想等冤大头,结果现在政府给大家安顿生活,没人来捡这便宜了。 失策。 怀榆点点头,伸出胳膊来露出手环。 再看看那破破烂烂的表,如今时间已经接近五点钟了。 交还临时转账卡,再走到公交站台,那里已经站了好些个同样满载而归大包小包的人。 但庆幸的是,跟着怀榆一起坐上回程公交的人并不多,她也幸运的在后排找到了座位。 再抬起手腕,5:22,跟公交车内的屏幕显示一致。 而车窗外暮色渐浓,远处高大险峻的三清山都像是浓墨涂下的色块,别有一番神秘和危险。 她默默发呆,手里捏了一枚枣子,无意识的引动着自己的能力,仿佛闲来无事在盘玩一样。 …… 公交车到站时已经接近7:00了,怀榆背着大包小包挪下车,看着远处黑黢黢的山影,和站牌处孤零零的一盏路灯,此刻不由“哎呀”一声! “应该问问手电筒什么价的。” 不过这个并不是刚需,她叹了一声也就罢了。这会儿把东西拿回小树屋,顾不上休息,又急忙赶往69区。 想了想,又把自己盘过一遍的枣子倒进塑料袋里。 但恍然想起这些枣子都用自己的能力过了一遍,因为力量微弱,纯粹是闲的无聊才想着锻炼一下的,所以并不知道有什么变化,能不能吃…… 可大松树也是拿了自己的能力才给松塔的,应该能吃吧? 她想来想去,干脆在水桶里涮了一下,然后尝了一口—— 咦? 她把枣子拿到面前来又看了一遍,看起来跟摊主吃的时候没什么两样,可是也没有那么难吃啊! 甚至还有一些甜丝丝的。 就是咬起来像是糠掉的萝卜,又像是放久了的冬枣……这种回礼不太好拿出手吧? 可想想自己上次尝出微微苦涩味的松子,防御军那边好像还挺喜欢的。 不管了。 怀榆把背篓一背,揣上打火机就出发了。 天黑了虽然看不太清楚,可隐约的轮廓还是能出来的。更何况只要跟着蔷薇走廊的方向走,那就绝不会出错。 从37区走到69区,她看看表,总共走了43分钟。 好远啊,假如有车就好了。 这一次她不光只是想想了,反而对于未来充满了期待。毕竟手表都有了,回头再攒一辆自行车来,应该没有问题吧? 反而是周队长对她这么晚找来有些惊讶,还担心对方是不是有什么事要求助。 然而出了营地,却见怀榆站在路灯底下灿然一笑: “队长哥哥!” 她兴奋的挥着手:“我有贡献分啦!可以买多功能铲了!” 21.太不要脸 怀榆的情绪如此欢快,以至于周队长都不由愣了一下,随后同样咧开嘴: “不错!真不错!” 顿了顿又问:“没有做什么不该做的事吧?” 他没试图刨根问底,但只这一句话就让怀榆又更高兴一点。 她摇了摇头:“没有哦!我找亲戚们想了想办法……” 周潜想了想,大概知道了,毕竟怀榆看起来真的天真柔弱,估计以前也是家里受宠的孩子,如今说找亲戚们想了想了想办法……大概无非就是借分或者是撒娇耍赖呗! “行!”他爽快道:“我这就找值班的人给你兑。如果有多的分想再兑换别的,也可以来问我。” 怀榆想了想,发现暂时没什么必须品了,就摇了摇头。然后伸出手臂来: “上次两个姐姐帮我垫付了一些卫生用品,需要多少分我也一起转给你吧。” 周潜有点不自在,人家给她的是什么他也知道,此刻就含含糊糊的:“给20分得了。” 怀榆笑着点点头,调整数额,手环对接,370分出去,如今就只剩30分加上买枣子剩下的36分,总共66分了。 但有了多功能铲,明天她的厕所就能完工,这就太值得啦! 看着值班人员匆匆送出一柄寒光闪闪的多功能铲,上头还带着迷彩花纹,怀榆简直爱不释手。 不得不说,黑漆漆的夜里拿上这样一柄铲子,整个人的安全感都提升了好多! 她取下背篓,对周潜说道:“有袋子吗?我今天去逛交易市场买了一兜枣子,请队长哥哥你们吃。” 啊? 周潜一愣,连连摆手:“这个我就不要了,你拿去换点贡献分应急更好。” 现在新鲜水果很贵的,小姑娘有心就好,别的他们也不能收。 怀榆摇了摇头:“这个也不贵呀,这一大兜总共才卖4分。” 周潜沉默了。 这么大一袋子,总共才卖4分…… “那变异值是多少啊?” 怀榆欢喜道:“23!” 周潜:…… 就这么说吧,他们走投无路时也吃过变异值25分的果子,就那玩意儿,吃过的人都评价: 【死了拉倒】 但怀榆却又强调道:“我尝过的,其实没有那么难吃,甜甜的……哥哥,我一直想谢谢你的。” “你不收的话,我也想请之前两位姐姐吃。” 她可怜巴巴的看着周潜。 而眼前这一兜枣子,也不过才4分…… “行!” 周潜去值班室拿来一个小盆子:“谢谢。下不为例。” 想了想,又同样去值班室借了个手电筒出来: “拿着照路,下次过来再还我。” …… 等看着怀榆背着背篓拎着多功能铲欢欢喜喜的往回走,周潜这才端着盆子往营地走。 期间碰到熟人,对方一脸新鲜: “哟!这么新鲜的枣子哪里来的?给我尝一个。” 周潜笑得格外大方:“吃!咱自己兄弟,你随便吃!” 他这么一笑,对方却突然警惕起来:“现在好水果这么贵,你能舍得?实话说,这变异值多少?” 周潜一脸的不赞同:“我是那样的人吗?这变异值10!” 好家伙! 但凡说个十七八对方都能信,可你说个10…… “到底多少?不说我塞你嘴里了!” 周潜可不想吃这玩意儿,这会儿就实话实说:“23……” 卧槽…… 对方捏着枣子惊呆了! “都23了,你叫我随便吃?!你是不是人啊?” 这么一通折腾,周边又围了几个人来看热闹,大伙儿纷纷笑骂着。突然有人反应过来: “不对呀,真要23,他干嘛还要端这么多回来呀?” “就是!还神神秘秘的,都没说从哪儿来呢。” “估计是怕你吃多了……我怀疑呀,这变异值不会超过18。” 这话一说,大伙儿的手都蠢蠢欲动。 23虽然狗都不吃,可18么,好久没吃新鲜果子了,咬两口,高低是个意思吧? 难吃再吐也来得及。 周潜见状,赶紧又把盆子往前递了递:“来来来,我说了随便吃!” 这么一劝,大伙儿犹豫着,纠结着,到底还是伸出了手。 只一口咬下枣子,那久违到仿佛上辈子才吃过的清甜瞬间盈满口腔! 大伙儿瞬间瞪圆了眼睛。 再咬一口果肉,虽然有点糠,但整体味道还真不错呀! “好小子,你怎么突然这么阔了?” 大伙一边咔咔啃枣子,一边上手又连抓五六七八个往自己兜里塞,同时还不忘夸: “这枣子买来不便宜吧?” “这么大一盆,还这么新鲜,一斤最低得要40分了吧?” “40分估计都买不着。” 说着,各自又都揣了一把。 眼看着满盆冒尖的枣子如今只剩大半盆,大伙儿这才不好意思的收回手,然后真诚的跟周潜道了谢: “可以!够兄弟!下回我家里有好吃的,一准拿给你!” 周潜:……??? 不对劲呢! 总不至于这枣子真是小姑娘高价买回来的,然后随便说了个价吧? 这也不像啊! 现如今这样的枣子真要是那么好吃,根本不会在普通市场上流通,那些探险者们一发现,就都卖给相熟的大客户了。 他琢磨着琢磨着,顺手也摸了个枣子犹犹豫豫塞进嘴里。 这一口咬下去,什么念头都抛掷脑后了,只有一股恨意蓬勃发展—— 操,那帮孙子也太不要脸了吧!这么好吃真吃啊! 正暗自咬牙呢,就见前方又传来一帮子人,老远就喊着: “周队长,听说你这枣子随便吃啊?” 周潜浑身一惊:“狗屁!就没那事儿!我拿去做检测去!” 他端着一盆枣子咣咣当当就往检测室去,如今一上仪器,数据都精准到小数点了 【变异值11.3】 跟着涌过来凑热闹的人都呆了—— 我去!这么好的东西哪儿买的?你周潜背着兄弟们发财了? 然而再转头,却见枣子的主人公脸上却并没有笑意,反而带着浓浓的悔恨,仿佛巨龙错失了宝藏: “帮忙叫女兵那边的程瑶和宋宜来。” 随后又扯出一抹欲哭无泪的艰难笑意: “这枣子,是人家小姑娘送过来感谢她俩的……” 22.泼天的富贵 怀榆拿着手电筒回到小树屋,手表上的时间已经9:30了。 屋子里乱糟糟的,去交易市场买的那些东西正乱七八糟堆着,被手电筒照的像个破烂厂。 去山上带回来的树藤网兜也还扔在地上,矿泉水桶里只剩一小半的水了,而屋子正中间砌着的四方围墙里,火堆的余烬冷冷冰冰。 今天好累哦! 但时间紧,她还不能休息,这会儿便去外面重新拢了一堆树枝树叶,然后再次生起了火堆。 温暖的火光跳跃着,再将编出的草帘子门放下,她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 但只短暂的在草堆上躺了一会儿,怀榆就重新爬了起来。 三个背篓,其中有一个做收纳筐,新买回来的糖盐,还有自己的黄豆,田鼠赞助的花生和山药蛋,都用叶子包裹好,小心放了进去。 大的防水储物收纳袋,则放自己新买的羽绒服,运动裤,内衣裤,还有崭新的运动鞋。 啊呀,好空旷啊,好像能装很多东西,她越看越觉得开心!恨不得明天就去山上收两筐野菜,把屋子堆满! 但……再看看树屋一侧堆放的干草,怀榆又只能按下自己急迫的心情。 野菜一茬儿之后还有一茬儿,但大雨之前盖不好厕所,她五谷轮回就要出大问题了! 轻重缓急还是有的。 她叹口气,再把杯子盆子摆放在放牙刷牙膏的简易洗漱台上,香皂肥皂放一旁,铁锅暂时用不到也随手摆上。 而其中一个背篓里塞上三个塑料袋,另一个做备用,就跟多功能铲摆在一起,随时拿上就能出发上山了。 而现在! 她最要紧的任务是编草帘子! 昨晚编起的小小一摞正堆在自己床畔,看手艺是完全没手艺可讲,就是一条条最简单的三股辫,再把三股辫儿上下交叠穿插,勉强形成一个草帘子。 帘子一点也不平滑顺直,干草断掉的茬子支楞着,傻里傻气。 只能说越到最后熟练度越高,反正都能用罢了。 今天去交易市场逛了一圈,怀榆越发肯定周队长帮她兑换防水篷布时,两次都没说真实价格。 好分要花在刀刃上,厕所什么的,草帘子挡雨就行了,以后分多了再一步步置换。 火光慢慢的跳跃着,屋子里的温度渐渐升高。而有昨天熟练度的堆叠,怀榆今天编织的动作也越来越快…… 夜,渐渐深了。 … 第2天一大早,怀榆仍是在播报声中醒来,她昨晚一点才睡,如今起床挣扎地很艰难。 掀开草帘子,风一阵阵的刮,风里潮湿的水汽不用听播报就能感受到。 虽然播报说预计后天大雨,可怀榆看这天气,总觉得明天也够呛。 她拿起多功能铲和绳子,简单洗漱后,草草叼起一袋营养液就直接上山了。 毕竟现在建材那么贵,搭棚子盖厕所想要支架,还得去看看山上的亲戚们。 这一次,怀榆已经是熟门熟路了,而蔷薇走廊也渐渐客气起来,不用自己说什么好话就主动让出通道。 怀榆也没走太远,山那么高那么深那么大,而她今天要干的都是力气活,就近取材最好。 毕竟从37区走到8区,也得半个多小时呢! 所幸山边最不缺的就是树,尤其是那些刚长成的小树。 它们只有女孩子手腕那么粗细,恰恰是又能承重,怀榆又拖得动的重量。而如今好些树都还没萌发绿意,于是重量又减轻许多。 她拿起多功能铲,将弹力绳选好方位后绑在周边几棵树上,以免待会儿倒下的方向不对。 连砍带锯再猛踹,这些动作对一个柔弱的女孩子来说,实在有些不堪承受了。 而两个小时气喘吁吁耗尽体力的劳动,终于使得怀榆脚边堆叠出了八棵均匀的树干。 别看树干不粗,上头的枝枝叉叉可伸展出了不小的直径范围。她重新用绳子将这些绑好,几根树藤一钩,连拖带拽的就往回拉。 其实若能省力,还是用树藤扎根生长比较好。虽说费点能力,虚脱的感觉也并不好受,但却也省了这番辛苦的劳动了。 可怀榆很怕防御军们过来。 她的树屋全被树叶和防水篷布层层覆盖,紫藤枝们又比较争气,侧芽暂停,根系全部从底下的土里蔓延生长。 再过一段时间,他们会在另一侧的土地上破开土层,长出结实的树干。 但那就是正常生长速度了,就算防御军们过来也不会发现。 更别提用来铺屋顶的树叶,如今已经干缩枯萎成黄色的了,要不了两天就会枯掉。 当然了,枯掉也能老老实实呆在屋顶堆叠,起到一个保暖防寒隔热的能力。 但这样就不会有人怀疑如今才开春,哪里来的这么新鲜的梧桐叶子? 可如果盖走廊和厕所,再用这种方法的话,树干是活是死,区别还是很大的。 更何况她也没那么多分再去厚脸皮要防水篷布一路覆盖了。 思来想去,费力气就费力气吧,撑过这一段再说。 怀榆一边不停的说服自己,一边哼哼哧哧拉拽着。 树干太大了,到蔷薇走廊时又不得不重新解开一棵一棵拖过去。 枝枝叉叉把蔷薇走廊的藤蔓勾连住,使得对方的花都窜动起来,明摆着是很不高兴。 怀榆害怕它发出警报,这会儿还得软语相求…… 拖得她简直想哭出来。 呜呜呜也太难了吧! 怎么这么辛苦啊! 她以前是享到了什么泼天的富贵,如今才触底反弹,要自己过这样的日子吗? 而当她狼狈不堪的拖着树干回到树屋时,再抬抬手腕,这会儿都已经12点了。 但却还不能歇。 怀榆拿毛巾擦了擦满头满脸的汗,这会儿将火堆点燃架起了锅,然后烧了一大锅水。 水沸腾的时候,咕嘟嘟冒着泡,这时候倘若有一包方便面扔进去,大概就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了。 怀榆盯着除了水就空荡荡的锅,感觉到一股汹涌而来的馋意,可再馋也没有东西吃啊! 现如今唯一能吃的,就是她预留的一些种子,还有剩下的营养液。 最后目光往上抬,都放到了树屋正中央用树藤悬挂着,伪装吊灯的那个松塔上了。 算了。 她郁闷的挪回目光,将昨天买回的盐糖撒进锅里。 ﹊…………………… ……………………… 23.摘野菜了! 等到满满一大碗盐糖水下肚,怀榆长舒一口气,觉得身体里仿佛又有了力气。 她扛起多功能铲,再一次走到门前比比划划。 厕所当然不能盖在房子隔壁,怀榆就决定中间这里当露天仓库—— 加个顶棚,树屋里危险的干草就可以堆在外面了。而顶棚兼具走廊,另一侧就可以搭厕所棚屋。 这样的话,下雨天一路过去也不担心被淋湿了。 她看好了位置,这会儿先开始整理树干。 那些枝枝叉叉要都锯掉,先暂时堆放一边,回头可以用来当柴火。 紧跟着又找出树干分枝的“y”形枝杈点,尽量维持高度一致。再把更细些的树枝横着架在枝杈上,用树藤和草绳尽可能的多固定几遍。 最后,两个向右翻转90°的【匚】形就出现了。 怀榆量好树干之间的距离便直接刨起坑来,刨深一点,然后把树干卡进坑里,直接固定。 这工作一个人做属实有点艰难,但胜在只用来临时过渡,所以尽管粗糙一些,问题也不大。 而等她将两根横梁在上方交叠成俯瞰的【x】形时,第一个棚子的框架就算是做好了。 但这还没完。 八棵树用掉四根,上头的横梁用的是更细些的树梢。怀榆想了想,又在旁边间隔一米的地方,再次架起同样的框架。 下午三点钟,框架完工。 接着就是盖草帘子了。 因为要省树干,所以棚子只搭了大约一米八高,两个棚子和中间的空地加起来,长度倒是有五米多。 老实说,还挺宽敞。 尤其这是怀榆自己搭建的,就显得更加宽敞了。 但一米八这个高度,怀榆想上去盖帘子是不行的,只能用笨方法。 ——垫砖。 她哼哼哧哧搬来红砖四面八方一摞摞堆放,终于使得自己站在高处,草帘子一块块连接绑紧,为了防止自己手艺不好会漏雨,就又加盖了一层。 最后在棚子上二次固定,拉扯不动,这才算安心下来。 而厕所的位置,就占据了第二个框架的四分之一。 草帘子四面垂下,三面固定,第四面留出一道门来。 从外面看,视线盲区很大。 等进门去,在盲区的位置开始挖坑,挖出一个深深深深的、长约60厘米,宽约20厘米的长方形坑来。 挖出的土也没浪费,就堆在蹲坑后边,旁边再放一根粗长树枝。 这样等上完厕所,就可以直接用树枝扒拉一层土进坑里,覆盖住。 之所以挖这么深,是因为怀榆不太想掏厕所。为此还在坑的四面卡进去一排细枝做土层固定,以免上层的土往下塌。 这么一来,厕所就算是完工啦! 她前前后后左左右右欣赏一圈,最后出门,就把树屋的干草一捆捆搬出来,在厕所门边堆了一排。 这么一来就更隐蔽了。 完美! 她简直是个天才! 但天才的事还没做完。 别人打框架是要用力夯或者水泥浇筑的,可她什么也没买,因此把刚才用来垫脚的砖堆挨着八根树根堆了一圈,主打一个心理安慰吧。 剩下的也没浪费,直接铺了一层在地面了。 因为不够,甚至还又哼哼哧哧搬了几次,最后把厕所也铺上了,只留了用来扒拉土的后方。 天已经黑了。 这些工作看起来不起眼,但实在太费力也费时间,不过如今怀榆看着眼前的一切,只觉得一整天都是满足的。 从今天起,她的衣食住行,总算都有着落啦! 她打着手电筒躺回床上,衣服都没脱,抱着睡袋就沉沉睡了过去。 夜风中,蔷薇花香夹杂着浓郁水汽在四周弥漫,花香中一股股独特的力量慢慢朝着树屋涌动。 床头的带孔砖【花瓶】里,那枝给木屋增添不少惬意的蔷薇花也开始慢慢摇摆。 而怀榆躺在那里,安静的呼吸着,对这些一无所知。 …… “阿嚏!” 怀榆狠狠打了个喷嚏,然后才在朦胧中醒来,此刻树屋里黑漆漆的,只门的边缘透露着丝丝缕缕微光。 她坐在床上愣了一会儿,突然感觉一阵凉意,等打开房门,扑面就是一股冷风! “嘶!” 好冷! 她赶紧缩回去,把新买的羽绒服换上,然后才深吸一口气,将房门卷了起来。 下一刻,她呆着了。 “下雨了……” 就在她沉沉睡去的昨夜,外头淅淅沥沥下了半夜小雨。如今空气中带着微微的泥土味儿,土地湿润,远处的草地和树林,竟然都蒙上了一层毛茸茸的绿意! 怀榆转头看向屋内,还是干燥的,没漏水。 再向一旁的棚子和厕所看去——完好的!完好无损! 只是边缘的红砖颜色变深,明显是接触到了雨水。 清晨的播报还没开始,怀榆看了看表,这才七点钟,远处的三清山笼罩在层叠的雾气之中,连蔷薇走廊的花瓣都湿漉漉的,叶片绿得惊人。 她呆愣原地,片刻后突然转身进屋—— “可以挖野菜了!” 她背着篓子,这会儿连多功能铲都没带,直接就往山上跑去。 虽然现在雨停了,但不知道今天还会不会下,她得加速度了! 进山她已经是熟门熟路,但三清山太大,曾经供人行动的道路也早已被植物覆盖。怀榆摸索着顺着之前的记号上去,没多久,就看到了那处用来标记的珍珠花! 一场春雨,她如今身处山中,能感受所有植物的蠢蠢欲动,和即将蓬勃萌发的力量。 草木会迅速发芽生长,根系会进一步蔓延,而她面前的珍珠花,只不过隔了一天,如今就又生出了更多密密麻麻的嫩叶和花蕾! 她二话不说放下背篓,此刻拉动树枝,一下一下的揪着枝头绿意,动作别提多快乐了! 这一棵树长的并不算太高大,可等怀榆全部采摘完,竟然也堆了小半篓了! 她看看光秃秃的树枝,此刻又小心地摸了摸,一抹细微的能量涌动,她也轻声细语: “不好意思哦。” 下一刻,怀榆松开了手。 因为从这个角度看过去,竟然能看到斜前方的大树干上,长出了一片嫩嫩的野香菇! 是野香菇啊! 24.摘野菜 这野生香菇并不多,但胜在刚萌发不久,此刻一个个正是圆墩墩可可爱爱,根本还未老去的状态。 怀榆绕着树干小心捏着伞柄掰下,看着自己背篓里又多一种新的食材,不由越发满足。 等这些全部掰完后,她顺着上次缠绕的藤蔓记号一路向前,不出意外的来到前面一处缓坡上。 那里,经过一场春雨后,蕨菜一枝一枝悄悄生长,数量比上次还要更多!怀榆只需一伸手,轻轻一掐一掰—— “哒。” 清脆而又细微的声响如此悦耳,搭配上这种丰收的感觉,怀榆忍不住咧开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意来。 接下来,她可要大干一场啦! “哒!”“哒!”“哒!” 接连不断的脆响在这片山坡上不断响起,怀榆手里的蕨菜也越来越多。 虽然这种蕨菜在她的认知里没有水蕨好吃,可现如今也没得挑了。 更何况韭菜都能卖12分一斤,这个带过去,唐老板应该也会说话算话,八分一斤的收吧! 她的身影在整片山坡上来回蔓延,除了那些才刚冒头的蕨菜,其他都被她一网打尽。 但这种东西春风一吹便又会重新生长,因此就压根没必要留手啦! 如今背篓已经沉甸甸满满当当,怀榆收回手,又看到几棵小的刺龙苞的树。但估摸着掰下来也凑不到两斤,就暂时先放过了。 还有另一棵香椿树长得生机勃勃,格外高大,上头丛生的嫩芽已经探出头来,虽然时间还早,但也不失为一颗储备好树。 可怀榆只瞄了一眼就遗憾叹气: “好高,爬不上去哎……” 但没关系,山脚下还有大片的荠菜呢! 想到荠菜,就不免想到荠菜饺子,想到荠菜饺子,怀榆忍不住又馋了。 可这会儿已经九点多钟了,天还是阴沉沉的,她能先把饺子抛至脑后,然后迅速的去挖荠菜了。 说是挖,但因为没带工具,只能捏着根部小心往外拔。好在才下过雨,土壤湿润,难度并没有那么大。 只是相比于蕨菜,荠菜难免有些不压秤。 怀榆将背篓放下,掏出一个大塑料袋儿来用力一抖,就把刚才来的荠菜放了进去。 这里那么大一片,三个塑料袋她都带在身上,高低总得先采个一两袋吧。 破烂手表的时针指向11:00,她三个袋子都已经压了又压,满满当当。 怀榆弯腰一上午,这会儿人都要站不直了,腰酸背痛。但却并不敢休息,生怕这口气儿松懈之后就没有力气了。 此刻只狠狠伸了几次懒腰,又重新把沉甸甸的背篓背上,袋子拎在手里,再次匆匆忙忙往家里赶。 三清山太大了,摘野菜时不觉得距离远,可实际上,这段路顺着山腰一路绕过来就花了一个小时,等到十二点钟到家,如果还没下雨的话,那她就得尽快把这些送到唐老板那里了。 要不然…… 怀榆发起愁来:要不然就只能重新找个理由把他们拿去给防御军了。 她叹口气,抬头看着昏沉沉的天空,双手合十小声咕哝: “求求了!给点面子吧!白天不要下雨啦!” …… 一通标准的心理安慰流程走完,她赶紧就出发了。 回树屋时刚好十二点半,她只来得及把昨天烧好的冰冷盐糖水倒进碗里一口干下,紧跟着又再次出发了。 走了两步她又折返回来,用草帘子把背篓盖上,早上换下的外套再把三个塑料袋儿隆起来遮掩住。 看了看微微湿润的草地,又咬牙把前天买的新鞋子裤子换上了,再用手指重新拢了一下头发,这才重新出发。 但这次不巧,怀榆在站台处等了接近半小时才终于等来了公交车。大约是要下雨的缘故,车上只零星坐了几个人。 没人聊天,她如今也了解许多事了,就没再随便开启话题。 只是车子启动没多久,如今不是人人都能拿着手机刷视频聊天的,于是就又有人开了话匣子。 “这预报报的明儿才下大雨,我怎么觉着今天就得下呢?” “嗨,咱预报不准也不是一时两时了,自打那啥变异,但凡有植物的地方卫星都不好拍了,拍出来都是花的。” “你说这花草树木都拍不好,那气象估计也够呛。” “就是!就是下雨了家里还得备个雨衣,不然孩子上班儿不方便。又得花分儿了。” “唉。我儿子还没找到工作呢。” “谁说不是呢?咱住这附近的初始贡献分儿都不高,偏偏现在用人单位面试还都优先选分儿高的……” “唉!早知道日子艰苦几年也就熬过去了,当初我就不该纵着他在基地里偷懒儿……” “……别花那钱了,有那暂时不用的塑料袋儿顶顶就行,我就愁吃啥……你说现在那能吃的米面粮油都卖的贵,一天天的老喝营养液,喝的我恶心死了。” “咱小区那广场上有人卖陈年大米,你没买吗?还有卖自培野菜的呢。” “哎哟!陈年大米30分一斤,也就够我一家子人吃一顿,这不年不节的,我可舍不得。” “啥自培野菜呀,那都是跑那公园,或者路边灌木丛里挖的。变异值高着呢,就没18以下的,苦了吧唧的……” “我儿子之前学历不错。在基地里也做了不少事儿,如今安排到统计那边上班去了,那边儿分儿给的高,一个月能有百八十……” “啊哟!我女儿也在那个行政楼上班,就是没分到房子,每天六点就得赶公交,才能不迟到……” “我跟你们说,交易市场有卖面粉的,虽然陈了点,但还能吃,22分一斤,买回来跟营养液一起和面蒸馒头……” 这聊的其实乱七八糟,但怀榆也能听出点细节来。 倒是那个监测卫星和气象卫星什么的,让她悚然一惊。 随后她又狠狠放松下来。 既然植物都不让拍了,蔷薇走廊肯定就更没法拍了,她之前还是考虑的太不谨慎了。 不过,不谨慎也没法子啊。 怀榆轻轻抚摸着背篓上的草帘子—— 如今自己的衣食父母,可只有那座大山啊。 …… 25.有点感动 公交车两点半才到红胜步行街东门。 天气不好,步行街里的人却比上次多,仿佛大伙儿都要在接下来的连绵大雨中准备些东西才算安心。 路上已经有行色匆匆的人抱着雨衣或者塑料布了,还有人拿着雨靴匆匆跑出来,一边嘀咕着: “这黑心的,见下雨了就涨价。一双15分也太贵了……” “就是!上周我来才只要11分呢!” “算了算了,这东西好歹能一直用……” 怀榆默默听着,想起自己13分买的那双雨靴,不由竟生出一抹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窃喜来。 啊呀,果然是她,好会精打细算过日子! 就是不知道什么东西还涨价了,下雨天她不打算出门,这次就避开不买了算了。 一边观察,一边琢磨着,怀榆熟门熟路的带着东西来到检测站。 草帘子一掀开,安检人员忍不住探出头来。 “啊呀!这么多野菜?市里头哪有这么多……你是专门收菜的菜贩子吧。” 怀榆茫然摇摇头:“不是啊。” 对方更震惊了:“那你该不会去咱郊区的森林公园儿了吧?” 怀榆不知道森林公园有什么,这会儿只轻轻摇头:“我哥带回来的,他在外面找的。” 哦,懂了,自由探险者嘛。 安检人员又重新坐回凳子上,一边又叹息着:“这野菜这么新鲜,怕不是摘了就连夜往回赶……不容易啊。” 传送带将东西传入仪器,不多时那边又吐出一张检测卡来。 对方摸出卡片来一看,瞬间“蹭”地一下又站起来了—— 【变异值:9】 咦? 怀榆有点纳闷,看来植物们感觉很好啊,不然新生的嫩芽怎么变异值这么低呢? 倒是检测员惊住了,此刻不等怀榆伸手,赶紧把她的篓子和袋子又重新放上传送带。 机器再次吐出一张卡来,数值未变。 【变异值:9】 这下子,小小的检测站几个人都围了上来,不可思议的问道: “变异值9也流通市场啦?” “就是!我一直以为这些东西在高速站就会直接被人收走的……” “艹!好想吃!我都不知道正常的菜是啥味儿了……” “千载难逢啊!这菜居然进红胜了……” 大伙儿对视一眼,然后眼神热辣辣的盯着怀榆:“姑娘,菜卖吗?” “啊?”怀榆有点茫然。 这倒不是装的,而是她拿不准这个【变异值:9】该卖个什么样的价格。于是再次羞涩的低下头,可怜巴巴道: “我哥哥说,我什么也不懂,干脆就送给华夏黄金的唐老板,安全些……我不知道能不能卖……” 唐老板嘛!能在这里工作的也有所耳闻,据说对方也是大家族出身。毕竟这年月能卖游戏机化妆品这种奢侈品的,多少都有背景的。 “可唐老板收回去也是要往外卖的呀。” 对方循循善诱:“再说了,你这菜变异值只有9,我们几个加一起也买不了多少……” 他想了想,伸出手来:“30分一斤,我们一人要一斤带回去尝尝味道,行吗?” 那小心翼翼的语气,估计这些野菜真正卖出去还有隐形加价的。但…… 怀榆只天真的歪了歪头:“好哦。” 她甜甜地笑了起来:“上次我第一次出门,什么也不懂,几位哥哥叔叔和姐姐很照顾我的,还给我讲卡……” 她主动问道:“要荠菜还是蕨菜?” 珍珠花和那一点香菇压在蕨菜底下,就不往外翻了。 对方这么爽快,大伙儿脸上多少有点点不自在,可现在更大的问题拦在面前—— 荠菜?还是蕨菜? 想来想去,大家不约而同选了蕨菜。 不是荠菜不够好,实在是他们想吃上一顿好的,蕨菜只需少少的配料就行。 而荠菜要么配鸡蛋,要么配肉,高低得包顿饺子吧!那面粉也是分呢。 此刻手里拿着蕨菜,眼神却盯着荠菜,别提多难受了。 而怀榆收了分,看他们把蕨菜压在称上努力称出一斤整,于是主动伸手,一份里又加了五根。 随后才收回背篓,拎着袋子:“拜拜哦。” 小模样笑的甜滋滋的,叫大伙儿越发伤感起来:“估计是家里人受了伤还是怎么的,新鲜野菜来不及处置就抓紧回来了……” 要不然这姑娘看着一副不谙世事的模样,也不会就这么直接拎着菜直接来交易市场了。 不谙世事的怀榆成功收到120分,此刻美滋滋地来到了【华夏黄金】,里头唐老板正捧着一台游戏机愁眉苦脸的打,根本看不出任何享受。 看怀榆过来,他圆墩墩的身子瞬间弹跳而起: “哎哟小榆妹子!你可算来了!我等你等的花儿都谢了,游戏都要打吐了。” 他本来就是个游戏宅,灾变之前所有新鲜的单机游戏都已经打通关了。结果灾变六年…… 别提了,就那么些款游戏翻来覆去的打,真的打麻木了。 怀榆有点不好意思:“我本来应该昨天来的……” “没事。”唐老板根本不在意。 “探险者嘛,哪里能说得清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什么时候没有计划外的事情……今天带的是野菜吗?变异值是11吧?” 他圆滚滚的身子从柜台里绕了出来,这会儿探头一看:“哦哟!这野菜怕不是才回来吧?从咱三清山那边儿绕过去,开车可得好几个小时呢!不容易不容易!” 估计对方是加速了,要不然这菜色怎么那么新鲜呢!就跟刚摘下来没多久一样。 唐老板看着怀榆,郑重说道:“就冲这个新鲜劲儿,变异值11的话,我给9分全收!” 今天这把稳了,以后他们之间的合作也能稳住了。 怀榆却摇了摇头,从怀里递出两张卡来: “检测站的工作人员不信,所以测了两次。变异值9的话,是要给什么价格呢?” 唐老板瞬间瞪圆了眼睛。 他接过那两张卡翻来覆去的看,上头的日期时间和防伪做不得假。 可变异值9…… 他沉吟片刻:“小榆妹子,我不知道你清不清楚,变异值10以下,已经不会在咱们普通市场流通了。” “探险者都是随时测量,然后立刻通知买家的。有时候甚至到不了高速路口就会被买下来。” 他看着怀榆,胖乎乎的脸上有点小感动:“咱哥哥能愿意把这些东西拿给我看?小榆妹子你一定没少说好话吧?” 26.富贵人设不倒 面对唐老板的自我感动,怀榆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只好羞涩微笑了。 这在唐老板看来就是那个意思啊! 于是此刻顿生豪情:“小榆妹子!你放心,咱哥既然敢信我,我绝不会叫你吃亏的——这野菜我全收了,25分一斤,怎么样?” 他说完又赶紧解释:“其实这个真要流通市场,说不定要三四十分才能买到一斤。但毕竟是吃个新鲜,稍微耽误一会儿品相就差了。我这面儿收了,这面儿就得赶紧联系别人,风险还是有一些的。” “小榆妹子,你体谅一些。” 怀榆自然没什么不能体谅的。 做生意嘛,你赚我也赚,这样才能长久。唐老板要是一分挣不到,那他凭什么对自己热情有加? 从变异值11的收购价8分,到如今变异值9的收购价25,看来10以下,确实是有质的飞跃了。 她点点头:“谢谢老板,底下还有一些野香菇和珍珠花,香菇就不要称了,送给老板哥哥你。” 唐老板眉飞色舞,喜不自禁:“哎哟!哎哟!我怎么好意思呢……没事儿!小榆妹子你亲自来送货,我可不能占你的便宜。” 一边说着,一边铺好纸板,麻利的将野菜都倒了出来。这会儿摸出手机来赶紧发消息: “我先通知一下买家。” 怀榆有些羡慕的看着他——这么一对比,做生意感觉好轻松啊! 不过她也收获不少就是了。 虽然荠菜不压秤,可三个塑料袋都是塞了再塞的,如今加起来也有13斤多。 怀榆收拾的仔细,根部湿润的泥土压根儿没带多少,唐老板压根就算这部分。 蕨菜倒是挺多的,大背篓装了有二十斤出头。 珍珠花不到五斤,香菇两斤整。 唐老板给凑到41斤,一共1025分。 怀榆抬着手腕反复查看贡献分,此刻蓦然有种暴富的感觉。 果然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她前天要是有背篓和塑料袋,说不定就能再多卖一二十斤野菜,盖房子的水泥都能攒几袋了。 不过现如今么…… “小榆妹子,”唐老板看了看她雪白鞋子上粘着的泥:“你出门儿都是怎么来的?坐公交吗?” 怀榆点点头:“嗯。哥哥的车不让我开。” “你还小,现在道路也不好,不开车是对的……但是,我老唐这里可有一个宝贝——” “来,你站到这边来,我给你开仓库门看看。” 怀榆好奇的按唐老板的吩咐往里走了两步,站在了展厅的一侧。 下一刻,库房门被打开,墙上花里胡哨的东西挂了满墙,让她瞬间挪不开目光了。 “看!刚收上来的一批自行车,据说是从影视城仓库里弄出来的,你看着上头扎的纱花,车篮子里都是仿真花,这彩漆……好看吧?” 他对怀榆的定位就是家里受宠的小姑娘,看着小,心理年龄更小。那喜欢这种花里胡哨的不是很正常么? 但怀榆眼睛盯着面前的自行车,目光却聚焦在其中两辆平平无奇的黑色自行车上。 “我想要那个!看起来好大,好酷,我还没有骑过!” 唐老板一看——好么!二八大杠! 这也是影视城里弄过来的,据说那仓库是一个年代文剧组租赁的,车子质量杠杠的。 别说,二八大杠如今骑着跑的飞快,能拉能带,还真挺好用。 现如今摩托缺油,电瓶车充电不方便,步行街是不让车进,实际上城里头骑自行车的还挺多的。 不过大部分都是蓝的绿的那共享单车……当然了,现在成个人的了。 这不,他这二八大杠昨儿刚上,今儿就卖出去两辆了。 他犹豫一下:“这个车可没那小自行车好骑……你要不看看这26的,24的?” 怀榆看了。 26/24的自行车虽然好骑,更适合她,可她进城是要坐公交的,自行车更多的是在蔷薇公馆那一片儿拉货。 比如昨天,那么重几根树干假如绑在车子上,她推着走,总比自己连拉带拽累个半死要好吧? 此刻,她就像是一个任性的小姑娘:“我家里有自行车,但我哥哥没给我买过这么大的……我就想要这个大的。” 如今哥哥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谎话说的多了,有时候怀榆自己都在恍惚她是不是真的有这么两个哥哥。 但此刻拿出来应付唐老板,那是一点问题没有。 他点点头:“行!自行车我卖899分的,妹子你给650分就行。” “然后你可以先去逛逛,身份证给我复印一下,我找人把车子送去车管所里打个钢印,跟你身份证绑定。” “打钢印?”怀榆好奇:“就像上车牌儿那样吗?” 唐老板点点头:“可不就是!现在卫星不咋好使,你家那车上装的定位回来也就只能在城区用用……自行车就是笨方法。我爸说,这都是100年前给自行车上牌儿的手法了。” 怀榆似懂非懂,看着唐老板把身份证复印递还给她,又忍不住纠结起来: “还有四百分,我要拿来买什么呢?” 唐老板忍不住咂舌——难怪说是家里的小公主呢。 卖这么好的野菜到手一千分,自行车眼也不眨就要了,现在还想一口气再把剩下的400分也花完…… 啧啧啧!要知道现在城区里有多少人天灾六年都没攒够400分呢。 不过,有钱人家嘛! 他捏着手机,看着上头不停有人回复说【务必给他留野菜】,此刻也美滋滋的盘算着: 蕨菜自家留三斤,荠菜留三斤,晚上再让家人拎一兜面,一刀肉回去,可得美美吃顿饺子! 至于那两斤香菇,那还用说?必须得炖锅鲜鸡汤才行…… 啧,这么一顿吃下去,算下来也得四五百分呢! 而怀榆却似乎想到什么,此刻开心道:“我最近想在大院子里种花种地,盖房子……干脆买些工具和材料好了。” 唐老板就含笑点头,不住赞同—— 啊呀!大院子能种花种地,这小姑娘的俩哥哥手底下,应该还有一个团队吧? 不然这年头儿,不说大院子稀缺,就是敢随便家人种地折腾的那份安保力量,也是稀缺呀! 27.乱世用重典 唐老板的自我攻略怀榆一点没在意,她现在手里拿着400分,而且压根儿不用为生存发愁,连逛起街来都多了几分乐趣。 之前想买却又犹豫的,现在尽可以大胆去看。 比如卫生纸,80分就80分,这回怎么说也得来一提了。还有其他卫生用品,多多益善。 一眨眼,122分没了。 剪刀和铲子也得来一个,有些野菜需要点小工具才顺手,这又去掉25分。 雨衣也得来一个吧?下雨天总有些要做的……这个加厚的得65分! 嘶…… 怀榆站在路中间,发飘的情绪暂停下来。 因为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加上上次剩下的,她手里就只剩200分出头了。 再买两个盆子,一把菜刀,十个塑料袋,又是100分没有了。 最后这点分…… 怀榆犹豫着去问了卖油的:“新鲜的猪油多少钱啊?” “100分一斤猪板油。”对方头也不抬。 怀榆:…… 好贵啊!她肉眼可见的心痛! 对方看她了她身上的大包小包,耐心道:“你别看新鲜的不就成了?畜牧所每天宰一头精心养殖没咋变异的猪,我要不是有点儿关系,这五斤猪板油都弄不来。” “你瞧,到货半小时,就剩这一斤了。” “妹子,要不看看陈年的吧?我这有六年前的菜籽油,特新鲜,特安全!一斤15分!” 六年前……怀榆看看隔壁的药房:“就……隔壁止泻药也是六年前的吗?” 老板脸色有些悻悻:“那不至于。咱这几年药品需求一直有,顶多去年的。” 他挥挥手:“不买算了!这都天灾几年了,咱啥玩意儿没吃过呀?六年前的菜籽油没开封,我这儿还挺畅销呢,不买就算了。” 怀榆心想确实得算了,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树茧里吃的啥,反正肯定不是这六年前的菜籽油,可不敢冒这个险。 但新鲜猪板油…… 想一想,白花花的猪板油回去切小块儿,炼成香喷喷的猪油渣和猪油。 热油下锅,拍点儿蒜、姜、辣椒进去爆炒,再把焯水的野菜拿进去拌一拌…… 她口水瞬间就下来了! 但再怎么馋,理智还在,于是咬咬牙转头,又去街头的奢品店买了两条毛巾,一个野外烧水壶。 剩下那点钱没得挑,买了双方便穿脱的凉拖鞋,可以一直穿到冬天。毕竟洗漱完想回到床上,老穿运动鞋太麻烦了。 怀榆满载而归,万能背篓什么都塞了进去。而唐老板站在店门口,刚从年轻人手里接过自行车和车钥匙,见到怀榆不由笑了起来:“刚好,来,要不要试试你的新车?” “好呀!” 怀榆欢欢喜喜接过车子,见车屁股上还有个黄色车牌—— 【z28h196】 她挺好奇的,但鉴于自己家里“还有两辆车”,就没问。 但这会儿瞅着唐老板递过钥匙,不由还是好奇:“这个是用来加锁的吗?” “对。”唐老板解释道:“以前都是自己买个锁,现在这个不方便了,就直接在车上加了个玩意儿。你锁车,链条就卡住了……哎,不过真要有人偷,也能扛了就跑。” “跑了你就带身份证来车管所,报车牌号……打的钢印里头有一个扫描层,不容易找,但不是找不到。” “现在么,违章办事无所谓,但偷盗抢劫这种犯罪……” 他胖乎乎一脸和气的面容中陡然露出一抹肃杀来:“乱世用重典嘛!” 怀榆点头,表示自己懂——看如今大家这么平和的过渡到正常生活中就知道:花城,哦不,整个国家都还是很有手段的。 “我知道,不过就在自家院子骑骑,没人敢来偷的。” 她这话说得很自信。 600亩的蔷薇公馆,没事连异植防御军都只会驻扎观察,巡视都不太敢接近…… 虽然她是没感觉到有什么危险,但大家警惕,自然是有大恐怖存在的。 当然了,估计当初分配房子的人也没想到,有人把房子盖得离蔷薇走廊那么近吧。 但唐老板的笑意却更深了,此刻附和道:“那确实,不会有人敢偷的。” …… 不过,别看她在唐老板面前满嘴跑火车,可车子一推出交易市场,怀榆就开始发愁了。 因为二八大杠是真的很大,而她除了公交车,没有别的方法回去了。 现在坐公交大家都是大包小包的,自行车上个公交车,应该问题也不大吧? 她忐忑地推着自行车在站台等待,看着前头大婶背着只有火车站才出现的大行李包挤上公交车,心里又安定几分。 倒是有男人期期艾艾凑过来,哼哧半天:“你……你这自行车啥价啊?” 怀榆张嘴就想说650,但突然想到这是唐老板给的价格,于是张嘴道:“899。” 嘶! 大伙儿都有点惊叹,还有点羡慕,中年男人的神情更羡慕了: “这价格包证么?” 怀榆迟疑一瞬:“嗯,包。” 对方连连点头:“好!这买的可以!那天我们小区有人卖二手的,800还不包证呢……” 怀榆这才想起来,除了交易市场,原来各大小区也是有自己的交易场所的。 她想起每次上公交车都会遇到的金元小区的住户,犹豫一下,还是决定暂时不问了。 来交易市场,出门就是公交,下了车就是异植防御军驻扎地附近的66区,比去别人小区更安全。 等过一段吧,过一段大家生活更加稳定了,再去附近看看。 等的公交车来了,怀榆耐心等人上去,这才用力提着自行车站在车门处,可怜巴巴: “叔叔,自行车能上去么?” 啊这。 这公交车司机还真没经验!但车上大伙儿已经说话了: “哎呀!自行车!还崭新呢!” “二八杠!我以前只在年代剧里看过……” “也不知道多少分……嚯哟,这姑娘啥家庭?够阔的啊!” “师傅,人小姑娘一个人不容易,让上来吧!” “要下雨了,大家都这么多东西,挤挤吧。这又不跟以前一样……与人方便与己方便……” 阿姨们眼神热火地盯着怀榆,只恨不得立刻拉她到身边,先打听个年龄婚否和家庭的…… 28.天生丽质 怀榆半抬着车子,自己的篓子还挂在横杠上,好狼狈才从公交车上下来。 公交车上已经没别的乘客了,不然她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挤下来。那些阿姨婶婶们实在太过恐怖,以她满嘴跑火车的能耐,都差点儿被问到老底儿。 “呼——” 怀榆长出一口气,又摸了摸脸:天生丽质是这样的吧,就是这么受欢迎吧? 至于他们问的家庭啊工作啊工资啊住房啊哥哥们有没有结婚啊……那都是锦上添花的东西,不重要。 抬起手腕看了看表,上头破烂的痕迹如此明显。今天不够谨慎,下次看来不能戴到唐老板面前去了。 才不到五点。 天还亮着,就是有些阴沉沉的,空气中的水汽越发潮湿。远处高高的蔷薇走廊如此安静,在春风中微微抖动着身躯。 嫩绿的叶片层层叠叠,粉色的花朵蔓延出一片绝美的云霞。怀榆推着自行车往山坡上走了几步,站在这里能眺望到前面69区的异植防御军营地。 她微微一笑,而后稍费些力才骑上这个过于高大的自行车—— “呜呼——冲下去喽!” …… 有车子就是不一样。 往常要走许久才能到的公交车站,骑车不过十分钟就到了。 唯一可惜的是之前硬化好的地面,如今早已被不知疯狂生长了多少茬儿的野草们冲的七零八碎,更多的是湿润的泥土。 骑起来没有在大路上的那种平整顺滑感。 但,怀榆已经很满意了。 回到家中,宝贵的资产被推进了挪出干草后又显得宽敞的树屋里。 怀榆将买回来的东西一一收拾—— 塑料袋跟之前的放在一起,剪刀和铲子直接放在背篓。两条毛巾跟之前那条一样挂在树藤上,整提卫生纸跟装衣服的防水储物袋放在一起。 哦不,先掏出一卷来放在床头吧。这么宝贵,现如今她还不敢直接放到厕所,怕被什么东西啃坏了。 烧水壶放在火堆旁,菜刀虽然买回来了,但没有菜板,怀榆怕把它用的卷口了,只好先放在一旁。 凉拖被放在床畔,如今环顾四周,仿佛真的是一个温馨的家了。 下一刻,春雷乍然! “轰隆!” 一道闪电毫无预兆的劈下,将昏暗的天地都照亮。 远处传来云中滚滚的轰鸣声,有大雨洒落的声音由远至近…… 来了! 来得太快了! 不是明天吗?! 怀榆冲到房门口,只见外头的草叶上,颗颗豆大的雨滴已经开始将它们打的东倒西歪了。 房门口垂下的紫藤花也在风雨中摇摆着,仿佛随时都会被击落。蔷薇走廊弥漫成粉绿交错的模糊油画,被重重雨幕阻隔。 大雨倾盆。 她默默回屋,把涨价后显得尤其珍贵的雨衣认真搭在树藤上,然后出门,顺着衔接过来的遮雨棚走去。 她在空旷的棚子中来回看着,侧耳倾听,生怕有什么地方漏水,又怕大风把自己用藤蔓固定着的草帘子给掀飞。 庆幸的是,一切都好。 只是原本留出来当做厨房的空间,由于此刻温度骤降,计划只能暂时搁置。 怀榆又在厕所旁侧抽出一把干草来准备引火,等屋里堆着的几根树枝也扔进火堆后,她叹了口气,穿上雨靴,披上雨衣,再次来到了外头的空地。 那里还散乱地堆着自己砍下来的树枝和拖回来的干枯树叶,此刻大雨才落,湿的并不是很透,要抓紧时间把它们拖进棚子里才行。 不然这雨如果再下上几天,自己连干柴也没得用了。 雨水顺着雨衣的帽子口零星砸落在脸上,沉甸甸的,怀榆狼狈的眨了眨眼,心中一万个叹气。 都怪昨天太累了,把堆柴这件事给忘了。 好在那些枝枝叉叉还没掰断,如今随手拖着几根主干往棚子里去,效率还是蛮高的。 等她顺带又折了几根树枝回到树屋时,雨衣上已经淅淅沥沥在滴水了,脸上领口和头发上都湿哒哒的。 怀榆擦了擦脸,刚准备掀开帽子,却又想起什么来,赶紧将大红桶拎到了门口。 想了想,把新买的水壶也拎了出去。 雨声扑扑突突打在桶里壶里,不多时便聚出了高度。 她默默看了一会儿,这才转身回屋,潇洒的将雨衣脱下挂回树藤上。而后拿起毛巾来擦了擦脸,再一次将火堆烧的熊熊旺盛。 跳跃的火光中,整个屋子在雨水中都是那么静谧又安然。 若说唯一有什么缺憾的话…… 怀榆穿上凉拖坐在火堆旁的青砖凳子上,看着自己光秃秃的脚丫子,叹了口气: 下雨天,应该有一份美食摆在自己面前才更幸福啊! 不管是泡面还是火锅,小龙虾还是烧烤……吸溜! 而她现在! 好么! 调料只有盐,糖,锅也没买,家里能吃的除了山药蛋就是花生,还有一把很擅长胀气的黄豆。 至于营养液…… 算了,那个东西只能维持生存所需,跟美食是绝无半点关系的。 草帘子暂时不需要了,怀榆如今一时松懈,竟不知道要干些什么了。想来想去,只好把那些种子都翻了出来,然后琢磨着该怎么规划种植。 种地,首先需要找一块合适的地,翻一翻土吧? 然后呢?种子埋进去吗? 自己是有点特殊能力的,种子埋进去之后费上一些力,它们应该能发芽。 可是两斤花生,一斤黄豆,一大捧山药豆…… 这些都种下去,自己该不会累坏吧? 怀榆怜惜的摸了摸自己柔弱的小肩膀,觉得她可能不太擅长做这个。 还有……今天应该留点野菜的,她现在好想吃点东西呀! 饥饿让她的脑袋都停滞了,嘴里叼着的营养液的难吃又冲击着她的灵魂,咕噜噜的肠胃委屈到极致…… 等怀榆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一包黄豆已经被掏了出来。 假如不是唯一能充当锅具的烧水壶还在外头接水的话,恐怕这会儿已经撒上盐,在壶里爆炒了。 e=(′o`*)))唉。 在锅里小火烘着。炒成酥香弥漫,豆子粒粒开花的状态,随便撒上一点盐…… 可恶!好饿啊! 29.雨水 在火堆旁跟黄豆对视一阵子,怀榆痛苦许久,才终于把【想吃】的欲望压了下去。 再这么下去不行的! 她于是站了起来,估摸着水已经接够了,就穿上雨衣雨靴,去外头将桶啊锅啊壶的都拎了回来。 桶里的水满满当当,怀榆又数了十片净水片放进去,盯着看了一会儿。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没有什么脏东西杂质之类的,可感觉比池塘里的水还脏啊。 她又看了看,只看到净化片在水里翻腾,就没太在意了。 反正当做日常清洁用水,洗衣服洗手什么的,净化好就行了。 而青砖火堆边再用几块砖架出一个支架来,把锅架了上去。 烧水的功夫,怀榆也没闲着,拎着水壶把买回来的几个盆都给洗了一遍。 等水烧开,把新毛巾煮了一会,捞出来晾着,拧干,然后四个角系上,挂在矿泉水桶的上方充当滤布。 之前是没条件,净化水烧开就喝了,上头还有悬浮物呢。 如今新毛巾买了,水烧开后杀菌消毒,放得温一些再通过棉圈毛巾过滤…… 以后喝水就不用忍着嫌弃啦! 哎,今天忘记买纱布了!不然那个过滤水才好用呢。 她又去看了看花生,其实花生壳放锅里用火焙着可以做成碳,那才是最好的过滤物呢! 要不……先把花生吃了吧? 温暖的树屋,哗啦啦的雨声,静谧的时光,安定的生活。 这一切都放大了怀榆对食物的渴望,如今盯着自己的种子库,只恨不得连山药蛋也给埋到土堆里去。 烧的熟熟的,拿出来轻轻剥开薄皮,沾着白糖…… 呜……这还是铁棍山药呢! 可是自己也种不了那么多地吧?她这种柔弱的身板,看起来就不像是做这种农活儿的人啊! 既然如此的话,种子少一点也无所谓的,大山是我家呀! 可……这堆山药豆大概有两斤,只需要种巴掌大一块地,然后收获时,应该能收一百斤左右的! 花生也是,亩产千斤也是能的,吃掉太可惜了吧? 只有黄豆……看起来有点普通,杂质也很多,怀榆把它们放在手里盘了好一会儿,手感跟盘枣子又不太一样,更轻松一些。 模模糊糊中,她感觉自己的能力应该是用出去了,但相比于之前催生紫藤生根生长又要轻松许多。 所以…… 她摊开手掌看了看,干了那么多农活儿,白天手掌发红肿痛水泡破皮,夜里就会恢复。 而催生植物需求不一样,自己的疲惫感也不一样…… 那……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提高效率啊? 比如遇见坏人,把种子扔到别人身上,瞬间催生它扎根,钻入血管,吸收营养…… 最好在十几秒,或者更短的时间内就完成这一切。不然这个能力就很鸡肋,搞不好种子还没长大,自己就先被嘎了。 她想象了一下那个酷炫的画面,此刻握住一颗种子皱起眉头拼命用力,对方倒也迅速生根发芽了—— 但,种子萌动之前加载就用了三五分钟了! 如今就在掌心里就着空气生根发芽生出藤蔓,然而还没等开花呢,怀榆就累的首先丢了手。 太累了,她累得一点也不想动,靠这个来保护自己根本不行。 哎,真的好弱。 这个世道也太坏了,她这样的女孩子都需要变异或者进化来保护自己了。 哼! 怀榆彻底没了吃东西的念头,这会儿将黄豆种子扔在盆里,倒了点温水进去打算先泡泡。 四月初就是清明了,现在三月中,她有点能力,提前种一下应该没问题—— 等等! 怀榆豁然转头,只见掀开的门帘外头,大雨正哗啦啦啦,毫不停歇。 她呆愣片刻,随后整个人又惊喜又沮丧: “天意呀!” 豆子都泡了,没法再储存了,外头下这么大雨,也没法种植。 只好想办法吃掉才不会导致浪费了。 她干脆甩开所有负担,将盆子里的黄豆端到自己面前来,试图挑拣一下里头的坏的。 刚才用异能盘的时候没太上心,如今一翻腾,果然有两粒发黑发霉的只能扔掉。 正准备将黄豆捞出来,突然听到外头此起彼伏的警报声—— 【蔷薇走廊29区变异值迅速上升】 【蔷薇走廊32区变异值迅速上升】 【蔷薇走廊35……】 【蔷薇走廊42……】 播报声此起彼伏,每一个分区似乎都未能幸免,整条蔷薇走廊的报警器都在声嘶力竭的呐喊着。 怀榆呆住了。 她站在树屋的门口,隔着重重雨幕,隐没在昏暗夜色中的浪漫花墙此刻张牙舞爪,竟仿佛有些恐怖。 远处渐渐响起车辆的声音,昏黄的车灯在雨中并未穿透太远,可她隐约也能看到远处来来去去的光亮。 过了好一会儿,怀榆才看到有车辆朝着自己这边驶来。 她赶紧穿上雨靴,披上雨衣,冲进了这重重雨幕中。 还没等走出多远,前方的车辆就急促的在自己面前画了个弧线。 车里,周潜的面孔熟悉又严厉,声音里满是急促: “快回去,快回去!不要在雨中逗留。雨水会促使变异——快回去!” 怀榆一愣,然后冲着他点点头,转身拔腿就跑。 车子里,周潜眯起眼睛,隐约能看到怀榆离开的方向仿佛是一座小屋。 雨太大了,天又黑,车灯能照的地方有限,他确认对方没事,也没发现对方的屋子离蔷薇走廊十分接近,便再次忧心忡忡的开车离去。 同时,他的声音自对讲机蔓延—— 【全体警戒!绝不允许靠近蔷薇走廊一步,三清山防线全员后退五十米——】 【变异值已经增加五个点,且还在持续上升】 【警惕雨水……】 同时,对讲机里也有另一道声音传来: “周队长,雨水后的防护措施,今晚我们开个会讨论一下。另外,卫生部明天会发出播报,短期内禁止大家再去公园等地采集野菜,菌菇等一切能吃的!” “专家预测变异值不会到临界点,但会大幅度上升,这些东西进嘴以后——算了。” 对方叹了口气:“那么难吃,估计也没人吃得下了。” 周潜放下对讲机,忍不住又骂了一声: “艹!” 车上其他人也叹口气:“以前都是入冬降雪才增加变异值,戍卫军水系加速化冻和地下河循环,总能把控住的。” “谁知今年从春雨就开始了,大家还说等过了清明,正是种植的大好时候呢……” “就是!老话都说清明种瓜点豆,这眼瞅着还有半个月时间,到时候变异值降不下去……” “没事。”周潜深吸一口气,安慰大家: “变异豆科的根瘤会主动吸收污染,这件事一开始就在应急预案里,所以登记户口时每个人都发放了。变异值25,应该不会有人吃。” “等雨停了,号召全民先把豆子种上,到时有戍卫军木系来催生加速循环,六月之前应该能恢复。” 30.小田 周潜说的这一切怀榆都不知道。 她的记忆从3月8号全民统计开始,灾变六年期间大家潜移默化的认知,她是一点没有。 倒是有一些正常生活的认知,这才使得自己不像个傻子。怀榆怜惜地摸了摸自己的头顶,她的脑子真的好了不得哦! 但如今,城市里可能已经骂声连天,但在这静默又有无形恐怖的蔷薇走廊,什么也没有,她只能茫然盯着黑沉沉的雨幕。 之前有点小脾气,但整体还算温驯的蔷薇走廊在雨水中张牙舞爪,而深夜中并不能看见的三清山,此刻也仿佛涌出来更深的恐怖。 刚才还说大山是她的家,如今一场雨,家……是不是没了? 温驯可爱的蔷薇走廊都发疯了,她那水灵灵自己都还没吃上的野菜蘑菇,如今还能吃吗? 多半是不能了。 再看看那些即将被吃掉的黄豆,怀榆整张脸都垮了下来。 (p′︵‵。) 早知如此,这些黄豆用来当种子多好,剩下的分买营养液屯着,总能撑一两个月的! 然后等雨停了把种子小心种在地里,再配合异能,一个月两个月……总能产出一点吧? 可如今豆子泡都泡了,也没法子在大雨中种出去。怀榆纠结半天,最后干脆破罐子破摔: 都这样了,反正也不能种,吃就吃呗!大不了回头再去收豆子,还有那些卖菜苗的,她还记得辣椒苗10分一颗呢! 此刻拢起手掌把豆子捞出来一半,直接放进锅里去了。 想了想,又将手伸进水里,压榨着自己刚刚才缓过来的一丝丝异能…… 有丝丝缕缕的莫名物质从掌心向水中涌动,怀榆瞪大眼睛,眼睁睁看着那些她感觉脏脏的水,慢慢变得澄澈,干净…… 虽然水里还漂浮着一些杂质,可就是让她觉得更干净了。 再转头看向一旁矿泉水桶里备着的自己要喝的水…… 她瞬间垮下脸来。 …… 净化完一整桶的水,怀榆坐在那里几乎连抬胳膊都觉得浑身发颤。 此刻大口喘气,休息了好一会儿,这才恨恨的又添了把柴,然后将锅架了上去。 火焰瞬间升腾起来,因为屋里还有着烟气,所以门依旧没有关上。雨水中的丝丝凉意飘了进来,让人感觉很不舒服。 怀榆调整了一下方向,等锅热了之后将刚才捞出的一捧黄豆放了进去。才泡水不过半个多小时,黄豆只是表皮略有些软化,内里还是硬邦邦的。 但没关系。 她循着记忆用木锅铲扒拉着豆子,大火迅速将上头的水分收干后,就从灶膛的位置将刚才的柴又抽了出来,转成小火慢慢烘着。 一边烘炒一边翻动,也是如今打发这无聊夜晚的一点小乐趣了。 而伴随着阵阵焦香慢慢涌出,怀榆满肚子的怨气和全身的疲倦,瞬间荡然无存。 她来了精神,几乎是目光灼灼的盯着锅子!听到里头偶尔传来一阵微微的黄豆开裂声,只觉得万分悦耳。 锅里的黄豆微微裂口的地方已经显出点点焦黄,怀榆一边翻动着豆子,一边只觉得口水哗啦啦的淌。 她闭上眼睛,沉浸在这动人的焦香中,只觉得从来没有这么馋过。 再一睁眼,只见跳跃的火光闪烁的影子旁,一团小小的、湿漉漉的东西,正睁着黑色豆豆眼小心的看着她。 哎? 怀榆瞪大眼睛看过去,发现那只湿漉漉的小东西,长得有点像曾给过自己赞助的那只田鼠呀! 不知是不是淋了雨水的缘故,它浑身的毛发跟之前颜色不太一样,像是枣红色,又像是橘红色。 此刻小田鼠缩在一团可怜巴巴的看着她,像是蹭着火焰的温度,又像是蹭着黄豆的香气。 怀榆:…… 她想起自己的花生和山药豆,还有两大盆绿豆从防御军那里换来的东西,此刻稍稍有那么一点心虚。 随后她又笑的更可亲了: “小田,虽说我接了你的一点点赞助,但我的600亩地也跟你共享了。” “做田鼠,最好还是知足一点哦。” 莫名其妙有了【小田】这个名字的田鼠吱吱乱叫,动作灵敏的又往火堆前凑了凑,仰头看她的样子,越发可怜巴巴。 怀榆仍是很坚定:“600亩地呢……” “吱吱!” “没有田鼠有你这个成就的!” “吱吱吱!” “贪得无厌的小田鼠是会被猫头鹰抓走的!” “吱吱吱吱!” “……” “好吧好吧,下那么大雨,我就大发慈悲让你在这里烤烤火吧。但是烤完了就得出去哦……” “吱……” “你好贪心哦……算了算了,来,再分你一粒豆子,再多没有了哦。” “吱吱……” “三颗!就三颗!一点多的都没有了,我要撒盐了!” 怀榆拿锅铲又谨慎的挑出三粒黄豆,放在嘴边吹吹后才又倒进掌心。 黄豆已经彻底炒熟,干巴巴的黄色表皮上裂开宽宽的口子,整颗豆粒儿上时不时有焦黑的斑点,在锅里来回翻动,分外诱人。 她把黄豆放在灶膛边上,田鼠吱吱叫着,迫不及待向前! 离灶膛口近了怀榆才发现,刚才田鼠的毛湿漉漉的颜色变深她没看出来,如今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小田的毛已经烘的半干了。 灶膛的火焰跳跃着,映得它的毛发也是橘红色的,就在末梢有一层光晕似的金边。 还、还挺好看! 怀榆有一瞬间想摸一摸。 但很快她回过神来,想想自己这一捧黄豆本来也没有多少颗,于是鼓了鼓腮帮子,看着田鼠缩头缩脑吃黄豆,才又小心的倒出一撮盐来均匀的撒在豆子上。 盐粒在高温下迅速融化,很快渗进了豆子中,她翻腾两下裂开边缘已经显得焦黑的豆子,这会儿深吸一口气,举着锅铲大声宣布: “哇!我简直就是厨神小当家!我的酥香焦盐黄豆!!!” 下一刻,突然有“噗嗤”一声轻轻的笑传来。 怀榆瞬间神情警惕地看着门外! 门外依旧有潮湿的冷风吹来,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 但在此刻,她心里涌动的绝不是好奇,而是巨大的惊悚和不安! 31.危险 “谁?!” 怀榆谨慎地站了起来,双手握住了一旁的多功能铲。 在此刻她有点后悔。 因为刚砍下的树枝又淋了雨,水分太大,烧火时烟气也更多,所以她是掀开门帘的。 明明周队长给她换的是不透光的防水篷布,为的就是在黑暗中多一份安全,结果…… 又或者树屋外的棚子里明明是预备当做厨房的地方,因为天太冷了,所以她还是选择在屋子里。假如此刻在室外,打不过她是可以跑的。 这些本无伤大雅的细节在此刻纷杂,交织出了越来越多的危险感。 “抱歉。”门外有人低声说道:“我只是路过,闻到这里挺香的,没有想到这里有……嗯,屋子。” 怀榆一阵憋气:我树屋盖的这么好看,你说话前犹豫是什么意思? 但她的警惕心却更重了。 下着这么大的雨,天又那么黑,树屋跟蔷薇走廊挨得有些近,黑暗中阴影重合,对方说没看见有树屋她是相信的。 可若是说闻到了香气…… 怀榆握紧了手里的多功能铲。 但对方却仿佛微微叹了口气:“不好意思,黄豆的香气真的很浓郁。我有200积分,如果换这一份黄豆的话,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怀榆想说不愿意,可对方并没有走的意思,而且假如他直接进门,自己也是挡不住的。 至于200积分……如今,还是命要紧啊! 她纠结着,最终冷冷说道:“你等着。” 香喷喷的炒黄豆从锅里哗啦啦落进碗中,半斤的量炒干后也不过装了一小碗,但她端着黄豆出去,却心痛的仿佛这是一碗的黄金。 “我把碗放在门口,你自己拿吧。” 她一只手握住多功能铲,此刻心跳如擂鼓。 门口越来越近,火焰辐射出的光线却越来越暗,怀榆只能隐约看到一个男人的高大身影。 等她小心翼翼放好碗,然后后退两步,警惕的举起了多功能铲。 那个男人假如进门弯腰去拿黄豆,她就直接一铲子下去—— 哎? 蹲身放下碗后她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却瞬间愣住了。 只见瓢泼大雨中,在树屋门口的男人穿着一身雪白的制服,那白色并不柔和,简直像是雪一样。微弱的火焰光线辐射而来,面料上竟仿佛有银沙流动。 款式有点像防御军,却又有些不一样。但明显是制式的。 就连脚上的军靴都不太一样,像是包裹着坚硬的金属层。 最重要的是,他没打伞。 连绵不断的雨幕中,他站在那里眉目清隽,身姿笔挺。看向怀榆的目光中满是歉意和无奈。 而这一切一切的前提—— “你……为什么没有被雨淋湿?” 大雨依旧在下,只是在他身侧仿佛拢出了一个额外的空间,又仿佛有什么不一样的能量包裹着他的全身,从头发丝到脚底,滴水未沾。 怀榆怔愣着,茫然发问。 对方微微一愣,顿了顿才说道:“我是水系。” 啊?原来这就是水系异能者?!怀榆忍不住上下打量着他,心中警惕放下许多—— 毕竟都能把异能运用的这么纯熟了,想对付她根本不必这么委婉。 但却又同时升起一抹羡慕来: “水系原来这么好用吗?我的雨衣和靴子加一起要一百分了……” 对方哑然,又似乎疑惑了一瞬,但很快就指了指地方的那碗黄豆:“可以交易吗?再放的话,水汽进去就不够酥脆了。” 既然不是坏人,怀榆的表现就大方许多:“我不要200,20积分分你一半吧,这个我也没舍得尝过呢。” 对方笑了起来,脸色在雨中有些苍白:“你是因为这身衣服才这么说的吗?” “不用这样。这种豆子应该是保存很难得的原种吧?好像根本就没被污染,200积分还不一定能买到。” “不过,”他有些不好意思,还有些懊恼:“我只有200分了。” 啊? 怀榆心想我其实没有太使劲儿啊,怎么就好像没被污染了?种子也会被污染吗? 另外,什么衣服?莫非这个制服是防御军的高层?可高层怎么会只有200分啊? 但她没问,只是伸出手腕,设置交易数额:“20分。” 对方愣了愣,然后无奈地笑。 然而手臂才刚伸过来,却见男人迅速转头,面容一肃。 明明身体没有别的动作,可面前的雨幕却在瞬间拧成一股透明的水绳,在漆黑的夜里如蛇一般,向远处迅速穿梭! 不多时,黑暗中就听到有人一声惨叫—— “啊!” 怀榆的脸色也跟着苍白了。 对方回过头来,轻描淡写安慰她:“没事,待会儿我看看情况,这里靠近蔷薇走廊,不可以有大冲突,也最好不要受伤起争执。” 他警惕地看了一眼黑漆漆如同森严墙壁的蔷薇走廊:“变异值窜升时,它们很容易被激怒。” 怀榆:……说这种话,其实她一点感觉都没有。 倒是眼前的男人提醒道:“你有异能吧?木系?很弱,有点奇怪,但是能感觉到。” 怀榆想了想,自己应该是木系。原来这种异能是可以被人察觉到的吗?她怎么没感觉到啊? 此刻,她好想多问几个问题啊,可又怕暴露自己。 而对方还在提醒她: “你是因为对植物亲和力高才敢住在这里吗?既然如此,就应该多提升对人的警惕——黑暗森林中,火光生出,对你对他人,都很危险。”* 怀榆好无奈,假如不是柴太湿而她又不想在密闭空间里做成熏肉,谁愿意大晚上的不关门啊! 她只好指向远方:“那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对方坦然回答,随后手腕翻转,黑暗中,一个人影便跌跌撞撞的被拖拽过来。 直到被拖至门前怀榆才看清,那是一个中年男人。 他寸头极短,身上穿着一件老旧的、看不出是蓝是灰的衬衣,连带裤子如今都被泥浆沾满,格外狼狈。 但即便如此,此刻抬头看向二人,目光中也全是畏惧和凶狠。 但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因为那条【水绳】,此刻正狠狠勒在他的脖子上,右脸还肉眼可见的被抽出了一道高高拱起的红肿。 “唔,逃犯?” 32.逃犯 逃犯?! 怀榆惊了一下:“水系异能还可以识别身份?!” 这也太牛了吧。 这话叫对面男人都顿了顿:“不,只是他身上穿的,是监狱的衣服——你看胸口。” 说话间,又是一股水流迅速的爬上中年男人的前胸,使得那一处的泥浆很快被带走,显露出几个绣线小字。 【第三监狱——3】 而后不等她再问什么,就见对方竖起食指放在唇上,还冲她俏皮的眨了眨眼: “嘘。” “我是悄悄过来的,最好不要让人知道。” “囚犯可以移交给你吗?明天天亮,应该就能送去防御军那里了——那时我应该就离开了,被知道也没关系。” 怀榆也跟着叹了口气:“你怎么这么看得起我哦……防御军说这个雨水不可以随便淋的。” “没关系。”对方微笑起来:“你有异能,抵抗力会强很多,只要不是近距离接触变异植物,没什么问题的。” 怀榆:…… 她想起自己似乎不仅近距离接触了,还给蔷薇磕了几个。 再转头看看屋子里那个多孔砖花瓶里仍倔强开放的蔷薇花枝,怀榆沉默一瞬,侧身让开空间: “你进来吧。” “嗯?” “你可以在我这里等一晚上,天亮再走。等你走了,我会把囚犯带过去的——你捆结实了吧?” 她这么大方,对方反而有些讶异:“你不害怕了吗?” 怀榆摇了摇头:“我想要你教我怎么用这个异能。” 对方那么厉害,想要制服她只在眨眼之间。之前自己听说蔷薇走廊很厉害就过于依赖,如今看来,还得自己有本事才行。 年轻男人笑了笑,手指一个翻转,那捆在中年男人身上的水绳便迅速钻入地下,将他钉在这飘泼大雨的野外,动弹不得。 随后他向怀榆伸出手来,指节宽大,掌心干燥。 “你好,我是林雪风。” 怀榆点点头,也伸出手来:“我叫怀榆,榆树的榆。” 一大一小两只手掌交握,林雪风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微笑起来,像是如释重负。 而怀榆另一只手还拿着多功能铲,此刻松开手,就立刻转身重新端起黄豆,在对方打量的目光中进屋。 进了树屋,林雪风这才有些惊讶:“你一个人盖的?挺宽敞的。” “那当然了!”怀榆得意起来:“费了我老大劲了。” 林雪风的目光在紫藤根系上转了一圈,点头肯定:“确实。你的能力似乎不强,催生树藤扎根的确很难。” 怀榆把碗里的黄豆重新倒回锅里,此刻叹了口气:“早知道你一眼就看出我还费心遮掩干什么……大半夜吓死个人,我的黄豆都回潮了,我再烘一烘。” “如果不想加入戍卫军的话,适当遮掩一下也没什么。个人自由罢了。” 屋子里只有一个用砖头垒起来的凳子,但林雪风此刻已经十分自来熟的自己取了几块砖头垒下。 水流无形冲刷,青砖上土的陈年老垢都仿佛消失了一样,看得怀榆又是一阵羡慕。 “那这豆子里的水汽你能驱散吗?” 她期待地看着林雪风。 对方托腮微笑:“能。” 然后又竖起食指来摇了摇:“但我不要,因为这豆子只有在火里烘出的香气才是最诱人的。” “我都打算连夜出发了。经过这里看到有火光。好奇来,瞧瞧。没想到立刻就闻到了香气。” 大约是互通姓名后熟悉了,他原本十分沉着地样子收了起来,如今就仿佛随意聊天的邻家小哥。 “出发时特意只留了两百分,结果一捧黄豆把计划打乱……收留我一夜,住宿加豆子,这分都给你吧。” 怀榆这次没拒绝,只是重新将交易手环递过去,好奇道:“出发去哪里?” “唔……”对方眼神直勾勾盯着锅里的黄豆,漫不经心道:“去荒原。” “探险者吗?”她好奇:“要怎么去啊?不是说蔷薇走廊不能接近吗?你为什么会从这里走?” “还好。”林雪风微笑起来,神情中有一丝丝得意:“够强的话,蔷薇走廊来不及反应我就出去啦!如果不是这场雨,它其实没有那么大的攻击性的,大部分时间都更像是一个沉默的小姑娘。” 沉默的小姑娘? 好神奇的比喻。 怀榆慢慢翻动着黄豆,此刻像是打开了《十万个为什么》: “那个监狱服上面的序号3是什么意思?” 正问着呢,就见林雪风已经瞅准时机,眼疾手快的从锅里拈起一颗豆子来,瞬间塞进了嘴里—— “哇!烫!” 他含糊着,过了一会儿嘎嘣嘣嚼开,神情变得尤为欢喜:“果然是没有被污染的豆子……小怀榆,你秘密很多哦!” 话虽如此,可他的语调却是轻松又随意,显然并不怎么在意这件事,让怀榆都没法子紧张起来。 “盐少了。”林雪风默默评价,然后才回答刚才的问题:“序号的意思是,犯罪等级。那是一名重刑犯——而且,你现在太弱了感觉不到,他是火系。” “所以,雨天才是制服他的最好机会,千万不要一时心软就决定让他进屋避雨。淋一夜不会死的……唔,淋雨太多,假如发疯或者死掉也没什么可惜的。” 淋雨太多会发疯或者死掉……是因为雨水污染会提升变异值吗? 怀榆琢磨一番。 “什么样的人会成为重刑犯?杀人吗?” “不止。”林雪风摇了摇头:“灾变后的新等级——动乱中为一己私利,直接或间接造成多人死亡。” “所以,看到罪犯,不要手软。” 怀榆点了点头,郑重应下。 “那你的能力这么强,是怎么锻炼的?我想学。” 林雪风却劝告着:“如果可以,建议你不要学。” “异能的提升是伴随着变异值提升的。变异值越接近临界点,能力越强。至于应用手段,不过是思维角度和熟练度罢了。” “比如我,虽然是水系,但只要我能力够强,就能在一瞬间抽干植物体内的水分,或者通过震荡使得汁液沸腾。” “对付变异植物很有效。” 怀榆若有所思:“那么……对人呢?” 对方微微笑,神情柔和又善良:“人也一样。” 33.最浪漫的 真是奇怪。 怀榆托腮认真的看着林雪风,他正拿着盐小心往锅里撒,神情专注,温和地没有一丝一毫的攻击性。 但想起对方说出的手段…… 哇!真的讨人喜欢! “你刚说的都是必杀的方法,可如果不想让对方死怎么办?” 她认真询问。 林雪风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对付敌人,如果不想让对方死,那就只好自己死一死了。” 随后他看着怀榆白净的小脸蛋,看着仿佛刚成年,于是又改口:“水刀,听说过吗?把你能聚集到的水强制压缩,快速释放……”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指来,轻描淡写地在地面的青砖上凌空画了个圆。 怀榆甚至没看到有水流下来,但就那么一瞬间,砖上已经被切出了一个完美的圆。 她瞪大眼睛,将那块砖拿了起来,中心处沉甸甸又厚重的圆瞬间落地,手里就只剩一个切割后的框架了。 “好圆啊……” 她有点期待地看着林雪风,对方噎了一下,随后无语道: “想什么呢?异能只能让我切割,不会让我把圆画的更圆……唔,大概是因为我以前是学画画的吧。” “徒手画圆什么的,不值一提。” 怀榆这才略带失望的点点头,随后又问:“那我这个能力呢?这么弱,现在要用什么手段才能制服敌人啊?” 锅里的豆子已经烘好了,林雪风将锅小心翼翼端了下来,然后眼神盯着豆子,眼也不眨: “木系……看具体侧重哪些方面的应用吧。” “一般来讲,亲和力只能让变异植物不轻易主动攻击,其余手段么……多是锻炼催生速度。快速扎起篱笆或者利用种子寄生,以及藤蔓缠绕。” “但你的变异值太低,能力就弱,催生的速度你估计是一点儿没有。” 怀榆点了点头:“才催生完一根树枝,就累的抬不起胳膊了,要休息好久。” “下次如果遇到这样的罪犯,我要怎么办?” 林雪风沉吟片刻。 虽然重刑犯轻易跑不出来,而且蔷薇走廊也确实没人敢接近。对方如果不是趁夜跟他有着一样的偷渡打算的话,根本不会往这边来。 估计是防御军把人围得太紧了,狗急跳墙。 但……危险和安全的概率只有0和100。他也不会觉得怀榆杞人忧天,反而认真思考过后给出一个答案: “多锻炼,少出门。” “啊?”怀榆愣住了。 “没法子啊,”林雪风一摊手:“主动提升变异值是饮鸩止渴,每一次提升都会伴随着长年累月的痛苦,若是日常不注意被污染后提升到临界值,就会疯狂的走向死亡。” “但不提升变异值,异能强度就没法锻炼……这点,他们研究了五六年也没研究出更可靠的方法来。” 他说着,似乎想到了什么,又喃喃道:“假如随着时间流逝,污染慢慢被解决,可能异能也会消失。” “这样也行。动乱时需要强者,但平和社会,个人武力差距跨出维度,虽说抗不过国家的剑锋,但也挺难管理的。” 怀榆默默听着,并不发表意见。 不过林雪风的微微惆怅只短暂停留了一瞬,毕竟六年了,污染值每年都高高低低,等它消失估计够呛。 此刻他又把思路转回到怀榆的问题上:“所以,趁你年纪还小,没事儿扛着砖头树干多跑跑。跑得快了,力气大了,遇到危险时生存的概率就大了。” “假如是惹到什么了不起的对手的话……” 他拈起一颗豆子,又给出一个可持续发展的建议: “实在不行,你就找准变异植物,比如蔷薇走廊,比如三清山。三清山你去过没有?以前山上有一座道宫,环境其实挺不错的,蔷薇走廊的主根系就在那里。” “走投无路,你就想办法去那里蹲着好了,有一半的概率他们不会主动攻击木系异能者。” 这话说完,林雪风嘎嘣一口咬碎豆子。 而怀榆瞪着眼睛盯着他,目光凶狠。 对方哈哈笑了起来:“小丫头片子,秘密挺多,心也挺凶——哎,你多大了?怎么一个人住这边儿?” “算了算了,不用告诉我了,我都要去荒原了,知道也没用——怎么,这么盯着我,有话要说吗?” 怀榆认认真真,一字一句: “听君一席话,浪费我豆子。” 她把锅抢了过来:“你别吃这么多,只能分你一半。而且吃多了夜里放屁,你就得去睡门口了。” 林雪风哈哈大笑,声音清朗。不得不说,在这寒冷的雨夜,他的存在也让怀榆不知不觉放松了下来。 “你想多了,就这么一把豆子……这一锅有三两没?咱俩一人一半,就一把,能放屁吗?” “小姑娘家家的,怎么操心的都是这种事啊。” 怀榆皱了皱鼻子:“我应该不小了。” “嗯?” “我失忆了,醒来身上除了衣服,什么都没有,全靠自己摸索着。大家都觉得我很小,但我觉得,我应该没那么小——肯定成年了的。” 她说出这句话时神色平淡,没有吐露秘密时的郑重,也没有如释重负的轻松,就仿佛随口闲聊。 林雪风也没觉得有什么。 经常独居的人,面对觉得安全的陌生人,其实会很容易透露心声的。连他也无法避免。 比如此刻,大约所有人都不知道,本应在帝都休养的前任戍卫官林雪风,会在这个雨夜,来到花城的蔷薇走廊。 只因为他觉得,这里,是通往荒原最浪漫的一条路。 还好,怀榆看起来是真的没听说过他。 对面的女孩脸上还带着婴儿肥,分明只有十六七八的年纪,但她的话林雪风却没有不信。 此刻只盯着怀榆看了看,然后忽然叹气:“以前教我画画的老师会看骨龄,根据你的身形就能判断出大概年龄。” “可惜我不太会。” “所以……” 他忽然得意一笑:“你还是安心当小丫头吧!有些时候,年纪小些隐形好处挺多的。” 那确实。 怀榆也承认,不管是周队长还是唐老板,其实都把她当小姑娘看待,所以初始见面才会有更多耐心和包容。 34.不好意思 两人在树屋围着火光闲聊,没人在乎外头重刑犯的死活,怀榆美滋滋的嚼着黄豆,此刻突然问道: “我夸我自己厨艺好,你当时为什么笑?豆子炒的不好吃吗?” 如果不是那声笑,也不至于吓坏她。 林雪风想起当时,不由忍俊不禁:“不知道。就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问一声买豆子的事儿,突然听到你说话——” 那种只有小孩子才有的自信和畅快,牛气哄哄的样子,搭配上女孩子清脆的声音,叫他忍不住都笑了出声。 笑完就后悔了。毕竟,雨夜,野外,孤身一人,突然发笑…… 凶杀案要素叠满。 咳,估计是把人家吓得够呛。 他颇有些歉疚:“不好意思啊。” 怀榆摇了摇头:“算啦!你吓到我,但是也帮到我了,就算啦。” 没有林雪风在,自己面对一个穷凶极恶的重刑犯,还不知道要遭遇什么呢。 过了一会儿,林雪风摊开手掌:“再分我一点。” “没了啊。”怀榆啧摊开手:“一斤豆子分了一半用来炒,还给小田三颗,然后你一半我一半……哪里还有。” “小田是这个吗?” 林雪风翻转手掌,掌心里不知何时拖着一个透明的圆……滚轮? 滚轮里,一只毛色橘红带金边的小田鼠正在里头滴溜溜的转…… “挺好的。”他笑眯眯地看着小田在里头晕头转向,评价道:“你一个人住,养只宠物挺好的。” 怀榆“呃”了一声,这才清了清嗓子:“要不……还是放下来吧。我看它不太喜欢滚轮。” “最重要的是……我只接受了它的一点供奉,没有养它的意思。” 水滚轮骤然破开,小田“啪叽”一声落在林雪风掌心,又被他迅速裹着水流,湿哒哒一坨冲刷到地上。 小田鼠无力反抗该死的敌人,此刻“吱吱吱吱”一通叫,最后才恨恨去火堆边守着,重新烘干毛了。 林雪风看了看它,又看了看怀榆:“我吃的豆子不会是……” “怎么会呢?”怀榆笑眯眯的,“只是它贡献的一点其他种子,让我有底气吃豆子罢了。” 说着又发起愁来:“这场大雨一下,林子里的野菜和蘑菇都不能吃了……我还以为找到了致富之道。” 如今,又该琢磨怎么生活了。 说到这里,她又看了一眼林雪风,对方给的两百贡献分,也算是解了燃眉之急,让她又有了更多时间缓冲了。 林雪风叹了口气:“再等等吧,统计局给每个人都发了黄豆,等豆科根瘤把污染吸收一下后,大概五六月份,应该还能赶上一波种植。” “木系异能者,多少还是比别人多些效率的。” 怀榆也叹气:“只能这样了……” 还没说完,却听林雪风又问道:“你刚刚说一斤豆子用了半斤……还有半斤呢?” “吃都吃了,难道不考虑一次吃个过瘾吗?” 怀榆指了指一边的盆子:“喏,里头泡着呢,我试试看发个豆芽能不能行。” “要是行的话,催生让它结黄豆是挺难的,但发豆芽还是能更好一些的,到时候应该能卖钱。” 林雪风却皱了皱眉头:“这水……” 他伸出手去撩了一下盆子里的水,却在瞬间惊讶起来:“这水!” 再转头看着怀榆:“你喝的水跟这个一样吗?哪里来的?” 怀榆想起了自己净化水的事情,有些犹豫——莫非这个能力不在木系的范畴? 但她还是指了指矿泉水桶:“红桶里的水是用净水片净化过,矿泉水桶里的水是烧开了之后过滤的。” “我也是费了一番功夫才把它们也净化一遍的。” “也?”林雪风抓住了关键词。 “嗯。”怀榆点头:“催生植物的那种能力呀。努力一点,他们的变异值就会降低,会好吃很多。” 林雪风怔住了。 片刻后,他伸手引动了一股水流进入嘴里,而后神色复杂的叹了口气: “你这哪里是叫怀榆?分明是叫怀璧。” “木系异能是能催生,但催生不代表能净化,这是两种不同的能力,目前还没听说有人能做到。” 他想起怀榆说自己催生植物非常费力,之前还以为是太过弱小的缘故。 如今看来,可不就是费力吗? 因为用的根本就不是用来催生的能力!能起效果就已经很惊人了。 怀榆有些紧张:“非常难得吗?” 林雪风点点头:“据我所知,只有你。” “所以,藏好你的秘密,连我都只能感受到微弱的木系异能,只要你谨慎一点,就不会被别人发现了。” “净化目前只能通过各种变异植物来进行,效率并不高,而且净化程度达不到你这样……难怪黄豆那么纯净……” 他唏嘘着叹了口气。 如果这个能力够强,且她能够自保,林雪风会建议对方联系科学院。 但她如今没有一丁点自保能力,林雪风便提也不提。 怀榆点了点头,把这件事认真记下。 而对方却又盯着盆子里的黄豆:“你现在有能力吗?要不再催生一下?” “脆脆嫩嫩的黄豆芽,应该也很好吃吧……去荒原之前能享受到这样的美食……怀榆,如果我早一点认识你,说不定就不想去荒原了。” 怀榆一愣:“没有油,豆芽会被糟蹋的——不可以不去吗?” 林雪风笑了起来:“小丫头懂什么,好好自保就行了。” 怀榆也不反驳,只是沉默片刻后,又告诉他一件事: “蔷薇走廊好像愿意让我接近。” “嗯?”他有些诧异。 “真的。”怀榆指了指床头那枝仍未凋零的蔷薇花:“看,那就是我从蔷薇走廊上掐下来的,养了好多天了。” 林雪风惊讶地凑了过去,认真观察。过了许久才回过头来: “很漂亮。” “以前画画时很讨厌画蔷薇,大片大片的,生命力太强了,怎么也表现不出来,经常因此得不到高评价。” “但现在来看……” 他喃喃着,不知想到了什么,只叹了口气:“真美啊。” 转而他冲着门外伸出手去。 下一刻,那名重刑犯“砰”的一声被拉进了屋子,狠狠砸落在地。 35.蔷薇陪伴 突然被砸落在地,重刑犯抬起头来,狠狠盯着两人。 怀榆也愣住了:“怎么了?” “以防万一,”林雪风微笑着:“有部分人获取异能之后,异能属性会二次变异。而有一部分人,五感能力会大大增加。” “我们聊了太多不该聊的,我怕他听到了。” 怀榆唏嘘起来,要不是一个人独处太久,林雪风给人的感觉又太安心,她也不会讲这么多不该说的。 但此刻精神上的松懈感是万分满足的,于是她好奇地看了看对方: “那要怎么确定他听没听到?” 林雪风扬了扬眉:“怎么确定?不需要确定。” 说完还微带遗憾:“可惜了,变异值不稳定的时候,蔷薇走廊很不喜欢血腥和冲突。所以——” “砰!” 一团水流悄无声息的裹上了重刑犯的头颅,然后瞬间用力向内挤压。 怀榆只能看到对方原本凶恶的眼神瞬间茫然,眼睛瞪到了极限—— 伴随着一声仿佛来自水下的沉闷声响,他坚硬的颅骨便瘪了下去,红的粉的东西慢慢淌了出来,鼻腔都开始流下粉色的粘稠液体。 对方的痛呼刚刚开始就已经结束,此刻只剩下空空的意识在苟延残喘,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 而包裹着的水球没有散去,仍旧不断在他头上流转,争取不让一滴血腥和脑髓洒落。 林雪风转过身来,神色清朗:“怀榆,我再教你一点——该出手时,就不要犹豫,不要给任何小人物翻盘干扰你的机会。” 他的动作如此干脆,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和迟疑。怀榆被这明明血腥却又莫名安静的画面惊住了,瞬间脸色苍白。 但随后她点点头,眼神亮晶晶地:“好,我记下了——那他死掉了怎么办?” “不怎么办,重刑犯逃狱,抗拒执法……这还需要解释吗。” 林雪风嘴上说得自信,可脸上却瞬间发起愁来:“唉,等他断气儿了还要把人送到防御军门口……麻烦。” 怀榆重新坐下来,托腮看他,总觉得这个人很有意思,行事风格也很有意思。 不过,真可恶啊! 自己的秘密讲出去了,对方还什么都没说呢?该不会名字也不是真的吧? …… 带人进来是为了现场教学,也为了蔷薇走廊的万无一失,而如今眼见对方出气多进气少,再发不出一点动静,林雪风又嫌弃地将对方“拖”了出去。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怀榆按着胸口,只觉得心脏怦怦跳,十分刺激。 她深吸一口气平静下来,然后看向林雪风:“你还没告诉我,去荒原做什么啊?” 林雪风笑眯眯地哄她:“不可以告诉你哦——唔,那支蔷薇很漂亮,能送给我吗?” “去荒原还带花?”怀榆纳闷。 林雪风笑容未变:“感觉有它陪伴,会很浪漫。” “那你……”她还想再问,却见林雪风冲她摆了摆手:“怀榆,很晚了,你该休息了。” 怀榆确实已经很疲倦了。 今天奔波一天,异能几度透支,夜晚又是接连不断的精神刺激…… 她本不应该这么放松去睡的,但想起林雪风的能力,她反而安心了,于是点点头:“那好吧……” 她脱下外套钻进睡袋,本想再说两句话的,但脑子里才转了一圈就扛不住疲惫,沉沉睡去了。 …… 第二天。 屋子里一片昏暗,一片水墙一样模糊流淌的水幕将树屋一分为二,隐约可以看见跳动着的橘红色火光。 也是漆黑屋子里的唯一光源。 这是…… 怀榆茫然发了一会儿呆,这才解开睡袋坐了起来,抬起手腕,看着上头模糊的数字—— !!! 上午十点了! 头顶上雨水击打的声音仍未停歇,但明显小了许多。而屋子里空无一人,连门帘都只露了微微的缝。 林雪风呢? 怀榆下了床,手掌迟疑的按在那片水幕上。只一瞬间,整片水幕便如大片的丝绸层叠落地,在青砖地面上短暂停留一会儿后,又瞬间因着地面的坡度向两侧流淌出去。 这是……用来保护自己的吗? 怀榆好奇的看了看掌心,那个触感冰冰凉凉,手掌却没有沾湿,很怪。 她打开门帘,外头昏暗的天光透露进来,整个屋子瞬间亮堂些许。 直到这时怀榆才发现,屋子……好像不一样了。 比如眼前自己掀动的门帘。 原先自己是用三股辫然后再组合而成,编的么,参差不齐,上头还支棱着翘起许多折断的草茎。 毕竟是干草,柔韧性差了些许,怀榆认为这不是自己的问题。 但如今,草帘子被人重新换了一个,一丝丝一缕缕的干草层层交叠,像编织草席那样有着格外规整的经纬度,有它挂在门上,整个树屋的完整度都多了许多。 再看屋里。 床头“花瓶”里的蔷薇已经消失,可自己垒起来的简易柜子凳子等,青砖上头的泥垢全部被冲刷的干干净净。 挂起来还没来得及洗干净的衣服此刻不仅整洁干净,上头连水汽都没有,显得格外干燥。 还有昨晚用过的锅碗…… 墙边自己那沾满泥土草屑的二八大杠…… 甚至还用树藤编了三个不同大小的篮子! 等到怀榆满怀惊喜的一路观察到床边,发现床头的青砖上,还有一个小小的,晶莹璀璨的冰雕! 冰雕没有雕什么东西,而是凝出底座来,上头凝结出了一行字—— 【谢谢你的蔷薇——林雪风】 她张了张嘴,半晌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只能狠狠遗憾: “田螺姑娘!” …… 田螺姑娘走了,但怀榆的生活还得继续。 重刑犯已经没了踪影,怀榆转身进了棚子,整个人又愣住了。 只见棚子里自己狼狈仓促间拖进来的那些枝枝叉叉,坚硬树干,此刻已经被切割成了整整齐齐的小段。 有些略有些粗大的树干还被切开两半。 它们整整齐齐按大小分类堆在棚子的边缘,数量倒不算特别多,但看起来就赏心悦目。 怀榆试探的拿起一根柴,发现这些自己前天才拖回来的新鲜树枝,如今水分已经被抽干,拿起来轻飘飘的。 最起码再烧起火来,绝不会有那么大的湿烟。 她想起床头摆着的那个冰雕,竟蓦然从心底生出一抹怅然来。 36.唐老板的怨念 林雪风已经走了,怀榆的莫名惆怅只生出一瞬,很快又被抛之脑后。 现在最重要的,当然是她昨天泡的豆子啦! 发豆芽需要一个透气透水的容器,怀榆本来打算用草帘子铺在盆子上勉强用,但如今看到林雪风编好的树藤小篮子,那简直再合适不过啦! 统计局发的黄豆虽然为了保证发芽率,并不是陈年老豆,但品质也着实堪忧,反正是一点不能吃的。 而如今水盆里泡着的黄豆却是颗粒饱满,乳黄光滑。这要是直接油锅炒了吃…… 怀榆叹了口气,把黄豆倒进篮子里沥水,然后又洗了一遍。 等到再次把黄豆沥水铺开,她把篮子架在水盆里,又拿出昨天用来过滤水的干净毛巾浸湿铺在豆子上,再次浇了水。 如今温度还有些低,怀榆想了想,又把盆子放到离火堆稍近一点的地方,又给上头扣了个盆子。 外头的雨已经变小了。 从淅淅沥沥到蒙蒙雨丝,天色仍旧一片昏沉,不见有半点云销雨霁的意思。 她叹了口气,翻看手环,数着自己的两百多分,不免又有些愧疚。 早知道人家这么能干,她高低不收这分了。 但如今环顾一圈,实在无事可做,怀榆只好又缩回屋子里,把那一堆山药蛋拿了出来。 林雪风既然都说了她的能力与众不同,那说不定多用用,是能锻炼出来的呢? 还有自己的来历……她从树茧中醒过来时,茫茫然在山上转了好久,只知道有冰冷的砖石建筑,也有参天的大树…… 那是哪里? 是三清山上的道宫吗?自己该不会是个道士吧?哇听起来有点酷哎! 说不定还是那种隐居、烧土灶、劈柴砍树练功的道士? 可再看看自己这身板体格,这也不像啊! 她琢磨着以后有机会,要去山上找一找,最起码那个树茧比睡袋宽敞,还很舒服,一点不硌人……好吧,她没有意识,不知道硌不硌人。 怀榆一边东想西想,一边将手边的山药豆一个个放在掌心,微微的力量涌动着,这次她闭上眼睛来认真感受,发现不同的山药豆,需要的能力也不一样。 个头小且有点干瘪的就需要更多的能量,而有些个头又大又圆润,但却浑身散发着【不好吃】感觉到山药豆,也需要很多能量。 但这只是其中一小部分,更多的需要的能量都相对均衡。 等着差不多两斤的山药豆全部净化完毕,怀榆抬了抬胳膊,发现这次还有一些余力,并没有净化黄豆和水时那么累。 再看看时间…… 好么,这都中午了! 两斤山药豆用了两个多小时,这效率未免也太低了吧! 她把山药豆重新放回篮子里,却见小田正贼眉鼠眼地“吱吱”叫着,意图凑过去—— “这可不行。” 怀榆把篮子提了起来:“这是我的东西,只有我给你你才能拿哦。” 她语气像是哄小鼠宝,行为却是那么的冷酷,小田眼睁睁的看着她把篮子挂在树藤上,此刻气的“吱吱”乱叫,而后又赶在怀榆瞪眼之前溜之大吉。 而怀榆叼起了一包营养液,看了看剩下没几袋了,不由越发惆怅。 早知道当初多薅两把野菜,怎么着先把猪油买回来呀!昨晚那炒豆子如果先用油炸一遍,不敢想有多香又有多酥呢! 古里古怪的口感喝起来让人讨厌,而她盯着越发稠密的雨丝,再次把花生拿了过来。 …… 而此刻,这场大雨中唯一的赢家,恐怕就是唐洪基,唐老板了。 从他昨天下午通知有新鲜野菜上市到如今,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天时间,至今手机还在不断的响着。 他挂起笑脸,不断的接听电话: “……没了,真没了……您是什么身份,我这边有好东西,还能不第一时间送过去吗?” “哎哟!您可来晚了!真就一点儿也不剩,下回!下回我一定第一时间通知……” “嗐,真没了,咱俩谁跟谁呀?我还能在这上头蒙你吗……怎么样?变异值9,这东西你几年没吃到过了吧?” “……哈哈哈好就行!好就行!怕您老不满意,收到手了都还没来得及收拾,就抓紧送过去了……是是是,感谢感谢……” 电话消息络绎不绝,如今简陋的手机功能被他玩儿出了花,家里老爷子在院子里散步瞅他两眼,很看不上: “卖东西就卖东西,你看你那一脸谄媚样,说出去哪点像我孙子?” “那您这就不懂了。”唐老板得意洋洋:“做生意那得四方和气才能八方来财。好听话顺嘴来两句,你好我好大家好,这也不值当什么。” “我看是你老子混的还不够高,你看你这样子……” 唐洪基也不生气:“爷爷,你跟我爸你们俩有你们俩的路子。太正经了。我这边儿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总不能回回高射炮打蚊子啊!” “闲着没事儿做点儿小生意,您就别操心啦——对了,昨晚的鸡汤炖的香不香?” 小老头儿顿时被转了话题,此刻一脸唏嘘:“香!真香啊!那香菇是真真正正的野香菇,吸了鸡汤的油,滋味真是……” 他咂咂嘴,有点后悔:“就不应该一口气又包荠菜饺子又拌酸辣蕨菜,留到今天还能再享受两顿。” 说到这个,全家都在后悔呢。 唐洪基更是懊恼:“这头一回合作打开局面,我还以为以后能有段儿稳定的关系呢,就想着放开了吃,咱家也开开荤。” 谁知道这大雨说下就下,好好的春天雨带污染了…… 这找谁说理去? 这一场雨范围很广,恨不得大半国土都阴雨连绵,这么一来,跑三五个城市恐怕都弄不到这么新鲜干净的野菜了。 还有他高价从畜牧局拍卖得来的低变异鸡和猪肉…… 唉! 才过个嘴瘾呢,又涨价了。 爷孙俩相顾无言,只有叹气。唐洪基琢磨半天:“等雨停了,我还是得去店里守着,这新来的合作方路子挺广的,估计家里也大有来头……我得去那儿蹲着,可不能叫人给截胡了。” 37.篓空空心空空 大雨整整下了三天。 期间只短暂停下几次,每次不超过一小时的时间,其余时间只有雨大雨小的差别。 晨间播报仍是八点整开始,今天的天气预报是多云转小雨,怀榆看了看天色,犹豫着要不要进山一趟。 不远处的池塘泥水浑浊,估计要好些日子才能澄清。以前的三五亩池塘只有一半的水,如今可好,直接跟池塘边缘齐平了。 就是这水污染值那么高,以后很长一段时间,用水恐怕都很费力了。 她郁闷地鼓了鼓腮帮子。 但再怎么样也是一场宝贵的春雨,如今天刚放晴,远处的山上就能看到一层青嫩的新叶萌发。四面草地上仿佛蒙了一层毛茸茸的新绿,草色尤其清新。 怀榆蹲下来摸了一把,嫩生生的,也不知道过段时间生出茅芽儿来能不能吃…… 她从棚子里抱了几根干柴回去,大白天,火堆也不能停。 因为连续下雨,哪怕她搭房子时选的是高处,底下还又垫了一层青砖。可这场雨一下,屋子里的水都要漫出来了。 不生火烘一下,恐怕真就住在水里了。 可生了火吧,屋子里又全是潮湿暖暖的水汽……再不停雨,怀榆都怀疑自己要生出疹子了。 她叹口气,心想要是有一栋正经的房子该有多好啊。 不过,盖房子是要钱的,而她如今才只剩林雪风给的200分和之前的一些,当务之急,还是多存款才有安全感,遇到事也不抓瞎。 于是填了柴,又看了一眼因为温度不高生长缓慢的豆芽,转身穿上雨衣雨靴,背上背篓,推着自行车就出门了。 虽然大家都说大雨后不能再吃野菜蘑菇,但三清山那么大,她总要试试才行! 二八大杠在泥泞的土地上有点难骑,不过还是比之前走路要方便,怀榆只用了不到十分钟就来到了蔷薇走廊【8】区。 此刻车子架在蔷薇边上,她伸出手去,又犹豫地缩回来。 “那个……雨停了,你心情好不好啊?好的话,让我过去行吗?偷偷的。” 蔷薇走廊没动静,只是瞬间抖了抖枝叶,噗噗噗噗,掉落满地的水珠和湿哒哒的花瓣。 怀榆干脆拢起一捧带刺的花枝:“求求啦!要饿死啦!” 片刻后,面前的花枝簌簌滑动,在淅淅沥沥的水珠落地声中,到底给出了一个通道。 怀榆欢喜的笑了起来:“你花真好!” 她背着背篓熟练穿行,才出走廊,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三清山,活了! 不,也不是活了,就是……就是之前她来时,虽然零星有点春意,但更多的都是枯枝黄叶,满树萧萧。 而如今连绵几场大雨,从她脚下蜿蜒向上的山坡开始,层层枯叶都有大片的蘑菇和草叶探出。甚至有努力的,竟还零星的开出了紫色蓝色粉色黄色各种颜色的小花…… 雨水停留在蓝紫色色花瓣上,让花看起来都像是透明的。 好漂亮啊! 她攀着石头顺着小路上去,路过的蘑菇零星有两丛,但因为温度太低,如今还没长成规模来,怀榆就只能先放弃。 零星的野菜也慢慢露出头来,雨水从山上慢慢汇聚出溪流下来,两侧的野草长得格外葱郁。怀榆没走几步就看到了一丛茖葱。 嫩绿色的宽大叶片似乎是在这几天进行了凶猛的生长,她伸手要拔时就能感觉到,整颗茖葱都好像很“脏”。 顿了顿,她还是拔了两颗抖掉根部的泥土,放进篓子里。 再往前走,还能看到更加茂密的峨参,只不过它们长得没那么快,如今还十分幼嫩。 怀榆也伸手薅了两把,气味浓郁,但……还是很“脏”。 她站在这宝库一般的大山中黯然叹气,身处宝山,却一点都用不了,这种感觉多糟心啊! 想来想去,仍是不死心的去看雨前就茂盛生长的蕨菜和荠菜。那里一片蓬勃生机,之前被摘的光秃秃的蕨菜又如雨后春笋一般重新生出,坡底的荠菜也是一片绿油油,别提多喜人了! 但,怀榆却后悔的好险哭出来。 因为眼前这些,都不能吃! 都被污染的很厉害,甚至比之前去城区看到的绿化带还不如! 都不如自己门前的野草! 靴子踩在柔软的枝叶上倒是没太多泥土,但她的心却像是挂满了泥浆,沉甸甸的。 此刻,她小小的身躯穿着过大的雨衣和同样宽大的雨靴,背着又空又大的篓子,里头只能看到一把峨参嫩叶和两颗茖葱…… 连篓子底部都没盖住呢。 走到半路,怀榆又想起来什么,重新折返回去。 这野菜的污染值这么高,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她是不敢轻易净化拿出去卖的。 但……不能卖还不能自己吃吗? 就算什么调料都没有,总比营养液口感要好吧? 她咬咬牙将篓子放下,再次弯腰采起了野菜——蕨菜可以多一点,回来想办法看能不能腌一下,荠菜就不用了,不好保存,如今都没有鸡蛋跟它配,只放盐的话吃起来就像吃草…… 还是算了。 因为盐太贵了,所以怀榆想来想去,蕨菜也没敢摘太多,加一起也只有背篓的三分之一罢了。 想来想去到底不甘心,于是下山时又拐了一下,重新去薅了一把茖葱和峨参。 这次进山,实在是郁闷啊。 怀榆骑着自行车,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面对现实也太难了。这么下去,以后好长一段时间的经济来源,是不是就只能放在豆芽上了? 发豆芽难度倒不大,今早看豆子都已经长出两厘米多的嫩芽了。就是现如今豆子不知道好不好买,又要多少钱啊…… 还有自己的山药豆和花生,水土都污染,什么时候才能种下啊? 她哼哧哼哧踩着二八大杠,篓子空空,心也空空。 等回到树屋时,天色又阴沉下来。怀榆又下意识看了看在暗淡天光中犹如一副油画的蔷薇走廊,忍不住喃喃: “你这么凶……林雪风都不敢在你面前打人,那他又是怎么去荒原的啊?” 38.还是那么朴素 背篓太大了,哪怕只有小半筐的野菜倒出来也装了满满一盆还冒尖儿。 其中茖葱不多,就五棵,三两下就能洗干净了,闻起来又像葱又像蒜,十分鲜香。可惜了,污染的太厉害。 还有峨参……这个假如拿来跟肉一起包包子的话,怀榆都不敢深想,怕口水出来了! 她将手掌放在野菜上头,只稍微按住,然后想象着能量涌动。 可能是自己能力长进了,也可能是野菜量少,茖葱和峨参净化完,她并没有觉得太费力。 接下来就是蕨菜了。 这东西老的太快了,从摘下来到回来,再到如今捋干净上头的毛圈,掐一掐根部就已经有些硬度了。 怀榆不想浪费异能,只好菜刀一挥,先把老掉的根部切掉,然后才开始净化。 相比之下,这满满一大盆的蕨菜又让她觉得吃力了。 ——效率好低。 她有点沮丧,自己这能力好像并不太成规模啊,恐怕很长一段时间都只能是小打小闹了。 等再次清洗干净后,又得占用一个盆子——啧,忘记买个罐子了,不密封的话,这东西能不能腌好呀? 怀榆也拿不准,但反正都这样了,凑合吧,一晚上总不至于坏掉的。 盐袋子往下倒的时候,她的心都在滴血——十分一包啊!腌个蕨菜就去掉大半了。她是能凑合给自己整点儿吃的,可要是没分儿,难不成还得找矿井刮盐吗? 还有油…… 她唏嘘地环顾四周:大雨之前觉得自己家里万事俱备,大雨之后觉得家徒四壁。 想了想,最终把目光放在了豆芽身上:“你们争点气啊……” … 没有油,怀榆这一顿饭吃得也并不美妙。 野菜焯水烫熟再拌点盐,那种口感吧……不能说是吃草,只能说不知道自己这一通折腾图什么。 尤其是这些东西不顶饱,她异能用多了就饿的快,还得再配上一包营养液。 就……一口咸草一口营养液,滋味别提多刺激了,勉强吃完后怀榆都觉得自己再吃不了下顿了。 这么一来,越发想念那天晚上热烘烘香酥酥的炒黄豆了。 当时还有人说话呢。如今自己吃到这么难吃的东西,却连个吐槽的对象都没有,她有点寂寞。 …… 【今天是2066年3月29日,星期日,阴转多云,空气变异指数11,三清山、荒原污染度仍在缓慢增长,请广大市民……】 怀榆在熟悉的播报中醒过来,此刻躺在睡袋里呆愣半天。 她侧头看去,昏暗的室内,青砖火盆中的火已经熄灭—— 她一个人睡,晚上是不敢生火睡觉的,倒不是怕烧到屋子,而是怕门封的太死,烟气一时出不去。 不知为何,她又想起来林雪风。 明明跟对方只相处了一个晚上,但大约是感受到有人陪伴的滋味,而对方又实在细致沉稳,值得信赖。所以本来不觉得孤独的她,如今总会冷不丁觉得太安静了。 但怀榆很快又打起精神来! 现在是自己太弱了,不敢去人多的地方生活,也是因为分不够,所以还盖不了更体面的房子…… 但是!她这么有本事,这些迟早都会有的!只要今天卖豆芽顺利! 想到豆芽,怀榆瞬间精神大振,赶紧从睡袋里把自己拆出来。 下了床穿着冰凉湿湿的拖鞋,第一时间就去掀盆子—— “哇!” 竹篮中的豆芽密密麻麻,挤挤挨挨。奶黄色的豆瓣儿大约是前两天频繁用盆子让它们见到光了,此刻微微有些泛青。 但中间生出的豆芽儿却已经有5cm了。白白胖胖,脆脆嫩嫩,轻轻一掰恐怕都能听到声音。 这样的胖豆芽。不管是拿来炖酥肉还是醋溜…… 怀榆忍不住幻想起来! 然后她抓紧时间洗漱,又在残酷的现实中吸溜完一袋营养液。 营养液还有七包了,这次去,保险起见还是再囤几包吧。 她背上背篓,直接提着豆芽篮子放了进去,上头再扣上盆子—— 出发!红胜步行街! …… 红胜交易市场。 这几天只要不下雨,唐老板就立刻到店里来,时不时还要到交易市场的四个门处都晃悠两圈儿,今天也照样过来了。 连绵阴雨,交易市场来买东西的人不少,可卖的却不多。检测站的几个人闲在那里,此刻就聊起天来—— “蕨菜真绝了啊……我那天中午买回去我媳妇儿还骂我乱花分,我一说变异值才9,她立刻不出声了。” “是啊是啊,多亏我那天下手快!30分一斤虽然贵,但是真的值!我女儿都吃哭了……可怜的,她才六岁,压根啥好吃的都没尝过。” “是啊是啊……那姑娘真实在,还多给了……” “亏得买了,你看晚上下大雨,第二天菜价都什么样了?变异值16都还敢要18分一斤……”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好东西,你看她穿的也就普普通通吧,每次来背个篓子跟进货似的,谁知道一出手就是这种好东西。” “嗐,那你就不懂了,她一个小姑娘自己出来卖东西,家里肯定是千叮咛万嘱咐,不打扮的落魄一点怎么行?” “那也确实,现在可不敢露富啊……话说回来,黄金怎么又涨价了,我还想着给我妈买个金戒指呢,谁知道都一百分一克了……” 大家的话题东拉西扯,很快从黄金讲到雨后物价上涨,连雨衣前两天卖165分的事都要提一提。 唐老板佯装不经意地听着,此刻脑海中对怀榆又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谨慎好啊,谨慎才没人发现他的大客户!难怪之前看着还戴破手表,用自己赠送的最基础的手环呢! 正琢磨着呢,突然见到不远处的公交站,一个瘦弱的女孩正背着大大的背篓,还是那么朴素地坐着公交就来了! 唐老板脸上瞬间洋溢起笑容,他刚准备上前两步迎一下,却见身侧检测站几个人比他更快地招呼道: “妹子!来!这里不排队!” “快快快!” 几个人做贼似的压低声音:“你放心,咱们几个嘴可紧了!以后就从咱们这里做检测,稳当!” 39.不喜欢吗? 唐老板顿时不乐意了。 瞧你们一个个殷勤奉承的,真要有好东西你们也出不起价儿啊? 还得是我! 想到这里,他整个人又安然下来,然后溜溜达达……钻进了一旁的杂货店里,捧着个盆子装模作样的看。 可不能先回自己店里,这一路上收购店那么多,万一被人截胡了,那真是哭都哭不出来了啊! 怀榆也挺惊讶的,就……虽然今天人少,可工作人员主动打招呼,那代表的意义又不一样了。 不过,今天的豆芽…… 她想到这里,有些忐忑。 豆芽是净化过的,泡豆子的水也是净化过的,虽然后面几天每天换水时特意用了没净化的水,但变异值多少,她其实也拿不准。 此刻就有点踟蹰。 她一踟蹰,检测站的几人立刻就急了:“妹子!你放心,我们几个对天发誓,都不会说出去的!” 只需要对方有好东西、且他们能买得起的时候抬一抬手,毕竟这些东西不在普通市场流通都已经是常态了。 对方这么急切,反正无论如何都是要检测的,怀榆于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从背篓里把那一篮子豆芽提了出来。 还有一袋子蕨菜,随便就用塑料袋装着,于是也拎着放在了一侧。 上头的盆子一打开,检测员的表情都变了:“豆芽啊……” “啊豆芽……”大家都有些失望的样子。 怀榆有点疑惑:“豆芽不好吗?” “不是不好,”检测员一边说着一边把它放在传送带上:“主要是豆科迭代的快,市场上最容易买到。但是这玩意吧,它吸收污染也特别多,稍微不注意就——卧槽!!!” 他盯着出证台,此刻瞪圆了眼睛:“又是变异值9?!” 这这这,谁都知道豆科最容易种植,可最不容易种好! 土壤或者水稍微有一点污染,它立刻就能吸收过来。市场上多数是用来发酵消解做肥料的,还是那种带污染值的肥料。 可如今,发豆芽都能做出变异值9的状态,眼前这位,明明白白富贵人家无疑了! 也不知道用的什么原生好种,又用的什么高纯度水……有这样的资源干什么不好,为什么非要发豆芽儿啊? 再看看怀榆,她好像什么也不懂,果然是大户人家吧! 怀榆手里捏着还热乎的证,看着被小心提到台子上的豆芽,再看看几个欲言又止却又莫名沮丧的工作人员,好奇道: “你们……是不喜欢豆芽吗?”怎么不买了呢?之前看他们那么热情,还以为又想买点东西呢。 检测员苦笑一声:“喜欢啊,变异值9谁不喜欢?买不起。” 上次变异值9的野菜他们30分能买到已经是谢天谢地了,如今连续几天的大雨,菜价已经翻倍了。 豆芽可比野菜要好吃多了,野菜吃个新鲜,大部分都需要处理一下才好吃。可豆芽,随便怎么都爽口。 大家这几年,嘴里缺的就是这个味儿啊! 怀榆看起来不太懂价格,这在市场上能卖到五六十分一斤的!他们倒是有脸提,可没脸占便宜啊。 怀榆点点头,若有所思。 而下一刻,检测员盯着刚出的证,又是一声卧槽—— “怎么这个也是变异值9啊?!这种天气还能有这个数值的蕨菜吗?” 怀榆一脸懵懂:“啊?很难得吗?哥哥说这个不好吃让我拿出来处理了。” 嘶—— 几人倒抽一口冷气。 大户人家!是他们不敢想的大户人家!小姑娘这果然是在体验民生吧? 大伙儿正经起来,赶紧把证给她:“行啦!我们今天什么也不知道,你抓紧去市场吧。” 怀榆点点头,乖巧的收拾背篓准备走了。 想了想,又隔着袋子捏了几根软绵绵湿哒哒的腌蕨菜:“谢谢大家,这个带回去尝个味儿吧。” 大伙儿想不到还有这种好事! 几根儿蕨菜一人分上两根儿,回家孝敬孝敬爹妈,再给孩子尝尝,这也是好东西啊! 一根两根的,他们倒是能买,人家还不乐意卖给他们呢。 心情从失落到惊喜急速转变,此刻几个人无头苍蝇似的到处找东西接,好一会儿才有人递过来一个搪瓷水杯: “我我我!放我杯子里吧!谢谢!谢谢怀小姐!” 怀榆笑了起来:“叫我小榆就好啦!” 对自己未来的事业多少有了自信,怀榆也不心疼自己用掉的大半袋子盐了,这会儿直奔【华夏黄金】! 而这边,观察到出证就心满意足往自家店面走、省的显得太急迫的唐老板,已经在门口望眼欲穿了。 ——从检测站到自家店门口也没多远呀,怎么这么半天还没见着人影儿呢? 嘶!该不会又在检测站被人家截胡了吧? 不可能啊,都是普通人,哪有那个实力买现如今的好菜啊…… 他胖墩墩的身子在店门口摇摆着,等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见到怀榆熟悉的身影。 刚才矜持的体面荡然无存,唐老板跟脚底装了滑板似的,迅速迎了上去: “小榆妹子,来啦?” “来啦。”怀榆也挺高兴的:“变异值9,唐老板你开心吗?” 唐老板岂止是开心,简直是幸福的快要撅过去! 连续几天大雨后还能有变异值9,这都是什么泼天的富贵啊! 上次的野菜他是卖是送暂且不提,不知多少人搭关系找过来,又不知被多少人记住! 分不分的倒是小事儿,主要是这个人脉、这个能耐的展示,这才是最重要的! 他护着怀榆进了店,眼看着对方的篓子只有一半装的东西,其实内心十分失落。 但等怀榆掀开盆子给他看,他瞬间就像一颗弹力球,“duang”地跳了起来! “变异值9的豆芽?!!!” 他二话不说:“60分一斤,小榆妹妹,这估摸能有四斤,咱今天就给你按市场价!” 怀榆笑眯了眼睛—— 果然还是唐老板,做事情真的好爽快呀! “那,腌蕨菜要吗?”她把证递了过去。 唐老板两眼瞪得像铜铃,此刻只麻木地点头:“60!统统60!” “小榆妹妹,你以后就是我亲姐了!” 哎哟喂!都不敢想这波儿蔬菜限量供应出去,得在多少人心里留下印象啊! 上架感言 感觉好久没写这个了,写一个吧。 但想了想,又不知道说什么。就先说大家最关心的更新吧。 这本一开始是跟编辑沟通的日更两千,正常休假(每个月四天调休我不能不休啊老爷太太们!) 结果新书发出去,编辑来找我,说追读数据很不错,建议我努力一下……于是在成功的诱惑下,我没忍住写出了4000。 后来你们也知道了,追读好成绩就像是吊在我面前的胡萝卜,每天写的那叫一个积极啊! 于是就有了现在,2024年5月1号凌晨上架。 这个假期节点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旅游出去玩的,玩得开心哟!但假如大家没睡或者白天有闲暇,还请支持一下订阅,感恩。 还有个问题就是同时写两本,思路会不会打架……并不会。 在我的脑子里,他们就是a和b,截然不同,脑中幻想出来的形象也不同,自然不会撞到一起。 唯一的问题就是码字有点辛苦,我的颈椎病啥的都懒得讲了。但这跟我自己懒惰有关系,也不能全怪工作…… 最后的最后。 我今年31啦! 从2015年12月开始写书,到如今已经快要9年了。 九年里只休过两次长假,一次完结后休息一个月,一次是生病住院一周。(虽然你们叫我鸽子,但我每天还是挣扎在写的,我个人面对喜欢的人很碎嘴,所以也停不了给读者讲故事。) 九为数之极。我喜欢五七九这样的数字,也想在还有精力的年纪,写出更多更好的作品给大家。 这样不至于十年后再提起【荆棘之歌】,大家会茫然说道:“没啥印象。” 又或者:“写的就那样吧,记不清了。” ——那得多郁闷啊,毕竟我都写这么久了,每天看评论其实还偷偷骄傲来着。 所以,新的一年,做一次新的突破吧。 新书也是我喜欢且想看的故事,只是个人风格大概改不了了,啰里啰嗦的日常流水。 主打一个不焦虑,能给人淡淡的的喜悦,这就够了。 真心希望大家能够喜欢。 2024.4.30 荆棘之歌 40.枣子叔叔【求首订】 怀榆又一次体会到暴富的滋味儿。 四斤多豆芽唐老板给了260分,蕨菜腌了之后虽然看着量不大,可十分压秤,算下来也有550分。 她抚摸着自己旧旧的手环,此刻若有所思—— 果然人只要有了第一笔初始的资金,再想挣钱就变得容易许多。 不过,现如今手头的资源是真的没有了,野菜可一不可再,怀榆于是又好奇道: “唐老板,你知道哪里有卖豆子的吗?我哥哥说外头的豆子很难吃,到底有多难吃啊?” 唐老板盯着豆芽正在不停发消息,闻言都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忍不住心里啧啧: 何不食肉糜!何不食肉糜呀! 他带着怀榆到门口给她指了指方向:“看到没有?那个九福珠宝的背后,绕过去就是种子店了。” “不过小榆妹妹啊,种子呢,你弄一点儿回去看个新鲜也就算了,变异值超过20的可千万碰都别碰!难吃,太难吃了,吃一口你得几天都没啥食欲。” 怀榆想起了那天那个男人卖的枣子:“我第一次来时看到有人卖枣子,变异值23……” 唐老板脸都黑了:“变异值23他也卖?坑哪个冤大头呢?这玩意儿狗都不吃。妹子你不会尝了吧?” “没有哦。”怀榆皱皱鼻子:“我也怕很难吃啊,所以让他先吃给我看,好吃了我再买。” 唐老板沉默一会儿,这才说道:“那没事了。” 那个坑人的玩意儿要是真有勇气把这枣子吃下去,倒也合该他挣这笔钱。但看眼前这姑娘的样子,肯定是没买,估计好奇心累积了不少。 再看看自己那变异值9的豆芽,唐老板都不知道得是什么家庭才能养出这种天真大小姐。 按理说自己家也不差啊! 可他要把敢把孩子养成这样子,老爷子不把自己腿打断才怪。 唐老板摇摇头,目送着怀榆的背影远去,赶紧摸出手机来挨个打电话通知。 而这边,怀榆绕了一段路,果然看到了唐老板说的种子店。 这店面并不大,看起来也很简陋。门口几个大的储物塑料袋敞开着,里头有各种各样的黄豆。 微带青色的土黄豆,更大更圆的高产黄豆,还有主要用来收获青豆的品种…… 摆在最前面的都是些生长迅速的青菜,小白菜,鸡毛菜,还有产量大的豇豆等。 种子都是用透明自封袋封起来挂在架子上的,上头用黑色笔简单写了两个数字。 怀榆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好奇:“这两个数字是什么意思?” 有人刚走进店来,听到这话顺口说道。 “上面的是变异值,下面的是分数——哎哟,妹子,是你啊!” 她转头一看,果然是个熟人: “枣子叔叔。” 对面的男人脸一黑,此刻连连摆手:“叫叔就行了,把枣子去掉,我这辈子都不想吃枣子了。” 说到这里他又有些心虚,因为最后的枣子是眼前这个姑娘打包走了。虽然卖的分儿不高吧…… “咳。”他清了清嗓子:“妹子,你来买种子啊?” “嗯,”怀榆点点头:“想多买点黄豆,不知道哪种好。” 中年男人也唏嘘着:“买黄豆啊,刚好我也要买。来,你甭看那些花里胡哨的,就挑那产量大的就行。” 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抓着一把黄豆,听豆子簌簌往下落的声音,还一边儿骂着这贼老天。 “正是种地的关键时刻呢,突然下这么一场雨……我特么好不容易才扛了十几包土走楼梯上十楼,结果一场大雨下去,土壤全特么污染!” 他骂骂咧咧,这会儿拿着已经熟门熟路的从兜里掏出个塑料袋来,“哗啦”就那么一抖,然后拎起铲子就往里头装黄豆: “你袋子呢?来,我给你装,他这面儿种子店也不砍价,豆科价钱都是国家规定的。” “还有啊,你得多买点儿,别心疼种子钱。” “种一茬,等苗长到10cm左右的时候把它拔掉,再重新种第二茬。来回轮个几茬儿,土里的污染应该就能吸收的差不多了。” 说到这里他又忍不住埋怨起来: “我这是什么破运气,当初分了房子,为了阳台通风光照好种菜,愣是把玻璃都给敲了。谁知道刚敲两天,这突然一场大雨……” 简直倒霉透顶。 怀榆默默掏出塑料袋递了过去,此刻又不动声色的追问:“这么快就拔掉,那岂不是结不了黄豆了?外头污染的地方也这样弄吗?” 对方也没在意,一边将塑料袋拎起来试了试分量,而后又重新抓起铲子: “私人开荒国家又不管,开荒好了登记一下就行,豆子就可以慢慢种慢慢等结豆子,国家收购的话,蚊子腿也是肉嘛。” 他说到这里,又好奇的看了怀榆一眼: “公共种植区那就得发动木系了,不过咱花城估计也没几个人,真正有本事的都去戍卫军了。要么就是探险者。” “再说了,就算有本事也没用啊。这么大的土地面积,木系异能者不吃不喝连熬几个月也收拾不完啊。” “毕竟不光这场雨,平时空气里的变异指数也不少啊。” 怀榆若有所思,感觉自己又学到了一点新知识。 过了会儿,她突然说道:“我哥哥的那套白制服布料好漂亮啊,我都还只能穿旧衣服……” 那行冰雪凝结而成的小字依旧在自己床头,寒意彻骨,没有半分融化的迹象。 “那肯定的嘛!”中年男人大大咧咧,又扯过她的塑料袋给她铲豆子: “看不出来啊小姑娘,我说你打扮的平平无奇的,怎么还乱花钱买枣——咳咳咳!我的意思是,花钱还挺爽快的。” “原来是家里有人是戍卫军啊……还是探险者?什么系的?戍卫军那衣服是负责前线作战的嘛,衣服布料是特制的。” “一来是用为了保证布料平滑,好像加了什么特殊涂层。以免留下血污跟纺织线结合,让一些附生种子扎根。” “二来么,前线不是荒原就是森林,要么就是那些扎根身后的大树……总之那树藤树枝树叶飞舞起来眼花缭乱的,这个涂层里面添了独特的荧光砂还是啥的,老远可以被看到,方便协同作战和救援……” 他说到这里突然顿了一下,而后转头看着怀榆:“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啊?” 41.花瓶【求月票】 怀榆半点也不慌。 她不紧不慢,似有埋怨:“我哥哥不跟我讲……” “哦。”联想到上次她还花分买那枣子的败家行径,中年男人又恍然了,这会儿意犹未尽的咂咂嘴: “总之呢,那衣服就是特制的,妹子你想穿那样的衣服,不容易。探险者们有时候会去买几件报损的残次品,但也不适合你穿啊,你就死心吧。” 怀榆点了点头,盯着对方慢吞吞铲豆子的手,目光逐渐恍惚。 中年男人一点没察觉,这会儿将袋子拎起来感觉一下:“没问你家多大种植面积呢?估摸着有十斤,够吗?” “豆科便宜,三分一斤,你大胆种,就试试我说那法子,可别在这上头省分,没那必要。” 怀榆点了点头,也没说够不够:“谢谢叔叔。” 等袋子拎到手里后,她突然又问道:“戍卫军会经常一个人悄悄去荒原执行任务的吗?” “那谁知道啊!”中年男人拎着袋子往收银台去:“那不都是看作战计划么。不过荒原那么危险,一般都是协同作战吧……一个人去,唉!估计是变异值突破临……” 他突然闭口不言,而后放缓脚步,神色严肃地看着怀榆:“妹子,你家里有人自己去了?戍卫军?还是探险者?” 怀榆顿了顿,点了点头:“戍卫军。” 对方的神色瞬间唏嘘起来,仿佛带着不忍,又仿佛有着怜惜和敬意。 半晌,他低声道:“没事,估计上头有什么指示吧……唉,你别操心那些了,多省点分,好好过日子就行。” 他接过把怀榆的袋子先放上称,这会儿有心想说拿着烈士证过来会打折,但这姑娘看起来被保护的那么好,人家当哥哥的都费尽心思瞒着,他也不应该多嘴的。 于是叹了口气,又只好闭口不言了。 怀榆拎着袋子却没第一时间离开,种子店还有很多二十天就能速生的蔬菜,还都附带种植办法。 她挑来挑去,又选了几种。 只是在门口结账时看到中年男人远去的背影,不知为何,神情又有些恍惚。 她大概能猜到对方想说什么。 林雪风说过,变异值一旦突破临界值,人就会发疯,然后走向死亡。 他还说过,在荒原上有蔷薇陪伴,会很浪漫。 雨夜中他独自一人穿行蔷薇走廊,为的什么,不言而喻。 “一共132分。”种子店老板漫不经心拿出交易环。怀榆回过神来,也利索地结了账。 真可惜啊。 她背着背篓,有点惆怅地看着天边昏沉的云朵,再看看步行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忍不住又一次想起对方一身雪白制服、在雨中对自己无奈微笑的样子,内心涌出了无限伤感。 …… 但再怎么伤感,生活还是要继续下去的。 怀榆打起精神,想来想去,还是要买一床被子,一个枕头,一张床单。 毕竟天天用睡袋,束手束脚,挺不舒服的。如今自己暂时没什么急迫的生存需求,分就用来改善生活啦! 不过在这之前,她又去到那家卖米面粮油的。 “大米多少钱一斤?好点的。” 店老板懒洋洋抬头头来:“涨价了,变异值13的一斤35。” “面最好的变异值14,32分。” 怀榆瞬间又觉得自己没那么阔了。 但她实在是有些馋,这会儿就说道:“最差的米面,给我各来两斤。” 老板头也不抬:“用什么装啊?” 怀榆:…… 她于是又先去隔壁买了两个泡菜罐,虽然是塑料的,但陶罐实在很沉,先将就着吧。 另外又买了十个塑料袋,米面用这些就行。 想了想,转身又去买了一个带盖子的不锈钢饭盒——这个最贵,因为可以直接在火上加热,足足花了35分。 “新鲜猪板油两斤!那个10分的米面各来两斤。” 既然自己能净化,那宁愿自己累点,刚好可以省点分。 想了想又补充道:“那个干辣椒,也给我称……称……” 她本来想说半斤的,但一看价格一斤185,于是迅速改口:“称二两。” “盐再来一包。” 看来看去,目前凑合着吃也够了,于是满意的把东西塞进背篓,这才准备去买被子。 刚到手的810分瞬间只剩338分,加上之前的两百多分,存款成功回到570。 就是背篓里的东西太沉了,加起来十七斤多,她真怕压着自己都不长个子了。 但进城一趟来回需要四个小时,尽管怀榆也不想每次都大包小包,可现实如此,她如今还是得背着沉甸甸的东西去买床品衣服。 毕竟太潮湿了,衣服洗了都干不了,只能在火边盯着烘干,实在麻烦。 崭新的内衣裤一套要50分,怀榆听着店里的客户聊天,看来也是雨后涨了价,而且听预报还要连绵三四天…… 所以尽管大家满腹抱怨,可该买还得买。 四斤的丝绵被子一床需要168分,老粗布床单40一条。怀榆软磨硬泡,对方总算答应送她一个枕套。 她在店里看了半天,还是又给自己添置了一套更舒服的家居服。 这个她没买二手衣服,于是80分又没了。 下雨天只能缩在树屋里,还是要想办法让自己更舒服一点才是。 但这么一通买买买,手里的分又回到了232分。 她默默叹口气,接受了自己存款就是超不过300分的命。 大包小包塞满了背篓,手里还拎着真空包装的被子和床单枕套,怀榆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多了,于是最后再看了一眼步行街,转身离去。 片刻后她又折返回来,在杂货店奢侈的花了10分,买了一个小巧可爱的白色高瓷花瓶。 杂货店老板是个高高瘦瘦的阿姨,看她大包小包的全是过日子的东西,还劝道: “姑娘,买花瓶挑大的,可以装水装东西。你这个太小了,虽然比别的便宜点,但啥也干不了,中看不中用,不划算的。” 怀榆摇了摇头:“谢谢阿姨,我分不多,就要这个啦。” 她在老板不赞同的目光中将花瓶放好,而后重新背上沉甸甸的背篓,转身离开了红胜步行街。 42.油画蔷薇【求首订】 背了太多东西,以至于怀榆重新回到树屋时,已经快要三点钟了。 天色越发昏暗,公交车行驶到一半时,天空中就又开始了丝丝缕缕的小雨。 车里大伙儿抱怨纷纷,但防护措施一点儿不漏,唯恐自己沾到了雨水。 而怀榆也不得不掏出新买的袋子来,将背篓严严实实保护好,手里的袋子也都扎得紧紧的。 至于她自己……没法子,只将自己的头发用塑料袋盖好,就这么背着越发沉重的篓子回到了家中。 卸下负担,她狠狠动了动勒痛的肩膀,然后抓起一把干草来引火,很快,潮湿的屋子里就生出一股淡淡的烟气和温暖来。 但因为连绵雨水使得地面都湿哒哒的,以至于原先储存用来引火的干草都有些潮湿,更别提堆放在外头的柴禾了。 烟有些大,怀榆又不得不把门全部卷起来。 火光跳跃着,随着干柴慢慢添进去,火盆里的光也越发明亮,整个屋子迅速的暖了起来,带出了令人不舒服的暖热潮气。 怀榆长舒一口气,先把新买的家居服换上,这才开始整理自己买回的东西。 蓝色条纹的老粗布床单折成双层铺在干草床上,赠品荧光粉枕套被干草塞得满满的。最后再把蓝黑色碎花丝绵被子小心的铺在床上…… 怀榆这才发现,忘记买被罩了! 其实这款丝棉被子看着应该是免罩,且直接能塞进洗衣机的。可如今她什么也没有,这被子假如被水沾湿,恐怕她拎都拎不动。 此刻只能先将就着,等下次再去,记得一定要把被罩买回来。 怀榆又想起来自己应该买个本子和一支笔——自己生活中缺的零碎实在太多了,买上纸笔,好歹方便记录下来,也省的像今天这样。 她把这事默默记在心里,此刻看着崭新且软绵绵的床,二话不说直接扑了上去! 呜呜呜好舒服! 被子真的好软,好舒服! 假如分足够多的话,她完全可以买两床! 一床铺,一床盖。这样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暖绒绒的被窝不知该有多么幸福! 但现实是她目前只有232、啊不,222分了。 怀榆用好大的毅力才从床上爬起来,然后把小巧的白色花瓶拿了出来。 其实这花瓶做工很是精巧,连瓶子里头都是一片顺滑,完全没有粗糙的手感。 放在灾变之前,应该也值上一些钱的。 但如今因为太过小巧,实在无用,就只能沦为十积分一个的特价品了。 怀榆看了看外头,雨丝还是那样细细的,雾蒙蒙的,她盯着花瓶看了看,套上雨靴和雨衣,还是走进了雨雾中。 暗淡色泽的背景下,蔷薇走廊仿佛是一副被人用重彩涂抹的油画,连叶片都是油绿的发黑。 高高的花墙阻挡着荒原上的一切,也拦住了城市里的人向外探寻的目光。 而走得近了就能发现,这叶片翠绿,这花朵粉白,大片大片一嘟噜一嘟噜的交织垂坠…… 果然很浪漫。 怀榆垂眸看了一会儿,这才拿出剪刀来,又摸了摸花瓣,低声商量:“我新买了个花瓶,很漂亮。再剪一枝花回去养,行吗?” 蔷薇在雨中风中摇摆着,仿佛根本不在意这种细枝末节的小事。但怀榆却知道,它又同意了。 花枝上的小刺锋利到带出了冷灰色的金属色泽,但从来也没扎过她。怀榆将它带了回来,倒水,插花—— 很快,青砖床头柜上就有了一个宁静温柔的白瓷花瓶,里头插着细拎拎的花枝。墨绿色的茎杆和翠绿的叶片交织着,拱卫出枝头几朵或深或浅的红粉白花。 怀榆盯着看了一会儿,伸手将旁边那行冰雕小字拿了过来,郑重地摆放到花瓶前面。 门外有丝丝冷风吹进来,细细的花枝摇摆着,被火焰映衬得光影跳动,连那行晶莹剔透的小字都显得璀璨起来: 【谢谢你的蔷薇——林雪风】 她想起那天晚上的聊天,素未谋面的人用最直接的方法,带她更直接的了解这个世界,于是又微笑起来。 …… 六点钟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怀榆重新接了雨水净化,而后又懊恼的发现,她忘记买砧板了。 但没关系,被林雪风特意冲刷过的青砖格外干净,上头再垫上一个崭新的塑料袋,两斤猪板油还是被怀榆认认真真净化,不留一丝污染,然后才切成了均匀的小块。 盆子里倒进热水兑成温温的状态,猪板油放进去加盐又泡了好一会儿,怀榆才又认真记下要买的白醋。 但想了想,这个并不是必需品,还是算了。 没有白醋软化,猪板油上的微微血水清洗的并不算透彻,但也算差不多了。 只要如今不再吃那些营养液,怀榆觉得这种细枝末节,自己完全可以忽略掉。 她甚至买东西的时候都没有想过自己的厨艺会有这么好,别看只是简简单单熬个猪板油,但这种事,没点手艺的人根本也不会去做呀。 于是又为多才多艺的自己高兴了起来。 锅里被烧得热乎乎的,灶膛里的火也填得大大的。 怀榆加了点水进去,这才把盆子里清洗过的猪板油都捞进了锅里。水和猪板油一起煮着,随着迅速沸腾的咕嘟声,慢慢飘散出浓郁的香气。 怀榆蹲守在锅边,盯着里头雪白的猪板油慢慢生出微微的黄边,恨不得立刻抄筷子夹一块儿来尝尝! 为了怕自己糟蹋食材,她只好又翻出米面来净化,企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但……奔波大半天,回来又净化水又净化猪板油,如今连米面都净化了,怀榆浑身都软了下来,一双眼睛盯着香喷喷的锅子,再也挪不开分毫了! 她甚至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不再多买一个锅,这样最起码再围出个灶台来,还能顺带将米饭煮了。 终于,漫长的小火熬煮后,焦黄的猪油渣和黄色的猪油终于被倒进了饭盒里,装了满满一盒! 因为没有更多的工具了,所以猪油渣和油是放在一起的。但没关系,这个天气反正也不会坏,而且闻着这个香气她发誓自己会很快吃掉的。 真香啊! 43.手电筒【求首订哦】 怀榆拿起筷子迫不及待的夹了一小块猪油渣,狠狠吹了一阵后,这才小心翼翼放进嘴里—— 呜呜呜! 辛苦了这么多天,她终于吃到点儿人吃的东西了! 但自己吃了这么久的营养液,肠胃能不能受得了这种油腻她还不敢确信,因此只吃了一口就努力忍住了。 可肚子又馋又饿,像是在打鸣啊! 她痛苦地犹豫半天,在营养液和米面、又在过嘴瘾和肠胃安全中纠结许久,这才把面粉倒出一部分来。 锅里还有刚才倒油后剩下的薄薄一层油,这些是无论如何不舍得洗掉的。她将锅重新架上去,等油再次变热,就把净化好的面粉倒了进去。 雪白的面粉在怀榆面前蓬出一团细雾来,雾中有面汤,面皮儿,面条儿,面饼……还有包子和饺子。 她叹了口气,努努力深吸一口气克制着辘辘饥肠,这才开始炒面。 薄薄一层油已经浸透了锅子,使得这口崭新的铁锅油润润的,仿佛开锅一样。而灶膛里的小火刻意保持着,伴随着小心翻炒,慢慢的,一股浓郁的麦香飘散开来。 火被控制的更小了。 微微的热度从锅底升起,慢慢烘焙着这些面粉。怀榆小心翼翼的倒出一点猪油来增香,翻炒一阵后,面粉的香味再一次浓郁起来。 熟了。 这些雪白带点微微黄色的炒面粉用干净的袋子装好,只留下半碗准备待会儿吃,剩下的就重新挂在树藤上。 而现在,她终于可以吃晚饭啦! 干香的炒面塞进嘴里,麦香浓郁,只稍微有点噎,怀榆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慢慢咀嚼,吞咽。 很香,味道很正,哪怕只隐约有淡淡的、几乎察觉不出来的一丝丝甜味,也比营养液那古里古怪的味道要好上许多。 水壶里烧了热水,她在加盐和加糖中犹豫一瞬,立刻决定今晚先吃个更有能量的、甜滋滋炒面糊! 淡黄的炒面加了糖和热水,很快颜色转为更加浓郁,怀榆拿筷子搅了搅,一口下去,只觉得人生都圆满了。 ——这才应该是人吃的东西呀! 营养液,再也不要了! 一碗甜滋滋的炒面糊吃完,哪怕里面没什么营养,更加没有营养液里添加的各种微量元素,可怀榆仍然觉得身体都热了起来,充满力量! 趁热打铁,她掏出那十斤黄豆,这会儿又一次开始了漫长的净化。 …… 又是新的一天。 播报声好像迷迷糊糊响过一次,但新被子实在太舒服太放松了,怀榆于是眼睛都没睁开,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而如今,当她从暖烘烘的被窝里醒来,首先感受到的就是屋子里湿漉漉的潮湿水汽。 太湿了,真的太潮湿了。 昨天还松软的被子今天都仿佛带了一丝沉重,怀榆翻身坐起,看着昏暗的室内发着呆。 过了一会儿她下了床,脚底踩在冰凉带水汽的拖鞋上,整个人都激灵一下清醒过来。 熟练的一手抓干草,一手按下打火机,怀榆又默默在心里记下需要多备几个打火机,最好再来一盏灯—— 啊,防御军周队长借给她的手电筒她还没还! 她从储物袋里翻出手电筒,现在电这么贵,她只在摸黑回来时用了一次,接下来都没有再用了。 这会儿打开试了一下,满室亮堂。 真好啊,不过这个是充电的,自己就算换回来也没法用,不知道有没有太阳能的? 怀榆心里记下这事儿,这会儿掀开了房门。 一股冷冷的微风扑面而来,这明明是三月底了,可温度估计还是在15°以下。 而且已经九点多钟了,但外头还是雾蒙蒙的。好在没有下雨,她看了看天色,把手电筒用袋子包裹一下放进背篓。 想了想,又把昨天的炒面装了一碗倒进袋子里。 羽绒服,运动裤,雨靴穿上。 雨衣放在背篓以防万一。 二八大杠推出来,她又最后给“火盆”里填了一次柴,希望能多烘走一些水汽,这才骑上车子,往69区出发。 二八大杠足够大,骑起来速度也快,怀榆蹬着车子,感受着湿漉漉的风扑在脸上,再看看这满城新绿,四面八方萌发的勃勃生机…… 哪怕天空仍是阴云密布,她也莫名的高兴起来! ——真好啊,春天来了。 不多时,69区的营地就在面前,但不知为何,门口的岗哨多了一组。 怀榆犹豫片刻,放缓车速,然后慢悠悠的下车,把车子推了过去。 才刚接近,就有人拦住她:“什么人?” 怀榆刚准备解释,就见岗哨中有人认出她来:“小榆妹妹,你先登记一下,最近变异指数增加,我们防卫也提高了。” 怀榆乖巧地点了点头:“不进去也要登记吗?” “要,前几天……” 他很快住了嘴,这会儿把本子递了过去。 怀榆大约有了猜测,这会儿接过本子挨个填写—— 【姓名】 【居住地】 【身份证号……】 她不太记得自己的身份证号,好在手环上有,此刻又扒拉出来看了看,这才填写成功。 岗哨拿着对讲机通知完,见状还笑道:“填了这么多年都没记住啊。” 怀榆笔下一顿,听出来对方只是随口一提,这才放下心来。 然而对方接过了本子却没回岗位,而是又站在那里踟蹰片刻,面带犹豫。 怀榆微微笑了起来:“哥哥,你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想问啊?” “咳……”岗哨脸有点红,顶着其他战友莫名的眼光,他哼哼哧哧:“就你上次,你上次给周队的那个枣子……你知不知道哪里有……” “有什么?有卖吗?” 怀榆犹豫一下:“我找亲戚拿的,不知道哪里有卖。” 上次的枣子也是自己净化过的,虽然不知道数值如何,但看对方如今的样子,应该是在安全范围内。 大约也挺好吃的,毕竟对方身处防御军,应该资源丰富才是,不然不会来问。 岗哨默默叹了口气,嘟哝道:“我就知道……” 他对怀榆点点头,默默又回到岗亭了。 而怀榆推着车子耐心等待着,没过多久,就见周队长从营地出来了。 44.命运偏爱【求月票哦】 几天不见,周潜看起来有点疲惫的样子,不过见到怀榆,他硬邦邦的脸上还是露出一个笑容来: “小榆,你怎么过来了?” 又看看她的二八大杠,惊讶道:“哟!买车啦?” “嗯,”怀榆也笑眯眯的:“找的亲戚帮忙。” 周潜也没问什么亲戚,看怀榆这模样就知道,没有可靠的亲人,养不出这么乖巧的小孩儿。 随后他又反应过来,有些懊恼:“你上次送的枣子根本不是几分买来的吧?自己一个人生活,可不能再这样了。” 说着他又笑了起来:“来,你想要什么,我送给你。” 怀榆摇了摇头:“队长哥哥你照顾我很多啦!” 她取下背篓,掏出里头的手电筒:“这个忘记还了,但还有电。” 周潜其实也把手电筒忘记了,这会儿想说要不送给怀榆算了,可一想她住蔷薇走廊,根本没法充电,只好默默接了过来。 想了想又问道:“太阳能灯,要吗?虽然现在阴雨天没法用,但长久用起来还是方便的。” 怀榆惊喜地瞪大眼睛:“嗯嗯嗯!” 周潜于是也高兴的笑了起来:“行。还需要什么?这里去交易市场太远了,不方便,你一个人买太多东西也不安全,直接跟我说吧。” 怀榆要不是净化的东西太多,其实是真的想一直来这里换的,但可惜…… 不过隔三差五是没事的! 于是她开开心心地掰指头数着:“纸笔,打火机,鞋刷,不锈钢菜盆,水桶,雨伞,晾衣架,绳子……” 想了想又补充一个:“砧板。” 她力气太小了,多功能铲到底也不是斧头,很难自己劈砍出砧板来。而在青砖上切菜,实在太伤刀刃啦。 这些……应该两百多分够了吧? 但想想还有个太阳能灯,于是又补充道:“分不够的话我下次再来换吧。” 周潜又一次笑了起来,看着怀榆的目光都柔软下来。仿佛能想象她一个人像小蚂蚁一样,一点一点,慢慢努力经营自己的家…… 真乖啊。 他一瞬间仿佛都生出来父爱,此刻内心软得一塌糊涂,把要的东西挨个记下,很快又找人进去兑换了。 而怀榆看了看四周,仿佛不经意地问道:“队长哥哥,这里怎么变啦?” 周潜犹豫一瞬,看着她毫无自保能力的样子,又低声嘱咐道: “一直在听晨间播报吧?前段时间第三监狱出了个逃犯,我们一直在布防收口,但暴雨的第二天,他的尸体突然出现在营地门口。” “我们增强防卫也是出于这个考虑。” “小榆,你不要仗着自己住在蔷薇走廊就轻忽大意,逃犯被人——可能是探险者,也可能是别的。总之他被击杀又放在这个营地,证明之前是藏在这附近的。” “亏得被人杀了,不然那天周边山林异动,所有人都被牵扯住注意力,你孤身一人在蔷薇走廊,很危险。” “记住,蔷薇走廊很不喜欢冲突血腥,一旦被激怒,它会无差别攻击所有人。假如有危险,你就立刻逃!” 周潜说得十分慎重,眼神中也全是担忧,此刻看着怀榆懵懂的样子叹了口气: “实在不行,你还是回城里跟亲戚们住吧。我看他们对你也很好的。” 一般亲戚,谁能又给自行车,又给变异值那么低的枣子? 怀榆摇了摇头,犹豫一下又说道: “队长哥哥你别担心,我……家人说我有很微弱的木系异能,植物亲和力不错,所以如果有危险,逃到蔷薇走廊边上,它大概率不会伤我。” 周潜一愣,他并没有异能,只是跟许多防御军一样,身体素质有增强,此刻听了这话,也算是放心下来: “那就好。” 唉,小姑娘年纪轻轻的,家庭听起来还挺复杂。 不过,怀榆难免又想起了林雪风,记起他当初漫不经心把重刑犯头颅压碎的样子,无声叹了口气。 但很快,她又从背篓里拿出塑料袋来: “队长哥哥,这是我昨天自己炒的炒面,给你拿一碗来!” “不用!”周潜哭笑不得:“面粉现在多贵,你自己吃,我们伙食很好的……” 但怀榆已经双手合十,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可是我想谢谢你啊……” 周潜:…… 咳。 这个眼神,扛不住一点啊! 他油然生出一点老父亲的唏嘘来,此刻看着那兜炒面……大概就二两? 行吧,市场上最贵的面粉现在应该三十多分一斤?怀榆都有自行车了,收就收吧。 他把袋子接了过来,刚好后勤已经又热情的把东西送了出来,其中那盏银白色的太阳能台灯,可实在太吸引怀榆的目光啦! 她欢喜地都挪不开眼神了。 这种小孩子才有的直白情绪很感染人,周潜也高兴起来:“太阳能灯,鞋刷,笔记本,两根原子笔,一捆30米的塑料绳,两个带盖50l水桶。” “还有这个,太重的木头砧板你用起来不方便,给你换了个树脂的。” “打火机五个,这两个是防风的。” “不锈钢套盆三个……自己做饭比较方便。” “雨伞比较重,但是结实,刮大风也不怕。” “晾衣架一组5个。” 顿了顿他又说道: “收了你那么多东西,今天给你换个保温水壶——放心,是瑕疵品,分不高,放心拿着吧。” 桶叠着桶,盆套着盆,东西又被周潜手脚麻利地塞进大背篓里,规规整整,很是舒坦。 怀榆“啊”了一下:“我的分可能不太够……” 周潜面不改色:“要不了多少,加一起200分。你先拿着,不够我给你垫上,等你有了再慢慢还给我。” 怀榆乖巧的抱着大背篓,篓子太大了,她细细的胳膊拢在宽大的袖子里露出手腕来,还做不到双手环抱。 她低头看了看背篓,又看了看周潜,此刻心里热乎乎的,眼睛也热热的。 明明生活那么艰难,可偏偏她运气又这么好,碰到的人都那么的真挚热诚。 她现在一点也不埋怨世道了,因为命运对她已经足够偏爱。 面对周潜看过来的询问眼神,她默默拿出手环来,低声道: “谢谢哥哥。” 45.纸笔 周潜站在营地门口,看着瘦瘦弱弱的姑娘背着背篓认认真真坐到自行车上,等到稳住后,才开始踩着脚蹬慢慢离去,不由笑了笑。 等人一走,周边几个人就忍不住凑了过来: “周队,小姑娘又给你什么好东西了?见者有份吧?” “去去去!” 周潜拿着塑料袋一通挥手:“上回吃我那么多枣子,我还没说呢!知道现在面粉什么价吗?” 他黑着脸,但大伙儿谁也不白呀! 就连后勤都挤了上来:“哎哟你看你抠的!那要不是我动作快,你能这么利索给人家兑换出东西吗?” “就是!我还给你跑腿了呢!” “哎这是炒面啊!听说一百多年前行军打仗就吃这个,那会儿比现在艰难太多了,一口炒面一口雪……” “尝尝呗!咱又不干吃!我那有一瓶纯净水,烧开了拌个面糊……” “好哇你们,宝贝还真不少!纯净水几个数值啊?” “你这还用问吗?都纯净水了,数值就是45!甜着呢!” 周潜被人夹在当中,很快就半推半就的带着炒面一块儿回去了。 来到检测室,塑料袋被打开,一股扑鼻的麦香迎了上来。几个人闻了闻,在旁边打着赌。 “我猜8以下。” “保守了吧?7!绝对是7!我之前吃过9的,跟这个比还是有不一样的。” 周潜也闻了闻,此刻斩钉截铁:“6!绝对是6!我记得现在市场上最好的是11吧?” “对,咱内部特殊供应的也才9呢!” 大伙儿一边好奇,一边期待,眼看着检测仪打开,显示屏上绿色的数字如此耀眼—— 【3】 “艹……” 有人喃喃着:“怎么又是3啊?我记得一开始交上去那个松子儿就是3吧。” “哈哈哈哈哈!周潜你还觉得人家姑娘小可怜儿,我看分明是大家族放出来锻炼的。” “啧!那不至于,再怎么锻炼也不会到蔷薇走廊……我记得头一回出队的时候,人家躲地道里呢。” 周潜却哼了一声:“破船还有三斤钉呢!就不兴人家有了不得的亲戚啊。自行车都骑上了,你们还操心这东西从哪儿来的。” 顿了顿他又开始叹气:“怎么老从人家那儿拿好东西呀?” 这回还以为自己贴补上了呢,可变异值为3的炒面…… 罢了罢了! 周潜想起怀榆那一声软软的“哥哥”,此刻大手一挥:“纯净水呢?赶紧烧上,咱们也来尝尝这炒面——对了,你们要加糖还是加盐呀?” “都不加吧?那盐糖不都被污染了吗?” “我觉得得加一点儿,不然吃着面糊糊没啥味儿,浪费了……” 大伙儿七嘴八舌,十分热闹。 …… 而这边,怀榆已经重新把自行车推回了树屋。 难得回来时天色还早,她欢欢喜喜地整理着东西,第一时间就将太阳能灯拿出来摆在床头,跟蔷薇放在一起。 尽管如今没什么太阳,可灯在这里,光亮就指日可待。 三个不锈钢套盆跟菜刀砧板放在一起。 绳子放在储物袋备用。 纸笔就摆在床头,以后自己要随身携带——等等! 她掀开笔记本,先记下要买的东西: 【被罩】【小挎包】 像纸笔这种小东西,有挎包带着还是方便些,总不能什么东西都塞在背篓吧。 再来是“瑕疵”的保温水壶,确实瑕疵,怀榆翻来覆去的看,总算找到了底部的一个划痕。 她想起周潜来,又忍不住笑了笑。 打火机同样收起来做备用,雨伞就放在门边。 再把晾衣架和衣服挂在树藤上……哇!原本十分空旷的屋子如今这样看来,竟然也有模有样了。 怀榆静静欣赏了一遍屋子,看到临走时火盆里的火仍未完全熄灭,于是往里头又加了些干草和细枝条,很快便又有火焰燃烧。 哪怕门帘掀开着,屋子里的温度也迅速升了起来。她倒出来大约一斤的黄豆,直接泡进了水里。 虽然每天不停地生着火,可湿湿的地面温度一时很难起来。像上次那样,豆芽想要长到压秤的状态,最起码还需要五六天。 这五六天里,怀榆不准备再去交易市场了。她站在门口,将目光看向远处的三清山—— 现在有猪油了,明天如果不下雨的话,她就要去山里摘野菜吃啦! 至于今天下午么…… 先浅浅尝试热水烫面,给自己烙一个软软甜甜的饼吧! 炒面糊加了一点点油吃了都没事,自己这喝了半个月营养液的肠胃,再吃一个饼应该没事吧? 正琢磨着呢,却听外头又是一阵淅淅沥沥的雨声,怀榆忍不住叹了口气,而后麻利地将新得的两个桶也都拎了出去。 想了想,原先的大红桶里水也不多了,干脆倒在盆子里,再去接一桶吧。 毕竟不知道雨什么时候才能停,而涨满的池塘如今泥水浑浊,可能需要好几天才能慢慢澄清下去,总得多准备一些水的。 雨下得并不大,噗噗打在桶里也并不稠密,怀榆干脆不去管它,反而拿出了新到手的盆子洗了洗,然后又小心地抓了一把面。 顿了顿,又抓了一把。 她拍了拍手,暂停下来,去床头翻出纸笔,又认真记下【勺子】。 又记下【小苏打】【酵母粉】【鸡蛋】【擀面杖】…… 怎么东西越来越多了呀?还有这个鸡蛋,逛完整个市场都没见到有卖的,下次去要跟唐老板打听一下。 她想了想,暂时没有什么要记的,这才重新洗了手。 水壶架在灶台上慢慢热了起来,怀榆什么材料都没有,这会儿就只往面里加了一点点糖,估摸着水温差不多了,拎起水壶就直接开始烫面了。 倒水的时候她有些恍惚,总觉得许久没做了,有点手生。 但好在本能还在,筷子仍在迅速地搅动着,很快就烫出了一盆面絮。 完美! 她扔下筷子,一边甩着烫红的手指,一边不停地揉动着。 热烫的水激发着面粉的甜香,她每揉一下,对香香甜甜软软的面饼就多一分期待,口水就又多一分。 此刻,就连外头淅淅沥沥的雨水都不能影响她半分心情了。 46.烫面饼 烫面饼从光溜溜的盆子里拿出来放在砧板上。没有擀面杖,但这也没关系,想吃东西的人总有办法。 怀榆慢吞吞拿掌根推平它,动作不急不缓,又小心翼翼的加了点猪油进去,仔细斟酌着分量,唯恐自己肠胃不适拉肚子。 毕竟就不说买药不方便,主要是这么好吃的东西如果拉肚子,那就太可惜了! 已经凝固成白色的猪油慢慢在她的推揉下缓缓融进了面饼,等到锅重新架上灶台,慢慢冒出热气,她这才连按带推将面饼摊平,然后放进了锅里。 然后! 她什么也没干,捞过一块青砖来就坐在了灶台前,然后看着小火,托腮静静等待。 等待…… 面饼被烘熟的过程实在太过漫长,甜甜的麦香弥散在锅边,清淡,却又让人无法忽视。 怀榆好几次忍不住想捞出来咬一口尝尝,最后凭借着强大的毅力忍住了。 直到面饼已经翻身两次,然后蓬松的张开…… “可以吃了!” 她跳了起来,这会儿将整锅都端下放在地上,拿起筷子夹着软糯的面饼不断的在半空晃着,企图尽早能够降温进嘴。 不过在吃之前,她又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门边。 但门外什么都没有,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和已经八分满的水桶。 怀榆低下头,咬了一口面饼。 “唔唔唔!!!” 好好吃!好甜!好软!好香! 这才是人吃的东西! 她先是张大嘴狠狠咬下两口,克制着自己多咀嚼了一会儿慢慢吞咽后,这才小口小口,秀气地吃着这张并不算大的烫面饼。 暗沉沉的天色,仍不停歇的雨水,四面八方包括空气中带来的细微污染……这一切的一切,都挡不住此刻的幸福。 …… 雨又淅淅沥沥下了一整夜。 早上晨间播报开始时,真是又越发稠密起来,好在怀榆赖在被窝没起床,硬生生等到雨停。 这会儿已经十点了。 她从被窝钻出来时,脸上“啪嗒”落下屋顶上凝结的颗颗水珠,整个人都烦躁起来了。 浑身都湿哒哒的,鞋底也湿湿的,再不出太阳,真的要受不了了。 怀榆叹口气,慢吞吞爬起床,第一件事就是生火。 虽然这点火只能把屋子闷得更潮热,但温度在,总能多多少少减轻一些的。还有豆芽,太低温了根本没法生长。 她把黄豆清洗挑拣之后捞出来,再次铺平到两个小筐里,转头看了看毛巾,发现三条毛巾,只有一条可以自己用,剩下两条都得用来盖豆芽,于是又在本子上记下这事儿。 再从旁边只放了净水片的桶里舀了水倒进去——净水片也只剩一瓶了,记上记上。 这么一看,原本还觉得生活已经走上正轨,可实际上小零碎还缺那么多呢! 保温壶里的水还带着温热,她拿出来冲了一碗炒面,加了些盐,吃完感觉浑身热乎起来,就穿上雨靴雨衣准备上山了。 没法子,虽然雨停了,可到处都湿漉漉的,进山不穿雨衣的话,说不定哪棵树调皮就要抖她一身水…… 心眼儿也太坏了! 尝过滋味的怀榆气哼哼地推出了自行车。 等下,自行车是不是还需要自备打气筒啊?她想起来这事,不由越发痛苦起来—— 还好找到了发豆芽的小生意,不然日子真不好过啊! …… 持续一周的雨天对植物们的影响并没有那么大。 山林中的绿意越来越浓郁,蔷薇走廊的叶片更是油亮亮的,虽然污染使得他们情绪暴躁,可生长却并没停下。 才刚穿过蔷薇走廊,就见两侧的坡地上都生出来许多能吃的野菜,只不过不成规模,怀榆只好视而不见了。 山上有流水汇成清泉汩汩流淌,她循着溪流向上走,在一处水潭看到了几条小鱼。 哎? 这个能不能养在池塘里呀? 水潭看起来并不深,但眼见不一定为实,怀榆谨慎的在岸边伸手试图捞了捞。 却见那小鱼看着灵巧,实际上更灵巧。只在水中迅速一个转身,小尾巴就抽打在她的手背上! “嘶!” 好痛! 怀榆收回手来,只见顷刻之间,白皙的手背上立刻肿出一道红痕来。 她目瞪口呆,想起了常出现在大家口中但她并没有见识到的“动植物变异”…… 动物,就是这么变异的吗? 可它尾巴这么有劲儿,应该会很好吃吧?她站在岸边看了看,决定回去就在记下【小渔网】【鱼钩】。 想了想,又记下【地笼】。 树林里的水汽比树屋还重,树林间弥漫着浓浓的雾气,各种嶙峋石块陡峭向上,根本看不出这原先是有修栈道的旅游胜地。 怀榆一路向上走,哪怕穿着羽绒服套着雨衣,也觉得腿都凉飕飕的,不是很舒服。 她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果然又在一个缓坡处看到了大片丛生的野菜。 几棵茖葱,还有两三丛野蒜。 拿着铲子连刨带挖地将野蒜弄了出来,怀榆又发现不远处还有一小片绿褐色地皮菜。 地皮菜蔓延出一小片来,藻体被水汽浸得湿漉漉的,分外饱满。 再多一些的就是白蒿了,在距离溪流稍远一些的地方。 怀榆转了一圈看了看,发现也够自己吃了,于是没再深入,直接放下背篓就慢悠悠摘了起来。 摘着摘着,不知觉向前走的稍远一些,还能看到一棵细溜溜的香椿树。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这才黯然放弃。 这东西没有鸡蛋搭配就很怪,现在已经有别的菜了,还是不要浪费了。 磨磨蹭蹭又一个小时过去,怀榆看了看小半篓的野菜,此刻也算是心满意足。宽大的雨衣穿久了沉甸甸的,她慢伸了个懒腰,这才拎着篓子打道回府。 走了几步后又折返回来,将手伸进冰冰凉的溪水里。 丝丝缕缕的脏东西随着净化消失无踪,周边植物争先恐后地吸收着,很快却又被更多污染的流水冲散…… 她的这点能力实在微末,杯水车薪,不值一提。 但收回手来,怀榆还是觉得内心满足。 于是哼着歌,重新欢快地下山去了。 47.油盐饭!【求个月票哦】 回程刚骑上自行车时,小雨又丝丝缕缕下起来了,怀榆简直是想把一年的气都叹完,强打精神才让自己不那么烦躁。 但回到简陋的家中,她的情绪又平静下来了。 几棵茖葱叶片宽大,放在盆子里很快就洗干净了,野蒜有点多,也有点麻烦,就先放在一边了。 再下面是白蒿,叶片一簇簇白绒绒,底部泛出微青的色泽,很可爱也很好清洗,放在水盆里稍微涮洗几下去掉泥沙就行了。 这个看起来好大一丛,实际上装进不锈钢盆子,也不过只微微冒尖。 最后篓子底部才是地皮菜。 这东西湿漉漉滑溜溜,偏偏还很脆弱,怀榆拣的时候就不小心抓了好多泥土碎叶。如今倒在盆子里,稍微用点力就碎得没法捞。 她只好囫囵搅和一遍,然后直接上锅煮了。 水里漂浮着这些黄绿色带点褐色调的地皮菜,伴随着热气上升,水慢慢沸腾,原本脆弱滑溜的手感也逐渐变硬。 她盯着锅,此刻忍不住又琢磨起从前——会盖房子,还会做饭,还会认野菜。 再看看笔记本,字也不太差。 哇塞!她怎么什么都会啊?该不会是个很有学历的人吧?教授?专家?又或者学的是园林还是植物啊? 总不至于是农业大学吧?那也很牛的! 但绞尽脑汁,从前的过往仍旧是一团白雾,怀榆托腮纠结着,皱紧眉头。直到锅里咕咕嘟嘟沸腾的水提醒着她—— 捞捞! 再不捞煮久了。 她瞬间把不重要的从前抛之脑后,然后赶紧拿过一个小筐来过滤清洗地皮菜,随后又记下一样要买的东西—— 【滤篮】 煮过的地皮菜没那么脆弱,颜色也深了许多,怀榆端着盆子坐在青砖上慢慢择洗,只觉得屁股都湿乎乎又冰凉…… 这么一想,需要采购的小零碎真的好多啊。如果有多的分,再买个小板凳也不是不可以。 正这么琢磨呢,突然一股热流顺势而下,根植在记忆里的可怕感觉使她迅速站了起来。 站起来后怀榆愣了一会儿,这才后知后觉: “……” 她郁闷地翻出藏在储物袋最里头的卫生用品,这才叹着气去了厕所。 难怪最近情绪很容易沮丧,原来是一直准备着但忘记了的生理期到了。 ╥╥ 好在除此之外并没有别的感觉,但怀榆还是持以谨慎保守的姿态,回来后冰凉的青砖也不敢坐了,只好蹲在那里兑了温水慢慢洗着地皮菜。 洗着洗着她又想起来一个更可怕的问题——自己总感觉年龄并不是现在外在这么小,可到底是多大呢? 结没结婚啊? 会不会已经生了小孩儿了? 她摸着肚子,被这满脑袋思绪整的一脸菜色,不敢深想。 但想不想的,地皮菜到底还是洗好了。阴雨天什么都晒不了,她干脆把锅重新架上,地皮菜铺在里面慢慢的烘。 话说,土窑怎么盖的来着?要不要在门口砌一个呀? 不然就只有一口锅,多少有些不方便。 怀榆蹲地上实在难受,转了几圈后到底又把青砖拖了过来,然后在上头垫了几层草帘子,重新收拾起野蒜来。 这玩意儿又叫蒜又叫葱,细拎拎的,底下的葱头儿也小的可怜。 她听着沙沙雨声慢慢收拾着,两大丛带着泥泞和灰尘的油绿野蒜,也慢慢变成了干干净净归归整整的一捆。 只留下一小簇带着泥土的放在那里留待明天,至于现在择洗干净的这些…… 怀榆拿出菜刀来,全部切成了小碎段。 她装了一碗放在旁边,再看看锅里的地皮菜已经烘干成硬邦邦带着脆的状态,于是干脆收了起来,换成野蒜接着烘。 整个蔷薇公馆的地盘,野菜倒也有,可并不多。 毕竟是已经规划平整过的地面,跟原始风格的山林又大不一样,最起码野蒜至今还没见着一丛。 不想每次吃都得上山的话,就只能用这种方式来保存了。 烫面饼甜甜软软的口感仿佛还在,怀榆盯着今天中午的收获,这会儿琢磨道: “晚上……吃什么呢?” 原味面疙瘩汤配上蒸白蒿,还是白蒿窝窝? 又或者香葱饼? 还是用净化后的大米,配上香葱盐粒儿猪油渣碎丁,焖上一碗平平无奇的油盐饭? 好难哦! 她口水吧啦,但胃只有一个,此刻就陷入了痛苦且艰难的抉择。 …… 傍晚六点时,外头的小雨已经又停了下来,黑沉沉的一片,只能隐约看到更远处的层层山影。 怀榆已经习惯这一切了,此刻就着并不明亮的火光将锅中烘干的野蒜倒出来晾凉,然后就开始准备今晚的晚饭。 连着吃两顿面粉了,她决定要雨露均沾,今晚吃米饭! 香喷喷的大米饭啊! 假如如今有两颗鸡蛋,不管是地皮菜炒鸡蛋,还是她做个鸡蛋饼,又或者是蛋炒饭……怀榆都能一口气吃两碗! 但现实是,烘干的地皮菜只能放进袋子里备用,而且也没有鸡蛋。 她琢磨着下次去交易市场,应该去找本书回来。不然再这么闷在屋子里无事可做,连洗菜都得特意放缓节奏,日子也实在太无聊了些。 白天还好,总能找出些活儿来干的。 可晚上火光并不够亮,除了睡觉,就没有别的事能做了。 她现在也不需要每天睡十几个小时的。 怀榆一边琢磨着干点什么打发时间,一边用筷子挑了白白的一小团猪油下锅。 整个饭盒里的猪油经过三次谨慎使用,此刻在边角处狠狠受了层皮外伤。 再将野葱段儿和猪油渣丁在里头煸炒生出香味来,撒点盐,盛出来放在碗里。 紧接着洗锅,煮饭。 这一系列动作,怀榆做得行云流水,格外丝滑。 等到米粒开花,转小火焖着,她再把煸好的葱油带着猪油渣碎丁均匀地浇在米饭上! 几棵茖葱找出来切碎,也均匀的撒了进去。 热气在底部蒸腾,柴火发出了“噼啪”声。而浓郁地香气扑面而来,盖上锅盖,怀榆又一次满怀期待。 虽然猪油渣只放了碎碎几颗,油也没敢多放,像一个吝啬的地主给长工备饭…… 但,真的好香啊! 大米的香气!煸炒出来的油脂味道,带着野蒜和茖葱的独特葱蒜味道…… 一时间,整个树屋都要装不下她期待的心了。 48.梦境【求月票】 雨停的时候,已经是4月2号了。 这天中午,怀榆美美的吃掉一张葱油饼后实在无事可做,于是去棚子里扯了一把干草过来,学着林雪风给她编的几个藤条框子的纹路,也琢磨起编筐的手艺了。 毕竟她是真的无聊。 山上已经又去过两次了,新买的泡菜罐子里都塞满了腌蕨菜。烘干的地皮菜已经囤了整整一塑料袋,就连野葱都有小半袋了。 闲着没事,她还又去收集了一些红砖,在外头的棚子里重新搭了两个灶。只等天热以后,一日三餐就在这里解决了。 可饶是如此,阴雨天也足够无聊了。以至于怀榆不得不想方设法找着活儿干,不然干坐在那里发呆,时间过得慢不说,还显得人有点傻。 如今瞅着藤条筐,研究的也格外细致。只是看着看着,屋子的光线突然亮了起来。 她看向门外,只见外头不再是那种笼着一层灰雾的阴沉天气,反而自天空中露出几丝微光。 晴了?! 怀榆将手里的干草放下,而后迫不及待的出了屋子,只见外头一片亮堂堂,虽然还未见太阳的踪影,可已经足够让人心情明朗了! 她欢喜地瞬间跳了起来,此刻赶紧重回屋子,没多大会儿便拎着小巧的太阳能灯出来了。 仔仔细细,认认真真,特意挑选了一个空旷无遮挡的地方,才将灯慎重的放下。 随后她想了想,又一次套上雨靴,拿着多功能铲,骑上自行车就往三清山的方向去。 别的不说,先砍两棵树做个晾衣架吧!被子再不晒真的要发霉了! 有过上一次的经验,这次怀榆挑树砍树锯树的效率都高了很高。 简易晾衣架只需要两个x型交叉枝干,上头再架上一根横支就行,并不需要像草棚的梁柱那样直溜粗长又结实。 因此她只需要挑些大树分枝,很快就捆出来五根合适的树干,连带着上头的枝枝叉叉一起拖下山去。 等过了蔷薇走廊,再把这一捆树枝捆在自行车了,哪怕推起来仍有些费劲,也比自己在泥泞的土地上拖拽它们要强得多。 这些事说起来简单,实际上却格外耗费力气。再加上路程又远,等到怀榆回到树屋时,原本还有些明亮的天光已经逐渐又暗了下来。 不过这回并不是阴雨,而是已经傍晚500了。 趁着外头还有亮光,她赶紧将湿乎乎的树干交叉绑好,做成了两个稳固的支架。 上头一根横木直接架上,就这么露天放着就行。 毕竟本来都已经够湿了,再多一点露水也不怕。 再把太阳能灯拎起来,回到房间,怀榆终于没有第一时间就生火填柴,而是“啪嗒”一声按下开关。 刹那间,满室明光。 其实今天的太阳能并没有吸收多少,短暂的明亮过后,灯光很快暗淡下去,维持着一个淡淡柔和的光泽。 但,这已经足够照亮小小的树屋,并足够让怀榆心生欢喜了! 这久违的明光让她雀跃起来,此刻在树屋里团团转了两圈,但实在没想出来有什么事可做,最后又只能心疼地先关上灯,然后再次升起火来。 明天太阳出来后,就把防水篷布先掀开吧。里头铺着的两层叶子已经干了,太阳光透过微微的缝隙晒进来,多少能够加速蒸发水汽吧? 潮湿的感觉,太讨厌了。 不仅如此,床下铺着的那些干草也都要拿出去重新晒一晒,不然久了之后不仅要发霉烂掉,说不定还要长虫子了。 想到这里,怀榆又有些纠结—— 下次卖了豆芽换了分儿回来,不知道能不能问一下周队长,有没有折叠床之类的可以卖给自己啊? 最最最重要的是…… 她环顾四周,自己住的应该没有什么不该有的东西吧? 那如果方便的话,对方再次开车来巡逻时,能不能帮忙把床带过来? 不然她一个人,真的很难弄。 笔记本里已经密密麻麻记了无数个小东西,如今又被怀榆慎重的加上了【床】,也不知道要多少分才能凑齐这些家当。 但她已经半点不慌了。 别的不说,豆芽也是一项细水长流的生意呢! 她掀开盆子看了看,由于这几天一直在家不断生火的缘故,豆芽已经长出老长一截了。 明天!明天一大早如果是晴天,就先把被子和房屋都晒一晒,然后就去交易市场! 怀揣着美好的憧憬,连潮乎乎的被子都仿佛不那么难受了,怀榆几乎是美美地沉入了梦乡。 梦里,有一个模糊的面孔正愧疚地看着她:“小榆,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她好奇着,然而画面突然转换,眼前是大片大片狼狈奔走的人,还有边上穿着制服的指挥者,他们正拿着大喇叭声嘶力竭—— “污染变异——不要靠近植物——” “去临时避难所——” “有序排队!不要带太多行李——” 怀榆茫然的看着,怀疑这是灾变时发生的景象。 随后又是一阵模模糊糊,而在偏僻的角落里,有一个看不清脸的女孩子摊开掌心,一粒种子正在她白皙的掌心中迅速破壳发芽,顷刻间便长出了数米长的翠绿藤蔓。 她对着面前的男人满心欢喜: “阿越你看!我也有异能了!跟你一样都是木系!” “哇!感觉我的速度比你更快耶!” 她皱皱鼻子,似乎是得意起来:“我就说老天不会亏待我的!我这么棒!” 【阿越是谁?】 怀榆在睡梦中茫然睁开眼睛。 但很快,她又沉沉睡了过去,什么都不记得了。 床头的蔷薇花枝微微摇摆着,撩动起密实的门帘,空气中浮动着丝丝缕缕的清浅花香。 …… 第二天一大早,怀榆睁开眼睛时只觉得神清气爽。 她愣了一会儿,甚至都没来得及看时间,掀开被子就直接跑了出来! 门帘掀开后,微风晨风正带着湿漉漉的清新水汽拂面而来,惊得她狠狠打了个喷嚏。 空气中缭绕着淡淡的蔷薇花香。 而怀榆侧头看去,只见东方的天际,已经涌出了一片灿烂的朝霞。 49.意外惊喜 只一晚上的时间,空气都仿佛干燥许多,地上的草芽儿也更加显出勃勃生机。 布满了交错草根的地面不再一踩一脚泥水,反而已经有了些许坚硬的触感。最起码今天穿上白色的鞋子,是没那么轻易弄脏的。 怀榆看了看表,才七点半! 她回到树屋,二话不说先把太阳能灯提了出来。 昨晚新做的晾衣架还沉甸甸的,带着本身的湿气和外层树皮上湿漉漉的潮意,怀榆拿出塑料袋来围着树干缠绕一圈,赶紧又将被子晒了上去。 哪怕太阳还未升起,可这种能拿被子出来透气的机会,在连绵阴雨后也显得难能可贵。 黑蓝碎花的被子搭在简单的晾衣架上,此刻在晨风的吹动下微微摇摆,仿佛连色泽都明艳许多。 两端伸出的树干也没浪费,仅有的五个衣架拎着衣服也挂了上去。 接着是铺垫在自己石床中心的干草,一层一层一捆一捆的搂了出来,同样铺在了地面上。 气温在慢慢回升,太阳也渐渐露出头来,空旷的草地上渐渐迎来了暖金色的晨光,连太阳能灯都被照得熠熠闪亮。 怀榆围着树屋,把压住防水篷布的青砖拿下,然后找准角度,一点一点把篷布用力拉拽下来。 有树藤和枝枝叉叉的摩擦力,这个工作做的很是艰难。但当篷布全部掀起时,肉眼可见的,有光亮已经透过干枯叶片的缝隙照了进去。 屋子瞬间敞亮起来,仿佛有无形的水汽蒸腾而起,再也不用住进这潮湿的冷热桑拿房中。 怀榆满意地笑了起来。 直到这时,晨间播报才终于开始。 【今天是2066年4月3日,晴,空气变异指数11……】 【……多日降雨后终于迎来了清朗天气……】 【但土壤水源污染指数增加,抗污染指挥部提醒大家……】 是晴耶! 怀榆终于彻底放下心来,此刻回屋整理着背篓—— 豆芽带一篮子,留一篮子自己吃。 腌蕨菜带一罐,又撕下一页纸来包了一些烘干的辛香野葱段儿,这些是要给周队长的。 她背上背篓,环顾四周,再把纸笔带上,塑料袋多带几个,这就准备出发了! 背上的篓子好久没这么空了,怀榆看了看树屋外头堆堆叠叠的家当,想了想,又对蔷薇走廊嘱咐道: “我出门喽!麻烦你好好看家呀——还有你,小田,不许偷东西!不然我还刨你家。” 前前后后,简直两副嘴脸。 新家洞口探出头的小田“吱吱”叫着,气哼哼地回去了。 …… 从金元小区始发站特意拐到这里来的公交车上,这回已经坐了不少人。想来是雨后难得放晴,大家都憋着一股劲儿要出门逛逛。 因此,哪怕公交车如今要收费,车上的人仍旧一个不少。 怀榆抱着背篓,一路走到车子最后才终于找到了座位。 大家都拿着筐拎着袋,她这副打扮一点儿也不稀奇,倒是上车的地点挺难得,竟还有之前见过的大妈认了出来: “姑娘,这下大雨,营地附近就是山和蔷薇走廊,你在这边儿住着怕不怕?” “对啊,这几天你哥他们估计没少出任务吧?啧,这贼老天,才刚安顿下来就不让我们过轻松日子。” “哦哟,防御军那面儿的啊?我就说怎么在这个站上呢……” 怀榆已经掌握住阿姨们聊天的要点,此刻害羞腼腆微微笑,不说话。 于是大家很快又嘀嘀咕咕接上了话:“少打听,少打听。这出任务的事儿咱问了有什么用?” “都不容易,哪里都不容易……这就跟以前那回南天似的,外头下大雨,屋里下小雨。孩子身上出一身疹子。” “可别提了,出疹子也就算了,还过敏了,那过敏药50分一盒……他咋不去抢呢?” “嗐!我们住的高,那四边漏风把人都吹感冒了。” “我们也高啊,27层的!家里大老爷们儿找了好多废家具回来烧火,这才稍微好点儿。” “咱小区好几个高价卖菜的……啧,不就自己在家能种菜吗?有啥了不起的,卖那么贵。” “就是!我上回看上一个破盆儿,都裂那么大一道口子了,还要那么贵……” “咱小区就是没个正经的市场管理,太会乱要价了。有那功夫我宁愿去步行街买。” “这不是远嘛,有时候买些大件儿不方便……” 大家七嘴八舌,就在怀榆面前勾勒出一副极其形象的小区生活。 伴随着公交车往市中心驶去,车上的人也越挤越多。不多时,竟又塞的跟罐头似的,颇有当初从行政大厅出来时的那幅景象。 后排的几个快一抱着筐子动弹不得,此刻忍不住又抱怨起来: “这市区那么多趟公交车,干嘛非得跟我们挤同一班啊?” “就是!咱们出一趟门儿一个多小时,他们这不是抬腿就到了吗……” “估摸着也是日子不好过,咱住那偏远小区烧个火没人来,他们这市区可不让家里生火的……” 车子摇摇晃晃,颠颠簸簸,而就在这种摇摇摆摆中,红胜交易市场,终于到了。 …… 怀榆熟门熟路的朝着路口的检测站走去,明明前头还排着长串的人,她一露面,却立刻有熟悉的工作人员走过来招呼着: “妹妹!来来来,坐这里等一会儿。” 怀榆一怔,随后就自然而然的走过去。 那面儿正在忙碌的工作人员分出一个来:“妹儿,来,咱们进办公室说。” 说罢就拧开旁边房间的门。 怀榆背着背篓走进去,侧耳倾听,外头并没有什么人抗议或者嘀咕,想来并不干扰大家的进度。 又或者,司空见惯? 随后她一愣,只见屋子里头,竟还有一台小巧的检测仪,看着比外头那个形似安检台的仪器更加高档。 而工作人员按下开关,侧头对她笑道:“来,篓子给我,我先给你测,待会儿你从侧门进去。不测不行,这边门也有闸口,没有那个测试码它不给出。” 这倒是意外惊喜了。 毕竟今天来步行街的人格外多,乌泱泱排了长队,她要在那儿排,尽管效率很高,可最起码也要半个多小时的。 怀榆放下背篓,忍不住向对方露出笑意来。 50.天赋 怀榆也没想到,只是短短两次交易——准确来说,只是两次沟通就能有这种意外惊喜,这让她也犹豫了: “我来这里测没关系吗?” “没事。”工作人员很淡定:“这本来就是交易市场的备用机,现在是摆摊卖东西的人还不多,等多了就要用上的——不过这个精度准一些,小数点后一位……” 他把篓子放上去:“统一测还是分开?” 怀榆果断点头:“统一。” 蕨菜和野葱是自己净化过的,豆芽则比上次多用了一些普通净化水,统一测才最安全。 机器发出微微的嗡鸣声,很快就吐出了一张卡: 【变异值9】 怎么说呢,这个数据在整个市场都是稀罕的,但拿来的是怀榆,又好像没那么稀罕了。 比如此刻工作人员都有点习惯了。 怀榆接过卡,就听他感叹一声:“豆芽都能这么完美,真厉害啊!” 怀榆笑了笑,也认真承诺:“谢谢大家,下次我让哥哥带点东西过来。” 对方摆摆手:“顺手的事儿,也不是非要你拿什么东西才行——行了,前头闸机那里出门吧。第一个路口右拐就是步行街主街道了。” 怀榆从闸机出门,发现两侧都是面积精巧的精品屋和小吃铺,各种花花绿绿的门头招牌一个接一个。 只看一眼就晓得,倘若不是灾变,这里一定是整个花城夜市最繁华的地方。 但如今才刚安定下来,步行街连摆摊的人都凑不多,这里自然也就没有开放,显得格外安静。 来到【华夏黄金】,唐老板正坐在一看就很舒服的懒人沙发上打游戏。 游戏机手柄的红蓝配色,还有紧张刺激的音乐,都让怀榆也忍不住羡慕起来。 假如有这个打发时间的话,生活一定不会无聊吧? 但对于唐红基来说,自己收集的几百款单机游戏如今早已经打得厌倦了,这会儿连砍起怪来都心思倦怠。 直到他一抬头看到了怀榆! 下一刻,他直接弹跳起来,圆圆的身子在凹陷的懒人沙发里挣扎几番,像一只无力的海豹。 而游戏机则被随手扔在一旁,紧张刺激的战斗音乐都没来得及暂停,很快又变成了伤感的哀乐。 但唐老板半点不在意,反而笑容满面: “哎哟!小榆妹妹来啦!快快快,快进来,我给你泡茶喝——额,陈茶,能喝得惯吗?” 怀榆摇了摇头,外头的水不好喝,她不想碰。 但唐老板却觉得理所当然,毕竟变异值9的东西都让小姑娘过家家似的拿出来卖,看不上他这陈茶和普通纯净水也正常。 这会儿一双眼睛殷殷切切看着她的背篓:“今天有什么好东西啊?” 怀榆放下篓子:“还是豆芽,这个发起来好有意思!都是我亲自泡的。” 唐老板笑容不变,仍旧真诚:“哎哟我就说呢!上回那豆芽儿发那么好,原来是小榆妹妹你亲自泡的豆子……了不起!真有天赋!” 怀榆点点头,理所当然:“嗯,哥哥也这么说。” 她递过那张变异值证明,上头浓墨的【变异值:9】,又让唐老板笑逐颜开。 这次泡豆芽用的是大号藤条筐,因为发的时间久一些,底下微微的须根都已经扎到藤条上了。 怀榆把整片豆芽往下撕扯的时候格外用力,几根脆生生的豆芽都直接掰断了。看得唐老板龇牙咧嘴,分外心疼—— “我来我来!这筐子粗糙,别把你手给划破了。” 怀榆松开手,白嫩柔软的指腹微微发红,确实是用力了。 而唐老板见状,越发对她的家庭背景深信不疑。 对比怀榆,他手掌宽大,小心的握住豆芽根部均匀用力往外拉扯着,很快就将藤条框上的整片豆芽都撕扯下来。 考虑到是豆科,稍微一点污染就会变异值蹿升,甚至都没敢泡水,只是抓紧上称: “这次的多些,六斤八两。给你算7斤吧。” “不过天晴了,这些新鲜蔬菜的行情可能要稍稍回落一些——妹子你放心!我不回落,我现在还给60!” 420分…… 怀榆点点头:“可以。” 唐老板有很多优点,会脑补人爽快又不计较小分,则是优中选优了。 她很喜欢。 相比以往,这次交易单子又迅速,怀榆拿着自己的420分再次上街,首先给自己挑了一个超轻布料的胸前挎包。 墨绿色的挎包同样是个二手的,但因此也只需要10分,而且可以完美装下她的本子。 此刻,怀榆对着单子再次出价,拿下一床尺寸合适的紫红色被罩,25分没了。 毛巾两条,净水片5瓶,大勺子一个,酵母粉一包,手编爪篱一个,小苏打,擀面杖…… 等这些东西零零碎碎塞进背篓,剩余分只剩300出头了。 自行车打气筒要50分一个,怀榆犹豫来去,这次先没买。 地笼倒是有个二手的四孔小地笼,45分就行——果断拿下! 这就只剩280分了。 怀榆看了看本子,发现最急缺的东西都已经买差不多了,因此又把重点放到了粮食上—— “老板,最差的那个米面,各来5斤。” 好么,这一波买完,手环里就只剩下180分了。而且她还有个最大件、最想问的东西没买…… “枣子叔叔?” 她有点惊讶:“你怎么又摆摊儿啊?” 地上坐着的男人一脸郁闷:“叫我叔就行,啥叔都行,反正不能是枣子。” “哦。”怀榆蹲下来看着他卖的东西: “你这卖的……是胡萝卜吗?变异胡萝卜原来是这样的啊?” “什么变异胡萝卜?”枣子叔很不乐意:“这是人参!看到没!我好不容易收上来的人参!大补!” “纯野生!” 可这人参还没有怀榆小拇指头粗呢,叶片绿绿的也有了变化,看起来真的有一点点像胡萝卜。 但这年头,好胡萝卜跟人参哪个贵,说不准呢! 怀榆看了他一眼:“那这个变异值多少呀?” 枣子叔又吭哧起来:“就……就也还是23呗……” 他看着怀榆,突然警惕道:“这可不兴尝啊!再说了,要不是变异值稍微高了一点,这种东西一拿出来就有人收购的,我至于摆摊儿么?” 51.往哪边儿补啊 怀榆才不信呢! “可你这人参这么小一点儿,变异值这么高,还不如胡萝卜呢。有没有药效啊?” “大补的话,它往哪边儿补啊?” “万一补到变异值那边儿了呢?” 这三连问题,直把枣子叔打得溃不成军。因为他思来想去,自己竟然也没有一个确切答案。 那要是别人,他还能天花乱坠一通吹,就看谁说得过谁吧。 可怀榆得脸嫩,但他吃进嘴的枣子却是把心顶的邦邦硬,如今说起话来都难免弱气两分: “那……那我也不知道啊。我就是个卖枣子……啊呸!卖人参的,我能知道什么呀?” “妹子啊,你也不买,就别耽误哥了啊。” 怀榆没说话,默默也陪他蹲了下来,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有人来,不由更好奇了: “枣子叔……好吧,叔叔。现在摆摊不是要收费了吗?你为什么总是卖这些卖不出去的东西呀?” 枣子叔瞪她:“什么叫我总是卖这些卖不出去的……我能卖出去的东西,进市场之前就找好下家了。” “可你说这人参,说是好东西,它也是。变异值高也真高。不上不下的杵在那儿,鸡肋一样。我这不是不死心,想给他们找个家吗?” “再说了,”他得意地挑起眉头:“你以为我跟你们这些年轻小姑娘一样攒不住分儿啊?我告诉你,灾变以前,这条街有三个超市都是我家的!我可是有特殊贡献卡的,进来随便摆摊儿都没人会收钱!” “我就纯粹给自己找个事儿干。收租,收租的感觉你懂吗?” 他得意完又想起来什么,此刻小心翼翼的看着怀榆:“那个……你家人……荒原任务结束没?” “结束啦。”怀榆面不改色:“还给我带了支花呢。” “哦哦哦。”枣子叔这才放下心来,探头又看了看她的背篓:“我就说嘛,你又在这儿乱花钱,不像是家里有事儿的样子……啧啧啧,看这个被罩,这都啥色儿啊姑娘,这灾变几年把你审美都耽误了。” 怀榆:…… 耽误的是审美吗?分明是贫穷。 她哼了一声,也问道:“枣子叔,你要是尝尝这人参,四分一兜我还打包。” 这东西再小到底也是参,回头净化了,关键时刻拿出来……应该多少能值点钱? 枣子叔气炸了:“跟你说了不尝不尝!再说了!这回四分怎么可能买得了?!得二十分!” “哦。”怀榆盘了盘自己的存款,干脆利落站起来:“那我不要,我的钱要留着买床的。” 100多分够不够买还两码事儿呢。 谁知枣子叔却眼睛瞬间亮了。 “买床?!啥样的床你跟我说呀!这市场上能有什么好货?不是卖的死贵,就是人家用过的二手的。” 怀榆有点不相信:“真的吗?那我想要一张行军床,你有没有啊?” “多简单的事儿!” 枣子叔瞬间没了之前的弱气,反而自信满满:“这种东西灾变这几年不知道多走俏,你早说啊!我有着呢!” 怀榆有点纠结:“那要多少分啊?” 枣子叔一副“我门儿清”的自信模样:“送你家里人的吧?其实没必要,官方的质量比咱这好很多……不过你送也是你的心意。” “这么着,有那种超轻便,重量只有12斤的折叠行军床。” “你要的话……” 他哼哧哼哧:“160分!连人参一起卖给你!这人参8根呢!炖老母鸡也得吃个八九顿是不是?” 但这么难吃谁要拿来炖鸡他就不知道了。就,一看这姑娘细白细白的手就知道,她肯定没缺过分。 既然如此,买行军床送家人是心意,买人参进补,那不也是心意么? 160分?! 怀榆瞬间就心动了。 她之所以在这边磨蹭着不走,就是因为刚才去的那家店铺,一张折叠行军床也是只有12斤,但太贵了,要210分。 还有一张二手的,16斤,也要160分。 因为价格她有点犹豫,所以才在街上溜达磨蹭的。但如今枣子叔给的这价格还送人参…… 买! 她当机立断:“东西在哪儿?我得看看质量好不好。” 枣子叔立刻笑了起来,破麻袋四角一兜,八根小人参就团了起来。 而后他带着怀榆大摇大摆的走到对面的家居店里,指着那张210分的行军床说道: “就她了,你感受感受,行的话就背走吧。” 怀榆:??? 她瞪大眼睛看着枣子叔,对方却拍了拍裤子:“看我干嘛?喜欢你就拿走呗,这店老板是我媳妇。” 怀榆:…… 但凡早知道一点,自己也不必还偷摸背着腌蕨菜和干葱段儿,企图回程时拿去送给周队长,然后问一问他们有没有便宜的床…… …… 回程的人跟来时一样多,一直到金元小区站台,随着车里人的迅速下去,怀榆这才找到坐的地方——这小区到底住了多少人啊?! 她抱着十二级的行军床下了车,感觉腿脚都站麻木了。 但再看看今天自己的收获,整个人又觉得心满意足! 走喽!回家了! 家里还有很多活儿要干呢! 暖融融的太阳照在身上,连微风都是惬意的。今天八点多钟就出发,如今回来时也才不过十二点多。 怀榆浑身充满干劲儿,只随意喝了碗盐糖水,然后就开始哼哼哧哧干活了! 先给晒得热乎乎蓬松松的被子翻了个面儿,再把床单也搭到上头。 地上晒着的干草暂时没了用处,也翻个面吧。 屋子里晒着斑斑驳驳的阳光,热热的潮气蒸腾着,明显还有些湿润。 但没关系,现在的湿气都是底下泥土里的,只需要太阳再晒两天,屋子就又会干燥下来了。 怀榆蹲下身来,拆掉当初用来垒床做框架的青砖,而后又用这些青砖在树屋的一圈搭了台子,这样就可以摆放更多东西了。 等到一切准备就绪,行军床拆开摆放好,新买的零碎一一规整到合适的地方…… 最后,再把自己准备带去给周队长的腌蕨菜和干葱段掏出来,重新放好。 ——如今没有急迫需求,这些东西还是下次吧。 下次再分开送,这样才显得更低调一些。 52.催生异能 天晴的感觉实在太好了。 怀榆收拾完屋子,暖融融的阳光透过斑斑树叶的缝隙仍旧照在她背上。 她仰头看去,只见棚顶铺叠的两层催生而出的厚厚桐树叶都已经干枯,微微蜷缩起来。 再暖和上几天,恐怕树叶都要脆的掉渣了。 她想了想,决定还是暂时保留着这些树叶。 防水篷布虽然好,可毕竟不够厚,早春的天气昼夜温差大,夜里还是很冷的,尤其是一开始她甚至只有一个睡袋。 而且因为烧柴有烟气的缘故,怀榆甚至不敢在夜里一直添柴生火。前头几天没冻感冒,睡袋和树叶都有很大帮助。 等明天吧! 今晚把那些阴雨天编织的草帘子重新绑在一起,明天把树叶全部拆掉,屋子晒过一天后再铺上草帘子和防水篷布,相信很长一段时间都不用再换了。 她规整好一切,此刻拿出多功能铲,重新开始一点点修整着做晾衣架时多出来的那些枝枝叉叉。 粗一点的要锯的短一些,细长一些的就直接膝盖一顶,双手用力折断。然后再尽可能整齐的堆放在草棚的柴垛边。 但…… 怀榆抱着一捆方向各异的枝枝叉叉堆放好,又看了看边上码的整整齐齐,连边缘处都平平整整的木柴,忍不住又摊开手掌看了看: “我怎么就不是水系呢?” 假如像林雪风那个样子,既不怕下雨天潮湿,又不怕生活中没刀没锯,还不怕不安好心的人…… 那该有多好啊! 但如今自己的能力只有微弱的催生的净化,除了怀璧其罪,什么都剩不下来。 她叹口气,此刻也难得感觉到放松来,干脆直接躺倒下去,睡在被太晒晒得热乎乎的干草“床”堆上面。 不多时,竟然真就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 大约是长久紧绷神经的彻底放松,这一觉睡下,等怀榆再次醒过来时,天边已经只剩下橘红的晚霞。 她瞬间坐了起来,再看看表,已经500了! 于是赶紧手忙脚乱的开始收拾东西。 防水篷布重新一点一点拖回屋顶,太阳能灯提进屋子晒得透透的,干草也都搂进去。 还有被子和衣服,可不能再在外头返了潮气。 等这些匆匆忙忙做完,外头已经是一片浓紫的暮色。 太阳能灯充电一整天,怀榆满怀期待地打开了—— “啪。” 瞬间,屋子里便生出了满室光辉。 这白色的亮跟火光的跳跃橘红又有不同,整个树屋都仿佛宽敞起来。 崭新的折叠床就放在角落里,只需躺下去盖上被子就能睡。 但怀榆此刻还是微有些后悔。 一来,这床比较小,被子容易垂落到地上去。 二来,地下只是薄薄一层布,夜里睡觉,上面是温暖的被子,下头肩背处可能会漏风,因此还得再用干草继续把床底都填充上,顺便向外铺展开,以免被子落地变脏。 她反应过来自己想了些啥,忍不住又乐了起来: 人的欲望真是无穷无止啊! 自己开局那一个睡袋还是周队长不忍心赠送的呢!如今就开始挑拣起床了! 别的床再好,她是有本事买,还是有本事拉回来呀? 怀榆自己把自己逗笑了,于是一边乐,一边翻出新买的被罩套上去。 等最重要的休息场所布置完,她这才升起火,然后将锅架上。 今晚……吃什么呢? 这个问题每天都要慎重想好几遍,没吃完的七包营养液还在角落里,无时无刻都在提醒她珍惜如今的伙食。 怀榆琢磨一瞬后,觉得这么好的日子,高低也得正经炒个菜庆祝一下! 如今经过几天循序渐进,她的肠胃对油和扎实的饭菜,应该已经能够接受了! 于是—— 上次净化好的米还剩最后一点儿,今晚便尤其奢侈的煮上满满一碗干饭! 而另一边,全部用净化水发出的豆芽从筐子里扯下一盆来,用猪油和碎碎的猪油渣丁一阵翻炒! 豆芽爽脆,猪油香酥,黄豆颗粒口感独特…… 一筷子在灯光下带着油润光泽的黄豆芽炒猪油渣,再来一筷子雪白晶莹又香软的大米饭…… 呜…… 热烫烫的,怀榆都差点被烫出泪水来了。 但,真好吃啊! 她幸福地在灯光下捧起了碗。 头顶,伪装灯泡的大松塔格外真实,好像这就是最完美的家和生活。 …… 吃饱喝足,怀榆又坐着发了一会儿呆,这才想起来今天还有8颗小人参没有收拾。 8颗人参是真的变异了,长得吧……反正怀榆认不出来是什么参,也认不出来这是参。 毕竟在她的认知里,细细的小身上头最起码有一根长长的杆儿,杆儿上才有几片叶子,或者一簇红果。 偶尔也可能是黄果。 但叶子绝不是这样的须须。 而且花城也不产这个,就算是三清山,她目前也没见到过这东西,不知道枣子叔是怎么得到的。 不过枣子叔也没必要骗自己是不是?毕竟都这么有实力了。 如今“小胡萝卜”们被掏出来时已经失去不少水分,怀榆捏起一根来左看右看,想了一会儿,试探地开始净化着。 能力一点点的涌动,掌心中的小人参是能感觉出来越来越纯净,可这个外表仍然皱皱巴巴磕磕碜碜,叶片也沮丧没精神。 ? 她有点纳闷地收回手,又盯着看了看。 想了想,反正这参暂时也不卖,也不会吃,再加上价格便宜…… 好吧,主要是价格便宜! 怀榆于是端来一盆净化水,大胆尝试!这一次,她试着用那微末地、比净化还不如的催生力量—— 而跟之前不同的是,这一次力量涌动,自己竟感受的越发清晰了。 只见明亮的灯光下,如萤火一般星星点点的绿色光点缓缓在怀榆身周漂浮。 树屋门口,没被大雨摧残分毫的那串紫藤花迅速摇摆起来,不远处蔷薇走廊在夜色中的影子都晃动着,藤蔓伸展,张牙舞爪—— 【警报!蔷薇走廊37区变异值迅速上升!】 【警报!蔷薇走廊37区变异值迅速上升!】 【警报!蔷薇走廊37区变异值迅速上升!】 53.床头花瓶 异植防御军在五分钟后到达蔷薇走廊37区。 此刻才入夜没多久,汽车的轰鸣声由远至近,沉默而肃杀的氛围在压低到近乎听不见的交流声中越发紧张。 军靴无声踩在这片还带着潮湿的土地上,直到明亮的灯光一道道照过去,蔷薇走廊安安静静的身影定格,他们这才放松隐蔽状态。 但最近的变异值检测仪仍然亮着危险的红光。 周潜抬起手来,身侧有人举着仪器:“变异值在一分钟内,蹿升12个点,它应该很不开心。” 可是没理由啊。 在场所有人心中都翻来覆去这句话。 蔷薇走廊就因为情绪稳定,所以才跟防御军们如今已经成了合作状态。带有浓烈污染值的连绵阴雨都没让它这么不开心,如今雨停了又怎么会—— “有人在附近起了争斗?或者……” 见了血。 大伙儿心头一凛,周潜更是神色严肃又紧绷,眸中带出了微微的担忧——他记得,怀榆就是住在37区。 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过去看看。” 然而伴随着队伍距离蔷薇走廊越来越近,灯光能照亮的范围也越来越广,眼前出现的这一切却叫大伙儿又沉默了。 就…… 距离蔷薇走廊这么近,怎么会有人盖房子啊? 虽然这房子盖的并不规整,以他们的眼光来看能挑剔出很多问题。可再多问题,也架不住它是一个真真正正能遮风挡雨的屋子。 大家浑身警惕,小心挪着脚步向前方树屋走去。 明亮的灯光直直照射,只见房门上还插着一串格外梦幻的紫藤花,在夜风中微微摇摆着,显得主人家很有生活情调似的。 底下的黄色干草门帘编的细致又规整,看起来是很会生活的—— “队长哥哥!” 黄色的门帘动了动,从里头钻出一颗小脑袋。 小姑娘脸色还有点苍白,像是吓到了。 周潜心神一松,怎么可能不被吓到?大半夜的,先是蔷薇走廊预警,接着又是这莫名出现的这么近的树屋…… 等等! 他傻眼了:“怀榆?!你怎么会住在这里?!” “这是我家呀!” 怀榆从门帘后走了出来,手上还沾着泥巴,此刻指了指背后的树屋:“你看!防水篷布还是哥哥你送的!” “我没送!你自己拿东西换的。”周潜下意识反驳,随后又更加呆滞了。 就,他知道这姑娘一个人生活其实挺有本事的,也知道她自己想办法盖了房子,另外还知道对方如今生活也越来越好,上次暴雨天他甚至还在这附近看到过她…… 但唯独没有想过,这房子距离蔷薇走廊甚至都不到20米! 20米! 他们69区的营地都不敢离蔷薇走廊这么近! 周潜深吸一口气,连续两次蔷薇走廊异动怀榆都在场,他神色渐渐冷静下来,此刻严肃道: “怀榆,我现在要问你几个问题。” 怀榆脸色有点苍白,单薄的身躯在夜风中仿佛也有点摇摇欲坠,但她还是点点头: “好的,周队长。你尽管问。” “你为什么会住的离蔷薇走廊这么近?我记得告诫过你好几次。” 怀榆犹豫一下:“我一个人住,也不太会打架。住的离它近一点,别人不敢过来,会比较有安全感。” “而且……” 她慢慢举起手来:“我有一点点木系异能……只有一点点,很微弱。” 除了林雪风,她没有见过别的异能者,不知道是不是每个人都像他那么厉害。 可那晚对方轻而易举制服敌人的手段实在让怀榆太过惊艳,以至于如今找出借口来,都掺杂着对他的深信不疑。 林雪风说他能感受到自己身上有微弱的木系异能,净化能力是一丁点儿也不知道。 既然如此,适当透露,应该会很合理。 周潜的眉宇间有些诧异,但很快却又放松下来,此刻对身侧吩咐道: “测一下。” 身侧拿着仪器检测蔷薇走廊变异值的人立刻向怀榆接近,手中也迅速的调整着几个按键。 都不等他接触到怀榆的身体,仪器便发出了“嘀”的一声。 “木系,变异值7。” 周潜松了口气。 这个变异值基本上可以说是没能力了,难怪怀榆从来不提。 但有这项异能在,在蔷薇走廊和陌生人之间,确实植物亲和力会让蔷薇走廊比人更安全。 前提是,它没有不开心。 不过,接下来还有问题—— “蔷薇走廊异动警报之前,你在做什么?” 怀榆顿了顿,眼眸清澈又无辜:“我今天在交易市场买了几棵小人参,其中有一些还活着,我就想试试能不能种起来……” “它生气以前,我都在种人参。” 她应该没有说谎——周潜大概能看出来,于是又更放松了。 只是……在交易市场买人参,还企图自己种,这种行为不能说是上当受骗,只能说是一时大意。 周潜点了点头,随后指了指树屋:“我们需要进去看看。” 怀榆点了点头:“好。” 她侧过身子,此刻拍了拍手上有些干涸的泥土,然后主动打开了门帘。 树屋内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屋子正中央那个被青砖围起来,正熊熊燃烧火焰的简易灶,灶台旁边是收拾的格外规整的菜刀砧板和锅具。 紧接着是摆放在青砖“柜”上的一盏眼熟的、防御军制式的一盏太阳能灯,这明亮的光源正是它散发出来的。 屋子太小了,周潜跟身侧人隐约三角站位走进屋子,发现角落里大片干枯的茅草铺在地上,将一张简单的行军床围得分外安全。 而床正对面,越过灶台火光,可以看到一辆黑色的二八大杠正支棱在那里。 上方的树藤上挂着衣服,毛巾。 底下的盆盆桶桶,筐子篓子,一一摆放整齐。 床头的青砖柜子上,一只小巧玲珑的白色高瓷花瓶正在那里,瓶子里插了一只细拎拎的粉白蔷薇。 周潜哑然。 木系异能者的亲和力这么高吗?蔷薇走廊都愿意让她摘花了? 突然,他眼神一凝,看到了花瓶下方那一行在灯光下晶莹璀璨的冰雕小字。 54.戍卫官林雪风 周潜弯下腰来,小心拿起了那行冰雕。 在略带暖意的室内,这行冰雕不仅没有丝毫融化的迹象,上头冰雪凝结的痕迹还如此清晰又梦幻。 除了极其厉害的水系异能者,其他人是不可能做到这样的。 入手的冰雕冰冷彻骨,这越发验证了他的想法。随后他盯着那行字,眼神陡然锐利起来: 【谢谢你的蔷薇——林雪风】 “林雪风?林戍卫官?!你怎么会跟他认识?!” 这一瞬间,他脑海中闪过许多念头,从怀榆一个人孤身到荒原上居住,又从她那些有钱可能还有权的亲戚们……种种疑点,交织丛生。 怀榆却有点惊讶——戍卫官? 她想问一问的,但万一林雪风是个人人皆知的知名人物,她问了,反而会暴露地越来越多。 想了想,最终还是低声道:“暴雨那天晚上他从这里路过,用200分买了我一把黄豆,问我可不可以把花送给他,说很浪漫。” “然后留下了这个。” 暴雨,无人知晓的深夜,还有第二天莫名出现在营地门口、头颅已经干瘪下去的逃犯…… 周潜瞬间抛开了所有念头,脑子里只有这么一连串的线索融合。 但,哪怕上层的事他不懂,可林雪风就算因伤退役,此刻也应该在帝都。 灾变六年,他是最强的水系异能者——不,他就是最强的异能者。 退役听说也是他自己要求的。 可好端端的,他又为什么会千里迢迢的来到花城,且还不让其他人知道? 周潜豁然抬头,看向了外头的蔷薇走廊。 这如同城墙一般替他们守护花城的蔷薇走廊外,是连接着整个夏国周边城市的广袤荒原。 因伤退役……因伤退役…… 新闻中只是简单的一句话,可原来英雄已经做出了选择—— 在无人知晓的战斗中陨落,这就是林雪风吗? 大家对视一眼,气氛一时沉重下来。 片刻后,周潜小心的蹲下身子,将那盏小小的冰雕放了回去,角度都摆放的格外用心。 只有怀榆犹豫着,小心翼翼的问道:“他……会有危险吗?” 周潜摇了摇头,努力扯了扯嘴角:“不会。” 随后不等怀榆再问,他赶紧转移话题道: “花是蔷薇走廊给你的?” 那这木系亲和力着实有点高啊!这么多年,他们还都没成功接近过呢。 怀榆点了点头:“她很漂亮啊,我就问试着剪了一枝回来插花。” 周潜哑然。 但此刻他的心已不再宁静,最终只挥动一下手掌,大家就默契的向门外走去。 即将退出门外时他突然问道:“你种的人参呢?” 怀榆一愣,侧身给他指了指地上的一块灰白色方孔砖。 那里摆着一排,砖里是黑乎乎的泥巴,上头是一根细细的茎杆,丝丝缕缕的叶子支棱着,看起来跟人参没有半毛钱关系。 大家好奇的眼神都看了过来,转而又化为更加尴尬的沉默。 而周潜也忍不住问道:“这变异值……” “23。” 怀榆声音欢快:“买了8根,才只要20分。” 23,这个可怕的狗都不吃的数字,难怪这人参种起来简直像棵不起眼儿的蒿草,又像是长坏了的胡萝卜苗。 大家于是更沉默了。 而周潜则好奇道:“土从哪里挖的?” 怀榆指了指门外,声音低了下去:“那个……蔷薇走廊脚底下……土可能比较肥……” 大家:…… 紧绷的神情骤然一松,周潜都长舒一口气,此刻吩咐道:“记录一下原因。” 随后又看着怀榆,半是告诫半是无奈: “植物的脾气琢磨不定,不要仗着你的亲和力再做这么大胆的事了。假如真的出事,你连呼救都来不及。” 怀榆乖巧点头,似乎意识到了今晚的麻烦是她带来的,此刻弱弱的应下: “对不起哦哥哥,我下次不挖了。” 周潜叹了口气。 做完记录,大伙儿一个一个出了屋子。 而怀榆正低头亦步亦趋地跟着周潜一起出去,头顶却突然被一只热乎乎的手掌按住,又搓小狗似的揉了揉。 “这人参挺好的。” “但下次别种了。” 怀榆想起地上一排方孔砖里藏着的人参,又想起自己催生第一棵人参刚开始,就又迫于压力把能量全给蔷薇走廊的事,此刻也沉沉叹气。 好累哦。 手里的那株人参净化催生完成时,偏偏警报声响起,为了安抚蔷薇走廊,她浑身的力气都用尽了。 虽然没磕头,但身体掏的比磕头还要累。 又怕那棵人参露馅儿,于是在防御军来临之前随便用泥巴糊进了方孔砖里,如今总算是过去了。 蔷薇走廊也太馋了吧? 下次,下次可不能这样了嗷。 眼看着大家又重新上了车,在周潜拉开车门之前,怀榆终于忍不住问道:“哥哥,林雪风他……” 她欲言又止。 但周潜却似乎明白了,此刻安抚道:“没事,他过来这里是私人的事情,跟你无关。” “你保密的事做的很好,这件事我们也会秘密上报,不会大肆宣传,以免有其他退役军人效仿……” “还有就是……” “怀榆,林雪风灾变六年一直奔赴在最前线,负伤无数。他虽然……因伤退役,但却是我们所有人心中永远的戍卫官。” 他神色渐渐沉郁,近乎呢喃:“原来他喜欢鲜花啊……假如你有幸还能再见到他……假如我们有幸能够寻到他的……” 他吞下那句话,只又对怀榆笑了笑:“大人的事,小孩子别操心,小心不长个儿。” 怀榆疑惑地看了看自己,也努力将心头沉甸甸的感觉驱散:“我应该有1米65了吧?可以不长了吧?” 周潜乐了起来:“看起来瘦巴巴的,跟十六七岁没成年似的,多可怜呐!好好照顾自己,多吃点好的。” 他上了车,又一次叮嘱道: “不要锻炼你的能力,不要去接触任何重度污染源。所有异能的提升都伴随着源源不断的痛苦。” “怀榆,新的生活已经开始,你要尽可能活的长长久久。” “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55.绝对不会【求月票】 漆黑的夜里,蔷薇公馆又陷入了一片寂静,怀榆闭着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才又重新回到树屋。 太累了,她直接躺倒在床上。 片刻后又翻身坐起,而后提着灯气势汹汹又到了蔷薇走廊面前,咬牙切齿: “你你你——” 微风拂过,花瓣扑面而来,吹了她一头一脸。 怀榆满身的气势也陡然垮了下去,此刻把灯放在地上双手合十,可怜兮兮道: “求求了!别这样好吗?我明天还打算种地的,种地要催生黄豆的呀……” “到时候你再叫,把他们都叫过来了,我要怎么讲啊?” 催生能力和净化能力看起来都很有用,怀榆没打算去接受重污染源,可她自己多练练是可以的吧? 用黄豆一茬一茬的种植来吸收污染值,看起来是普遍认可的一种方式。就算有人过来了,看到绿油油一片也不会怀疑。 可如果纯用净化能力…… 怀榆盯着面前的蔷薇花,然而对方却只是像以往那样摇摇摆摆,根本没有半点表示。 她瞬间受不了了,此刻恨恨道: “你再这样的话——”她下定决心: “我以后绝对不会磕头了!” 她发完脾气,此刻又弯腰气哼哼提起灯来,然而却只觉得脖颈间一片冰凉,还有淡淡的花香。 低头一看,原来是一小枝蔷薇花小心翼翼地蹭了过来,冷灰色的尖刺乖乖收敛着,没碰她分毫。 怀榆抿了抿嘴,突然又笑了起来。 “那说好了哦,明天我种地,你稍微克制一下啦!” …… 第二天又是一个大晴天。 晚上那一番折腾,以至于怀榆今早醒来时晨间播报已经结束。但不必再听天气,只抬头看看这暖融融的太阳就心情美美的。 她熟门熟路的先把防水篷布掀开,屋顶干枯的叶子迅速摘掉,然后再将串联的大片草帘子在地上铺开晒着。 而后是太阳能灯。 紧跟着又站在池塘边看了看。 才过去一天,池塘里的水并不算干净,仍是带着微黄的色泽。 但污染值本身并不体现在颜色上。这池塘里没有完全沉淀下去的,基本都是泥水和枯叶残渣。怀榆干脆将盆子肥皂都拎了过来,先在池塘边将衣服全部都搓洗一遍。 随后再拿回去,用干净的水最后再涮洗一遍。 衣服上飘散着肥皂的味道,此刻晾晒在大太阳底下,越发让人感到安心。 怀榆新买的地笼还在屋里放着,但眼前这个池塘在还清澈时就已经被她看过一遍。 里头最大的鱼,都还没有她大拇指头大呢,完全没有下笼的必要。 只能等下次去山上了。 等做完这一切,时间才刚来到900。 怀榆放松下来,回屋里拿勺子舀了两勺面,加水加盐,再谨慎又大胆地加一点点干辣椒碎。 辣椒的味道她都要忘记了,干辣椒买回来这么久怕刺激也没太敢吃,如今天清气朗,该是尝试的良辰了。 再把面均匀搅拌成糊状,然后在锅里加了点猪油。 白色的猪油很快融化,随后散发出香喷喷的热气来。她拿捏时机将烘干野葱段放了进去。 噼里啪啦的微微油炸声响起,屋子里瞬间弥漫出一股辛香葱油的味道。 等把油倒出来,锅都不用洗,之前的面糊再小心的倒进去,摊成一张圆圆的薄饼…… 算不上雪白的面糊在锅里渐渐成型,凝出了一种油汪汪的乳黄色。刚才的葱油夹杂着几颗颜色暗沉的葱段儿撒了上去,热气蒸腾间,乳黄的面饼微微带出焦痕来…… 越发鲜香了! 怀榆美滋滋拿铲子盛了起来,油润咸香,带着微微的辣意,十分圆满! 虽然没有鸡蛋,也没法儿再刷酱使得口味重一点——她转过头,看着角落里剩下的几斤黄豆,此刻有点犹豫—— 种地之前,要不要先晒个豆瓣酱啊? 片刻后她又失望的摇了摇头。 算了,没有新鲜辣椒。 薄薄两张葱油饼很快吃完,怀榆打起精神,拎着多功能铲,围着池塘边,打算找出一块合适的地来开垦。 周边整体坡度微微向下,但还说得上平稳,地况选择应该大差不差,池塘边和别处也没什么区别。 但,有雨水,说不定就有不下雨的时候。她力气不太够,假如离池塘边太远了,到时候浇水恐怕就不方便了。 三五亩的池塘在水不满的时候看起来还挺小的,如今涨满了水,入目皆是一片微黄泥汤。怀榆绕着转了一圈儿,最后选了一个能站在树屋处观察到的位置,认认真真拿铲子划出具体位置来。 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种地,又能不能种好,因此第一次划出的面积并不算大,只有大约20个平方。 在这20平方里,她要翻土,要筛掉里头的石块碎石子,还要除掉根叶繁茂的野草,最后晾晒除虫,起垄保墒…… 然后要抓紧时间,尽快点豆,不然清明都要不赶趟了…… 这一连串的流程在怀榆脑子里过了一遍,她杵着多功能铲站在原地茫然发呆,为多才多艺的自己感到惊叹。 这哪里是不会种地?分明就是个中好手! 那不对呀。 她怎么会那么多? 真正住在城堡里享受生活的公主,不应该连麦苗韭菜都分不清吗? 难不成…… 被以前可能拥有的悲惨生活打败,怀榆的情绪都沮丧起来—— 看自己这细皮嫩肉的,她还以为以前也是享福的命呢,好歹安慰自己曾经拥有。 可如今看来…… 好么,分明是吃苦耐劳,不曾拥有。难怪她一个人就能把生活支棱的这么好,原来是穷出经验了。 一边想着,一边一脚将多功能铲重重踩进土里,又熟练的向上一掘,土块儿带着石子和草根就这么被铲了出来。 再用铲子的背面把成团的土块草根敲散,低头弯腰,伸手将草根和石头拣起向远处扔去…… 等到石头压着轻飘飘的草根落地,怀榆的心也落地了。 这动作熟练得她都要落泪了。 她以前,是不是大山里头辛苦种地的农村妇女啊? 56.开垦菜地 20平方有多大呢? 其实也就一个客厅那么大。 但如今怀榆从早干到中午,脚上靴子上的泥巴越来越厚,以至于她觉得这片土地都出问题了!怎么这么大?! 她力气不够,别说挥锄头了,需要借着身体的力往下踩铲子,连番几次都都觉得吃力了。 如今看着这大片被翻出的土地,只觉得手脚都又热又痛。 地还湿乎乎的,每次铲出来都很沉。那些如今才露出柔弱嫩青色草芽的野草,底下的根却丝丝缕缕交错纵横。 如同一张网,牢牢抓住了周边的水土,使得土块坚实,水分沉重。 每次辛苦掘出来后,她都得对着土块又拍又摔打,这才能把草根丢出去。 如今土地看着平缓,是因为之前蔷薇公馆规划时被特意压平整,底下还有一些碎石子石块…… 要不是自己的多功能铲质量还算过硬,怀榆真的又会损失一笔分的。 好在经过一上午的努力,眼前这一片四四方方的地,总算都被翻出来了。 不过现在还不能着急起垄,冬天过去,土里大概藏了许多虫卵和细菌,怀榆擦了擦汗,又看了看头顶的大太阳,决定先就这么晒两天吧。 还有就是……她饿了。 一天三顿挺正常的,但她才醒来那天,只喝了一袋营养液就饱了。 后来着急忙慌盖房子,经常需要绷着一口气才能干下来的辛苦活儿很多,但饮食也不过一早一晚。 可现在,其实还没之前那么累,却已经需要一天三顿了。是因为吃的食物太单一了,还是营养液里的营养真的很多? 她想起那难吃的营养液,此刻不由陷入了痛苦的挣扎。 但再看看自己细白的手腕,是真的很细,其实说不上美感,之前皮肤白,血色看起来不错,才不至于让人觉得血气不足面黄肌瘦。 同时周潜的话回荡在耳畔:“……多吃点,长得跟十六七岁似的……” 怀榆沉思起来。 她觉得自己年龄应该不止十六七,但目前见过的所有人,都会第一反应把她当做未成年来称呼。 妹妹,妹子,小丫头…… 还有她自己,明明潜意识觉得自己已经成年了,可面对其他人,“叔叔哥哥姐姐阿姨”这种称呼,也是顺嘴就来。 这不太对。 她想来想去,想得都饥肠辘辘了,也没想明白为什么。总不至于自己以前是个特别会说话的健壮农妇吧? 哎,那好像也行啊……好歹现在有经验了。 怀榆无奈地叹了口气。 但不能再想了,肚子太饿了,饿的心都发慌了!她立刻抛下所有念头,迅速端着锅来到了草棚里的新灶台前。 天暖和了,以后白天就可以在这里做饭了。 中午吃个面疙瘩汤配腌蕨菜! 想了想,到底拿出一袋营养液来,痛苦地开始喝了。 …… 一顿午饭过后,怀榆进树屋看了看,发现今天屋子只有框架,因此水汽干的更快了。 如今置身其中,竟然都没有再觉出潮湿来,估计最迟明天,就能彻底干燥了。 唯一不听话的就是那些紫藤了。 当初怀榆催生时没有经验,让他们的根扎的太深。 虽然用来做框架的这些树干已经停止了营养供给,可在树屋边缘,那些用来梁柱的树干脚底,又有新的紫藤苗苗发了出来。 怀榆盯着看了又看,最终也不打算管了。 毕竟他们已经足够听话了,根扎在这里,芽却从另一侧发出。而且以后长大了,说不定还可以跟梁柱一起共同承担起草棚来,那就更结实了。 再进屋看看那盆豆芽儿。 豆芽儿已经发过头了,如今也没法儿再用盆子扣住。尽管放在青砖遮挡处,可太阳晒下的温度依旧使它们迅速生长。 如今,已经成了一丛丛嫩嫩的豆苗了。 这会儿假如有个火锅底料…… 怀榆的口水都要出来了,但却不敢深想。 毕竟昨晚上那道带着微微辣意的菜,好吃是好吃,吃完了也着实让她的肚子隐约不舒服一阵。 身体果然太脆皮了,吃辣这种事,看来还得更谨慎一些呀。 不过豆苗虽然不能烫火锅,可晚上做个猪油渣青菜粥应该没问题吧? 没有鸡蛋,也没有肉,更加没有酱。不然的话,裹在卷饼里头肯定也超好吃的…… 怀榆躺在床上休息了一会儿,然而脑子里全是各种各样的吃的,越想越觉得口水滴答,饱饱的肚子都没有那么饱了。 她叹了口气,翻身坐起。 算了,还是干活儿吧。早点儿把地收拾好,吃的东西也能多一些。 顺便再想想那些猪肉啊,鸡鸭啊什么的,现在到底要多少分儿才能买到啊? 馋嘴使人奋进! 怀榆又开始割草了。 自己收集回来却在大雨中发霉腐败的干草,还有四处荒地的干草,不远处小山坡树林中的枝枝叉叉,湿哒哒埋藏在深处的树叶草叶…… 麻袋一袋袋的收,连续几个小时,竟然也收回来小山包那么一堆。 怀榆拿出火机来。 “啪嗒。” 伴随着火苗和干草的接触,缕缕烟气飘散,眼前的树枝枯叶慢慢也开始蕴出了更多、更浓的烟。 这堆树叶里水汽很重,大概没有那么快烧好,而且四周都是只有零星野草的平地,烧起来也还算安全。 怀榆拿着铲子,趁此机会又重新去到地里,将那些土坷垃再次翻动,打得更碎了。 日暮时分,所有土坷垃都被打得更碎了。怀榆揉了揉胳膊,估摸着等明天再晒一天,再翻一次土,应该就差不多了。 一旁的火堆已经熄灭,表面全是黑灰色的灰烬。风一吹就四散飘零,扑得人睁不开眼睛。 而怀榆一铲子翻下去,才看到里头迅速升腾的热气。 还烫着呢。 灰堆被打散,铺开,使得里头的热气迅速在晚风的吹拂下消失。 等到没那么烫了,怀榆拎来大桶,一桶一桶的将这些灰提到了菜地,一层层倒进了土里。 草木灰杀虫除菌,还能当底肥用。等明早露水浸湿后,会使得里头的营养越发渗透…… 啊呀! 反正地这么多,明天要不再挖一块吧! 57.茅芽儿 树屋内部的潮湿被晒得消失无踪时,怀榆不仅又翻出来一块田地施了草木灰,之前那块的土壤也已经翻晒结束了。 大雨过后连番几日晴朗,四面的草地仿佛接受到了节气的指令,每天都在迅速的蹿升着。 草色遥看近却无的大片荒野,如今已经成了一片毛茸茸的绿色地毯。 上头点缀着各种婴儿蓝色的婆婆纳小花,黄色的蒲公英,浓紫色的紫花地丁……角落里还有不过一二十厘米高的、细拎拎的一枝丁香,正打出了微微泛紫的花苞。 掀开草帘子,入目便是这样一番繁盛的春色,怀榆连种地都不急了,反而欢呼着冲进最浓密的一片草地,仰躺下来狠狠打了个滚。 天空是极浅极浅的淡蓝色。 丝丝缕缕的云漂浮着,同样也淡得看不出形状来。她躺在地上,感受着地面微微的凉意和特殊的青草气息,此刻伸手一揪,就抽出一支柔嫩细长的茅芽儿来。 剥开绿色的草叶,里头乳白色软绵绵的茅芽就露了出来,被她“啊呜”一口叼住,随后便五官扭曲,神色狼狈: “呸呸呸呸呸!” 好难吃啊!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狗都不吃”吗! 所有的惬意都被这极其难吃的口感打散,怀榆翻身坐起,盯着前方大片的茅芽,眼神中不由流露出心痛来。 但她很快又回过神来,重新抽了一支来剥开,忍着难吃,慢慢品尝。 她的认知里,这茅芽在最柔嫩的时候口感绵绵的,泛出微微的甜,似乎是记忆里独属于童年的快乐。 但如今……口感还是绵绵的,但泛出的滋味么……酸,苦,芥末…… 再尝一遍,还是很难吃。 但也不至于狗都不吃。 怀榆想了想,猜测这些变异值可能也没到“23”那份上。 她如今没什么分了,但种地还需要锄头,黄豆一边吃着一边种,也不太够了。另外就是,晚上无聊的时候,时间也挺难打发的。 毕竟就连净化,本质上也是一项极其无聊的动作。 想到这里,怀榆站了起来,干脆回树屋拿出背篓来,直接就开始采着这些茅芽了。 不同于以往穿着打扮都要体面一些,她今天穿的仍是干活时的那套。而且一路采一路走,等到篓子已经装了快三分之一时,她人也快走到公交站台了。 不过,这站台以前只有自己孤零零一个人,今天却还站了两个人,他们穿着一身制服,站在那里身姿笔挺—— 是防御军。 不过怀榆看了一下,发现并不是自己认识的人,因此背着背篓就默默站到一边了。 倒是那两人奇怪的看了她一眼,随后打量一下站台附近,忍不住又看了她一眼。 两人凑在一起聊了几句,等到其中一人抬脚往这边走来似乎想说什么时,公交车到了。 怀榆刚上车,就听司机喊道:“其刷分啊刷分!不免费了!” 怀榆伸出手环,只听“嘀”的一声,直接扣走了两分! 她瞬间心痛起来:怎么这么贵? 而且想想背上那些没净化的茅芽儿,她今天不是去步行街的啊! 没错,如今自己的生活走上正轨,而且相信其他人基本也都走上正轨了,应该危险比之前要少很多。 再加上她住的这么偏僻,总不能日常买个零碎都得去红胜交易市场吧? 一来一回三四个小时,实在太耽误事儿了。 因此,怀榆决定,今天去附近的金元小区看看。 坐公交车的阿姨们经常会聊到这个,说是金元小区分配的人特别多,接近3万人。 而在小区中心广场处,每天都有人摆摊,卖什么的都有。 既然卖什么的都有,那她卖一点儿变异值高且难吃的茅芽儿,应该也没有什么问题吧? 如果没有人买,大不了自己背回来再净化吃掉好了。 谁知刚一上车就是两分没了。 正兀自心痛着呢,就见那两名防御军迟疑一下,慢慢走到自己面前来,而后小声问道: “姑娘,你怎么会在这个站台上车?这附近是蔷薇走廊,不能随便靠近的。” 当着他们的面儿。怀榆总不好再说有个哥哥在营地之类的。 只好把胸前的背篓抱的更紧一些,弱弱道:“我看那边儿的草芽儿长得好……没太靠近。就远远的。” 再一瞧她篓子,可不是么,里头一根根青嫩欲滴的茅芽。 但…… “这能吃吗?” 其中一名防御军犹豫的问道。 怀榆心念一动,而后主动剥开两根茅芽:“能的,我尝过了。” 她殷切的将两根剥开的白嫩茅芽递过去,眼神期盼的看着两人,似乎是在寻人赞同。 两名防御军看着年纪并不大,脸皮大约还有些薄,这会儿犹犹豫豫伸出手来,接住了小姑娘的馈赠。 怀榆眼神紧盯着两人,却见对方手里的茅芽进嘴,两人的眉头竟都没蹙一下,反而嚼了嚼后,满脸好奇: “还可以。你这个打算怎么卖?” 啊? 这下轮到怀榆傻眼了。 就……这么难吃,还可以? 她突然就有些好奇,枣子叔吃掉的那颗枣子,究竟是个什么味儿了。 但此刻面对价格问题,什么都不知道的她又只好低下头来扭捏道: “我也不知道,我家里人让我随便卖卖……哥哥你们看着给吧……” 两人犹豫一瞬,对了个眼神,其中一人才说道:“我尝着变异值应该没过18,那就12一斤吧。这篓子里估计有三四斤——你带称了吗?” 怀榆却知道他们价格说高了。 变异值没超过18可能是真的,但12一斤,分明是哄小孩的。 现如今人们衡量价格,一是变异值,而是填饱肚子。 茅芽儿这种“零食”,大约只有唐老板那里能给的出价。但唐老板那里又只收好东西,变异值这么高,根本不是他的目标。 这东西,估计市场价撑死了6分一斤吧。 怀榆摇了摇头:“12不卖啦!” “哥哥你们要的话,给我两分,我给你们拿一把尝尝。” 这话一说,对面两人愣住了。随后他们摸摸鼻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原来你知道价啊。” 58.辣椒籽 怀榆笑了起来。 她大概知道对面两名防御军的意思。 大约是自己打扮的实在太过朴素,再加上还要背着篓子去蔷薇走廊那边冒险,以至于叫他们误认为自己囊中羞涩—— 好吧,也确实挺羞涩的。 现在就剩下20多分儿了。 但,好心人帮自己的已经太多了。 从领救济粮开始的善意提醒,到一面之缘的周队长叫人送来的那个睡袋。以及后续的种种帮助,甚至是唐老板都对她抱有善意。 怀榆觉得,人的福气是有定数的。 别人越是对自己好,她越要珍惜这份善意。如今自己早已经挣脱基础的生存需求,得到的东西也全是天地馈赠,再没必要拿着这个去赚取普通人的好意了。 而两名防御军递出手环,一人给怀榆刷了一分,得到了眼前少女给抓出的好大一把茅芽。 三人凑在一起,不知为何也开心的笑了起来。 等到茅芽剥出的草皮已经在手里攥出一把后,金元小区到了。 站台处又有许多人涌了上来,而怀榆跟二人微笑告别,拎着背篓,第一次在这个站台下车。 站台处正是一处小学废墟。 断壁残垣中丛生着各种杂草,不过没见着什么能吃的,大约都被小区住户给挖走了。 根据公交车上阿姨们的聊天她知道,这里当初是被【学生菜园】里一株巨大的变异南瓜藤给撑破的。 不过,那变异南瓜尽管变异后疯狂又难吃,可在大家弹尽粮绝时,也足足给上百人续了命。 顺着小学往前走两步,再穿过马路,就可以看到金元小区原本修的气派的大门和道路。 怀榆背着篓子向小区内走去,发现身边还有其他人拎着筐。扛着包,也从外头过来,不由不由好奇的打量着对方。 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着天,似乎是周边其余小型社区的人。 那边人少,因此大家有多的东西就全拿金元小区这边交易了。如今经过月余生活,这里俨然已经形成了小型市场。 她走进原本气派的喷泉广场,只见四周围成了环形内外两条街道。一张张麻袋片铺在地上挤挤挨挨,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格外繁华。 怀榆来的似乎有些晚,背着背篓绕着喷泉广场转了两圈,也没找到一处能摆摊的地方。 倒是看到有卖二手农具的,一问价格,那颇有年份的旧锄头也要十二分一柄。 这个锄头不知被用了多少时日,看起来更像是村里大院随手拿出的。 光溜溜的木柄跟金属头交接的孔洞处狠狠砸进去一枚楔子,将锄头牢牢塞住,跟如今市场上出现的一体成型的锰钢锄头又大有不同。 怀榆试着挥了挥,发现锄头的自重相当合适,再想想自己的开垦计划,哪怕又去掉一半的存款,仍是咬牙买下了。 而借着这个买下锄头的生意,她又在这农具摊位的旁边抱着竹背篓坐下了。 身侧摊位的老板看她一眼,没赶人走,只是另一侧的老太太说道: “姑娘,这茅芽我们小区周边儿也有几根,不顶饿,也没啥吃头儿,估计你这卖不上价。” 怀榆笑着点了点头:“我知道的,我就是试试。” 而老太太的摊位上,也放着大约一二十棵新鲜的、刚从土里挖出的荠菜。 对方点了点头,又问道:“什么价?” 怀榆本想说五分1斤,但话到嘴边又改了主意:“一分一把。” 她说着就将背篓里的茅芽儿抓了一把出来,捋整齐后拿着皮筋捆上,用来做展示。 恰逢锄头摊位老板的孙子回来,见到这绿油油整整齐齐的茅芽,不由蹲下来好奇的看着。 看他的年龄不过六七岁,恐怕压根儿就没吃过这东西。怀榆笑了起来,顺手抽出一根来递过去: “尝尝看。” 金元小区不是所有人都用变异值检测仪,这边许多东西买卖,都是靠品尝来估计的。 大伙儿吃了六年乱七八糟的植物,好东西有多好他们不敢保证说的准确。可稍微差一点的大概是个什么价,大家心里都有杆秤。 而小孩儿伸手小心接过那一根茅芽,学着怀榆的样子笨拙的剥开绿色的外皮,露出里头白嫩嫩软绵绵的一条—— 哇! 他瞪大眼睛,转头又跑到人群中去呼唤另一个女孩子: “妹妹,来吃!” 不多时,小小的摊位前竟已经围了一圈儿小孩儿。 大家好奇又渴望的看着那堆茅芽,看起来都没怎么见过。 怀榆笑着叹了口气,然后抓起一把来依次发放: “来,一人一根。” 店老板却在一旁瞪着她: “你怎么这么会做生意?” 顿了顿又说:“算了,给我来一分,这都多少年没吃过了——不行,我得先尝一根儿,要太难吃了,我可不要。” 怀榆笑眯眯的把茅芽递过去,也没说小孩子们都吃了,要是难吃肯定不来了。 而没过多久,又有一个小孩儿牵着母亲的衣角走过来,满心欢喜的盯着这些绿油油的茅芽。 怀榆愣了愣,一点儿也没想到这本来卖不出去的东西没多大会儿功夫,竟然都也卖空了。 虽然总共也才收了十几分,可这种摆摊的感觉跟去唐老板那里卖东西,又有些不同。 不知为何,她也觉得好快乐。 …… 金元小区的交易市场也挺有意思的,很多东西都是半新不旧的。甚至还有个专门的废品淘宝区,往来的都是四处的居民住户。 比起用分交易,大家更习惯以物易物。 甚至还有卖菜苗的。 据老板说是自己在家搭了小保温棚培育的,很是热销。 十分一颗的辣椒苗,不到一会儿功夫就抢空了。 可惜了。 怀榆站在那里看了半天,摸了摸兜里刚赚的十几分和原本剩下的十来分,只能颓然放弃。 想了想又折返回来: “有种子卖吗?” “有啊,卖呀!” 对方似乎已经习以为常,这会儿从兜里掏出一小包辣椒籽来。 “一分一粒,买10粒送一粒。就是出不出芽儿,能长出什么样来,我不管啊!” 59.下地笼 这籽儿一分一粒! 怀榆瞬间纠结起来。 而对方看她一眼,撇了撇嘴:“瘦了吧唧的,别整这些没用的,你弄点儿能填肚子的。” 转而又从旁边拖了个小筐子出来: “育种不好弄,现在天气也太早了,养活起来很难的,我要不是以前有个露台花园我也种不好。” “小姑娘,你要没经验的话,不如买这个吧。” “大土豆,15分一个。别看贵,买一个回去切一切沾点草木灰能种好几棵!这东西比辣椒顶饱呢。” 筐里的土豆大约变异值不低,只听这个价钱就知道比辣椒要污染值更多,连个头儿出奇的大。 怀榆拿手比划一下,一个就有三个拳头那么大了。 这拿回去催芽儿的话,一个土豆最起码能分六七个根块吧? 等土豆苗长大了再分一波,那岂不是…… 但她纠结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分数——好惨,剩下的分儿连两个土豆都买不起了! 但犹豫片刻,还是挑了个最大的。 老板还提醒道:“这个最大,变异值肯定也高……到时候不好吃别怪我啊。” 想了想又劝道:“要不你买这个小的吧?这土豆长成最起码得三个月,三个月以后说不定日子比现在还好,你就不用吃这么难吃的了。” 怀榆摇了摇头:“还是先吃饱吧。” 这话说的分外唏嘘,连带着老板也跟着唏嘘起来,转身又摸了一把干草把土豆裹住:“那么大个篓子就放这一个土豆,别等会儿磕坏了。” 怀榆拎着锄头,再看了看仅剩的几分,忍不住又叹气的坐上了公交车。 摆摊虽然很快乐,可真正要致富,看来还得是唐老板啊。 …… 公交车两分一次去红胜交易市场她不觉得心疼,可从金元小区这么近的距离回来,怀榆还是龇牙咧嘴。 她一路上认真估算着距离,发现骑自行车,大约20分钟能到。 想想看今天摆摊时大家推出的各种工具板车、自行车、童车、快递推车,还有许多颜色统一的,原本的共享单车…… 自己的自行车,这时候推出来应该也不会太扎眼吧? 这么一琢磨,无形中又省下来一笔钱,而且大伙儿的生活走上正轨,她也会变得更安全,于是心情又轻松下来。 今早忙忙活活那么久,又采了茅芽,还去了金元小区,如今回来时才不过1100。 怀榆忍不住感叹着交通和距离的重要性,而后翻出大土豆来,先是一番净化,紧跟着又小心的探出头去,看了看在阳光下安安静静的蔷薇走廊。 看着四周只有微风,她这才小心翼翼的给出一点点的催生能力,趁着土豆还没反应过来,赶紧又将它放进塑料袋里。 袋口一扎,就直接放在了门口晒得暖烘烘的草地上。 然后又抓起草帘子将它盖住,这样又能快速升温催芽,又不至于被阳光晒坏。 回屋再掀开湿毛巾看了看,新一轮的黄豆芽已经生出了大约两厘米的嫩芽儿来,最迟后天就能卖了。 怀榆拿着锄头给最初的20平方菜地又翻了一遍,而后一行行起了垄。 紧跟着,她直接在垄上轻轻刨出一排小坑——这个锄头这么用着,倒比多功能铲更顺手,更方便。 不过,等坑洞挖好,她看着这表层干燥底下湿润的泥土,忍不住又琢磨起来。 ——是先催生种子种进去利用豆科吸收污染,还是种进去之后一点点净化呢? 看看黄豆,再看看这一片土地,怀榆果断的选择了前者。 黄豆被抓起一把来,在手里用能量轻轻冲刷催生着,感受到芽胚的萌动后轻轻放进了土坑中。 20平方的面积挖起来累,可种起来却格外的快。不多时,就已经全部又用土层覆盖上了。 这次催生时没用太多力气,但如果预估不错的话,可能明后天就会有嫩芽儿钻出土壤来了。 再看看剩下为数不多的黄豆,怀榆叹了口气,看看天色,决定再去一趟三清山。 分啊,花得可真快啊! …… 现如今卖野菜仍旧是一件扎眼的事情。 怀榆进山时发现一朵已经开出了黄色花朵的蒲公英,掐下叶子来尝了一口,发现比蔷薇公馆土地上的蒲公英要更难吃一些。 只一口,她就戴上了痛苦面具。 她猜测,山上的变异值要比山下的高出很多。 这样高污染的野菜卖出去大概给不上价,净化后又太过引人注目。想来想去,只能摘回去,趁着如今大晴天好好晾晒,储存起来自己吃。 唉。 人真是不满足啊。 喝营养液的时候尝一口绿叶子就觉得是天下难得,如今米面都吃上了,又开始馋肉了。 这野菜再怎么收拾,如今调料不足的情况下吃起来都是一股草味儿,感觉吃久了脸都要绿绿的了。 怀榆叹了口气,手底下却半点没迟疑,只要是成片成规模的野菜都要摘一些。 背篓压了又压,直到满满当当。 而这会儿,她刚好来到了上次看到的水潭。 水潭周围的水清清浅浅,小小鱼在里头游来游去,看起来肉很嫩。可想想上回那一尾巴甩在自己手背上的疼痛感,她可不敢掉以轻心。 但水真的很清澈。 怀榆把手伸进去,便觉得一阵冰凉。看似巴掌深,可水位却一直蔓延到胳膊肘。 再看看水潭更里侧深处的地方,她连下水都不敢了。 不过…… 哎嘿!怀榆拿出了自己带上山的地笼。这地笼半新不旧,只有四个孔,但放在这水潭里却是绰绰有余了。 捞不上来那也没什么,可如果能捞上来点儿东西,小鱼她可以带回门口的池塘,也不至于每次想吃点儿荤腥都得上山上来。 唉,人馋了,盐烘小鱼干儿都能在梦里蹦跶。 背篓放在一边,她先拿锄头在地上刨了刨。 山上有点难挖,土层很硬,怀榆刨了有一会儿才从地里刨出两条细细的红蚯蚓来。 真的又细又小,她叹口气,又不死心的别处挖了挖,这回挖出了三只虫蛹来! 差不多了! 怀榆伸出手来,小心翼翼的将它们净化,然后丢进了地笼里。 “噗。” 伴随着水花闷响,绿色的地笼渐渐沉入水潭。 60.松花粉 地笼下进水中并不是立刻就能有收获的,怀榆第二天一大早背着背篓过来,这才解下系在树上的绳子。 小小的地笼在水潭里还颇有分量,里头似乎有水花翻腾! 她惊喜起来,此刻站在水潭边,越发期待。 而伴随着地笼收起,只见里头然有两条大鱼!还有一些小鱼和泥鳅。 但这个已经足够让怀榆惊喜了! 两条大鱼沉甸甸的,此刻上了岸仍旧在用力的翻腾着,黏糊糊滑溜溜的身子拱动,把水潭边的石头摔得“啪啪”作响。 啊这…… 怀榆犹豫的望了一下手里的多功能铲——假如自己要吃鱼,是不是得先隔着网子把它们用铲子拍晕啊? 不然听着这力气,真的好大! 但只犹豫了一瞬,她又重新将地笼放回了水里。毕竟难得上山来一趟,总不能让背篓空空。 昨天放地笼时已经采了满满一兜子野菜,今天再找点别的菌菇之类的吧。 她顺着溪流向上,慢慢沿着熟悉的有印象的地方向山中走去,四面八方都是令自己颇感亲近的树枝。 有些大树已经能隐约感应到情绪了,而有些小的则蒙昧无知,就像是普通的植物一样。 就像她之前为了盖房子砍下来的那些一样。 怀榆在山中穿行,有意无意的控制下,周边的枝枝叉叉都默契的向两侧分开,直到她面前出现了一棵参天大树。 咦,竟然还是棵熟树呢! “大松树!” 怀榆欢喜的一把搂住了对方粗壮的树干:“松塔帮了我很大的忙!谢谢呀!” 她摸了摸嶙峋的树皮,此刻下意识的涌动出身体的力量。而大松树在这寂静的山林中枝叶松针舒展,很快就有微妙的、只有怀榆能隐约理解的情绪传来。 “啊?” 她愣了愣,看向一旁十几棵还未长大的小松树。 “真的让我摘吗?” 松树簌簌作响,在山林中摇动出了格外愉悦的声音。 而怀榆看了看自己的背篓,又看了看手里用来装鱼的水桶…… 算了,鱼更重要! 于是转头又去灌木丛中采了一大丛柔软的嫩叶铺在背篓底下,这才扒拉下松树的枝条,轻轻摘下刚开的松花。 虽然眼前的小松树并没有什么情感传达,但她仍是一边采摘,一边絮絮低语: “不是我要摘这么多的,是大松树,他说你们太小了,开花结果子太累了……” “结也结不出来什么有用的松子,也没办法承担起繁殖的工作……既然如此,还不如早早把花摘下,多积蓄力量往枝条和根部去生长吧……” 大松树已经高大到她爬都爬不上去,但小松树的枝条却是轻轻一拽便会歪斜。 松针中一簇一簇的浅淡土黄色松花被她轻轻摘进了篓子,不多时,手上便沾上了一层毛茸茸的花粉。 可惜了。 怀榆心想:做点心太费粮食了,不然松花糕也是很好吃的。 也没有蜂蜜,不然这个拌一拌用来做面膜—— 咦? 她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要拿什么去跟唐老板交易了。 毕竟六年前的彩妆套盒都还在热卖,没道理净化好的松花粉没人买吧? 这个跟蛋清牛奶或者是蜂蜜拌在一起,好歹也能做一做面膜呢! 至于有用没用…… 怀榆一点也不心虚的想:普通菊花煮水,敷在脸上敷一会儿还能消肿消炎呢!凭什么这么珍贵的松花粉就没用啦? 想到这里,她下手更是迅捷。 等到大片松树林逛完,篓子已经堆得满满当当了。 只是可惜,上头仍沾了不少花粉,下次再来,得多带上几个塑料袋儿才行。 她背着满篓子的收获回到水潭,此刻将地笼收起,又想想下山的路,唯恐这些鱼早早死掉,或者是挣扎出来她打不过—— 想想那条小鱼的力气,这是真的有可能的! 想来想去,于是也试探的给出了一点净化之力。 那鱼本来在地笼中扑腾的格外厉害,每一次甩动尾巴都使得怀榆险些拽不住网子。 但净化能力输入进去后,两条大鱼都渐渐安静下来。 怀榆这才松了口气,果断用水桶装了些水,再将鱼都放了进去。 等出了蔷薇走廊,她一路将自行车的脚蹬子踩得飞起,一直到将鱼们安静的放回水桶中,这才安心。 太小的鱼虾泥鳅直接扔进池塘,自己留了两条半大不小的。 至于那两条最大的…… 不管是红烧鱼块还是酸菜鱼片,又或者奶白色的鲜鱼汤,每幻想一种,都让怀榆的肚肠更饿一分。 算了。 她唏嘘地抛开幻想:现在还不是顾着享受的时候。更何况没有足够的调料,这鱼做起来也不好吃呀。 而后看看时间,又迅速翻找出新的塑料袋儿来,手脚麻利的将一簇簇松花上的粉都撸了下来。 时间紧,她也不敢把鱼养到第二天,因此压根儿没来得及认真筛干净松花粉,就赶紧拎着水桶去赶公交了。 就剩不到十分了,再不去找唐老板,她真的要一点存款都无,生活也实在太没保障了! 而在怀榆走后大概三个小时,从69区的营地里驶过来一辆军车。 周潜认真开着车,一言不发,神色专注到近乎严肃。。 他的身侧则坐着一个陌生的面孔,对方穿着一身雪白的制服,在天光的映射下,反射出如流沙一般的银白色光芒。 而对方正盯着离得老远就能看到的蔷薇走廊,严阵以待。 同时,在这辆车后面,又遥遥跟随着三辆车子。 周潜的注意力却不在身边,也不在身后尾随着的车子上,反而默默看了一眼后视镜。 只见车子后座上,此刻坐了一个年轻男人。 他面容硬朗,气质却斯文,两种同风格糅杂,偏偏身上又有一股参与过异植防御的肃杀之气,令人印象深刻。 而那一身浑身雪白到仿佛泛出银光的戍卫军制服,还有胸前的徽章,更是昭示着他的身份。 是远自帝都千里迢迢而来,只为追寻前任戍卫官林雪风下落的、花城永远的英雄—— 吴越。 戍卫军新任长官,吴将军。 61.花城来客 “吴将军。” 周潜在汽车渐渐放缓速度后,认真说道:“感谢您当初做出的牺牲,这五年来,蔷薇走廊一直庇护着我们。” “荒原强大的异兽和变异植物进不来,也使得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群众没有贸然出去闯荡。” “给足了我们休养生息和适应社会的长久时光。” “真的很感激您。” 后座上的年轻男人微微转头,浓黑眉毛下,一双深沉的眼睛注视着远方如云霞一般的蔷薇,此刻声音低的近乎呢喃: “是啊……” “为了它,我们真的牺牲太多,太多……” 顿了顿,他又叹息着问道:“它一直都这样吗?” 周潜有些好奇: “一直都怎样?” 随后又不好意思地笑了出来。 因为他意识到,对方这问题大约不是问自己的,而是一句无心感叹罢了。 毕竟谁都知道,木系催生者对于他们付出极大心力催生的植物,是能够进行心灵沟通的。 蔷薇走廊这么多年花开不败,保证着花城也未败过。这一切的一切,都有赖于如今的戍卫官,当年花城的拯救者,蔷薇走廊的真正催生人—— 吴越。 吴将军。 然而见他不好意思的微笑,吴越却怔了怔,而后又默默的靠坐在座椅上,一言不发。 过了会儿,他吩咐前座的人:“老太太呢?” 前方同样穿着制服的戍卫军一板一眼:“今早休整过后就逛街去了,说许多年没回来,要好好感受一下家乡氛围。” 家乡…… 吴越扯了扯嘴角,而后又下意识揉了揉额头:“有没有人跟着她?卡是限额的吧?” 对方犹豫了一瞬:“有助理跟着。” 吴越的表情相当不好看,车子渐渐驶近蔷薇走廊,面前一簇簇热烈开放着的蔷薇正随风舒展摇摆着,显然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 周潜听得一知半解,但大约知道是对方的家事,因此聪明的不发表任何意见。 只是松下油门:“它心情好的时候,我们只能开到这个位置来。再接近的话,有时候它会发脾气——它不太喜欢我们。” 想了想又说道:“不过吴将军您如果想要接近的话,应该是没有妨碍的。” 毕竟是催生人,虽然天底下变异植物的脾性也千千万万像人一样,可基本上都是对催生人有着最多的好感的。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吴越却只默默下了车,然后站在车边,静静遥望着远方。 周潜有些好奇。 这么多年难得回来,不需要再去沟通一下吗? 不过木系的事,他这种只有只接受过轻微强化的人也不太清楚。 对方当年竟然能够催生这蔓延至天边如云霞般的蔷薇走廊,想来二者的沟通已经达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 接近不接近,大约只是物理上的距离吧。 只是他能够想通的事情,对方身侧的戍卫军却仿佛有些好奇: “您不去看看吗?” “不了。”吴越摇了摇头,一张英俊的脸上带出了微微的沉默和忧郁,他站在那里,仿佛遥遥望着自己的恋人,眷恋与不舍简直浓郁的像是要化出来…… 周潜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真的很会瞎想。 然而吴将军却已经收拢心神,转头再次向他确认道: “你确定林雪风是通过蔷薇走廊去到荒原上的吗?是怎么确定的?” 这些已经在报告中认真讲述过一次了,但如今对方再次询问,周潜仍是一丝不苟的回答: “蔷薇走廊最近频繁发出异动,您应该能有感觉。暴雨对它的影响很大……而在最近一次异动中,我们前来探查,有一名陌生的小姑娘一个人在这边独居。” “对方身份证暂无归属,是花城开放日统一给出的成年年龄18岁,以及花城所在户籍地,分配居住地为蔷薇公馆一号公馆曾用地。” “而据她所说,林雪风将军曾告诉她,自己想要到荒原上去……” 他认真讲述着自己从怀榆那里得来的经过,尽可能的不掺杂任何主观因素,只是遥遥指向远方只隐约能看到轮廓的小小树屋: “那个女孩儿手里留着一枚冰系异能凝结出的、永不凋零的冰雪雕像。” “上面留了【林雪风】三字的落款。” “我们不能百分百确认是林将军的字迹,因此只能上报……” 其余诸多细节在上报中已经尽可能的再三陈述,此刻就被他将无用的忽略掉。 然而面前的吴越却只是在沉思过后,问出了一个风牛马不相及的问题: “你说,那个女孩儿叫怀榆?哪个huai?哪个yu?怀瑾握瑜的怀瑜吗?她真的只有十八岁吗?” 啊? 周潜有一瞬间的怔愣,随后正色道:“并不是,是榆树的榆。” “而且……” 他犹豫道:“我们花城开放日为了统一管理和方便居民独自生活,因此在年龄方面放的很宽松。” “怀榆身份证上已经满18岁了,但实际我看他的年龄大约只有16岁——是个还没长大的小姑娘。” 这其实跟林雪风将军的行迹也没有半分关系,但吴越既然都问了,周潜饶是觉得奇怪,也仍然认真作答。 “才只有十几岁啊……” 面前吴越将军的忧郁又仿佛更加浓郁了,他叹息着越过这个话题,只是指了指前方的树屋: “去把那枚冰雕带回来吧。” 周潜顿了顿,不太明白他为什么不自己去树屋那边,难道不是现场勘察更容易发现出别的细节吗? 总不能是因为蔷薇走廊离得太近了吧? 不管心里千般念头,他仍是认真的执行着,然后朝着树屋前行。 而这边,吴越看着身周的茫茫草地,还有面前一片秀丽浪漫的蔷薇走廊。忍不住苦笑一瞬,而后下意识向前多走几步,口中喃喃道: “总不至于这么多年过去了,还在生气吧?” 这念头才刚转过,只见蔷薇走廊的尖刺迅速竖起,叶片上的锯齿竟也生出了仿佛刀锋一般的锐利光芒! 而那花瓣被狂风吹着纷乱舞动,空气中竟都裂开了簌簌如刀割般的声响。 62.我们夫人 怀榆并不知道家里即将迎来客人,她只是拎着沉甸甸的桶,在公交车里艰难维持平衡,终于等到了下车的时候。 连续已经晴了许多天,如今正中午的时候,交易市场的人并没有那么多。怀榆只稍等了两分钟就被熟悉的工作人员带了过去。 等到水桶一打开,大伙儿瞬间愣住了。 “嘶……” “可以啊,你这!你们家连鱼都能捉到了?而且这鱼没受伤都还打得这么老实!” “就是!前两天有人带了只兔子来,好家伙,兔子断腿他断胳膊,不容易……太不容易了!” “了不得,真真是了不得。” 怀榆:……打的什么老实?不是,你们吃个鱼到底是要付出什么啊? 她撑着一脸腼腆笑意等着出变异值,那边机器滋滋的吞吐着,她一边把松花粉放上去,一边好奇道: “现在鱼不知道好不好卖呀?” “好卖。” 对方扯了扯身上笔挺的制服:“看到没?帝都有大人物过来了,听说还带着家属,这几天招待宴请的肯定不少。好食材都又涨了一点了。” 怀榆对什么帝都的大人物不感兴趣,但却又期待的看了松花粉一眼。 既然大人物带了家属,松花粉做成面膜会不会更受欢迎啊? 检测仪里吐出卡来,工作人员一边接了过来,一边好心提醒: “多打听打听,可别贱卖了。你这鱼品相不错,要是变异值低说不定会被选——嘶!11的变异值?!” 几个人又一次围了上来。 而后对着桶里的鱼左看右看,这才一副很懂的样子:“我说怎么这么老实呢,还以为是打的……没想到是变异值低。” “你怎么能用这么轻描淡写的语气说这种话?变异值低的地方,哪个不是被四面团团高污染的东西围着的?” “就是!小榆别听他的,这个鱼很难弄到的,千万别卖便宜了。” 怀榆一边认真点头记下,一边把东西收好,然后出了检测站就直奔【华夏黄金】。 但今天,向来空旷没什么人的【华夏黄金】里,竟然有了两个客人。 怀榆站在门口看了看,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皱纹生出,皮肤却红润的大婶正带着一个年轻女孩,对着柜台里的东西指指点点: “哦哟,日子都这么难过了,你这店里还卖这些电子垃圾……啧,拿出来我瞧瞧。” 胖墩墩的唐老板脸上一团和气,仿佛压根儿没有听到这话语里的看不起,这会儿捧着一台红蓝配色的游戏机出来,打开来看,里头就是开场动画。 “咱现在生存压力大,那是对普通人来讲。像夫人您这样的人家就不用操心这个了吧?这打打游戏陶冶一下心情,也是可以的。” “您看,这上头这个游戏可好玩了,随便消磨三五个月绝对没问题的。” 怀榆悄悄在门口探头看着,只见那个大婶儿气色虽然不错,相貌也不差,可就是给人一种刻薄的感觉。 此刻只见她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点评道:“这个小人儿还挺眼熟的,我儿子以前应该玩过……” 唐老板瞬间笑了起来:“哎哟!这个《大师之剑》口碑确实好,吴将……” 话音未落,却见那大婶手一松,又将游戏机丢回一旁的盒子里:“不过我当时就教育他了,这游戏就是电子垃圾,是他该玩的东西吗?” “要不是我那会儿管的紧,他现在也博不出这个前程来。” 嘶! 怀榆偷偷看了两眼,心想这大婶儿说话可真难听。 游戏好不好她不知道,她应该也没玩过,但是唐老板能囤积这么多。还开了这么大店,自己来的时候还能看见他经常在打……证明人家也是有独特魅力的,甚至应该还挺挣钱。 这大婶看不上就看不上嘛,干嘛这副语气态度?搞得好像在贬低人似的。 但随后她又佩服起来。 因为眼前的唐老板没有丝毫的不开心,反而只是将游戏机重新收了回来,又引他到一边的柜台去看: “是呢,没有您,咱们花城如今也不能是这样子……夫人,您的孩子可是咱们花城走出去的英雄,咱们上上下下都记着呢!” 正说着呢,他侧脸一瞧,却看到了正站在店门口的怀榆,话语不由一顿。 “怎么了?”那大婶却是敏锐的察觉到什么,这会儿抬起头来。 看到站在门口穿着一身旧衣裳、提着大红桶、背着背篓的怀榆,她脸色冷淡下来。 但想了想,又说道:“小唐啊,这是你店里的顾客呀?看着也挺不容易的。” 唐老板还是那副神情:“是呢!这是我妹子,估计有什么好东西想到我了……夫人您要不要到后面贵宾室里稍坐一会儿?万一有什么好东西,我这边儿筛选过后也能直接拿给您看。” “别折腾了。”对方淡淡地说道: “小小年纪就出来讨生活,这样的人性格挺要强的,还容易不识好歹……不过到底年纪小,算了,叫进来吧。” “到底都是家乡人,就当我日行一善了。” “要是有我需要的东西,收下来也没什么。” 唐老板面不改色,赶紧走到店门口请怀榆进去,一边还小声道: “妹子,等会儿委屈你了,忍耐些……” 怀榆瞬间瞪圆眼睛,神情谨慎。 在她心里,唐老板的脾气是天底下一等一的好,如今却这么嘱咐…… 她又偷偷看了那大婶一眼,心想难怪我不喜欢她,原来真这么讨厌啊! 转而又突然开心起来:我就说嘛!我小榆可是天底下一等一的心胸宽广!怎么会莫名讨厌一个人呢? 肯定是对方本来就这么讨厌! 这么一想,她的心胸都开阔了许多,这会儿大大方方提着桶进去。 还没走近呢,就见那大婶拿着纸巾捂住鼻子。 一旁的年轻女孩子上前一步:“不好意思,请别靠近了,我们夫人比较敏感。你这带的什么东西呀?怎么这么大味儿?” 怀榆眼睛又瞪圆了。 她心想我是背了一袋子净化过的松花粉,又不是背了一袋子大粪,公交车上大家都说好香呢! 怎么就你们说难闻啊? 63.好装哦 怀榆心里意见可大了。 都什么年代了,讲话还“夫人”“夫人”的,听起来好装哦。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听话的后退两步,然后对唐老板说道:“今天带了松花粉,可以做糕点,也可以做面膜……变异值只有11,是特别好的美容材料呢。” 唐老板眉头一跳,还没说话,就见那大婶也“哦”了一声:“做面膜?看你这丫头吃都吃不饱的,为了卖东西还挺会想招儿。” 而后上下打量一眼怀榆,忍不住又皱了皱眉头:“这瘦骨伶仃的……我怎么还瞧着你有点儿眼熟呢?” 可仔细想想,自己记忆里没有这样白净瘦弱的年轻女孩啊?倒是那双眼睛看着有点眼熟…… 啧,看着可怜兮兮的一副苦相,明显不是她喜欢的类型……估计就是个大众脸吧。 “算啦!”她一副大人大量的施恩状态:“欢欢啊,看她生活也不容易,买下来吧。” “好哦。”怀榆欢喜地应道:“120分一斤!夫人你都要吗?” 嘶!唐老板无声抽了口气,此刻再看怀榆,眼里竟全是惊喜。 而一旁的年轻女孩欢欢却是瞬间变色:“120分一斤?!” 转头再看看身后的人,却见这大婶眉头紧皱,眼中的厌恶情绪简直要化出实质来。 欢欢定了定心神,而后学着雇主的样子说道:“看你年纪小小的,怎么做生意这么黑心肠啊?总不能见我们夫人善良,就狮子大开口吧。” 怀榆心想:胡说!我才是最善良的。 至于你们…… 她可怜兮兮道:“可是……可是我之前卖出去的松花粉,都是这个价呀。” “变异值才只有11的美容圣品呢。” “用这个跟蜂蜜牛奶一起拌面膜敷在脸上,一定会年轻十岁吧!” 她一副对功效极其憧憬且信任的样子,而后又委屈道:“你们看起来分挺多的,我以为是用惯了这样的好东西呢。所以才报价的呀……” 她话音刚落,就见唐老板也一副诚恳的模样说道: “夫人,您千万别误会,我们花城的物价有时候是有些夸张。” “这松花粉您也知道,不压秤,一斤听起来很贵,可实际却能用很久。我们这边好些豪门贵妇都喜欢用这个……” 他一说【豪门贵妇】,那大婶的表情就犹豫几分。 唐老板见状,笑容就更加真挚了。 “只是您经常买珍品的也知道,这东西可遇不可求!听说前阵子帝都也下了雨……” 同样是讲话,唐老板简直天生是一副做生意的料,此刻卖起惨来都格外恳切。 说起昂贵的价格来,又仿佛就是那么回事。 以至于那位大婶儿听着听着,神情不由松动,而后又渐渐眼神火热,随后又打量了一下怀榆的皮肤。 “听说花城的日子不好过,瞧你这皮肤养的水灵灵的……也是有这个保养品的功效吧。” 她摸着脸:“哎呀,年纪大了,以前出门都说我像20多岁的人,现在不行了,看起来都30多了。该保养了。” 怀榆眨了眨眼,心想我可是天生的呀!而且大婶你看起来好像都要六十了啊!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腼腆乖巧的笑了笑,像是认同。 于是对方放下捂鼻子的纸巾,这会儿倒不觉得难闻了,反而认真看了两眼松花粉,这才点了点头: “行吧,谁让我儿子这么努力,为的就是大家日子能和和美美的呢。120分就120分吧。我呀!这么多年了还是改不了这怜贫惜弱的习惯……就当是给小姑娘改善生活了。” 一旁的助理欢欢沉默着,心头却不由嘀咕—— 一斤松花粉120,面前这一袋子怕不得有三五斤。算下来,这一下子就收入好几百分…… 她这助理每天说尽奉承话,一个月也才拿100分左右…… 啧。 也不知道是给谁改善生活呢? 但尽管腹诽,她手下的动作却没停,眼看着怀榆递过来异植检测卡,唐老板又热情的帮忙打包,顺手还往里偷塞了些蜂蜜牛奶什么的…… 这一老一少默默抬起唇角,只当看不见。想来接受他人的馈赠已经习以为常。 等到“嘀”的一声分数交易到账,怀榆又将刚才提着的水桶拉了过来,热情问道: “谢谢夫人!夫人您出手真大方!夫人您真是好富贵!我这里还有两条新鲜的鱼,您要吗?因为变异值低,一斤也只要120分的!” 五斤松花粉足足600分,大婶此刻拿着手机正颇为心痛,再看那什么新鲜的鱼,还有一旁递过来的检测卡,她心头一跳。 心想这花城不愧是小地方,随便一点儿好东西都卖成天价了。 这要是放在帝都,说不定几十分就可以买到! 也是这小姑娘不上道,一旁的老板也是,都不讲讲自己的身份。 她可是吴越的亲妈! 多少人捧着好东西往自己家里送还求不着门路呢。这俩估计都不知道自己错失了什么大好的机会! 这么连番想了一阵子,心头的肉痛才渐渐散开。 这会儿再瞧了一眼那在桶里乖乖巧巧的鱼,看起来真的好大,两条加一起怕不得有小十斤吧? 大婶动了动喉咙,矜持又高冷道: “算了,这也没什么稀罕的,在帝都都吃腻了。” 说罢带着助理拎着大包小包,扬长而去。 而怀榆一路热情的将人送到门口,仿佛时刻期待着他回心转意去买鱼,以至于两人踩着高跟鞋,步伐更快了。 目送二人远去,两人这才重新回到店里。 唐老板已经迫不及待的开始围着水桶打转,而怀榆则感叹一声: “这就是帝都来的大人物吗?哇,她好富。” “那当然了。”唐老板漫不经心,语气中却没多少敬重:“这可是吴越吴将军的亲妈!” “吴将军在外打拼,舍生忘死,奋战都是在前线,挣来的分数可不就给这唯一的亲人了吗?” “不过这人……”他啧了一声:“又想把自己打扮的像暴发户,又想让人家夸她高贵有气质。花钱抠抠搜搜,还总忍不住扯一堆借口……” “噫……”他抖抖肩膀,掐着嗓子,学着之前的称呼:“夫人……” 怀榆忍不住笑了起来,心想果然唐老板也很讨厌她哇!那么他们的关系就更亲近了! 64.要鸡吗 不过,唐老板明明是做生意的,为什么这么讨厌对方啊?难道在自己来之前,那大婶还更过分了吗? 正琢磨着呢,就见唐老板又把刚才放在一旁的游戏机打开来检查一番,这才又嘀咕道: “这大婶儿懂什么?!《大师之剑》就是天!还说什么电子垃圾……哼,摊上这样的亲妈,难怪吴将军这么多年才升官儿呢……” 怀榆好奇的看着他放回盒子里的那台游戏机,忍不住也蠢蠢欲动: 唐老板这么八面玲珑的性格都气成这样,这个游戏到底有多好玩啊? 可想想自己现在连条电线都没牵呢,又只能作罢。 再看看手环,她又欢喜道:“老板哥哥,真的谢谢你没有戳穿我的话!不然我挣不到这么多的。” 她皱皱鼻子:“我本来想卖给你,问问60分可不可以的……” 说到这个,唐老板瞬间笑起来了:“你这丫头,平时看着乖乖巧巧的,关键时刻还挺有心眼儿——做得好!” “我跟你说,这吴将军的亲妈特别喜欢人家奉承她像个贵妇人,你东西卖便宜了,她贬低一番还要跟你讨价还价。” “你要是卖贵了,他反而觉得奢侈品都是这个态度,随便说两句酸话就得了。” “小榆啊,做的好!” 他将游戏机重新放好,而后又看着那两条黑鱼,热切道: “这鱼怎么卖呀?120?” 怀榆嘻嘻笑了起来:“60!60就行啦!” 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得对方如今跟自己关系更亲近了。而唐老板大手一挥: “我也不能占你的便宜,这东西拿出去我可确实是要做120分的人情的。这样吧,折中价,80分一斤怎么样?” 鱼他其实是能买到的,可变异值11——哦哟,那基本就要托人情,还要凑个三位数以上的单价了。 可小鱼如今也不是别人啦!他给价都大胆许多,就当占一占便宜好了。 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一条抄网来,利索的将两条鱼抄了进去。 上称一称:“喔哟!这可不小!加起来十斤3两……给你凑个整算11斤好了。” 说罢就直接递出手环。 “嘀”的一声,怀榆眉眼都要笑开花了!好富啊!真的好富啊! 43斤的松花粉,516分! 103斤的雨,880分! 加一起1396分! 好耶!这么一来,她好久都不用卖豆芽了! 怀榆欢欢喜喜地离开了【华夏黄金】,身后,唐老板美滋滋哼着歌儿,仔细对比着两条鱼的大小,最后只能忍痛咬牙,决定还是带出去一条小的。 今晚花城领导要宴请吴将军,他高低也得去混个脸熟。 不过,变异值11的鱼,怎么看怎么体面,还得是他小榆妹子啊! …… 怀榆揣着巨款,提桶背篓,像这交易市场里绝大多数人一样穿行在店面当中。 她今天想买的东西并不多,就两样。此刻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只觉得这也想买,那也想买。 合格豇豆(变异值仅15)三分一粒种子? 买买买!吃不完的豆橛子,简直是一种巨大的财富! 黄瓜两分一粒?买! 红薯藤一把,变异值16,可炒一个菜——10分? 怀榆咬咬牙:“买!” 买回去她就催生,就当扦插了。 黄豆多来些,她得多开垦些地,催生净化几茬儿才可以! 还有—— 怀榆愣在那里。 只见街旁的角落里,正蹲着一排大约四十到六七十岁的男男女女,面前各自摆放着纸板: 【小工10分一天,可开荒挖地,需包一餐】 【8分一天,自带食水。】 【搬运挖土建筑……】 她叹了口气,暴富的心情好像又没那么好了。转而又忍不住凑过去问道: “大叔,如果让你们去远一点的地方开荒,你们愿意吗?” 城市里的边边角角如今都被划区分配,家家户户的土地面积,一个人完全就可以忙的过来。 而她,有六百多亩耶! 面前的中年人眼前一亮,而后立刻点头:“远一点没事!只要不是蔷薇走廊就都行——在哪儿啊?” 怀榆:…… “没事了。”她悻悻然起身,转眼却又见到一个熟悉的中年人蹲在角落,不由眼睛一亮: “枣子叔!” 对面的男人遮遮掩掩的用一条花纱巾包住了头,见怀榆这么热情的喊他,此刻挤眉弄眼,恨不得传递出个10万字的消息来。 怀榆一愣,看着枣子叔面前放着的纸板—— 【开荒保洁,50分一天,自带食水】 然后乖巧的闭上嘴,也蹲在了他的身边。 “小点儿声,小点儿声知道不?” 枣子叔身子未动,声音却神神秘秘的压低着传过来。 “可是……”怀榆犹豫的指了指那纸板:“50分的价格,是个人都得多看两眼吧。” 现在开荒保洁能有几个市场?五分能不能挣到都够呛,更别提这还是50分了。 就怀榆蹲下这会儿,面前就有好几个人来回打量纸板了。 枣子叔一愣,随后将纸板翻转过来,不由两眼一黑—— “我说我今天怎么这么醒目呢?这肯定是我女儿画的!” 但想了想,他又将纸板放了回去:“算了,小孩子嘛,有点绘画天赋要展现一下也无所谓的。更何况我也不是真的来找活儿——对了妹子,要鸡不要?” 怀榆眼睛一亮:“要!” 鸡!鸡蛋!鸡肉!鸡汤!! 这一瞬间口水就分泌出来,可见这段时间馋肉馋到什么地步了。而枣子叔却神秘一笑: “好好好,今天遇上你也是缘分,待会儿有人给我送小鸡来。先说好啊,250分一只,你要就先转分!” 怀榆二话不说,立刻将手环递了出去:“我想要四只!” 嘶! 枣子叔倒抽一口冷气:“四只?你看我会下蛋吗?就两只!爱要不要!” 两只也行啊!怀榆欢欢喜喜重新修改分数,却觉得面前一片阴影。 抬头看去,只见一个面容油腻的中年男人上下打量着她,最后露出意味深长地笑来: “干巴了点……这样也要50分啊?” 怀榆一愣,枣子叔也一愣。 没等两人反应过来,就听到街头一阵叫嚷: “警察!就是这俩!我一看这价格就知道有猫腻!呸!光天化日,臭不要脸!” 65.信任和人脉 啊? 怀榆无辜的站在那里,倒是枣子叔茫然一瞬,而后直接一把攥住那油腻的中年男人,反手就“kua”的一下,狠狠抽了他一巴掌: “吃屎吧你!” 然后在那中年男人踉跄后退时,又上前两步一脚踹上人家的膝盖,听到“嗷”的一声对方摔倒在地后,这才松手。 他拍了拍发红的手掌对怀榆道:“看到没妹子?再看见有这种说恶心话的,你先拿铁锹拍他的头!” “先把他狗脑子打出来再说!” “打完了要是有误会你再道歉。” 怀榆:…… 而一旁被人叫过来、穿着跟防御军类似制服的警察也呆了: “啊?” 这才刚来什么都没了解呢,怎么他们自己先打起来了? 他看了看那仍在地上孤零零的纸板,又看了看“哎呦,哎呦”捧着膝盖的男人。最后又看了一眼枣子叔和怀榆,大手一挥: “交易市场不允许冲突不知道吗?都跟我过来。” …… 片刻后,红胜交易市场外突然停了一辆车子,里头一名穿着戍卫军制服的男人走了下来,还有周队长。 只是他的模样有些狼狈,太阳穴到脸侧划出了一道极细极长的血痕来,如今结出了深红色的一道线痂。 身旁的戍卫军也同样如此,那身雪白的制服远看仍旧雪白,可离得近了便能看出,这涂有特殊防护涂层的衣料已经被割出了深深的口子。 就仿佛……有凌厉的风四面八方,如强刃一般席卷而来。 两人形象如此狼狈,引得好些人围观,周潜也是眉头紧皱,愧疚深重。 等来到了【华夏黄金】,身侧的戍卫军拿出证件来,问道:“是不是有个十六七岁女孩经常来跟你做交易?她在哪里?” “啊?”唐老板一怔,下意识道:“什么事?” 周潜连忙说道:“是吴将军,吴将军找小榆有些事,我打听到她跟别人说过来你这边卖东西。” 唐老板不知道吴越找怀榆什么事,但想起刚走的大婶,此刻面不改色:“不知道,年轻人嘛,估计不知道哪里逛街去了……要不您一间一间铺子找?” 两人一无所获,这会儿循着街道又看了一遍,仍没找到怀榆的身影,最终只能垂头丧气的回到了车子边。 “抱歉吴将军,小榆不在这里。” 车子里未曾下车的吴越同样狼狈。 一身雪白制服也自前胸割开了深沉的裂口,上臂处隐见血痕。 同时一侧的头发都被削去一片,在发丛中隐约可见两道细微血瘕蔓延在眼睛上方,既危险,也使得他原本带着忧郁的气质都大打折扣。 他叹口气,这会儿不无愧疚地对周潜说道:“我今晚就要离开,只能劳烦你代我说一声对不起了。” “另外可以问问对方有什么要求,能满足的我这边都会尽量赔偿的。” 他苦笑一声——果然“huaiyu”这两个字,每一次都会让他印象深刻,心怀愧疚啊。 周潜也没说拒绝的话,只是眉头紧锁,显然也万分苦恼。 又想想怀榆树屋前的一片狼狈,他是知道对方多努力才营造出来的家,如今…… 唉! …… 怀榆压根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这会儿懵懂又新奇地被带到警局,看什么都觉得很新鲜。 反倒是枣子叔双手叉腰,很是嚣张又得意,一边走一边还对怀榆面授机宜: “我跟你说,咱这会儿可不是灾变前,自卫还容易出事儿……小榆啊,你尽管大胆干!碰见这人你就揍,狠狠揍!” “揍不赢你就跑。别纠缠。” “凡是让你感觉不舒服的,打得过就打,打不过你就跑,总不会出错的。” “嗯咳!”旁边的警察咳了一声。 在他身侧,那个男人一手捂着肿胀发烫的脸,一边一瘸一拐的跟着,臊眉耷眼,很是老实。 怀榆认真点了点头,很快被女警带到了单独的房间:“来,做个记录,你讲实话,不然查出来说谎又在交易市场打架,是要罚款的。” 怀榆乖巧的点了点头,也没说对方不是自己打的——还好枣子叔代打了,不然她力气小,打人才没这么利索呢。 “姓名?” “年龄?” “来交易市场做什么?” …… 就这么一通折腾,等她在警局门口等到了枣子叔,对方眉眼飞扬,显然更是得意了! “狗凳西!一看你就是惯犯,老实去开荒两年吧!” 再看怀榆,他“哎哟”一声:“鸡!” 怀榆也“哎哟”一声:“怎么办啊?” “没事没事!”枣子叔带着她一路狂奔,这会儿一边儿看看表,一边说道: “还成还成!跟我们约定时间只过去了十几分钟,说不定还能等到。” “哎,都怪我!我女儿这么有天分我都没有给她买个画板。这下好了,闹这一场误会。” 怀榆跑得气喘吁吁,此刻艰难发问: “枣子叔,你们到底怎么商量的呀?” 枣子叔也不瞒着:“你枣子叔我在畜牧所可是有关系的!跟人家商量好了私下交易几只小鸡崽儿……我这不是头巾包了脸吗,怕他看不着,就约定了写个五分的低价……” 这下倒好,这么一通折腾,这鸡崽儿还能不能买着啊? …… 鸡崽买是能买着的,就是对方好一通埋怨: “你说你,你下回再想这不靠谱的办法我可不干了啊。” “在这儿转了一圈儿没看到,我还以为你故意写个十分八分混在里头呢。就问问五分能行不……结果嘞!还让人家给我一通臭骂,说我不要脸,资本家,卷他们……” 对面的男人大红纱巾蒙脸,在这街道上更加醒目,跟枣子叔拉拉扯扯钻进巷道,怀榆一时都不好意思跟过去了。 好在没过多大会儿,两人又头脸正常的出来了,而枣子叔对着怀榆一掀外套—— 只见外套里头一层网纱隔成的小兜儿,每一个兜里都揣着一只动弹不得的鸡仔:“4只,一公三母不保准,优惠价给你1000分!” 怀榆掏出手环,掀开背篓,目光灼灼。 等到人走了,枣子叔这才对兄弟招招手:“这回卖的快吧?这都是我积攒下来的信任和人脉!来来来,老规矩我四你六——” 66.是谁啊 枣子叔不做亏本生意的生意经怀榆一点不知道,只是刚到手的千金转瞬花光,换来的是背篓里满满当当,还有叽叽叽叽,让她痛并快乐着。 小鸡们活力还不错,换了个地方仍在叽叽叫着,怀榆等公交的间隙发现已经有两个路过的人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她想起了净化后变得安静慵懒的两条鱼,于是又将背篓抱在怀里,手贴在篓子上,悄无声息的给出了一点净化力量。 侧耳倾听,笼子里的小鸡们叽叽声越发的低了,到最后全然一片安静。 再偷偷扒开缝隙瞄了一眼——好像睡着了。 怀榆松了口气,趁大家还没注意到她的鬼祟,赶紧做贼一般挤上了公交车。 想想自己今天又买到的十斤黄豆,又可以净化许多茬地了。 那把红薯藤扦插也能扦插好大一片吧? 还有更多更贵的土豆……下次得去金元看看,那个大姐卖的土豆比市场上的大呢! 还有豇豆籽和黄瓜……哇,不敢想它们到时候会结出多少来!吃不完可以卖掉,也可以晒干,还可以腌着,抽空还得去多买几个腌菜坛子回来。 还有辣椒!虽然就只有一小把种子,但这个也很重要啊!非常非常重要!一定要种在那些混合了草木灰的肥沃土地上才行。 公交车摇摇晃晃,她也在路上将自己所有的地盘都规划好了。发现还差出许多没有开垦,于是又干劲满满的决定明天就开工。 下车的时候已经又是3点多钟了,怀榆背着篓子哼着小调儿,在脑子里把鸡笼的位置换了好几个地方,恨不得立刻就飞到家里,仔仔细细规划。 说起来,现在变异鱼都那么凶。变异兔子好像也很厉害。这些小鸡仔如果放在草棚里养着,夜里会不会有黄鼠狼或者蛇来偷啊? 要不然放在树屋里? 把草帘子围成一个小栅栏,他们这么小,叫声应该也不会很吵吧? 而且小鸡小时候是很弱的,一不小心就会死掉,那也得用心看护才行啊! 毕竟250分一只呢! 怀榆想来想去,决定就这么干!刚好现在时间还早,足够她安顿好—— “啊!” 她盯着自己的树屋,此刻呆住了。 只见门前的草地上,草芽七零八落,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削了过去。 放在太阳下的一排带孔砖上头,原本才恢复了些许活力的、像极了胡萝卜须的人参苗子也被削了顶,此刻只剩光秃秃的几根杆子。 屋顶上的防水篷布被割裂开来,从上头毫不留情的倾泻下了明亮的天光,照得整个屋子都亮堂起来了。 还有门口那一串一直开着的紫藤花,此刻早已被削落在地,又不知被谁忽略过去,踩踏成了一团黑紫色的花泥。 还有自己的灶台…… 她才升出一点勉强的庆幸,觉得好歹锅没事呢,谁知才将锅拎了起来,那青砖简单搭建的火盆兼灶台,竟从中间斜斜垮塌下来! 切面平整又光滑,就像就像是被人一刀斜劈了过来。 再看看被子…… 她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 因为就连丑丑被子里的白色丝绵都被切出来了,整个屋子一团乱,框架的树干都削出了深深的伤痕来…… 假如此刻再来一场狂风暴雨,她的屋子恐怕一瞬间就要垮塌下去。 “哇……” 怀榆终于忍不住坐倒地上,放声大哭! 实在太难过了。 太难过了! 哭着哭着,她的眼神看着屋子,总觉得床头似乎少掉了什么。 屋子太小了,东西也太少了,每一样存在都被她记在心里。 此刻狼狈的膝行攀爬过去,凑近一看,只见那支细白高瓷花瓶里的蔷薇也被削成了两段,落在了青砖上。 但瓶子面前那枚晶莹剔透的冰雕却消失无踪。 怀榆愣住了。 她勉强止住了哭声,但却止不住大颗大颗的泪水掉落。 可睁着朦胧泪眼在屋子里一通翻找,都没有看到那枚冰雕的痕迹,连冰雪碎片也没有找到。 她的难过终于再也止不住了。 是……是谁来偷东西吗? 为了偷林雪风的冰雕吗? 可为什么?为什么还要把她的屋子弄成这个样子…… 这是她的家啊,她那么辛苦,山上山下,那么多的汗水…… 她太难过了,难过里还带着怨恨,却又不知道怨恨对谁,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来这里,只为了偷那个冰雕。 想了想,到底又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来到了蔷薇走廊面前。 “你……你有没有……呜呃……有没有看到……呜……” 她哭得开始打嗝,根本止不住,但还是艰难的把话说出来。 “看到是谁……呃呜……是谁啊?” 在这一刻,她真的好想好想、好想像林雪风那样厉害,要把毁掉她房子的人狠狠削成几段才行。 蔷薇走廊簌簌而动,叶子和花瓣摇摆着,却仿佛带出了古怪的幸灾乐祸和欢喜。 怀榆茫然着,一时也拿不准它的情绪了。 而就在这时。 不远处有好几辆车子开过来,最后艰难的停在半路,周潜的声音传了过来: “小榆!” 车子上下来七八个人,各自全副武装,手持着宽大的盾牌。他们踟蹰地站在那里,并不敢接近。 而为首的周潜面带愧色,纠结半晌后艰难向前行了两步,却在那一瞬间,只见蔷薇走廊所有枝条如同簌簌窜动的长蛇,钢铁般冷硬的尖刺和锯齿飞轮般的叶片齐齐射出—— “盾!” “哆哆哆哆!!!” 一连串的响动过后,只见那在面前形成一堵墙的盾牌上,已经扎满了只剩末端的尖刺和叶片。 盾后的防御军们浑身已沁出冷汗。 这段时间他们数次不带任何敌意的悄声探察,蔷薇走廊都很沉默,以至于如今再次接触到它凶猛的一面时,大家都有些心生后怕。 “没事。” 周潜的声音传来:“它发脾气不是这样子的,这只是一个警告——来,所有人放下盾牌,小心点,慢慢接近。” 而怀榆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切,刚才怎么也止不住的打嗝,瞬间被惊得戛然而止。 67.护身符 蔷薇走廊微微摇摆着,果然没有再攻击。 周潜站在原地静静等待一会儿,然后才跟着众人长舒一口气: “它今天果然心情很好。” 但,为什么呢? 是因为见到催生它的吴越吗? 可是吴将军甚至都没有接触它……莫非自己离开时,他们近距离接触过了?又或者隔得这么远也能感应到吗? 想想吴将军的遭遇,他的神色又沉了下来。这会儿在看着跪坐在地、满脸泪痕格外狼狈的怀榆,这份沉默又化成了沉甸甸的愧疚。 “小榆,对不起,我们不应该擅自闯进你的屋子……” 林雪风将军的下落实在太过重要,吴越将军的命令也必须要执行。 只是他没想到,会把小榆的家弄得一塌糊涂。 “是你吗?” 怀榆怔怔看着他,看着他沉默又愧疚的神色,此刻就连怨恨都生不出了。 只是觉得超级超级委屈。 以至于她眼睛盯着周潜,豆大的泪珠却一颗一颗的坠落。 没有嚎啕怒骂,却远比嚎啕更加震人心弦。 别说是近距离接触的周潜,连带着跟过来的几名防御军也都局促的站在那里,此刻一点不敢跟她对视。 周潜更是觉得无地自容。 他还记得怀榆从蔷薇公馆的地基里爬出来的狼狈样子,也记得她带着一堆松塔满怀期待的找过去的模样。 眼前的树屋,在他不知道的时刻,被眼前这个女孩儿一点一滴尽最大的能力收拾出了家的模样。 但这一切…… 尤其是如今怀榆看着他,既不质问,也不愤怒。可是那一颗颗坠入泥土的泪,让他的心也跟着痛了起来。 仿佛被拧来拧去的毛巾,拧出的全是点点滴滴的愧疚。 “对不起。” 他只能再次诚恳的道歉:“吴将军亲自过来,想要探查林雪风将军的踪迹。” “听说你这里有一枚他的冰雕,就像拿过来验证真假。” 本来是派周潜过来探查的,只是怀榆的屋子虽然没有锁,他在门口徘徊一阵,还是决定等怀榆回来,征得同意再说。 但吴将军却说今晚还有要事要离开,时间来不及……因此就直接过来了。 …… 周潜不知道的是,吴越之所以过来,也跟蔷薇走廊有关。 他没有去到吴越之前停留的地方,因此也不知道那里已经被蔷薇走廊的叶片削的一塌糊涂,泥土翻卷。 但二者离得太远了,且也不是真的要拼个你死我活,因此蔷薇走廊也就没能伤到如今身为木系异能顶尖强者的吴越。 与威胁相比,那一番折腾更像是泄愤,脾气发出去了也就罢了。 但吴越却因此心情不大好。 恰逢周潜又汇报主人不在家,最好还是等待一些时候…… 他便开车赶了过去,斯文俊秀的脸上涌出肃杀又决断的神色: “林雪风将军的安危关乎着整个戍卫军,特事特办!如果那个叫怀榆的今天不回来,莫非你要就要在这里一直等着吗?” “更何况还不能确定那是不是林将军留下的冰雕。如果等待几天后,发现是假的,岂不是又白白耽误许多计划?” 他的话语铿锵有力,也自有一番能说服人的道理。 周潜于是迟疑了。 他当然能听出来吴将军话语中的愤怒与不耐烦,但却不知道这种情绪不是因为冰雕—— 而是因为蔷薇走廊,和怀榆的名字。 蔷薇枝条愤愤不平窜动着的声音穿梭来去,愧疚与不耐等多方情绪综合下,使得吴越亲自上前,直接掀开了树屋的门。 门外的光照了进来。 他第一时间就将目光放在了那支白色细瓷花瓶里的粉嘟嘟蔷薇上。 随后就是一怔。 那是——蔷薇走廊的花? 不,不可能!它脾气那么坏,又怎么会允许一个只有着微弱木系异能的女孩子去摘它的花呢? 疑问就像是门口摇摆着的鲜活紫藤花,只轻微一晃,就被他抛之脑后。 因为在那支花瓶面前,晶莹剔透的冰雕正散发着丝丝缕缕的寒气。 离得远了,他没看清那行小字。可只感受冰雪的气息,就像极了林雪风。 不知怎么的,“huaiyu”这个名字和林雪风牵扯到一起,让他的情绪更加烦躁。 因此,他压根儿没有踏进屋内半步。只站在门口一手撑着门帘,另一只手微微一动,掌心里的种子便迅速蹿生发芽。 然后,如灵蛇一般,毫不客气地向前探去—— 但吴越没想到,哪怕是林雪风的绝笔书,仅仅是给一面之缘的女孩子留下的只言片语里,那枚小小的冰雕中,都凝聚着格外锋锐的冰雪风刃! 感受到他毫不客气的异能气息,判定出对方并未带着善意,那枚冰雕在一声脆响后碎裂! 而后—— 尖锐锋利的碎片被凭空生出的狂风席卷,铺天盖地向四面八方削去! 猝不及防之下,直面冲击的吴越在狭小的空间里左右闪躲都格外狼狈,甚至跟在他身后的周潜都反应不及,被碎裂的冰片狠狠擦过! 更别提屋子…… 屋子如今…… 周潜沉重地低下了头。 因为他根本没法子像怀榆解释,为什么吴将军可以堂而皇之的闯进她的屋子,企图拿走她的东西。 又为什么会不带善意,以至于引来冰雕的强烈抗拒与反杀—— “对不起。” 他最后只能喃喃着又重复了一遍道歉。 “有一些极强的异能者可以将自己的能力封锁在物质当中,遇到特定情况——异能气息的尖锐刺激之类的,就会使得这段封锁的能力激发出来!” “你看过吗?就像是玄幻的符箓,或者魔法卷轴之类的。” “个别极强的异能者会用这种方式给自家亲人,或者出任务者留下最后的防护手段。” “但,这很难,也非常耗费心力……我们……我们谁都没有想到。” 没有想到林雪风明明身怀污染,即将突破临界值,可竟然还是那么强。 更加没想到,只是一面之缘,他竟然会静悄悄给怀榆留下这么宝贵的东西。 那不只是临别赠言,分明是给这荒野上的小孤女一个强有力的护身符,杀手锏。 68.可我偏不喜欢 怀榆定定地看着周潜,他的脸上还有一道细长的血痂,分外醒目。 不知何时,她的眼泪已经不再落下,只是眸中的光辉让周潜都觉得无所遁形。 片刻后,怀榆轻声问道: “那些碎片呢?” “什么?”周潜一愣。 “我是说,林雪风送给【我】的,冰雕的碎片。”她咬着重重的音问道。 周潜脸颊都热了起来,这一刻他很难形容自己的狼狈,隐约又开始对吴将军都有了怨言。 但,不管怎样,实话还是要说的: “冰雪碎片的力量被释放后,就没办法再维持着原有的形态……它们大概是……化了。” 怀榆转头看向自己狼藉的屋子,因为水桶也破了,她根本没有注意屋子里有哪些水痕。 如今再次看去,仿佛自己辛苦盖房子的过往像是一场梦。 而那个在雨夜中与她分享秘密,教她认识这个世界,又教她如何远离危险的人,如今一丝痕迹都没留下,也仿佛一场幻梦。 她站了起来,侧头在肩膀处将狼狈的眼泪擦了擦,而后才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来: “周队长,你们过来,是想要帮我盖房子吗?” 周潜眉头紧蹙,但很快又松了口气:“对!帮你重新盖一个更好的,你所有需要的东西我都可以提供,这笔资金都是会报给吴将军的。” “我讨厌他。”她抬头看着周潜,黝黑的眸子里翻涌着浓浓的厌恶:“我讨厌他,不想再听到他的名字了。” 而后又低下头来,轻声道:“队长哥哥,对不起,我知道不是你的错。” “谢谢你帮我盖房子。” 周潜站在那里,深深叹了口气,同样无言。 但短暂的静默后,他抬起手来:“今晚你可以暂住女兵宿舍,我们分了两队人,会给你盖一座更好的砖瓦小屋的。” 怀榆摇了摇头:“现在已经没那么冷了,树屋也是可以住人的,我还买了小鸡回来,晚上要留在自己家里。” 周潜哑然。 连小鸡都能买到——这种东西只有畜牧所有,就算是他想买也得费上一番周折,而且价格不菲。 他本来想夸怀榆很有本事,可房子破破烂烂的矗立在这里,到嘴的话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 最终只能一挥手:“你放心,我们有勘测人员,会给你在旁边找一个更合适的地方的。” 夕阳渐渐在山边隐去,只剩大片金橘色的云霞,更远处的山峰之上则氤氲出蓝紫的过渡色来。 怀榆静静的拿着草帘子在屋子里给小鸡们围出暖和的地盘,突然又看着花瓶里安安稳稳的那支蔷薇花。 墙角里的三个竹筐,其中有一个已经被削成了两半。 另外两个被湿毛巾盖着,还在静悄悄的生着豆芽…… 不知不觉,她再次安静地落下泪来,而后喃喃道: “新房子肯定是很好很好的,可我偏不喜欢。” …… 太阳已经完全落山了,空地上又拢出了大大的火堆,是周潜发现怀榆在收集草木灰时顺手安排人做的。 还有格外明亮的大灯照射着四周,吸引着零星的小虫子飞舞着。那些紧缺的资源,电或者油,在今晚仿佛都不计成本了。 怀榆叼着一包营养液,看周潜又给她端过来一碗粥:“尝尝看,这是我们的行军粮,味道不错的。” 怀榆默默地接过来,而后看着在大灯照射下深夜里垒着砖头的防御军们: “你们自己来帮我盖房子,真的可以吗?” 她仿佛已经看开了,此刻主动打听着,周潜也终于彻底松了口气,笑了起来: “没关系,大家抢着做这个活儿呢。毕竟……给的报酬不低,而且所有花费都从……那里扣——他也不缺贡献分。” “那就好。”怀榆尝了一口行军粮,发现手里的这份更像是油茶的口感,香浓,微咸,带着酥油的香气…… “挺好吃的。”她客观评价,毕竟污染值估计没太高——15左右吧。 跟她平时吃的东西不能比,但应该已经算不错了。 “好吃就行!”周潜掏出本子来欢欢喜喜记上:“我给你拿十种不同口味的。” 转而又问道:“你的那个行军床睡起来可能有点轻飘飘的,虽然没坏,但也没舒服到哪儿去。趁这个机会再给你弄个高低床吧!” “我们宿舍用的那种,1m2宽,特别结实。上铺你用不着可以放东西——宿舍专用的组合柜再给你来两套吧,可以挂挂衣服什么的。” 他下笔如风,本子上很快记下了一长串的东西—— “你们女孩子不太喜欢睡硬板床吧?床垫给你多申请两个。” “太阳能灯再给你拿一个。” “厨具再给你拿一整套的……筐子有吗?不管了,记上!” “还有衣服……衣服这个我们没有普通款式的,但没事,最后再折算给你一千分补偿,你自己去买。” 他看着怀榆,沉甸甸的负担也终于彻底消失,此刻安抚道: “新的房子就盖在蔷薇公馆原有的地基上,面积不大,30平方。一边是棚屋用来放柴草,顺带仿照你之前的格局当做走廊遮雨,一路通向厕所。” “厕所给你盖一个,仿照以前的农村旱厕,用水泥砌上会更方便一些。” “以后有条件能够在这边通电了,你还可以装水塔,甚至冲水马桶。” “屋子可能需要多晾几天,砌墙用的是速干材料,墙面整体会喷一层简单的膜……明后两天晒一晒就可以入住了。” 他想来想去,本子上记的密密麻麻,又仔细捋了一遍一人独居的生活,这才将本子递了过去: “看看还有什么想要的,趁这个机会多要一点。” “虽然房子毁了很伤心,但总要有这种化灾为福的心态嘛。” 说到这里他又卡了一下,因为林雪风留下的冰雕里的防护,其实比这些物质上的东西更加重要。 但…… 这个是没办法复制的,此刻只能默默略过去了。 而怀榆将本子里的东西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而后又补上一样: “花瓶。” “我要三个规格不一样,但很漂亮很漂亮的花瓶。” 69.茶里茶气 朝阳升起时,在树屋的后方一个被夯实了地基,用速干材料极速搭建的房子已经稳稳的坐落在那里。 它有着跟树屋一样的格局,屋顶是浅灰色的瓦片,在太阳光下反射着隐约的光辉。 据说这种带有反光的材料在草木茂盛时最容易被观察到,已经成了如今大家穿衣或者盖房的标准了。 门口搭着长廊,连接草棚和厕所,厕所也是新盖的,化粪池里四四方方用了新型材料,再不至于每次要踩着简易土坑上厕所了。 怀榆从迷迷糊糊中醒来,手指无意中抓起了一把带着特殊触感的丝绵。 她缓了缓才想起昨天发生了什么,于是又看向床头—— 那里只有一个空花瓶,没有蔷薇,也没有冰雕。 小鸡们在温暖的草堆里似乎活的还不错,此刻能听到叽叽叽叽的声音,大约是饿了。 不过,不等怀榆起身打算喂它们,就听周潜在门外问道: “怀榆,你醒了吗?” 他看着掀开门帘的怀榆,此刻脸上神情放松下来:“来看看你的新房子吗?” 他眉眼中有着淡淡的疲倦,但成就感却也满满当当:“你要的那些东西,昨天我连夜都带过来了,去看看吧。” 怀榆于是笑了笑,而后对周潜说道:“哥哥,我没有怪你,你不要有愧疚。” 身为防御军,接受到比自己更高等级的人的命令的话,不执行才是有问题吧。 而且,不管怎么说,周潜从始至终都在努力的帮着自己,家被毁了也并不是他所想要的,怀榆因此也就实话实说。 “我昨天只是太伤心了,想让所有人都一起伤心,所以才没说出口。” 周潜顿了顿,随后又笑了起来:“我知道。” “你生气的时候根本不撒娇……小丫头片子,一开始讨好人的时候还挺会说软话的。” “但不用这样。” “你一直踏踏实实在过自己的日子,撒娇说好话也好,因为太难过想让别人也跟着你一起难过也好,这都是人趋利避害的本能。” “小榆,我知道你以前的日子一定特别难,才让你处处谨慎,连说话都习惯性示弱,带着依赖别人的意思……” 晨曦寸寸洒落,面前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璀璨又朦胧的金光。 而在这晨光中的周潜,此刻更像是笼在一团朦胧的淡金色雾气中,连他的声音都温柔地像晨露,不带一点杀伤力。 可当言语戳穿内核时,却也冰凉的像晨露。 “想叫我周队长就叫我周队长,想叫哥哥就叫哥哥,你怎么称呼我,我都知道你一直在努力。” “所以,随便叫吧。别道歉,也别有负担。” 他洒然一笑,并不知道怀榆失忆的事。 怀榆也并不能完全听懂。 可她却明确感知到里头的善意。 还有……自己【以前的日子很苦,如今习惯说好听话,说软话】…… 是这样吗? 想要达成目的的时候会软声软语喊哥哥姐姐叔叔阿姨,生气的时候就会冷冰冰的叫着对方。 这是她的本能吗? 心里层层疑惑堆叠,可她明明又觉得自己是那种【千错万错错不在我】的想法啊! 如今更苦恼了。 因为失忆前的人设从拥有两百个男仆的大小姐,再到十分懂得种地的健壮农妇,如今…… 总不能是个茶里茶气见风使舵的健壮农妇吧? 不健壮也不可能吧,毕竟她都能干这么多种农活儿了。 过往的烦恼实在纠结,她索性抛之脑后,此刻哼了一声:“我想怎么叫就怎么叫。” “对!”周潜却反而笑了起来:“小姑娘家家的。城里头有宠你的亲戚,该放大胆一点就大胆一点嘛——来,看看你的新家!” 新家有着雪白的墙面,有着赭红色的门,上有一把看起来就很结实的大锁。 周潜把钥匙递过去:“就三把,你千万要放好,不然万一忘了钥匙,这个锁砸起来也挺费力的。” 怀榆却神色纠结起来,并没有很开心。 “这个房子就像做梦一样……” 她嘀咕着:“看着它,就像是看着陌生人的屋子。” 周潜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当然,自己一砖一瓦亲手打造的,跟这种肯定是有不同的。不过,总要向前看的嘛。” “林将军那么温柔的人,应该也会希望你的日子越来越好吧。” “没有足够的人帮忙盖房子的话,靠你一个人,再过十年这栋房子都很难盖起来的。” “而且这次还用了许多好材料。虽然是一夜之间建成,但这都是我们战时累积的经验,稳当着呢。大风大雨都不怕,也不会那么潮湿了。” 他轻轻推了推怀榆的后背:“看看你的屋子吧。” 顺滑的钥匙轻易的拧开了合金锁。 推开房门,清晨的阳光照射进来,不管是格外平整的新型水泥地,还是洁白的墙面,又或者铺的严严实实的屋顶,都让怀榆忍不住心生震撼。 假如这不是吴越折腾出来的新房子,她一定会特别特别喜欢的。 可现在,只想想那个名字就好晦气。 屋子对比之前只有十来个平方的树屋,显得格外宽敞。 墙边放着一排金属柜子,上铺的床上也整齐的码着几个储物箱。 下铺则铺上了床垫,还有叠的四四方方整整齐齐的新被子。 虽然颜色是统一的深色调,可却比她之前的荧光粉枕头,或者荧光紫被罩和黑蓝碎花被子要顺眼太多。 墙角处甚至还有一个烟囱连通着灶台! 大约是考虑到夏天做饭太热,甚至外头的草棚里也码了一个整整齐齐的双灶。 如今,灶台铁锅灶具一应齐备,家当可以说是十分丰厚了。 而门的旁边还摆着两个日常用水的水桶。旁边有一个颇古早的脸盆架子,上头有一面圆镜,一个搪瓷盆架在下方,上头还搭着毛巾…… 这一切的一切,都实在太有生活气息了。 “这可是我给出的意见。” 周潜在旁边笑着问她:“这些都是新的,你应该还满意吧?脸盆架子本来不在清单上,是我从外头仓库里淘的。” “听说是大约100年前的古董,还挺合适的。” “喜欢吗?” 70.别怪他 怀榆看着他,没说话。 周潜也不生气。 损失了那么重要的东西,小姑娘心里别扭也是应该的。 他安抚地笑了笑,随后看着时间: “搬家我们就不能帮你了,马上到时间了,该回去了。” 怀榆点了点头,此刻心绪复杂,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她目送着周潜转身,却见对方突然又转过身来,犹豫的叹了口气—— “怀榆,别怪吴将军。” 眼见着怀榆拧起了眉头,周潜这才叹了口气:“根据战时条例,吴将军是有权利进你的屋子进行探查的。” “林将军的下落又实在太过重要。且还不能声张,所以他探查你的冰雕也是职责所在。” “为了弥补你,他也花了将近5000的贡献分——小榆,他的所得都是在前线,在最危险的第一线生死拼杀而来。”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受伤,可以他的本事,是能顷刻间翻转你这个树屋,来保证自己的毫发无损的。” 怀榆默默的听着,突然开口道: “可我不讲理啊。” 周潜愕然。 只见眼前的小姑娘也叹了口气: “队长哥哥,你说的都很有道理。英雄人物自有职责所在,我应该予以理解和配合。他的所作所为也是为了大家的安全,我也应该理解和尊重。” “但我偏不要。” “5000分是他前线拼杀而来,我稀罕吗?难道我的屋子盖起来就容易吗?” “他可以轻易翻转我的树屋,但他没有,还保留了我破破烂烂的框架……我要觉得受宠若惊,要觉得好了不起吗?” “我就不!” 她扬起脸来,神情中带着一抹化不开的倔强: “太讨厌他了。我根本不想听到他的名字。就算他是英雄,也不是我的英雄。” “我这么有本事,现在能拥有的生活都是我自己奋斗的。” 说完她突然又卡了一下。 因为严格来说,整个花城的稳定,都是有对方很大的功劳的。 而她能在这种稳定环境中生活说出这话,未免有些太厚脸皮了…… 可怀榆又郁闷的低下了头—— 她明明这么弱,可真的很有自信。她真的觉得自己很有本事啊! 但,到底自恋也还是有底线的。 于是只好妥协道: “好吧。”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你以后再提他的名字,我不会生气了。” 周潜:…… 他哭笑不得。 也是稀奇。 这还是他认识怀榆之后,对方说话最多的一次了。 可内容却是这个什么“自己奋斗”之类的…… 刚才让她自信一点,没想到现在直接自信过头了。 ——行吧。 他也释然的叹了口气。 看小丫头的模样,林雪风虽然跟她仅是一面之缘,可一定带给她不小的震撼。 想想也是,仅只有一面之缘,就愿意花费极大精力给对方留下一道无人可知的护身符…… 尤其是这护身符还是在毁掉之后才知道的,换谁谁不印象深刻啊! 如今对方连最后的痕迹都失去了,小榆还是个孩子,生气也是应该的。现在能允许听到吴将军的名字,也算是她……的大度吧。 他有点发愁,又有点想笑,最终有力的手掌揉了揉怀榆毛茸茸的头发:“行行行!我知道,你已经很宽容了。” 而后向前奔跑两步,喊起口令来。 那些忙碌了一夜的防御军们如今说说笑笑,很快也都整装上车了。 风中还传来他们的大笑声—— “可惜没有手机了,不然能这么接近蔷薇走廊,真的够我吹好久……” “可不!我调过来三年了,头一回感觉到它心情是真的好啊。” “看来吴将军这个催化它的人过来,肯定还是安抚到蔷薇走廊了。” “木系异能者真厉害呀!当初吴将军豁出命来催生蔷薇走廊,如今时隔这么多年来它还记得他,还会因为他的到来而心情愉悦,假装看不见我们在附近盖房子挖地……” “嘶——” “你这话味儿不对呀?最近是不是偷看什么书了?!快交出来——” …… 等到人走后,怀榆这才又慢慢的重新回到自己的树屋,而后扑到了那口子越破越大的丝棉被上,气哼哼道: “5000分有什么了不起吗?迟早有一天我会挣更多的。” “不翻转树屋是什么善心人吗?哼!肯定是我紫藤太乖了,根扎的很深,他根本翻不动。” “一线拼杀也没……好吧,这确实有点了不起了。但迟早有一天,等我厉害起来,也会去荒原的!” 她扑扑腾腾好一会儿,眼看着被子上的棉絮又要被拽下一坨来,终于反应过来—— “忘了买针线了!这被子缝缝明明还能用的。” … 树屋里没太多东西需要搬,而且新房子隔得也不远。只来回几趟,怀榆就将东西都收拾了过去。 最后只剩下空荡荡的小屋了。 她叹口气,看了看角落里所剩无几的、被水刀劈的整整齐齐的干柴。 还有那大堆没收拾干净的枝枝叉叉以及干草堆,终于又沉默的拖动起来。 等到一切都空了以后,她抬起手来,将已经被割破出许多道口子的防水篷布扯了下来,而后手掌抚摸着紫藤的枝干。 “对不起哦,花也被削下来了,你们也受委屈了……现在不用帮我盖房子了……尽情生长吧。” 身体里的木系异能涌动着,带着极强的生命力,向面前这一根根的树干冲刷着。 从根部到枝叶,只在顷刻之间,枝头上细细的枝条便迅速的抽身出来。 嫩绿的叶子才刚刚舒展,多余的力量便迫不及待的自前端又垂下一嘟噜一嘟噜的花苞来。 怀榆浑身发软的坐倒在地,呼哧呼哧的喘着气,只觉得身心俱疲。 过了好久,她才瞪大眼睛看着面前这些生命力极其旺盛的十几棵紫藤,而后摊开手掌: “咦?” 好像经过这段时间的锻炼,木系这个催生异能确实是变强了好多啊! 可是科学院不是还没有除污染以外的增强方式吗? 想了一会儿没想通,怀榆又高兴起来: “我就说我很有本事的啊!” 71.照片里的人 周潜回到营地后才觉得沉甸甸的压力骤然卸去。 这连着一天一夜的折腾,饶是他们如今体质高于常人,可心理上的疲惫感却是难以消磨。 如今,总算可以休息了。 然而才刚闭上眼睛,突然听到有人通知自己去会议室—— “什么事?”他抓起头盔第一时间扣好,然后才问道:“为什么突然又要开会?有紧急情况吗?” “不是。”对方摇了摇头:“是帝都吴将军发来消息,需要你去回答几个问题。” 周潜想起了自己递上去的那份清单,此刻有些心虚的干咳两声。 但转瞬间他又理直气壮了——人家怀榆单靠自己都能买到小鸡仔了,想盖房子存够材料还不是时间问题啊? 谁稀罕他这些补偿。 光林雪风的那枚冰雕,黑市上也差不多能卖5000分了。 但…… 来到会议室,只见有人打开屏幕,递给他一个耳机:“周队长,吴将军想跟你单独聊聊。我先下去了。” 而面前的大屏幕上,赫然是一个年轻女人的照片。 这人……他下意识看了两眼。 这谁啊?不认识。 而后戴上耳机,只听“嘀”的一声,对面也有人在线了: “周潜周队长?” “是。”周潜下意识站直身体,眼神盯着面前的屏幕,却突然觉得又有那么点熟悉。 “吴将军。”他恭敬应道:“请问还有什么事需要我做?” “没什么,”吴越的声音淡淡的:“只是想问一问你,你认识的那个怀榆,跟照片中的人长得像吗?” “不像啊。”周潜都不用思考,就直接给出了答案。 这并不是他说谎,而是两人虽然有一丁点的熟悉感。可其实认真看来,是哪里都不太像的。 至于那熟悉感…… 周潜认为,大概是因为两个人长得都挺好看的,甚至都挺有特色,所以才有这种相似的感觉吧。 就是照片上的这个人莫非灾变前还是个知名人物吗?怎么他越看越觉得有点眼熟啊? 但这种眼熟看得久了,就跟怀榆截然不同了。 毕竟,好看跟好看,也是不一样的。 照片中的女人大约二三十岁,化了淡妆,但因为图片放大,一切瑕疵都能看到,所以也能看得出来皮肤底子有些黑,还有几颗隐约的疤痕印记,并不算好。 跟小榆那种细腻白净,甚至隐隐透着淡青色血管的苍白感并不相同。 再来是头发,对方的头发有点发黄,有点毛躁干枯,看起来像是营养不良似的,也很不一样。 还有眼睛……屏幕上的人有一双宽大的双眼皮,显得眼睛很大很好看,但眼神中的紧张和疲惫也一览无遗…… 怀榆……怀榆好像不一样。 周潜也不好意思盯着一个年轻小姑娘来来回回看,这会儿只能凭着记忆想到—— 小榆那就是个十几岁的女孩子,都没长开呢,眼睛好像也是丹凤眼,挺有特色的,跟这个不一样。 屏幕中的人站在树下拘谨的笑,有点不太自信,也有点难过的样子,双手还局促的捏在一起。 哦,还有一点,对方拍下来的手指节粗大,略带粗糙,并不白皙柔嫩……看来是做惯了粗活的。 但怀榆就不是这样的。 那她那细胳膊细腿的模样,干多少粗活儿还都显得手白白净净的呢,搞不好皮肤底子是天生遗传的。 她有求于人的时候会嘴甜的喊哥哥,笑起来分外灿烂,情绪外露的格外明显。 照片中的女孩子给人的感觉就略带倔强,有一种沉郁中的坚强。 周潜挠了挠头,反正他形容不好,大致就是这么个感觉吧。 这吴将军怎么回事儿? 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还非要问问有什么相像之处。 就冲怀榆今早发的那通脾气来看,如果有谁让她不高兴或者觉得别扭了,她怕是要气鼓鼓地扔下篓子扣对方脑袋上吧! 主打一个别人能吃亏能吃苦,她这也不吃那也不吃。 再细节的…… 周潜越想越觉得头痛。 因为人的记忆就是这么神奇,真正想一个人的模样的话,单独分开在脑子里空想五官细节,是根本拼凑不出来的。 他反正知道两人不一样,这就行了。 总之,短暂的在心里评价后,他再次肯定道:“吴将军,两人没有相似之处。”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着,过了好一会儿才一声苦笑:“你确定吗?” “我确定。”周潜斩钉截铁。 电话那头又有好长一阵没声音。 而周潜想了想,连忙又趁机问道:“吴将军,早上我发的那份清单……” 他怕最后统计的数额有点高,对方不批,这会儿又连忙加了一句: “那屋子是小姑娘自己一点儿一点儿亲手盖的,如今家没了,哭的可惨了……” 这话一说,他自己先愣住了。 这这这,这分虽然多,但对吴将军来说应该不算什么大问题吧?他干嘛还要觉得人家会嫌多呢? 嘶! 自己是不是对他开始戴有色眼镜了?还是以前有滤镜,如今破了? 然而随着他的话,对面的吴越却像是释然了一样: “哭……huaiyu从不会哭的……算了,我只是不死心罢了。” “周队长,麻烦你了。” 通讯就此结束,对方也没回答那份清单到底行不行。 周潜愣在原地,最后干脆把问题抛之脑后:“管他呢,反正东西是你破坏的,赔偿我也听你的尽可能的赔了。爱批不批!” 这份钱是他们防御军垫资的,不想批就丢脸吧。 …… 而帝都这边,一路奔波未曾休息的吴越看着屏幕上的那张照片,眼里又涌出了淡淡的怀念。 “怀余,你写遗书的时候那么坚定,不想跟我扯上一分一毫的关系,也不想接受这个不公的世界……” “如今所有人都只知道蔷薇走廊是我催生的,压根没听说过你。假如你知道了,会遗憾吗?” “我妈还是老样子……说来,都怪你当年对她太大方。我知道你是真心想有一个家……” “但她改不了那个奢侈的习惯,如今连我也——” 他的伤感戛然而止。 因为邮箱里弹出的清单上,【6573】的分数,格外刺眼。 72.将军和将军夫人 该说不说,【6573】这个数字真的刺痛人眼。 吴越的第一反应是【妈又买了什么】,随后看清,才发现是给怀榆的补偿。 他不禁苦笑——毁了人家一个家,再重新赔一个也是正常。 也不知是怎么赔的,但以防御军的能耐,不至于还要占这仨瓜俩枣的回扣。 他只能认命的签了名,随后确认分数转移。 而等到贡献分转移结束,再看看自己仅剩的一千多分,吴越终于忍不住疲惫的靠坐在了椅子上。 他自认前线拼杀没有输给任何人。所取所得都是自己一分分挣来的。但,偏偏有个这样的亲妈。 打牌,购物……明明都灾变时期了,她的享受也一点儿不落。 有心想要劝阻她,对方便会可怜地落下眼泪来,从孤儿寡母一路艰辛再到她把孩子拉扯这么大受了多少委屈…… 这些陈年往事翻来覆去的讲,讲到吴越无可奈何。 外人都只觉得自己一身光鲜,谁知底下却有无底洞,这么多年了什么都没攒下。就连房子,假如不是分配得来,恐怕连安身之所都不一定能有。 熟悉他的人觉得他是对怀余旧情不忘,不熟悉他的人觉得他如今一心向上,只想奔一个好前程…… 哪里是一心向上,分明是半点底蕴都无,就算有想法,也开不了半分口。 想到此,吴越深深吐口气,转身准备回家,最后一次告诫老太太—— 没有分了,她花不了钱了。 住宅分配在帝都龙牙山上,是一栋栋守卫森严的别墅。而当吴越踏进大门时,却见他妈正领着一个眼熟的阿姨进门来,看到他还欢喜道: “小越,你回来了?刚好,我前几天去花城一时不凑手,你王阿姨借了我2000分,你帮妈还给人家。” 吴越只觉得心都沉甸甸的了。 邻居王阿姨穿着一身灾变前高定品牌的奢侈套装,此刻站在那里优雅笔挺,仿佛一只不落俗套的白天鹅,连笑容都是高傲的。 “吴将军手头不方便的话也没关系。你们年轻人我知道,手里头攒不住分的。” “再说了,你现在正是上升期,底下跟着的人也时不时要打点安抚……分儿嘛,这都是身外之物。我跟你妈妈过来也不是为了要分的,只是觉得合得来罢了……” 她人虽然高傲,可说话的语气却是万分诚恳又亲热,仿佛真的是邻居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热切阿姨,以至于吴越的叹息都没那么沉重了。 “对了,我女儿最近刚考进戍卫军,她也是木系异能,大家都是邻居,闲的时候不知道能不能来找吴将军学习一下?” 吴越微微松了口气,此刻也只好无奈点头。 …… 而这边,王阿姨回到家中,却见女儿正一脸期待地看着她:“妈,怎么样?说定了没?” “说了。”面对自家人,王阿姨身上的高傲荡然无存: “你的木系异能很强,但妈可不许你再强了。你看林将军那么厉害。可最终都没有找出办法来净化污染……” “知道了知道了!”女儿嘟嘟囔囔:“他手下那么些兄弟都是生死拼杀出的感情,我不接近点,怎么好挖人嘛?” “如今城区灾变基本结束,异能者的作用大不如前。我想要闯出一番功绩,就只能组上一些更合适的队伍再去荒原上拼杀。” “他手底下的人真的很优秀,林将军退役后也有部分人跟着他了,我也想要!” “妈,你放心吧!” “我想当将军!可不是将军夫人。” 当妈的“嗯”了一声,神情中有着淡淡的满意,还有着同样的忧虑: “妈知道。但就怕万一嘛……吴越年轻,人也英俊。” 尤其他不说话的时候,浑身肃杀之气,是十分吸引小女孩儿的。 偏偏眉宇中还常年夹杂着忧郁…… 万一女儿要是动了什么【想要拯救他让他开心】之类的心绪,那可就完啦! 当妈的于是再次严肃道:“你讨教归讨教,心思可要放在正道上,妈是绝不允许有这样的女婿的。” 她说完又冷笑一声:“一屋不扫,还想像林将军那样让人心悦诚服?亏得老天给他这样的异能和功劳,还有一片坦途的未来。” “可他对自己的亲妈一来规劝不了,二来辖制不住,三又做不到当断则断,魄力德行都半点没有……” “这种人走不远的,白羽,你可不要昏了头。” 白羽笑了起来,笑容纯真,眼神却带着格外锐利的锋芒: “妈,你放心。只要想想隔壁的阿姨当我的婆婆,我成家的心都要死了。” “吴将军是很优秀,但我可是跟林雪风一起作战过三次的人啊!” 她说着,眼神又低落下来:“有消息说他自己去荒原了——真好,每位战士的归宿都应该在战场。” “妈,假如有一天我不得不走到这一步,希望你也不要拦我。” “我不拦你。”当妈的翻了个白眼,贵妇人的优雅荡然无存:“你要是察觉自己污染快过临界值了,就抓紧给我生个小孩儿。” “白羽,家里培养你是耗费许多的。下一代没有足够多又足够优秀的继承人的话,我们家就要没落下去了。” “妈是个很现实的人,你的愿望我会尽一切可能替你实现,你想保家卫国或者想力争上游,我都不拦你。” “但你也体谅一下我这个做母亲的心吧。” “有个孩子给我带带,或许我不会因为你的离去悲伤死掉了。” 明明是说着这么严肃又忧伤的话题,两人之间的气氛却是如此放松又快乐。 连笑声都变大了许多,顺着风一路穿梭,被耳聪目明的吴越捕捉到了一星半点。 “家庭氛围真好啊……” 吴越淡淡的想,对于隔壁那个即将要指点的年轻女孩子也不那么抗拒了。 而屋子里,逗着妈妈大笑的白羽悄悄将手背在身后,转瞬间便催生出一大束蓬松嫩绿白花瓣小黄芯的洋甘菊! 清新好闻的气息瞬间回荡在室内,她捧着花笑嘻嘻地跟母亲发誓: “妈,你放心吧!” 73.肉啊! 吴越的困境怀榆若是知道,恐怕会叉腰大笑三声。 但实际上,她现在正忙着种地呢! 四月初的天气有些反常,这几天天天艳阳高照,白天暖和的不得了。以至于她都没有时间再耐心等黄豆生出几茬来净化土地了。 没法子,农民说到底还是靠天时吃饭的。 而她的能力,弄几颗是可以,弄这么一大片土地…… 恐怕接下来小半个月都得瘫着不动了。 算了!就这么种了! 大不了生长的时候再慢慢净化一遭呗。 不然等黄豆催生几茬儿,天热了,种子都不好长了。 尤其是夏日主力军豇豆,一旦开花遇热,那吃不完的豆橛子就只能是个梦了。 这种种念头被她自然而然地考虑到,种地的本事仿佛刻在基因里。怀榆疑惑的盯着自己的手: 很好,健壮农妇的标签再加一分。 弱不禁风的小鸡崽被围在门口叽叽喳喳晒着太阳,怀榆是一点没省力的用异能养着他们。 而这边第一块开垦的土地里,黄豆也悄悄发了芽。 芽点小小的,并不明显。怀榆蹲下来观察了好一会儿,越看越开心,赶紧把草帘子都掀开来让暖暖的太阳光照射到土地上。 这样用土地保墒,土壤里的温差才不会太大,更利于幼苗迅速蹿升。 至于买回来的土豆们,如今还都包在袋子里进行催芽。而她今天要抓紧种植的,就是昨天买回来的红薯藤了。 这晦气的吴越! 如果不是他,昨天下午自己回来的时候,红薯藤就能种下了! 这东西扦插又不难。 结果屋子被毁,她伤心难受,事情又多,默默垂泪到天……到后半夜才反应过来! 再整理一下篓子,红薯藤都要焉巴了!!! 又不得不耗费了更多的精神去动用异能…… 不过还好,如今地里的土层虽然没有完全打散,但之前拌的草木灰还都挺合适,随便起两行垄,就能把这一小捆红薯藤扦插完了。 还有黄瓜籽,辣椒籽,豇豆…… 这些真真正正是斥巨资买的。 毕竟如今这个年月,跟吃的相关的都很紧缺,种子都是一粒一粒数的。 更离谱的是,当怀榆去买种子的时候,对方用来数种子的,是一个白色的一排排凹陷形状的盘,抓一把种子在上面一铺,多少颗就明明白白了。 “这是……” 对方笑了笑:“这个啊,这个是点珠盘——嗐,我家以前做玉石生意的,那一堆堆珠子论个儿卖,你买50颗我买200颗,就得用这个数。” 说来也是唏嘘啊! 当年卖玉石,如今卖菜籽。价钱不价钱的先不说,这个事业分类就好像降档了。 总之,怀榆盯着手里的50颗豇豆种子和20粒辣椒种,还有20粒黄瓜种,那也是视若珍宝,一颗都不想丢。 黄瓜和辣椒种子泡水催芽,豇豆一窝点上两三颗种子,50颗也不过是分分钟的事。 再来就是小田贡献的花生了。 就那么两大捧晒得干干的花生,怀榆坐在地头儿就“咔咔咔”捏开了花生壳,一边还摇头晃脑: “麻屋子,红帐子,里面睡个白胖子……” “白胖子啊白胖子!” 哎嘿! 小田的眼光果然不错,剥出来的这些花生一个个红皮饱满,虽然干了但也颇有分量,感受一下—— 都是好种子。 她把花生壳单独收集起来,回头烘成炭,拿来过滤水会比较好用。到时候就允许小田自备杯子喝一点吧! 最后剩下比较多的就是山药豆了。 这东西小小的,种起来就跟土豆一样随意,主打一个有土就能活。唯一的要求就是空间最好大些,不然回头长成山药了,总不能挤挤挨挨吧? 怀榆觉得自己种地已经很仔细很有耐心了,但种子就那么多,哪怕她动作慢慢的,等到中午是,还是又没了活儿干。 她往灶台里填了一把干草,琢磨着中午可以吃干葱猪油煎饼—— 干辣椒捣碎,泼一点点热油,再把烫熟的豆芽加盐拌一拌,直接卷饼…… 又是完美的一餐! 只是……她又看了看这陌生的新房子。 就……突然间有点茫然。 苏醒以后,怀榆每天奋斗的目标都是让自己的生活过得更好。有一个正经的安居之所,有不缺的衣食。 四月的香椿,五月的槐花,山里的一切她都打算好了,未来就在脚下。 可如今,一夜之间,崭新的安居之所有了。甚至种下那么大一片地后,手环里仍有1000多分。 之前储存的腌菜咸菜干菜各色野菜都还有,米面粮油也不缺…… 看着跳跃的火焰,她坐在板凳上,着实有些不知要干什么。 但很快,怀榆“啊呜”一口咬下卷饼,突然就有了新的目标。 肉! 肉啊! 豆芽很好吃,卷饼也不赖,猪油渣更是喷香!可总共就那么两斤猪板油,上次问的肉价都超过100分了。 手里的1000分虽然多,可买肉也只能买十斤吧。还是那种污染特别强的。 怀榆打起精神,三两口哼哧哼哧吃完卷饼,而后站起身来收拾装备,决定再去山上看看。 她之前都只沿着栈道在外围打着转转,没敢往深入去。自然只能见到零星的鸟雀,别的能吃的活的那是一点也没有。 一来是时间紧,走的远了,来回路上要浪费许多时间。 二来也是担心有什么自己解决不了的变异动物植物。 可想想连凶猛的大黑鱼都能因为自己的进化而变得温顺下来…… 那…… 草长莺飞,野兔或者野鸡,她其实也不挑的。 想了想,她把那枣红色的睡袋卷一卷塞进了背篓,再带上一叠纸,背上挎包。 菜刀和多功能铲作为一长一短的武器备用,而后熟门熟路的推上自行车—— 出发—— 自行车被重新打起支架,怀榆又折返回来,一脸郁闷的将房门认真锁上。 走了两步,还又回来拽了拽锁头。 真是的!她以前住树屋的时候,出门儿可从来没担心过东西会丢啊! “你看好家哦。” 怀榆凑近蔷薇走廊认真说道:“这回真的要看好了,不然我就去逮一只变异山羊,他们什么草都吃的。你的叶子也吃。” 74.松树和竹子 这个季节山上能吃的好东西有许多。 可在怀榆看来,放眼望去到处都是绿绿绿! 再这么吃下去,她的脸都要发绿了,真的很素啊! 吃久了会觉得肚子里寡寡的感觉,越吃越馋。 因此这次她上山来目标明确,沿着几不可查的旅游栈道一路向上,抛开周边所有的诱惑。 不管是正嫩的香椿,还是酸溜溜方便做酸汤的虎杖,又或者已经长出嫩叶的水蕨菜…… “不要不要,都不要……” 怀榆一边走一边加强着自己的信念,因为一旦放松低头去采野菜,那满山遍野的野菜又可以耽误一天的时间了。 她今天一定要吃到肉,一定一定要! 经过大松树时,看着他的子子孙孙那么多的松花粉还没摘完,怀榆还停下来多聊两句: “大松树,松花粉下次再来摘哦……” “你知不知道哪里有兔子或者野鸡之类的呀?”她搂着大树粗壮的枝干,可怜兮兮,哼哼唧唧: “好想吃肉啊。” 松针簌簌摇动着,独有的清香在周围萦绕,片刻后,树枝震了一下。 “吱吱吱吱——” 从上头“啪嗒”掉下来一只松鼠,被怀榆眼疾手快的揪住尾巴拎了起来。 一人一鼠对视着,松鼠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她,浑身的毛都蓬松的炸开了。 怀榆也呆滞了。 不是吧?这么客气? 而大松树在风里摇摆着,摆得怀榆都脸红了:“我是想吃肉,但是也还没有馋到这个份儿上……你,你邻居都跟你这么多年了,还是算了吧……” 再说了,她之前找的干果说不定也是松鼠的藏宝地呢。 今年要是人家再努努力,她冬天还能再有一波收获。 怀榆把松鼠又放回了树干上,转而似乎听到了大松树又说着什么,于是再一次揪住要迅速窜走的松鼠的尾巴,恶狠狠的说道: “喂!小松鼠!” “大松树说藏果子的时候不要再在他身上继续掏洞了!掏了两三个,你自己一个也记不住,有什么用?” 小松鼠吱吱吱吱叫着,不知是在抗议还是在辩解,最后迅速的消失不见了。 而怀榆经过大松树独特的的“松鼠安慰”,这会儿心情又好了许多。 不愧是我呀! ——大松树为了我,连它的邻居都要贡献出来了! 抱着这种美滋滋的自信,下午三点多钟,她终于走到了一片无人的地方。 这里隐约也是有栈道的,如今早已被树枝树藤缠得满满当当,只隐约可以看到脚下被树苗掀开的防腐木地板,像是曾经的景区专用。 低头看去,前方是一处全是石壁的矮小洞穴。宽敞,深邃,避风遮雨,是个安顿的好地方。 怀榆环视一周,默默在显眼处做上记号,决定就在这一片来回找找吧。 这样不管有没有收获,今晚都还可以在这边生堆火来休息。 上层下层皆是硬邦邦的石头,就算生火也不必担心烧起来。 而前方有一块巨大的,奇形怪状的石头,好像是人竖起了细细长长的一根手指。 怀榆好奇地看了一会儿,又看看脚下防腐木地板的延伸处还挺宽阔的,大约这里也是一处景观的观景台吧! 奇怪,真的很陌生啊。可为什么自己会从这座山上醒来呀? 她想不通。 不过当下记忆没有肉重要,怀榆左右看了看,想瞧瞧这除了嶙峋怪石和峭壁,有没有什么略平缓的地方方便她找一找吃的啊? 松鼠不能吃,蛇也是不要的,刺猬太小了吧?野猪更是不行,见了就得跑…… 那兔子跟野鸡呢?怎么一点也不主动啊! 她一边琢磨着,一边小心的拿着铲子,向着一处缓坡慢慢前行。 走着走着,面前却逐渐开阔。 再一看去,竟然是一片并不算特别大的竹林! 似乎是才生长没几年,里头的竹子也并不稠密,如今甚至还有天光洒落。底下没有什么太多的其他植物,倒是让怀榆眼前一亮。 有竹林就有竹笋,有竹笋,说不定还有竹鼠! 假如能抓一只胖的…… 她瞬间兴奋起来,这会儿拿着多功能铲就要上前! 毕竟那竹林空空旷旷,站在远处都能一览无遗了,确实没什么威胁。 这念头才刚闪过,下一刻,只见成千上万根竹叶齐刷刷向着天空竖了起来,而后片片竹叶如飞刀一般向四面八方射去! 这种打架方式,简直就跟蔷薇走廊一个风格的! 不过怀榆还没见过,她只觉得太凶了。“哆哆”声接连不断,四周一片大树树干上都已钉满了这只剩一半的竹叶。 怀榆:……!!! 她默默地缩回脚,发现战场离自己还有一段距离,赶紧又悄悄松了口气,缩在一旁。 这竹林这么敏感吗? 她只是心里想一想,还没走上前去呢它反应就这么大……该不会变异的方向是读心术吧? 还是感应到自己要挖竹笋了? 总不至于连没见着影的竹鼠也要保护吧? 这边心头还在嘀咕着,而那头,围绕着竹林的一圈大树却突然动了起来。 不!不是他们在动,是地在动啊! 怀榆一把抱住了身侧树干,多功能铲都掉落在地上。 而不远处刚被竹林攻击过的那些大树摇摇摆摆,面前的土地裂出了一道道的深痕,竟从底下拱出来格外粗壮的树根来! 那些树根在地里穿梭着,迅速生长着。前行的方向,正是那片占地面积小小的竹林。 无数的土壤拱动又落下,整个山林都发出了可怕的声响!眼前土地摇晃着,仿佛是某种天灾重现。 就连怀榆抱着的小树干也蠢蠢欲动,被她手脚并用地搂紧了,唯恐自己被甩进地里。 而就在这时,只听一声连绵起伏的巨大“咔嚓”声,竹林所在的土地被彻底拱散,从里头露出长长长长、四周交错纵横着的巨大竹根! 竹根甫一离地,那些拱动他们的树根却立刻迅速扎下,仿佛唯恐它回过神来重新占据这个地盘。 一时间,满地枯枝树叶上散乱着乱七八糟新鲜湿润的深层土壤。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泥腥和尘土的味道。 青翠碧绿棵棵笔挺的整片竹林,被直接抛在了地面上。 ——眼见着是活不成啦! 76.不抽了啊 有毒不吃? 不吃怎么知道有没有毒啊?吃多少才算毒啊?这不都得实践的么! 反正怀榆看着大片躺倒在地上被狂彪切断根系的竹子,此刻错过都觉得心痛。 这才四月初,竹子也正是刚刚生长的好时节呢! 地里的竹笋原本还需要拿锄头挖一挖的,如今倒好,直接不费吹灰之力从根上掰下来就行。 就她带的那个背篓,甚至都装不了几个又大又胖的竹笋。 怀榆偷摸看了眼狂彪,又笑得尊重又客气:“您都会说话了,现在在这里躺一下,小憩片刻……应该没有问题吧。” 狂彪沉默地叶子都不动了,过了一会儿他破口大骂:“你是不是傻?我特么现在都裸奔了!你看看我的根!这是能晒太阳的吗?” 怀榆指了指自己的空背篓:“可我见山就是来找点吃的啊,没有饭吃,饿都要饿死了,哪有力气再带你下山去种啊?” “实在不行的话,狂彪大叔你就在山上随便找个地方扎根算了。” 这话一说,狂飙反而又沉默了,而后才哼哼哧哧道: “你懂什么?这群树一点格局都没有。当初我说要个地盘儿扎根生长,他们说我尽管长。” “真等我长起来了,他们又说我太霸道了,地下根系连年占位,吸营养疯狂的要死,连落叶带着酚酸很难长其他植物都要被他们说一说……” “我就是想快点生长,我有什么错?我们禾本就是这样的呀!我生长迅猛像乔木,这难道能怪我吗?” 他高傲总结:“哼,弱者的借口罢了!” 怀榆明白了。 眼前这位竹狂彪,打架打不赢这群树,但嘴皮子却格外利索!难怪满山遍野,就它一个说人话的呢。 竹子生长就那三板斧。 第一年扎根占位,把地下的空间全占上。长不长的不管,反正都占上。 第二年疯狂汲取营养,啥营养都要,反正就主打一个疯狂。 第三年? 第三年还用考虑吗?出笋,长高,长得高高的把天空都占据上! 哎嘿! 底下的植物既没有阳光也没有营养,爱活不活,谁让它就是这么一霸道的禾本呢! 反正,狂彪哼哼哧哧躺在那里,没说能不能接着躺,但怀榆是默认了,此刻把刚收起来的竹笋往地上一倒。 吴越赔偿的小刀用力一划拉,挨个儿就开始剖开剥皮了。 老不老新不新鲜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得尽可能的多带,带回去后先焯水再晾晒,这样不管是存是卖…… 咦,还挺押韵的! 怀榆苦中作乐,虽然待会儿要扛着这位狂彪下山找地方,但好歹自己还活着呢,只能先这么乐观了。 就是扛下山后种哪里呢? 种蔷薇走廊边儿上的话,她会不会打自己呀? 话说回来,他们俩到底谁厉害啊?应该是蔷薇走廊比较厉害吧。毕竟她都能拦住荒原上的植物不扩张了…… “夸嚓嚓”剥竹壳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林中响起,一筐的竹笋剥干净后只剩13筐了,怀榆悄悄看了眼狂彪,又拿着铲子再次往竹林去了。 走着走着她又回过身来,打量着那嫩嫩的竹芯——虽然很茶,但如今的水没有那么清澈甘甜,抽点竹芯泡水应该是可以的吧…… 刚好竹子都倒地了,还方便自己抽呢。 跟竹子相关的工作,大部分都挺解压的。 怀榆才刚抽了一把,正进入状态呢,就见一旁躺着的狂彪一个鲤鱼打挺——挺失败了。 上半截的竹叶都快要立起来,而后又重新砸向地面。 他更加气急败坏了: “你还采上瘾了是吧?怎么着?我这一身都得利用上啊!你咋不把竹竿也拖回去削了蒸竹筒饭呢!” 这狂彪嘴虽然碎,但竹子还可以的。 怀榆因此就越发大胆了,此刻惊喜道: “大叔,我们真是心有灵犀呀!” “蒸了竹筒饭的竹筒还可以烘成竹炭,刚好帮我过滤水呢!我家那捧花生壳儿太少了,感觉都不够用。” 唉,说来说去,还是小田不争气呀! 竹狂彪霸道一生,自打变异后还没听过这么不要脸的发言呢,此刻气得浑身都哆嗦了! 怀榆还记得他那“哆哆哆”的竹叶呢,此刻赶紧软语安抚:“大叔,别生气嘛!我太穷了,连口干净的水都喝不起……要不然你看,这么大的三清山怎么只有我一个人到这边儿来呢?” 狂彪“哼”了一声:“谁说只有你?山那面儿的小道儿上分明还有别的探险者!” 不过那都又得隔两个山头了,悬崖峭壁的,他嘀咕着,到底还是默认着怀榆的动作:“抽完这把不抽了啊!” “好嘞!”怀榆乖巧的把竹芯扔进篓子里,手上重新空空。 这么一折腾,眼见着太阳落山了。怀榆手里都已经抽了四五六七把竹芯了,白嫩微黄的竹笋也背了满满一筐,她这才反应过来: “啊!” “你好了没有啊?”狂彪从打盹中醒过来,下意识说道:“最后一把了啊,抽完这把真得走了。” 怀榆这才看着自己背篓底下的睡袋发愁:“我本来打算今天晚上在山里过的呀……” 可现在…… 篓子里的竹笋不能过夜了,眼前的狂彪估计也不能过夜了…… 丛林中已经渐渐生出了浓重的暮色,怀榆郁闷地叹口气,这才收回手来,走到狂彪面前一阵打量。 “大叔,我抱你脚了哦。” 她把竹根搂住,此刻拖着粗壮的竹子就往山下走,还被狂彪嘲笑道: “狭隘!虽然我会说人话,但我跟人能一样吗?浑身上下就不分头脚的——哎你走快点!现在拖下山去,凌晨把我种上,早上我还能喝点儿晨露呢。” 怀榆好无奈—— “可我身上的篓子好重啊!” 篓子里全是竹笋,缝里还被竹芯填满了。也就是她这段时间吃得饱,又天天干活儿身上有点儿力气,不然真的寸步难行。 如今还得拖着一棵竹子…… 最重要的是—— “天黑了,我没带手电筒。看不清路啊大叔……不然我把你拖到今天看好的过夜的地方,你再坚持一夜好了。” 85.拍卖会 怀榆新奇地跟着唐老板,这会儿小声说道: “我还是第一次来警局参加拍卖呢,好新鲜呀。” 唐老板咳嗽两声:“我也没来过几次……这不都是那变异闹的吗……但是我朋友吧,他真没干坏事儿,就是从畜牧所那里倒腾点肉蛋奶之类的……” 赶得不巧,这不就被逮上了吗? 怀榆听这话好像很耳熟,心中不由也涌出一个猜测来。 “那……他卖小鸡吗?”她谨慎发问。 “啊?小鸡?”唐老板想了想,而后摇头:“不卖。” “这东西吧,变异值高生命力强的在咱们这儿没有市场。变异值低的又太脆皮了,就跟那普通小鸡儿似的,一不注意就没了。卖活的容易亏。” 怀榆偷偷松了口气,又听唐老板好奇道:“怎么?你想养小鸡儿啊?我托人给你问问。” 家里已经有四只鸡了,虽然她也想养的更多一点,可手里就那么1000分…… “算啦!” 怀榆摇头:“家里翻修房子了,就剩一千了。” 唐老板却觉得很正常:“咱花城如今都平静下来了,原先房子整的那乱七八糟拼拼凑凑的,防卫装置该重新收拾的也该收拾了。” “再说了,大家基本住的都不是自己的屋,重新生活就得改造嘛?你没发现这阵子建材都涨价了吗?” 怀榆心想我才不关心建材呢! 涨价好!涨价代表那个吴越要多赔钱,她高兴! 说话间,两人就已经被带到了小会议室。 会议室里挤满了人,唐老板显然已经提前打过招呼,此刻立刻有人在前排冲他招了招手。 见他还领个陌生姑娘来,屁股一拱,便挪到了旁边的位置上。 怀榆冲对方笑了笑,也跟着安静坐了下来。 上方的讲台上站着一个身穿制服的中年人,他绷着一张脸,用最严肃的语气说道: 【近日,有市民举报宏盛交易市场存在大量倒卖活动……】 【昨天凌晨展开的打击倒卖活动持续十二小时,共抓捕三人,缴获物品21件,市值约8000余分……】 会议室里响起了窃窃私语。 大家能来,都是知道消息且有实力想捡点漏的,此刻听着上头的报道,心也跟着焦躁起来。 倒不倒卖的他们不管,他们也想捡个漏挣点分嘛! 而墙角处站着三个臊眉耷眼的男人,戴着手铐,垂着头,挨着墙角站着。 也不知道哪位是唐老板的朋友,又不知道那鹅蛋究竟破没破壳,能不能捡漏…… 怀榆好奇的打量这一切,而台上,言简意赅的通报结束,只见中年男人一挥手: “现在,就由一号来展示他所倒卖的贵重物品。” 门口有人送东西来,站在最前方的男人垂头丧气的接过托盘,站到台上。 然而他踟蹰半晌,什么也没介绍出来,最后旁边警察提醒道:“已经一分钟了——三,二——” “我我我!”对方结结巴巴的开了口。 “我康洪亮倒卖农研所新品水稻种子,导致刚开垦好的上等良田瞬间被变异稻子侵占污染——” “咳!”旁边守卫提醒道:“说清楚,是什么侵占?” 叫康洪亮的罪犯闭了闭眼睛,大声道:“导致刚开垦好的上等良田被扎根深5m的稗子侵占,致使他人财产损失……” 怀榆都蒙了! 不是,你们农研所研究的变异水稻叫稗子?!怎么不叫韭菜呢? 这研究的是个啥啊! “没法子,”似乎是看出她的疑惑,唐老板在旁解释道: “灾变嘛。好多植物变异,有些是往更强更厉害变异,有些就返祖退化。还有的被更强势的物种附生侵占……” 话音未落,就见讲台上的人已经闭上眼睛,视死如归,大声喊道: “我!康洪亮!36岁!已婚已育,一事无成,臭不要脸!为了赚钱,以假乱真,扰乱市场,险些酿成大错!” “如上,今次所获财物全部上缴,变异种子拍卖,并有两倍罚款,需在一年内补齐到账。” “另外还将负责13亩变异稗子的根系清除工作……” 嘶! 怀榆这下真有点震撼了! 因为这个倒卖被抓到的代价,如今听着,着实有点大啊! 唐老板也唏嘘着:“看到没?小榆,这就是千万不能把金额整太高的缘故啊!” “到时候干活儿还得在自己胸前贴个码,拿你那手环儿一扫,就知道这个人干的什么事儿……这也太社死了。” “不能干,不能干。” “小榆,你待会儿千万得憋住啊。” 怀榆这回很郑重了:“好的,我一定会!” 紧跟着,讲台那人的【变异水稻】就开卖了。 但价格嘛…… “起拍价十分一斤,共十五斤。” “返祖方向变异值:41。” “超大粒的稗子种,跟水稻外形一模一样!” “为防有人拍回去后以假乱真扰乱市场,我们会喷洒独特的防伪涂料……” 这玩意儿在场根本没有人想拍好吧? 买回去干什么呀?割草喂牛啊?谁家有一头宝贝牛敢给吃变异值41的返祖东西呀? 更何况这么难吃,狗都不吃! 台下静悄悄的,没人举手,台上的康洪亮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 谁知下一刻,身侧的唐老板却举起手来:“150分,我都要了。” 怀榆瞪大眼睛看过去,大伙儿的视线也挪了过来,台上的康洪亮更是不敢置信的盯着他—— 虽然只是区区一百五十分,可在台上拍卖了,这个分数就会加在自己的“倒卖数额”里! 究竟谁这么缺德?连稗子都要啊! 却见唐老板在众目睽睽之下面不改色: “破坏良田,实在责任重大。我身为普通市民,能尽一份力,就一定要让对方记住这个教训才行。” 他语气铿锵,分外有力,台上康洪亮的眼神简直要烧穿他! 而怀榆也盯着唐老板,而后再想想自己开垦田地的辛苦,于是也鼓起勇气举起了手: “160分!我要!” 这下,不可思议扭头盯着她的,变成唐老板了。 “你要这个干嘛?” 怀榆有点犹豫,小声道:“我还没见过41变异值的呢,我想研究一下。” 86.太丢人了 怀榆没说谎,她真想研究一下。 第一次听到【返祖变异】这个词,她想试试自己的净化能力。 但……之所以买160分的,她能说是情绪上头了吗? 此刻对着唐老板诧异的视线,只好绷住神情,再次坚定道:“就买来玩玩。” 这个理由比刚才研究什么的靠谱多了,唐老板啧啧叹息,成功弃权了。 不过她还是见识太少了。 因为比起接下来的什么【变异风味酸奶】,又或者【变异六鸡腿】之类的,区区一点返祖稗子,真的不值一提。 她也总算知道为什么枣子叔能够安全卖小鸡,而眼前这些人却得被抓起来了…… 这也太缺德了! 那个变异方向在金黄葡萄球菌也敢说是酸奶然后卖? 还有变异六鸡腿,那可不是一只鸡六条腿,而是鸡腿成六截,是被变异蜘蛛感染的! 相比之下,区区变异值31的鹅蛋,没有任何明确变异方向的普通变异,根本就不值一提了。 真要说起沮丧来,还是今天参加拍卖会的这些人。 他们好些人是抱着捡漏的心思才来的,谁知枯坐一中午,得到的竟是这些祸害玩意儿。! 这东西要卖出去了,回头还怎么有脸见人啊? 呸! 大伙儿骂骂咧咧。 而直到这时,第三人终于上台了。 那是一个瘦高瘦高,仿佛竹竿儿似的中年人,眉毛天生往下耷拉着,只站在那里就带出了一副苦相。 真要说起来,跟唐老板倒真是走极端,还挺有辨识度的。 “这就是我兄弟,叫高明——不过他这人脑子不好使,办的事儿基本都不咋高明。” “你说说,这卖的都是些啥玩意儿啊?还被人家逮了。” 唐老板的吐槽可不是无的放矢,因为第一个被高明捧上台的,就挺难描述的。 【变异兰花】 兰花叶子挺优美的,兰花开的也挺香的,但…… 唐老板都无语了,想不通这种只有衣食无忧的家庭才会感兴趣的东西,为什么要拿到交易市场来卖? 是他这边儿的人脉不够硬吗? 这兰花还是个珍稀品种,因此起步分就188了。在场倒是有人对这个感兴趣,愿意做个二道贩子。可188分,还是出了名的娇贵兰花…… 算了算了。 第二件就更令人无语了。 【特殊宠物:变异屎壳郎】 唐老板简直想要炸开来! 他不懂究竟是什么样的脑子,才会去选这种东西来倒卖! 别人倒卖那些东西被人看不起,他倒卖屎壳郎就能被人瞧得上了吗? 这变异屎壳郎给他他都不要! 变异长得大是它的优势吗?这屎壳郎推粪球能用前腿推,是很了不起的能力吗? 还这么大声的喊出来,一副明珠暗投的惋惜感…… 他要气死啦! 就连怀榆都深深震撼,不是很能理解究竟是什么有钱人家才会喜欢这个。 想了想,她小声问道:“是要把它养在厕所吗?每次上完厕所了让它推走?那如果窜稀怎么办呀?” 除此之外,她实在找不到这个屎壳郎的用处了。 她问的好实在,唐老板回答不上来,只好拿眼刀子一刀一刀的剐着自己那不争气的兄弟,越想越气! 等到拍卖会结束,整个会议室里的人都恍恍惚惚了。 就连负责看守高明的警察站在那里,好半天都不知道说些什么。 最后只能拍拍他的肩头:“分配劳动的时候好好干吧!闲的时候也可以多读读书,下回就别这样了。” 他是真的很认真在劝,眼里还夹杂着一丝丝浅淡的怜惜。 倘若不是高明真的拿不出残疾证的话,他真的要以为对方的智力是不是低于平均水平了。 就……总共抓了三个人,其中一个卖的都是这种东西。一个都没人拍,那不是很正常的吗? 等大伙儿三三两两散场,怀榆远远坠在最后,不多时,就见唐老板左右兜里揣着俩鹅蛋出来了。 “这鹅蛋58分一个,小榆你给我100就行了。” 唐老板蹲守一中午显然也觉得很丢人,此刻情绪都不高涨,还是怀榆拍拍背篓的带子: “要竹笋吗?” 竹笋?! 唐老板瞬间振奋:“新鲜的?刚挖的?哎呦你怎么不早说呀!这竹笋特别容易老,白白耽误一中午都不新鲜了。” 怀榆笑嘻嘻地,心想这可是早上挖的呢,到现在本来也没那么新鲜了。 但…… “变异值13。”她言简意赅。 唐老板也迅速又果断:“走!去店里,给你18分一斤!” 一边儿向店里走去,他一边解释道:“上次大雨带来的变异影响已经渐渐消退,最近探险队也陆续带了些变异值15上下的东西回来。” “这么一来,13变异值的东西没有断层差距,市场价格就没有太高。” “不过竹笋这种新鲜山货还是很难得的。所以,18分,我全收了。” 唐老板还是这么爽快,怀榆真的好喜欢这个老板! 此刻她点点头:“好的。还有竹心茶要吗?变异值也是13。” “不过我喝着,感觉比竹笋要更有性价比。” 泡茶后茶水是很亮的黄绿色,入口带着微微的甘甜,那一点污染数值反而不明显。 而且清新爽口,有这个茶在,原本相当一般的水质都变得没那么难以下咽了。 因此,等进了店以后,怀榆也大方的递出一小包茶叶来送给唐老板: “要不要没有关系,这个是我单独给老板哥哥你尝尝的。” 唐老板也没客气,乐呵呵的收下来后迅速烧上一壶水,又挑了几根竹心茶放进透亮的玻璃杯里泡着: “我来看看——哟!这闻着还真挺香啊!” 说来,他还真想喝茶呢。 可惜现如今大家都处在刚解决温饱的状态中,茶叶这等奢侈品,他倒是能喝上一些陈茶。可新鲜的,恐怕最近两年都等不到了。 等了一会儿,水没那么烫了,唐老板轻轻呷上一口,仔细品了品。 而后也得出了同样的评价—— “还真的挺清甜的,香气也够,连带着水也爽口顺滑了——180一斤,可以的话我全收了。 87.鹅蛋 一共二斤四两的竹心茶。 这种东西烘干了之后是真的很不压秤,足足两大包呢! 盖在竹笋上面,好大一个包袱。 倒是怀榆算了算,抽竹心和烘制竹心茶虽然动作轻松,但却有点费时间。而且自己昨天一个下午的功夫抽了那么大一筐子,做成干茶后却只剩两斤多。 总共400多分,对比竹笋来说,性价比有点低。 她一背篓的竹笋38斤,还没装满。这甚至只是一个早上挖来的。 虽说背着走路着实辛苦了一些,挖笋也费力了点,可如今就有680多分了! 她迅速算了一番账,决定以后竹心茶还是少做些吧。 这些不当吃喝的玩意儿,有那功夫还不如上山去采松花粉呢。 交易达成,扣除今天买鹅蛋的钱和那15斤稗子种,怀榆的存款再一次来到了两千分。 哎呀,这一瞬间的安全感,真的还挺充实的。 而这时,唐老板才终于想起来,伸手掏了掏兜: “我给你掏鹅——呃?!” 唐老板的手掏出来,只见掌心里的鹅蛋已经裂了道口子,从中间戳出一个扁扁的嘴来。 还是黑色的。 “破壳了啊!” 他惊喜起来:“小榆妹子,你财运可以啊!” “就是这变异鹅怎么是黑嘴呢?” 他小心的托着鹅蛋,怀榆也屏着呼吸,两人瞪大眼睛盯着掌心里的那只鹅蛋,十分紧张。 唐老板本想把鹅蛋放在一旁的柜台上,就听怀榆阻止道:“它现在是不是还需要温度啊?要不放我掌心里吧?” 她这段时间身体有养壮一点,但手掌仍然又细又嫩,整只手也小小的。对比唐老板肉乎乎蒲扇般的大手,那简直只能说是托着这个大鹅蛋了。 唐老板叹了口气:“算了,我来托着。” 然后两只手架在柜台上,认认真真的把那只鹅蛋捧了起来。 想了想,又腾出手从兜里摸出了另一个。才刚放到柜台的毛巾上,就听得“咔嚓”一声,这一只也要破了。 好么!这下哪个都不用托了,唐老板干脆拿毛巾塞在纸盒里保温,转头又去灌热水袋。 “咱俩真傻,有这主意刚才还拿手托着。” 怀榆心想你是认真托着,我是想借机看能不能传一点净化能力之类的过去…… 但如今都要破壳了,也不急于这一时半刻了,还是带回去再说吧,以免闹得动静太大,收不住场。 而此刻,唐老板还在絮絮叨叨: “我倒要看看这变异鹅能变异出个什么东西!不过你得小心着点儿,我看高明这人一点儿都不靠谱!” 他骂骂咧咧:“卖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啊!这个瞧着这么普通,说不定也变异出个了不得的东西!” 怀榆想了想,犹豫道: “再变异,也变异不成屎壳郎吧?” 那个会用前腿推粪球的屎壳郎终于还是在唐老板心里留下了深深的阴影。 他想不通,自己的朋友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精神状态? 此刻只能努力忽视,把注意力转到这两只鹅蛋上: “这鹅小时候吃什么呀?” 两人茫然着,面面相觑。 过了一会儿,唐老板出主意道:“你去后边儿那条街上找一个卖书的,看看有没有这个养殖指导?” “不过都变异了,这养殖指导有没有用我也不敢保证,先去看看吧。” 书?! 怀榆精神一振,此刻连难得一见的变异鹅破壳儿都不在意了。转身问了位置就要冲出门去。 书啊! 可以用来消磨时间的书啊。 他一个人在蔷薇走廊,如果没有活儿干的话,简直快要待傻了。正需要这种高质量的精神食粮! 顺着唐老板的指示,怀疑费了一番功夫才在角落里找到了这家平平无奇的书店,老板是个年轻姑娘。见他进来还又看了看门外,赶紧又遮遮掩掩的。把门板挡住了一点。 怀榆有点好奇:“为什么不挂招牌?我在这条街上走了好几遍,从来没有看到过。” “嗐!”女孩子小声道:“咱这做的不是啥正规生意嘛,现在民不举官不究。我自己得低调一点儿,自觉一点。” 卖书能有什么不正规生意? 怀榆想了想,突然瞪大眼睛。 “你……” 她话音未落,就见对面的女孩子积极解释: “是盗版,盗版啦!不是你想的那种。” 一边说着一边又蹲下来整理书架,怀榆有点讪讪:“我没想……” 而店主此刻嘀咕道:“想也没有用,想也看不到。” “而且啊,好书都在图书馆里收录着,如今复录还没完成,暂时不对市民开放……我这边儿这些书呢,是灾变前自己在网上搜集来的,还有很多古早书籍,没灾变之前你都轻易找不着的那种。” 说话间,怀榆也跟着蹲在地上帮忙整理着乱七八糟的书册。 此刻顺手摸了一本,只见封面上是极其妖艳的一个女郎,身边围绕着四五六七八个男人,大大的字体格外醒目: 【一胎八宝:纯情少女霸道掌控】 怀榆:?!!! 她大为震撼! 也不知是先震撼一胎八宝,还是震撼这个纯情少女如何霸道掌控? 这个名字听起来就有种说不出的禁忌和不想看啊! 但…… 她真的好久好久没有任何一点精神食粮了。 此刻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道:“我能看看吗?” “看呗。”女孩子摆摆手:“这都是我家厂里自己印刷的,随便看。” 怀榆满怀着期待和忐忑打开了那册书,她也不知道想要看到什么内容,但入目却还是被硕大的三个字刺痛了眼睛—— 【致富经】 底下还有一行小的书目:本册参考《母猪的产后护理》 【我叫小燕,原来是乡村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子,早早辍学没有文化,生活一直很贫困。】 【直到有一天,农心农业频道免费给村里人发放了一本《致富经》,打开了这本书,就打开了我的新天地。】 【故事要从我养的那头猪开始说起……】 怀榆:…… 她先是茫然,随后又被吸引,紧跟着又反应过来: “不是,这不是本言情吗?” 88.可望不可及的恋人 店主“啧”了一声:“你怎么想不开呢?” “这爱情能有搞钱重要吗?” 怀榆也瞪大眼睛:“可是钱我在搞啊。爱情还不知道……再说了,言情万一好看呢?” “而且我们聊的不是爱情,而是你这个书名儿和里边儿的内容都对不上啊。” 店主眼神游移:“我都说了,盗版……盗版……盗版张冠李戴文不对题不是很正常么?你看我这印刷的,好歹内容是全乎的吧?” 怀榆:…… 她低头快速翻了一页《一胎八宝》,确实是这个主角小燕一直养猪致富的故事,后边还有王石头养蝎子,李富贵养大蜗牛…… 相同的是,他们都致富了。 哎!不对啊! 怀榆突然醒悟过来:“我是要来看看有没有养鹅的指导手册的!” 被这本书打了个岔,差点忘记了,唐老板那边还等着呢! “哦养鹅啊……” 店主见他不掰扯什么文不对题的事儿了,这会儿也松了口气,而后指了指一旁的书架: “右边儿第三本儿,那个封面儿是蓝天白云绿荷叶的。” 这个封面跟养鹅看起来就很搭配,怀榆暗暗松了口气,随后看了一眼书名,不由又裂开了。 《可望不可及的恋人》 “你这!你这到底是什么啊?” “养鹅的啊!这女主家里就是养鹅的,写的可详细了,养的还是天鹅呢!” “你就说天鹅是不是鹅吧?长得不都差不多吗?” 怀榆:…… “我想要那种正经的,正儿八经指导怎么养鹅的。” “那没有。”店主也摇摇头:“灾变以后这种书有多走俏你不知道吗?这我哪儿有啊?” “我跟你说,这些书我都看过,你养鹅沾边儿的就这一本儿。你要不要啊?” 怀榆顿时陷入纠结中:“那你……那要吧!你再给我拿两本好看的,多少分啊?” 店主瞬间开心起来:“我给你讲,这个《一胎八宝》其实可有意思了,我建议你拿上,还有这本…………” 总之,等怀榆晕晕乎乎出了店门,才发现自己捧着四本书,已经痛失一百分! 好贵!好奢侈!这么贵还是盗版! 但……胜在都很厚,字也很小,打发时间应该能撑一段时间吧…… 她捧着书,匆匆忙忙又回到了店里。 …… 而在店里,唐老板正急得团团转呢! 见她回来还抱着这么大一摞书,赶紧迎了上来:“资料书这么厚呢?” 啊这。 怀榆有点尴尬,抽出了那本蓝天白云绿荷叶封面的书来:“只有这本是。” “这啥?”唐老板看了一眼:“《可望不可及的恋人》?怎么的,蛤蟆养天鹅了?” 嘶! 不愧是唐老板啊! 这评价多精准呐! 怀榆震惊地想:怪不得封面儿长这个样儿呢,她都没想起来,还是阅历太浅了。 此刻只能敬佩地点头:“差不多吧……店主说没有养鹅的手册,只有这本养天鹅的比较接近。” “还说第一章女主就在养刚破壳的小天鹅了,要喂新鲜菜叶子……我估摸着,鹅也差不多?” 新鲜菜叶子唐老板这里倒是有,变异值还挺低的。 可问题是…… “这个鹅破壳要这么久吗?” 感觉动静都越来越小了,该不会是破不出来了吧? 两个养殖新手面面相觑。 怀榆试着摸了摸两个带点青灰色的鹅蛋,越摸越心里没底儿。 “这……咱们是不是应该帮忙破个壳儿啊?” 唐老板也踟蹰道:“能行吗?” 能行吗?这谁也不知道啊。万一还没长好他们就给破了呢? 怀榆摸着光滑的蛋壳,感受到上头浓浓的变异值。 大约到了一定数值之后,给人的感觉就不会是“脏”了,而是另一种陌生的反馈。 她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给一点能量帮忙促生。可问题是,这种情况应该给净化呢?还是应该给催生的? 万一给净化之后,两个还没破壳的小鹅就像之前两条黑鱼一样,又安静下来不破壳了……那不得憋死啊? 可给催生……万一动静太大了呢? 她犹犹豫豫,到底还是先给出了一点点净化能力。 但鹅蛋安安静静,仿佛睡着了一般,那只只破开了嘴的蛋更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怀榆有点慌,这会儿赶紧切换成了催生力量—— 也没动静。 不能够吧?再给一点儿……怎么还没动静?不会真死了吧?可感觉这应该是活着的呀! 再给一点! 正给着呢,突然就听蛋壳儿“咔嚓”一声,裂开了。 唐老板一个箭步冲了过来,然后小心的盯着两只鹅蛋,忍不住松口气感慨道: “这还是我头一回孵蛋呢。” 怀榆忍不住看他一眼——可是你不就往底下塞了个热水袋吗?你管这叫孵蛋啊? 还没问呢,就听唐老板又疑惑道: “怎么这蛋壳是从中间密密麻麻裂开的?而且裂的还挺均匀……别说,好像从里头撑破了哈哈哈——哈?!!!” 他瞪圆了眼睛。 怀榆心头一惊,下意识收回手来。 只见两个蛋壳上全部裂纹遍布,属实均匀。而伴随着最后一声剧烈的“咔嚓”,两只肥嘟嘟胖墩墩灰扑扑的变异鹅从里头站了起来。 而后抖抖身子,将身上的蛋壳碎片儿全都抖落在盒子里。 他们为数不多的毛发还粘湿着,一绺一绺的,看起来秃秃的。 唐老板下意识握紧拳头,小心的放在那变异鹅的身边。 只见对方一看就实心的肥壮身躯,此刻就比他的拳头还大了! 这!这么大个身子……刚才的鹅蛋都显得娇小了……这个变异方向也太古怪了吧? “缩骨功啊?” “还有这个蛋壳,那真是被撑开的啊……” 他盯着看了半晌,这才语气唏嘘:“这鹅估计还能长得比别的鹅更大啊……” 怀榆心虚的低下了头。 但很快她又抬起头来——撑破就撑破嘛,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长得大好啊!长得大下蛋多,而且还会更凶的。 她伸手去,试图摸一摸小鹅,再瞧瞧他们扁扁的黑嘴,忍不住好奇道: “这是什么品种的鹅啊?小鹅不应该是黄黄的吗?” 唐老板摇头:“我也不知道。我以前吃鹅块儿的时候,也没注意这知识点儿啊。” 89.饭量真大! 两个养殖新手盯着胖鹅,此刻都有点不知所措。 而鹅却感觉不到,他们反而情绪平稳,此刻叫也不叫,只慢吞吞梳理着自己身上仅有的几绺毛来,转头又开始拿扁嘴戳蛋壳。 唐老板盯着看了一会儿,忍不住露出父爱笑意:“还挺可爱的……” 话音未落,就听“咔嚓”一声,小鹅叨蛋壳没稳住,一下戳在柜台上。 玻璃——干碎了。 唐老板:!!! 怀榆也瞪大了眼睛:“玻璃……是不是戳坏啦?” 可不是戳坏了吗? 好大一个扁洞口!边缘还有碎掉的玻璃渣,平整的玻璃柜台如今像是被子弹打过一样。 啊这…… 怀榆讪讪地:“玻璃贵不贵啊……” 眼看着两只小鹅还在到处啄蛋壳,她赶紧伸手一抓——挺重的! 于是改成两手一抓,把他们又放回纸盒子里。 唐老板一句劝阻的话还停在嘴边,见小鹅们如此凶猛却又如此温顺,此刻又若无其事的咽下去。 “算了,”他大度道:“回头找张贴纸来贴着就行,先不换了。” “但是这鹅有点儿东西啊……它们为什么戳蛋壳儿?是不是饿了?” 难怪帝都那面儿现在流行养变异宠物了,谁不想身边儿有一个战斗力强大、还那么听话温顺的小宠物啊? 不行,回头他也去整一只! 想想又赶紧往库房跑:“我给它们整颗菜来。” 怀榆其实挺心虚的。 因为她怀疑这两个一张嘴那么厉害,是因为自己的能力催生的。 见他们又把蛋壳啄出盒子,赶紧伸手去捏,却瞬间被尖锐又锋利的边缘划破手指,沁出一滴鲜红的血来。 她呆了。 ——这是蛋壳啊!这又不是玻璃碎!而且她也没用力,就是捏着的时候碰到了! 再看看两只鹅,他们还傻乎乎地拼命低头戳着壳,可那黑黑的扁嘴一戳一个没动静,壳子一点没坏! 怀榆:…… 她现在真的开始反省自己了,刚才催生的力气是不是给的太大了?这壳儿真是被自己的能力撑破的吧? 于是更心虚了——下次再不这样用了! 发誓完又瞅瞅那玻璃上的洞…… 怀榆沉默一瞬,转头拿纸巾垫着,小心将蛋壳碎片都收起来了。 没有东西可啄,两只鹅终于是按耐不住,此刻发出了细嫩的嗓音。 像鸡,又像鸭,还有点儿像鹅。 更像是—— “啊啊啊……” 她不由一阵无语:鹅小时候是这样叫的吗? 就在这时,只见唐老板从库房里小心的捧着一颗小包菜过来了: “来来来,这是昨天吃剩的半个,现在吃菜都不像以前那样整个切了,而是一层一层的扒叶子吃,是不是看着还很新鲜呢?” “变异值只有15……嘶!它们这么小,我是不是得切碎了喂呀?” 话说完,两个人又都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怀榆才不好意思道:“应该不用切……先试试吧。” 下次,下次她一定给唐老板带点好东西! 比如自己家的人参! 可门口几个带孔砖里的人参上次被齐刷刷削了枝杆儿,虽然她后来补了点能力,如今已经又重新长出杆子和叶子来了…… 但人参是不是要长好些年呀? 怀榆陷入了苦恼。 人的苦恼跟鹅并不相关。 两只灰毛的小鹅身上已经没那么湿漉漉了,隐约能看出绒绒的微毛来,此刻见到唐老板的包菜,二话不说便直接凑了上去。 明明是一张黑黑扁扁的鸭嘴,偏偏吃菜时能听到一阵淅淅索索嘁哧咔嚓的吃饭声。 那扁嘴跟电钻似的,往包菜上一戳就是一个洞,而后顺着洞里越吃越深,越吃越深…… 最后整个脖子都卡了进去。 可身子太圆了,胸脯到肚子都进不去。于是翅膀和脚又在外面悬空着,又扑腾又滑拉…… 别提多搞笑了。 唐老板还迅速的又钻进柜台下一阵扒拉,而后掏出一台相机来: “来来来,我拍个照!” 好家伙! 他要不拿出这台相机来,怀榆还老觉得这是科技没发展呢!如今才后知后觉,现如今其实还是有智能机的。 只是太贵了……比五千分还要贵,而且没有网络,很多功能都没法用,还特别费电,不如2000分上下的普通联络器手机更受欢迎。 相比之下,相机反而便宜些,很多两三千分就能拿到二手的了。 但问题来了,胶卷是轻易买不到的,读卡器和存储卡也价值不菲啊! 于是…… 算来算去,还没唐老板店里的游戏机畅销呢。 …… 两只小鹅最终也没有从包菜上拔出来,但眼看着外头那层叶子已经微微软塌下去,再听听里面不间断的咔嚓声…… 想来里头已经差不多要被掏空了。 唐老板拿着相机左拍右拍,乐不可支,还拍了段视频。 嘴里不住念叨着:“这100分可太值了,太值了!哎,我就说高明不至于的,屎壳郎可能只是他一时大意,如今这鹅才是重头戏呀……” “还好这漏咱自己人捡了,不然回头得多心痛……” 巴拉巴拉,十分开心。 只有怀榆看着那颗生菜,又看看那两只鹅。 “他们俩是不是吃的有点儿多呀?” 这话一说,唐老板的相机也收了起来。 他拿来的那颗包菜虽是吃剩下的,可一个人一顿也扒拉不下几片叶子来,因此也挺大的。 可这一会儿的功夫,那两只小鹅都没停过嘴,眼看着已经只剩外面那两层叶子了。 肚子还是那么圆,也不知道东西都吃哪儿了……按理说鹅吃东西应该知道饥饱吧? 这还是刚破壳呢! 这要是个头长大了,那一顿得吃多少啊?就这个饭量一般人家都喂不起。 最后还是怀榆叹口气:“算了,喂都喂了,还好他们只吃素……大不了以后我想想办法!” 大不了以后把他们赶到蔷薇走廊另一侧去吃野菜去,吃饱了再回来! 唐老板想想也是,虽然饭量大,但以怀榆的家庭条件不至于喂不起,因此也放下心来,这会儿重新扒拉着: “我给你找个合适的纸箱子装着吧。” 90.小鹅吃什么 鹅的事儿先放一边儿,如今耽误了有一阵子了,怀榆得赶紧去买肉。 临走前她脚步一顿,又问着唐老板:“街上那家卖肉的靠谱吗?” 唐老板“啊?”了一声,这才想起来:“你说的是那个卖杂粮和肉蛋的吧?靠谱倒是靠谱,就是变异值都一般。你想要好东西的话,我这边儿给你联系?” “不用不用。”怀榆连连摆手:“我就好奇。” 上回买的那个挺差劲的米净化之后虽然口感一般,不过吃起来也蛮香的,很适合她如今的身份。 这样靠谱,那她这回就多买点吧! 于是! 半小时后怀榆回来,买了五斤猪板油,还有两斤猪肉。 没法子,没冰箱,猪肉都不能多买了。再加上太贵了(划重点!),就这都花了快800分儿了呢! e′o`唉。 此刻她很好奇:“咱城区里的普通人家想吃肉都怎么办呀?” “哦,那个呀……那个按国家的规划,最起码得三年后才能肉类基本自由吧。今年想吃那就忍忍呗,有肉味儿的营养剂和调味料……” “你想尝尝啊?” 怀榆果断摇头。 营养剂什么的,她如今麻木的喝着原本那款,已经接受不了新口味儿的刺激了。 说到这个,还得买点儿葱姜蒜了。不光为吃,也是为了买一些回去种下啊。不过这个她不打算在市场买了,而是等明天有空去金元小区看看。 唉,还想着家里什么都不缺呢,如今看来,缺的还挺多的……早知道当初再叫那个吴越赔一笔的! 别的不说,好歹弄个发电机吧。 毕竟像他那样身份的人,看起来就很有钱。 …… 肉什么的放在最底下,怕被人顺手牵羊了。长得跟水稻一模一样的稗子也放在底下,太沉了,放上面容易压住箱子。 中间放上被两个胖墩墩小鹅塞的满满的纸箱子,最上面再放上三本书。 其中最难的不是鹅,毕竟一整颗包菜下肚,吃饱了好像有点儿困了,如今就在箱子里蹲着睡着了。 最难的,是那三本书。 怀榆可是左思右想,才挑了那本看起来最正常的《蛤蟆养天鹅……呸呸呸,不是!是那本《可望不可及的恋人》摆在上头。 再把背篓稍稍一盖,重新抱着挤上了公交车。 车上人渐渐多了起来,大伙儿的衣服也从厚重的棉衣羽绒服,变成了日渐轻薄的长袖衫。 那场大雨之后,天再也没有阴沉过,如今气温日渐升高,再这么下去,新鲜食物储存就越来越难了。 尤其是肉类。 虽然现在也没有什么肉需要储存,不过大概存货也是所有人的天性吧,因此怀榆又发起愁来。 好难啊,以前没有冰箱的时候都是怎么过的呢? …… 背着篓子再次回到家中,怀榆惯性想往树屋走,走到一半,又折返到新家那边了。 风呼呼的吹着,太阳快要落山后,凉气还是渐渐生出了。 怀榆看着蔷薇走廊左右摇摆着花墙,显然心情很不错,于是也高兴的回了屋子。 然而等背篓放下后,她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来—— 蔷薇花墙都摇摇摆摆,怎么后头的竹林连动都不动啊?好像在土里扎马步似的。 想起狂彪不大靠谱的性格,她特意绕到屋后去,却见竹林边缘的土层拱了起来,好像被人认真犁过一遍。 而这种痕迹,她很眼熟。 ——拖狂彪下山那个白天,那些大树就是这么用树根打架的。 “这是怎么了?” 她问道。 竹林一动不动,一声不吭,正在装死。 怀榆:…… 好好好!她这才出去一会儿家里就又出事儿了! 于是扭头就向蔷薇走廊走去:“我去问问蔷薇走廊……” 下一刻,竹叶哗啦啦的摇动起来,栖息在枝头的鸟儿惊叫一声,扑腾腾的飞走了。 狂彪的声音满是沮丧: “没怎么啊,我就是根有点儿痒痒了,想露出来伸展一下……蔷薇不让。” 怀榆才不信呢。 “你要是正常想长竹笋,它怎么可能不让?蔷薇走廊脾气最好了。你想往哪儿长?我家呀?” “你早说呀,当初盖房子我就不让他们立房梁了,你直接生棵笋过去不得了!” 上次树屋被毁,如今她对房子的安危很是敏感。见到自己险些又被偷家,因此冷嘲热讽齐上阵,说得狂彪枝叶簌簌,根本不敢搭话。 过了好一会儿—— “怎么能这么说呢?”狂彪鼓起勇气:“我也没想往你家去呀,我就是活动活动筋骨,想把边儿再扩扩……” “当初说好了随便长长的嘛……我一次就占那么一二亩地……你这有600多亩呢,给我长长怎么了?” 好家伙! 怀榆简直无语。 “我是有600亩地没错,可小田都只能打报告与我共享,你凭啥一长再长?” 再说了,今日一两亩,明日一两亩,后天岂不是她求着狂彪腾地方了? 主次颠倒了! 怀榆气鼓鼓叉腰。 “知道了,知道了……”狂彪的声音中满是无奈和沮丧。 吭哧半天,见怀榆还鼓着脸站在那里,又讨好地晃了晃竹叶:“那个……我现在晓得规矩了嘛……那什么,好些个竹竿断了,都在后边儿呢,你要的话尽管拖走吧。” 怀榆:…… 她突然又高兴起来。 因为真要这么隔三差五的在自己需要的时候打一下,那也挺好的。 …… 等她熟门熟路的拖着两根竹子在面前的空地上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 怀榆赶紧收拾着,想来安顿两只小鹅。 睡了一下午,灰扑扑胖嘟嘟的小鹅似乎已经生出一点点绒毛来,此刻挤在箱子里,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怀榆看过去时,两只正张着嘴: “啊啊啊啊……” 啊这……家里好像没有新鲜青菜呀! 怀榆在屋子里左看右看——米粒儿能吃吗? 腌咸菜吃吗? 干野葱和干荠菜待会儿泡水了之后吃不吃啊? 想来想去,她又起锅烧水,然后提刀剖开了一根竹笋: “嫩嫩的笋丁焯水,应该可以吃吧?” 唉,这锅真的好大,这个水也煮的恰到好处!假如这时候有一只肥嘟嘟的大鹅下锅…… 怀榆咽咽口水,饿了。 91.鹅的安置房 不管吃不吃,这会儿家里没有别的菜,没得挑了。 外头野草挺多的,可这鹅才出生不到一天呢,怀榆也不敢冒险,毕竟那尖嘴万一泥沙俱下进肚子,她也不知道胃是不是这么个铁胃呀? 因此笋子切丁,焯水,捞出来晾凉后立刻就倒在盆里递了过去。 两只“啊啊啊”叫着的小灰鹅瞬间停了嗓门儿,接着头一伸就往盆子里戳去! “刺啦。” 一阵奇怪的声响后,怀榆看到自己花了好些分才买回来的不锈钢盆上,果然又戳了个大洞。 怀榆:…… 那个洞完美契合着小鹅的嘴,且已经有两粒笋丁漏了出来。 再看那小鹅——嘿!还挺节俭! 这会儿一张扁嘴又要去戳地板上的! 怀榆心头一跳,赶紧把盆子抬高,转移注意力: “那什么……这水泥地面我可补不了啊……要不咱到外边儿来吃吧?” “你们应该不怕冷吧?要是怕冷了,我连箱子一起给你们端出去吃……” 好卑微啊! 这种变异宠物究竟都是谁在养啊?他们平时都用什么笼子啊?钛合金还是特种钢啊?! 不管小鹅冷不冷,反正这会儿都被箱子弄到外头去了。唯一庆幸的是他们还算温顺,随便怎么摆弄都不反抗。 但他们也真的太圆太胖了,箱子里已经塞不下那个盆了。 怀榆也不敢冒险让他们出来,直接盆子一倒,笋丁哗啦啦下雨一样就落了下去。 两只鹅茫然的张着嘴,咂巴两下,大约是感觉到味儿了,此刻赶紧低头对着小山一样将他们腿都要埋住的笋丁一阵狂戳! “戳戳戳……戳戳戳……” 扁嘴吃饭的声音接连不断,每次下嘴,纸箱上都有一层纸壳儿被连带着一起戳掉。 怀榆麻木的在旁边蹲着,此刻简直不忍直视。 就……这鹅长大了能不能看家护院她不知道,就是这个养育的代价……也实在太大了。 她只是想找个警报器,她有什么错?错就错在自己给的催生之力实在太多了! 太多了! 整整两大颗竹笋,这个分量和扎实劲儿可不是上午那颗包菜能比的。 如今在箱子里被吃的一粒也不落,两只小鹅还时不时东戳一下,西戳一下,把一只破烂纸箱戳的千疮百孔。 而后才突然屁股一撅,狠狠拉了泡大的。 怀榆:…… 能买到他们俩,可真是她的福啊。 懂了,这纸箱子是一点儿不叫再回收利用,是吧? 怀榆都不知自己是用什么心情才把他们又捧回小屋的。小鸡们还在叽叽喳喳,小鹅们啊啊啊啊……她也不敢放在一处。 放在外头吧,十分不安全,毕竟这张嘴可以无视所有防御。 可放在屋里吧,看他们低头在地上找食儿的样子她就心惊胆战。 这好好一间新屋,就算她再讨厌吴越,讨厌的也不是自己的家呀! 回头再戳个坑坑洼洼的…… 想来想去,又将目光看向了屋后的竹林。 就……狂彪今天犯了那么大错,稍微为这个家出点力,也是理所应当的吧? 想到这里,她迅速在屋里一阵扑腾,最后成功找出之前被削掉提手的筐子。 这个筐子扁扁窄窄,高度正是小鹅能够轻易跨越的。 待会儿再在周围插几根树棍儿,套上一个塑料袋儿挡风,一个简单却有温的鹅宅就出现了。 再去扯上一把干草来仔细铺垫几层…… 怀榆捧着它,在竹林里找了个微有凹陷的地方放好,这才满意的拍拍手: “狂彪啊……” 竹叶哗啦啦晃了晃,狂彪懒洋洋的声音再次传来:“一天天的,没事儿别老叫我。你想挖竹笋就挖,想砍竹子就砍……我也拦不住你呀。” “没呢。”怀榆的声音又柔又甜: “再说了,那是你的笋你的竹,你不允许,我能随便乱动吗?” 狂彪嘀嘀咕咕:“你之前抽我竹心儿的时候也没问我行不行啊?你就直接上手抽了,那还是我的叶儿呢。” 但他今天才挨了打,因此只敢偷偷嘀咕,并不敢大小声。 怀榆因此就越发大胆了:“帮我个忙,好吗?” 狂彪傲气道:“不帮!你要吃就吃!我反正干不了别的了。” 怀榆竖起手指:“20平方!” “你帮我把这活儿干好,我在批你20平方的地!” “你可别觉得20平方小!我告诉你,不小了。我去花城的时候听市里头的人说,他们以前买房子,花一辈子的积蓄,很多人的客厅都没有20平方的。” “20平方,你竹根能长好长一截了!得发多少棵笋啊?” “你就说干不干吧?不干拉倒。” 狂彪的主页哗啦啦抖动着,像是在夜晚刮起一阵大风来,晃得底下用来防寒保温的塑料袋都哗啦啦作响。 “20平方……人类的一个客厅……” 他纠结起来:“你要不先说说是啥事儿吧——你这人我已经观察过了,没有审美,脑子也不大行,我怕你做傻事儿。” 怀榆:…… 她深呼吸一下,硬挤出一抹笑来:“我新养了两只鹅,家里没地方养,要不晚上在这里你盯着点儿?冷了饿了他们要跑了……都先吱一声。” 狂彪的竹叶都顿住了: “就这?!” 抬高的嗓门儿表露着他的不可思议,但随后这声音就又变得沉稳而又带着难处: “你也知道,我们竹子是很排外的一个物种。两只鹅进来实在是不合规矩,我也很为难……” 怀榆没吭声,只摒气提着心,听着他的瞎胡乱扯。 “可谁让这是小榆你想养的呢。” 狂彪的声音也变得黏糊糊油腻腻的: “我吧,我这竹最知恩图报了。你给我这么个地盘儿,还分我20平方当保姆费……这我要再拒绝,就是不给你面子了,是吧?” “你放心,我这竹,不会让你面子落地上的。” 怀榆微笑起来,憋着的那口气吐的又轻又缓,连声音也是柔柔的: “是吗?我就知道狂彪你真的很有本事。” “那就这样说定了,我待会儿就把鹅送来——对了,假如他们要跑走的话,希望你能拦一拦,这鹅花了我挺多分儿的。” 狂彪的枝条疯狂地敲打着竹竿,六岁稚龄的他发出了老爷们儿的承诺: “我办事儿,你放心!” 92.向阳而生 狂彪简直是迫不及待了! 略微估摸了一下20平方有多大,怀榆这边刚转身,他那边竹根刷刷刷就扎了过去。 而后土层拱动,一颗颗胖笋就这么硬着脑袋往外钻…… 等怀榆拎着筐子过来时,发现眼前已经又是一片郁郁葱葱的小竹林了。看这面积……20平方不止吧!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下回去买个尺子。 以后要多少地方就划线,多1cm也不行! 但这次,她只是假模假式的围着新生的那丛竹子转了一圈,然后摇头晃脑感叹道: “狂彪啊狂彪,你不老实啊!说了20平方,你这最起码多占了两个平方吧?” 狂彪在心里估摸着,怎么着也得多占了三个吧!但怀榆好像没发现,于是又高兴起来。 占便宜的快乐,竹真的好喜欢! 就说怀榆脑子不太好呢。 他带着格外优越的心态审视筐子里的那两只灰突突圆嘟嘟的鹅,忍不住又嫌弃道:“这傻吃傻喝的模样……就这,放竹林里随便扑腾!” “你放心。我肯定给你看得好好的!我这竹,就是一片竹叶一个钉!” 怀榆心想那可确实是一片竹叶一个钉,都能钉进人家树干了。 趁着天还没黑透,她提着篮子就往竹林深处走,狂彪还在旁边儿吆喝: “放那么远你进去看他也不方便,不如就放在边儿上,屋后边儿?” “那不行。”怀榆认真道: “这两只鹅破坏力挺大的,还能跑。放边儿上回头给你这四四方方的竹林戳了个豁口儿怎么办呀?” 他狂彪能怕这个? 但怀榆一番体贴,他就有点儿不好意思了:“你看你,说这客气话……我是那种怕缺个豁儿的竹吗?” 竹叶哗啦啦做响,仿佛他铿锵有力的承诺: “放心,我一定给你看得好好的!” “它们要是饿了,还能吃我的笋,我笋多,都不用你操心。” 怀榆确实也是操不了多少心了。 反正这鹅要是戳她她也打不过,就这样吧,自己已经尽力了。 还是她的小鸡可爱。 没太变异,如今毛茸茸黄嘟嘟,连叫声都是又清脆又可爱,一点杀伤力也没有。 这么想来,虽然花分多一点,但一分价钱一分货啊!像像鹅这种变异动物,这便宜以后再不捡了。 她不想捡便宜,但唐老板却格外心动。 不说别的,就是今天那鹅的战斗力都很让人羡慕。 再说了,帝都那面儿好像也流行的。他如今闲着没事儿,要不也养一个? 但自己在这方面是没太多经验和渠道的。 想来想去,干脆去派出所探望自己的兄弟——高明。 “明儿啊,我来咨询你个事儿……” 他话还没说完呢,就见高明已经一脸依赖的瞧着他:“兄弟,你帮我个忙,你千万帮我个忙!” 他恳切的抓住唐老板的手:“这次拍卖的物品里面有我的宝贝,那是我自己亲手培养的好宝贝!你千万不能让它被别人买走了啊!他们不会好好对它的!”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显而易见是有真感情。 但唐老板盯着那双紧紧攥住自己的手,不知为何,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 片刻后,他脸绿了。 …… 刚买的两斤猪肉切成肉末炒炒还能再放两天,五斤猪板油重新炼了两大盒子的猪油,配上今天切的笋丝…… 哇! 那叫一个浓香脆爽。 酒足饭饱,收拾齐整,再掏出来今天的三本书—— 《一胎八宝:纯情少女霸道掌控》 《可望不可及的恋人》 《向阳而生》 该看哪一本呢? 太阳能灯亮着,怀榆陷入了精神食粮突然暴富的欣喜。 不过前两本儿都有点儿碎滤镜,她现在也不太想了解鹅到底怎么养,反正过了今晚就知道怎么养了。 还有那个唐老板评价“蛤蟆养天鹅”的书,五个字把她的爱情滤镜给干碎了。 于是—— 她翻开《向阳而生》,听名字就感觉仿佛在追逐太阳,就很悲情又很壮烈……这总是本狗血热恋集大成的好言情吧? 怀榆满怀期待。 一分钟后,她皱紧眉头,感受到虐恋的气息,还有坚贞不屈的女主! 三分钟后,她下巴后缩,表情难言。 十分钟后,她茫然走神。 再半小时后,怀榆终于撑不住了,沉沉睡去。 新的精神食粮掉在地上,书页翻开,楔子加粗的字体格外醒目: 【太阳把多光的羽箭,投射到她明镜而柔美的花冠。】* 【夜里,风雨打落她的花瓣,早晨,她依然朝着太阳。】* 【第一章:向日葵的种植要点】 …… 怀榆在梦里一口气开垦了100亩的田地,然后撒满了向日葵的种子,没日没夜的进行水肥管理,除草除虫。 终于使得一片向日葵花田迎着太阳,追随晚霞,而后在太阳落山后狠狠甩头,魔幻而诡异的重新的回到位置上…… 她被这种克苏鲁场景惊醒,只觉得浑身酸痛,骨头都在嘎吱作响。 还有点疼疼的。 她恍惚的发着呆,过了好一会儿才又翻出之前又囤的一些营养液,决定待会儿再来一包。 不是因为她想念这个味道,而是她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可能还在长身体。 平常吃的营养不太够,还得营养液这种大融合的补剂才行……虽然很难喝。 吃饱喝足收拾齐整,再去池塘边提了两桶水先进行沉淀。 面积足有四五亩的池塘里水清清草绿绿,就是上回逮的那几只小鱼小虾丁点儿踪影都看不见。想要靠这口池塘吃上鱼……那得猴年马月呀! 她拿着高价换回来的地笼,不知道是先去山上下个地笼再回来,还是直接去金元小区的交易市场看看? 嗯,再背上筐竹笋给周潜吧…… 啊! 她终于想起来自己惬意的早晨究竟忘记了什么—— 鹅啊! 她的鹅! 此刻赶紧拎着锄头往后边竹林跑去。 才一转过后屋,整个人就呆了。 一夜过去,只见地上已经铺了厚厚的一层清翠竹叶。原本郁郁葱葱的竹林竟肉眼可见的秃了许多。 阳光照了进来,原本有些阴暗潮湿的竹林里都莫名亮堂了呢。 但究竟发生了什么,怀榆有点不敢想。 93.是朕的错! 竹林静悄悄的,连风都刮不动叶子了。 怀榆站在原地好半晌,这才深吸口气,小心翼翼,轻声喊道: “狂彪?” 不知为何,话音落下,面前又飘下来两片绿绿的竹叶,好像人“啪嗒”落下的泪。 怀榆心头一紧。 她清了清嗓子,干脆又喊了一声:“那个……” 对了,怎么叫鹅呀?她昨天好像忘记取名字了。 话说都怎么唤的来着? “嘬嘬嘬……” 怀榆使用了万能呼唤大法。 好在这个方法似乎对所有动物都管用,只见竹林里厚厚的竹叶发出了沙沙声响,有东西正迅速而沉重的移动过来。 随着那东西越来越近,阳光洒落的亮堂竹林里,怀榆亲眼看到两只灰扑扑的小鹅已经生出了厚厚的绒毛。 一夜过去,他们更像两大颗膨胀的圆球。 不,准确来说,那毛炸的有点儿吓人,像是一只巨无霸型奔跑的海胆。 ——哎,海胆什么味儿来着? 怀榆的思维走神一下,再回过神来,两只小鹅——好吧,大鹅球,已经来到了她的面前。 “啊啊啊……” 他们张着嘴,扯着嗓子叫着。 “饿啦?”怀榆看着他们仿佛膨胀一圈儿的体型,不是很相信自己的猜测。 等到小鹅们再想接近时,面前突然又是一排竹叶齐刷刷射了过来! 而后“哆哆哆”扎进了他们面前的泥土里,仿佛一排什么也挡不了的小小城墙。 但似乎是有了默契,两只鹅倒也乖觉,此刻又摇摇摆摆晃着圆嘟嘟的身子,扭回竹林去了。 走了两步,似乎是好奇,又似乎是不开心。 于是那黑黑的扁嘴往旁边一棵高高壮壮的竹子上一戳—— 只听“咔嚓”“噼啪”两声,那棵成年竹子就直接被戳了个横截面出来,上头两个竹节都“噼啪”裂开了。 “啊这……” 怀榆张开嘴,仰头傻呆呆看着那棵高长的竹子就这么缓缓倒下,既没有太大的声响,连断得也这么无声无息。 “……” 她彻底不敢吭声了。 狂彪啊狂彪,是朕对不起你! …… 怀榆迈着沉重的步伐往竹林中间去。 阳光洒落在竹林里,好像是狂彪如今不想言语的千疮百孔的心。 昨天那个小筐子怕是已经装不下两颗奔跑海胆似的巨无霸鹅,那把干草对比如今这又厚又硬的绒毛也不知有没有用。 总之,千言万语,都抵不过她的庆幸啊! 得亏昨晚上没养到自己屋子里,不然新盖的房子怕是梁都要戳塌了。 等到了昨天放置新窝的地方,怀榆张了张嘴,也理解了狂彪为什么一个字儿都不想说了。 只见中心处原本还茂密的竹子,如今连裸露的竹根都被刨了起来,更别提四周散落的竹叶,竹枝和竹竿。 一团团的竹叶被戳的乱七八糟,显然是两只鹅们吃过了觉得不好吃的。 细细的竹枝也被戳得稀碎。 还有那原本粗壮结实的竹竿,更是千疮百孔,连最结实的竹节处都破的乱七八糟。 更不要提原本还正在努力生长着的竹笋们,脆皮和嫩嫩的笋更是被戳得稀碎。怀榆只看着,就能想象两只鹅一边儿戳戳戳,一边儿从扁嘴里往下漏的景象。 她有心想说点儿什么,但一转头, 两只鹅正乖巧的跟在身后,这会儿还一边儿走着一边儿嫌弃那竹竿挡住了尊贵的鹅腿…… 于是低头又是一戳。 这回扁嘴竖着,刚好戳在竹节的位置。只听得“啪”一声,那根竹子便利索的裂成了两半儿。 竹筒饭都剖不出这么齐整的面儿吧! 而放置筐子的地方,筐子已经被顶到一边儿去了。凹陷的坑坑里堆着厚厚的竹叶,两只鹅当着怀榆的面往上边儿一趴,别提多舒坦了。 怀榆:…… 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反正中心处这片被破坏的空地,加起来远不止20个平方。 抱着这种沉重且愧疚的心态,怀榆重新提上锄头,在其他地方又刨了一背篓的竹笋。 就,反正狂彪摆烂也不说话,也不反抗了,而且都已经伤的这么重了……再挖点笋也不值什么吧。 至于会不会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怎么会?! 这顶多算半根,压不倒的。 她背上竹篓,看两只海胆鹅没有再吃饭的意思,于是骑上自行车,朝着69区营地出发。 瘦瘦的身子骑上二八大杠,哪怕车座子一调再调,蹬腿儿的时候仍觉得有些费力。 好在一旦骑顺了就没什么负担了,不一会儿功夫就来到了69区。 远远看到,门口的岗哨还记得这个瘦弱却沉重的身影,见状咧嘴一笑。 “小榆来啦?” 怀榆点点头,也嘻嘻笑:“周潜哥哥在吗?” 对方递过来一个本子:“登记一下——我帮你呼叫。” 不过这一次登记完了之后,她等的有点久。 岗哨的目光往她篓子里看了又看,犹豫半天才问道:“这个是竹笋吗?” “对呀。”怀榆仿佛不谙世事的单纯小姑娘:“我家屋后突然长出来一大片竹林!这个笋挺好吃的,我就挖一筐过来,不要钱的。” 听说过多个加工版本的【蔷薇走廊大战变异竹子】故事的岗哨:…… 他忍不住又仔细看了看怀榆:确实比第一次见面要高了一丁点儿,脸颊也有血色了,看起来也有肉了。 但就这么挖竹笋——哇!还一下弄这么多…… 难道这就是无知者无畏,傻人有傻福? 他绷紧脸:“其实你不用老来送东西,我们有规矩,不能随便接受……” “我没有送啊。”怀榆笑得天真烂漫:“我是请!请大家尝尝竹笋不可以吗?真的是顺手挖的,没有花一个分。” 正狡辩呢,就听有声音喊道:“小榆。” 怀榆看了过去:“队长哥哥。” 而后又是一怔:“你怎么……”这副打扮啊? 看起来都全副武装了。 周潜摇头不说话,只皱紧眉头看她:“你怎么过来了?” 怀榆把背篓递过去:“说好了请你吃竹笋的啊——上次的竹心茶好喝吗?” 周潜一愣,而后无奈地笑了起来。 94.将去荒原 “你真挖了啊?” 周潜看着怀榆,满眼无奈。 他刚想说些警惕的话,可想起来自己自打见过怀榆,这种告诫的话就没有停过,而对方如今依然在茁壮生长。 于是顿了顿,无奈地笑了笑,又闭上了嘴。 而后看着这满满当当且沉甸甸的背篓,沉默一会儿后突然说道: “以后别送了。” “我要去荒原出任务了,小榆。” “啊?”怀榆有些茫然:“防御军也需要去荒原吗?我以为都是戍卫军。” “要的。”周潜沉稳回答:“戍卫军面向全国各地征兆,很多人不了解花城到荒原的情况,因此每次行动都是当地的防御军和戍卫军联合。” “这也不是什么机密,只是看你什么都不懂所以讲一下……这次出任务可能要很久,小榆,别送东西过来了。” 他想了想,又看了看站在岗位上朝自己面露不解的岗哨:“……偶尔送一下也可以,我会交代他们,能帮上忙的尽量帮你。” 他突然这么郑重,怀榆其实有些不适应——去荒原,真的这么危险吗? 为什么连周潜都万分慎重? 周潜看得出她的茫然,此刻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看起来,木系异能真好——让你到现在都没有感受到植物的恶意。” 他想了想,又含笑补充:“看来住蔷薇走廊也住对了,有它在,连变异动物也没有。” “挺好的,小榆,注意安全——还有,谢谢你的礼物。” 他这次没有再推辞,反而麻利地拎起竹笋,转身就走。 怀榆一愣,突然又喊到:“等等!” 周潜转头:“?” “你记得把背篓还我啊。”她谨慎说道,因为两个背篓当储物箱了,目前在用的只有这一个。 周潜突然“噗嗤”一乐,声音飞扬起来:“好,我等会儿就还。” 等人走了,怀榆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又问到一旁的岗哨: “真的那么危险吗?” “嗯。”岗哨点点头:“每年四次入荒原,战损超过30……每次都是级别高的先……” 他又黑又淳朴的脸上突然咧出一个笑意:“小姑娘家家的不要操心那么多,这都是常事儿,我们有经验的,更何况福利那么好,多少人想进进不来呢。” 怀榆有一瞬间的沉默。 脑子也沉默了。 那一瞬间无数念头纷纷杂杂像是一团乱线,心却有些刺痛,像是她的海胆鹅在心脏里扎了一圈儿。 她张嘴想说些什么,想了想,又闭上了嘴。 最后只“嗯”了一声,然后静静等在一旁了。 背篓果然很快又被送了出来,不过这次不是周潜送的,而是另外的防御军。 怀榆接了过来,来时飞扬的神采都消失不见。 …… 不过,防御军有防御军的职责,她也有她的生活。 因此循着印象中的路,背着空空的背篓,怀榆再一次来到了金元小区。 才几天不见,感觉金元小区又更热闹了。 门口的喷泉广场自道路两边延伸至喷泉两侧,全部都密密麻麻摆满了摊,她今天要是再背着东西过来,都不一定能挤到好位置。 不过这样摆摊,相比于交易市场反而更直观一些。 而且最重要的是,离家很近,骑自行车十五分钟就到了,不必太多考虑运输问题。 她推着自行车,才要进去看看,突然见门口一个大妈正冲她招手。 怀榆:“???我?” “对,就你呢小姑娘!咱们交易市场人车分流,咱自觉点啊!自行车停这边啊!一分停三次,不限时间,我给你登记车码。” 怀榆:???人车分流?!我自行车啊! 大妈有点不耐烦:“自行车就不是车了?你看这,这不都是自行车吗?” “有自行车也没啥了不起的,这不人家也一样停吗?” 怀榆一看,果然边上停了七八辆。 “……” 行吧。 公交费省了,没想到停车费出来了,e′o`唉。 感觉大家日子在变好,赚钱的门路也多了。 车子停好,大妈递过来一个挺漂亮的手镯:“拿好。” 怀榆:??? 她盯着那个漂亮妖艳的绿紫色玉石手镯,此刻真心觉得自己是不是一个人住乡下了。 怎么看什么都好像自己消息闭塞,落后了啊? “那个码在里头刻着,回来的时候对码就行。” 见怀榆还盯着手镯,大妈双手叉腰:“怎么了怎么了,我以前卖bc的酸洗翡翠手镯怎么了?我这不是也免费给当成防伪停车卡了吗?” 实际上是,灾变后连橡皮筋纸板都能卖钱,唯独这个酸洗手镯卖不出去,只好刻数字天然防伪了。 但,大妈理直气壮! “我告诉你,当初这方圆百里,可没人比我们的酸洗手镯更自然好看了!现在做牌儿你都找不到颜色一样的!” 怀榆:…… 她默默戴上了自己唯一的首饰【限时版】,心情很是难言。 …… 金元小区跟红胜交易市场的区别,大概就像是赶集和逛市区步行街。 尤其是一个摊一个摊的看过来,赶集的滋味儿更浓了。 她如今手上只剩1000分不到,在红胜交易市场可能随便逛几家店就没了。 可在这边,看着那些一分两把的木头勺子筷子,再看看十分一个用铁丝箍着的几个木盆…… 突然觉得好富有啊! 逛了三五个摊子,她又花三分买到了一顶丑丑的草帽。 这草帽的编织工艺一般,用的草也不怎么讲究。 怀榆看来看去,都觉得像是柳枝和自家用来引火的长茅草交替编织的,摸着还有些刺手。 但……架不住它便宜啊! 如今下地干活儿有这样一顶遮阳帽,正合适呢! 还又看上一把斧头,也就是常规大小。斧头是旧的,卖斧头的大叔正哼哼哧哧往里面钉着木楔子固定。 怀榆默默看了一会儿,发现立刻就有人讨价还价,25分买了一把。 她瞬间心动! 毕竟多功能铲虽然什么都能干,上山携带也方便,可居家用着转换来去的,难免有些不顺手。 而这斧头砍树劈柴少不了,尤其是她的储备干柴越来越少了。 怀榆毫不犹豫,也跟着捡别人谈好的价钱买下来一把。 而后她左看右看,打听道: “这有卖鱼苗的吗?” 95.水系异能 “鱼苗?” 被打听的人茫然了:“没听说……哦对了!咱金元小区是有个人工湖的,你顺着小区大门往里走,一直走就能看到。” “我记得那片儿人工湖当时是被谁选的来着?说不定里头还有一些鱼虾。” 怀榆“哦”了一声,又蹲下来仔细打量这摊子上的东西。 这摊子上的东西有点儿杂,像是从什么垃圾堆里东拼西凑捡出来的。 怀榆打量半天,最后摸过一个生了锈的卷尺,又看上了一个到处黑黢黢的木盒子: “这是什么?” 对方打起点儿精神来:“这个?这个你们小姑娘估计都不认识,这是以前木匠做活儿用的墨斗。” 墨斗? 怀榆好像知道:“是不是把那根线扯出来,用前头的铜钉固定在地上,然后墨线一弹,地上就会留个直线痕迹……是这样的吗?” “对对对!”有人识货,对方也挺惊讶:“你用过啊?哦,也不稀奇,现在什么新的旧的玩意儿都拿出来一通乱使,用得上就行。” “怎么样?要吗?要的话我给你便宜。” 怀榆犹豫一瞬:自己好像就剩800多分了,买这个墨斗是不是有点没必要? 可有了这个再配合上那个卷尺,以后给狂彪画地盘儿会更容易吧? 这家伙真是稍一松懈就会得寸进尺,卡尺寸要越发严格才行呢。 也不知道这次在两只鹅崽那里吃了亏,他以后会不会收敛? 想到这里,她把手里微微生锈的卷尺也往前一递:“两个,够便宜我就买,多了没钱。” 对方明显不信:“你这都有车了……” 他抬抬下巴,示意怀榆细瘦胳膊上那只圈口过大的紫绿色手镯: “这家以前卖酸洗注胶手镯害人,老被罚款的,如今可叫他们又找着挣钱的道儿了……小姑娘,你都有车了,就别跟我磨这一分两分的价了——这样吧,加起来一共15分,你要就拿走。” 他做生意不是很积极的样子,从头到尾都没什么精神:“别还价了,再还价不卖了。你去市里头的步行街看看,这一个卷尺都得这个价了。” 怀榆:…… 其实她砍价手艺还是有点的。 但…… 对方有一点说准了,在红胜交易市场,这一个卷尺要1821分。 怀榆点头:“行!” 一边琢磨着,下次这个手镯得用袖子挡着才行。 不戴胳膊上吧,怕被人偷了。 带着又太显眼了人家都知道自家有车了。 她用袖子重新把镯子撸了上去挡好,背篓里又添两样小小的工具,这才一路看着,一路往小区中间的人工湖找去。 金元小区是真的很大,占地差不多有1000亩了,而且还都是这样的高楼。 听说是以前房价正飙升的时候开发的楼盘,后来一朝烂尾,不了了之了。 倒是中间的人工湖挖的货真价实,被一个贡献分颇高的放弃城区的地方,直接勾选了这里。 怀榆一边走一边琢磨着,对方应该也是有点能力的。 不然要这么大个湖也没用啊! 这都是被防御军筛选过的,就跟蔷薇走廊边上的那个池塘一样,水青青草绿绿,就是没有鱼。 不多时,眼前的人工湖就到了。 而怀榆站在湖边看了看,竟发现里头有绿绿的荷叶探出了小船似的卷叶! “藕!” 她瞬间惊喜地想凑过去,而后就被人叫住了。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私人地盘!” 怀榆回过神来,只见湖边的凉亭如今四面被围上了厚厚的帘子,只留一面儿卷了口敞开来,露出里头的一对夫妻。 这凉亭就是他们的家。 女人正蹲在那里补着鱼网,男的则穿着一双靴子,脚上还沾着湿漉漉的泥水,大概是刚上岸。 怀榆这才笑道:“不好意思,我没有想到这里会有荷叶,所以想看看……那个,藕,卖吗?” 对方倒没一口拒绝,只上下打量着她:“卖倒是卖,不过不便宜——二十五分一个种藕,你应该不需要我再去叶了吧?一般都带一两片叶子。” 藕并不是生活必需品,而且相对其他农作物来说回报产出有点低,还需要水—— 在如今,其实做种藕很少卖得动的。 怀榆想了想,二十五分有点贵,但考虑到是长久生意…… 她转头,又看了看那片才露尖尖角的荷叶,仔细感受一下—— “这个变异值有点高,18分能行的话,我多买几棵。” 咦? 对方纳起闷儿来:“你也是异能者啊?我说呢?不是水系的也不敢在这上头挥霍……” 他神情倒反而带出点儿亲近来,显然微弱异能别看微弱,可仍是不常见的。 怀榆也明白过来——随后乖巧微笑,像是默认。 而后又问道:“有鱼虾吗?泥鳅螃蟹,什么都可以。” 对方这么大一个湖,肯定不止这一片莲藕,此刻就点点头: “都有,小鱼苗一分一条,虾,泥鳅,螃蟹不挑,一分四只。” 怀榆在湖边伸手进去感应一下——有点【脏】,变异值应该有点高。 “鱼苗五分六条,其他的一分五只。” “可以的话,我要两百分的。再要六棵种藕,一共300分。” 她现在的分除了买一些米面粮油之外,并没有特殊要用的地方。后续不管是发豆芽还是去山上,总能继续有收入的。 因此别看怀榆抠抠搜搜,可当花钱的时候还是格外豪气的。 咦? 这下对方倒真是惊讶了。 来这里买鱼苗虾蟹的倒不少,毕竟家家户户都在想办法倒腾吃的。有些人能捡回一个大鱼缸来,或者以前有过养殖经验的,也难免想往里头养点儿什么。 可这金元小区的购买力有限,哪怕附近几个小区加起来,也少见能一口气这么阔绰的客户。 对方犹豫一瞬,夫妻俩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讨论一下,最终,男人重新站出屋子: “行!” “不过先说好啊,我这里的鱼苗真的很小——这个你应该理解的,驴肉现在多受欢迎啊!它要是大了,那就不是这个价了。” 片刻后,怀榆盯着那些跟蝌蚪大不了多少的鱼苗,也默然无语了。 要不是这家男主人有水系异能,下去舀一瓢水就能吸引一些过来,她都不知道该用什么来捞这东西。 此刻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可真是不大啊。” 96.深夜车队【二合一】 鱼苗小归小,但谁让人家是垄断生意呢? 怀榆如果不买,每天上山在水潭里下地笼,天长日久也能攒一些鱼虾。但且不说一来一回三四个小时时间,就说那个小水潭…… 哪怕密密麻麻挤沙丁鱼,也挤不下多少条啊! 思来想去,她还是掏出了三百分。 好么,家当又只剩500了。 此刻她摸着手环站在那里,深深疑惑自己为什么挣得也挺多但就是容易一分不剩…… 背篓里一大袋的水裹着密密麻麻的鱼苗虾泥鳅等,稠密程度相当惊人,怀榆买到了想要的东西,这会儿就直接到了停车场。 她摘下手镯,读着里头的码,眼看着大妈对准表格划拉两下,就让她去推车子了。 “那个……手镯不用还吗?”怀榆好奇问道。 大妈才不担心呢! 她这是地摊版本的绚烂五彩酸洗手镯,就算拿给小孩子玩,也要担心会不会影响健康,根本不会有人稀罕。 “说好了一分停三回,三回停满了再把镯子还给我。” “不然我把镯子收回去,下回你还记得着这个停车码吗?” 怀榆确实是记不住的,此刻默默推走了车子。 沉甸甸的背篓被想法子挂在两个车把上,怀榆车子骑出去好远,突然又转回头去。 金元小区比她第一次坐车去交易市场时看着又繁华很多,就连大妈那里停着的自行车,如今都有十一二辆了。 大家的生活确确实实在越变越好,那么…… 周潜呢? 他们这次去荒原,就是为了维持现在越来越好的生活吗? 就像林雪风他们那样的变异者,明知道变异值不能提升,却还是要一步步接近临界点。 都是为了现在是吗? 她骑上车子。 四月的春风吹拂着,带着风和日丽的暖,却又带着未散尽的寒气。 …… 鱼苗的变异值挺高的,但怀榆这个池塘的水也没干净到哪里去,因此只简单给出一点催生之力,就直接放入了池塘。 至于六棵藕…… 对比于她想象的那种一节一节的胖藕,这几根也实在细瘦的有点儿可怜。 怀榆叹口气,在这上头多使了点儿力,这才提起裤脚,把他们小心栽种在池塘边的淤泥里。 嘶!水还挺凉的。 她提起一桶水来,又去给重新茁壮生长的人参浇了浇水。虽然这变异胡萝卜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长成…… 等到所有事做完,怀榆才鼓起勇气,磨磨蹭蹭,回到屋后的竹林边。 “那个……狂彪啊……你还好吧?” 竹叶动都不动,像是死掉了一样。 但怀榆盯着眼前正迅速突破土层向上窜生的竹笋们,再看看宽敞的竹林中中心处,两只打地鼠似的鹅崽,正对着新生竹笋竹子一阵狂戳…… 哪根长得快就戳哪根,“啊啊啊”叫声不断,显然玩儿的很是开心。 怀榆:“……” 懂了,无形的交锋是吧,以后家里老大蔷薇,小田不计数,这俩就争个二三呗! 她默默转身,想了想,又往竹林里走了两步: “那个……鹅崽啊,想出来转就出来转吧,但记得拉屎要回竹林去,拉大一点。” 不然以狂彪这个生长劲儿,纯靠变异能力供不上,那不得把地力抽干了吗? “啊啊啊……”鹅崽们大声应和,仍旧低头戳笋,乐此不疲。 再看看四周散落的乱七八糟的竹子,怀榆叹了口气,只好一根根又把他们拖到空地上去。 细竹枝可以扎扫把,竹心抽出来烘茶,竹叶收集起来,等晒干了烧灰备肥或者是生火…… 至于长长的竹竿嘛—— 可以劈开来当柴烧,也可以扎成篱笆。反正都得劈开,不然的烧起来时不时一阵爆响,谁受得了? 怀榆叹口气,看了看自己新买的斧头,真心觉得家里应该有个男仆。 …… 男仆和城堡都没有,怀榆提着斧头哼哼哧哧砍了一下午,做晚饭时手胳膊都在发抖。 好不容易终于能躺下了,她在三本精神食粮中犹豫片刻,觉得今天太累了,还是看一本催眠的吧。 手里的《向阳而生》才刚打开,映入眼帘的就是扉页的小诗。 【太阳把多光的羽箭,投射到它明净而柔美的花冠……】 她顿了顿,又起身提着太阳能灯,来到了蔷薇走廊面前。 明亮的灯光映照下,叶片和花朵上方有隐隐飞虫经过,而后又悄无声息的栽了下去,化作泥土中的一部分。 粉白的花瓣摇曳着,在夜色中宁静又美丽。 怀榆犹豫片刻,还是说道:“如果今天夜里营地有车出发……很多车的那种,你可不可以想办法叫醒我?” 其实周潜什么都没说,岗哨也没提半个关键字,怀榆甚至都不知道对方是不是白天已经走了。 但,此刻她还是想这么说。 灯光映照着她的侧脸,脸颊已经不见白日的红润有气色,反而凝聚着苍白。 黑黝黝的眼瞳中也露出一丝难过来。 深夜里,面前的蔷薇花瓣开开合合,微微摇动,像是在对她承诺。 怀榆露出笑来,此刻不知为何安心许多:“那……谢谢你,我先去睡了。” 她又温柔的摸了摸叶子,转身离开。 …… 这寂静的深夜跟往日并没有什么不同,花瓣和叶片微微翕动,空气中隐约弥漫着清淡却又萦绕不散的蔷薇花香。 而在凌晨时分,怀榆睁开了眼睛。 屋子里的花香越发浓郁,长桌上三个大小不一的花瓶中正盛放着勃勃生机。 而她似有所觉,此刻穿好鞋子,提上太阳能灯,急匆匆就朝外奔去。 蔷薇公馆的荒野从没有在此刻让人觉得如此广袤又起伏。 青青草叶已经长到膝盖高,踩踏下去时有青绿的草汁溅到白色的鞋子上。 怀榆提着灯迅速奔跑,一直来到了蔷薇公馆的边缘处,也是紧贴着道路的地方。 她站在那里,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然后看见远方有明亮的车灯照过来。 卡车如同深夜的巨兽,正一辆辆循着道路向前行驶。 这光芒如此耀眼,连带着她手里提着的灯都如萤火一般。 而此刻,周潜正随队坐在车里,突然听到有人发问: “周队,那个女孩儿……是不是送竹笋的那个小榆啊?” “什么什么?那个竹笋好好吃啊!让我看看是什么样的人胆子这么大。” “我也看看——离得有点远……看到了看到了!咦怎么还穿着睡衣啊?粉蓝色?哇好可爱!看起来好乖!” “她头发好蓬啊,好想摸一摸……” “难怪你说她长得跟小妹妹似的,确实看起来年纪不大……这么小一点儿,家里怎么舍得一个人放在蔷薇走廊啊?” “是吧是吧?我就说感觉特别乖……” 周潜正闭目养神,听到大家聊起来,此刻二话不说赶紧起身,将目光贴到了车子的另一侧车窗上。 为了方便路途中警惕变异植物,他们的车子并非全封闭,而是方便四处观察。 如今隔着厚重的车窗,远远的,明亮车灯一行一行闪过去,能看到有个瘦弱的姑娘正提着小灯,穿着粉蓝色的睡衣,站在路边看着他们。 车子慢慢放缓了速度,一辆一辆从她面前经过,车窗边有许许多多的陌生面孔看过来。 但不约而同的,深夜中的模糊车窗里,所有人都下意识露出了更温柔的神情。 而她站在那里,也一一看过去,像是守在窝边等待母燕归巢的无助幼崽,直到又一辆车经过,她瞪大眼睛,而后跳了起来,狠狠挥手: “哥哥!队长哥哥!周潜!” 周潜下意识将手按在车窗上,整个人更贴近车窗,眼神也跟着看了过去。但不知为何,眼圈竟也发红了。 怀榆的目光追逐过来。 其实周潜也不知道,怀榆深夜里有没有看清自己,只知道小姑娘提着灯站在那里,后车的车灯照耀过来,仿佛将她融入了那一团光里。 五官表情都看不清了。 “哥哥!活着回来!”她大声叫道。然而车声隆隆,周潜只能从越来越远的口型中隐约猜出。 ——直到再也看不见。 车厢中渐渐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才有人嘟哝道:“要是我妹妹也这么乖就好了……” 周潜笑了起来,低声喃喃:“她嘴巴哄人,不求人的时候才不会这么乖……” 一辆辆车子渐渐走远,直到寂静深夜将他们的背影吞噬,半点痕迹都找不见。 怀榆知道,他们要绕道至蔷薇走廊不可及的三清山另一侧,再顺着山脚一路蜿蜒行至荒原。 如今夜风寒凉,她搓了搓手臂,提着灯又重新折返回去。 身后,两只足球大小圆墩墩的鹅崽不知何时跟了上来,乌溜溜的眼睛正好奇的看着她,发出短促的叫声: “啊!” 怀榆“扑哧”笑了起来,蹲下身来小心摸了摸他们刺猬一般的羽毛: “大半夜的跟过来,是担心我还是好奇心啊?” 她慢吞吞朝着屋子走去,像是说给鹅崽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能亲口道别的感觉真好啊。” “当初一觉醒来,屋子里什么都没有,只剩下那枚冰雕——” “鹅崽,你们懂吗?那种感觉特别像我在三清山上醒来的时候。四周是不认识的古旧建筑和树木,然而属于我的,除了我的树茧,什么都没有。” “我一直在想,如果早知道他是去荒原迎接死亡,那天晚上我一定不会睡觉——又或者一定要告别才行。” “知道有人惦记着他们,不管是迎接死亡,还是向死而生……都会比平时更坦然吧。” 她长舒一口气,回头看着茫茫夜色,再次喃喃道: “每次都超30的战损……但,周潜不会有事的,他那么厉害,对吧?” 夜风微微拂动着,半空中有蔷薇花瓣悠悠扬扬。 …… 再次来到红胜交易市场,已经是一周后了。 怀榆来到【华夏黄金】,只见唐老板坐在椅子上一脸菜色,连圆墩墩的身形仿佛都瘦了些。 更奇怪的是,他衣服外面竟然穿了一层雨衣,手上都带了橡胶手套—— 有毒虫吗? 怀榆有些好奇:“老板哥哥,出什么事了吗?” 唐老板撩起眼皮儿看她一眼,无精打采:“没什么……” “哦。”怀榆点点头,目光在店里转了一圈,而后又将背篓放下: “今天带了很多豆芽!变异值9!” “9?!” 唐老板这才打起精神,一个鲤鱼打挺没成功,于是又扶着椅子把手,慢吞吞站了起来: “好好好,就知道小榆你们家有本事!虽然现在变异值低的东西也有,但很多都被人半路截胡,轮不到我这不敢出门的啊!” 他看着满满一背篓鲜嫩的豆芽,此刻熟门熟路提着筐子放上称,怀榆还叫了一声:“底下和上头都有保湿用的毛巾,全是水……” “没事没事!待会儿随便减两斤就行。”唐老板心情大好地盯着秤,压根儿没在乎这些,反而问道: “对了,怎么这么久都是你一个人来卖东西?你不是有两个哥哥吗?他们就这么放心啊?这一背篓的豆芽儿价值可不低。” 怀榆微笑起来,眉眼温柔:“他们都去荒原啦。” “……哦。”唐老板意识到什么,此刻清了清嗓子,不多问了。 随后他找出一个崭新的大盆,撕开上头的塑料膜,这才将豆芽都倒了进去。 而怀榆低下头,发现脚边突然滚出来一个黑色的圆球,足有乒乓球那么大—— “这是什么?” “别碰别碰!”却见唐老板如临大地,此刻连声制止她:“千万别碰!我去拿夹子!” 一边转身从柜台中挤了出去,一边又崩溃的大声吼道: “克太郎!你真是够了!” 什么太郎? 怀榆惊讶起来:听起来像是扶桑国的名字啊!不过灾变以后听说那个国家不都已经…… 她好奇地看了过去:“太郎是谁?你亲戚吗?” 说话间,唐老板已经崩溃地推开了后门。 怀榆瞬间瞪圆了眼睛! 只见门外站着一只浑身上下苍蝇绿的、足有四五十厘米高的,两只前爪还抱着一个黑色乒乓球大小圆球的—— “屎壳郎?!” 98.克太郎的茶【二合一】 怀榆最终又带着唐老板,给他指了位置。 隔着明亮的玻璃门,两人能清晰的看到枣子叔正拿着烧水壶倒水,唐老板倒吸一口气,忍了又忍,到底没忍住,小心的敲了敲门。 “那个……”他犹豫着:“小榆说你家的东西卖的还可以……” 却见枣子叔眼睛一亮,分明已经看到了唐老板身后的怀榆,赶紧将水壶放下,冲了出来: “小榆!你还给我介绍客户啊?哎,别那么客气——来来来!刚想说一个人品茶没味儿呢!” 小榆三连抗拒:“不行,真不行……枣子叔我身体弱,不能喝茶!” “哦。”这倒是个好理由,毕竟她现在瘦瘦弱弱的,虽然比之前好些了,但好的也有限,确实像是营养不太够的样子。 枣子叔大气道:“没事儿,那跟你朋友一块儿进来,看看,看看总行了吧?我给你倒水喝。” 他真的好热情,显然是灾变几年,以前的那些个闲情逸致、三五好友的爱好全都丢没了。 如今乍然得到这样一份自认为上好的茶叶,没有朋友分享,就像是锦衣夜行——那可怎么行呢? 唐老板正感兴趣呢,也半推半就的进去了,不过他也不会喝的。 此刻只连连摆手:“我也喝不得,我……咳,我吃着药呢,这个茶影响药性。” “哦……”枣子叔更失望了,此刻打量一下唐老板胖墩墩的身体——按理说三高喝点儿茶没什么影响啊? 他一脸同情的摇头:“这年头,糖尿病不好受吧?” 唐老板:…… 他总算知道为什么小榆妹子在这里折戟沉沙,怎么都讲不明白了。 此刻没吭声,只当是默认了。 这家店是一家家居用品杂货铺,纺织品到家居小物件什么都有,场地还是挺宽敞的。 整个收银台都是一张大大的长桌,如今正好方便枣子叔在上面摆出自己的一套茶具。 一个陈年老款印红双喜搪瓷托盘,唐老板怀疑这跟自己那批自行车一样,都是在郊区里的影视基地找的。 一个两元店里常见的玻璃杯,没什么特点,胜在够大。 唯一称得上茶具的,大概就只有那一个盖碗了。 不过看釉面瓷质也是普通,工业流水线瓷器。放在以前,十几二十块钱就能买一个了。 而怀榆沉默的就坐,眼睁睁看着枣子叔提起水壶,像模像样的高抬手臂,将细细的水流倒进雪白的盖碗里。 然后大拇指中指捏着盖碗边缘,食指扣着盖,左右翻转晃动两下,再将里头的热水倒出。 不得不说,他看来还是经常品茶的,如今温茶盏的动作倒是熟练。 可唐老板但凡只抬眼一瞧旁边放着的那一颗太郎的黑球,再想想克太郎每天抱着球站在门口的模样,就实在有点儿想笑,只好越发严肃的绷紧了脸。 枣子叔也叹口气:“别紧张。这玩意儿如今不好找吧?” “不过小榆,你好东西还真挺多的。这茶也不知道什么地方弄过来的,还挺特别。” 怀榆干干一笑,又看向唐老板。 唐老板也清了清嗓子:“这个看起来不像茶,确定能喝吗?别喝出毛病了呀……” “啧。”枣子叔就不信任他们了:“我喝茶喝半辈子了,是不是茶我能不晓得吗?它顶多就是茶叶变异了,跟记忆里的不大一样……但保准能喝!” “反正你们也不能喝,就闻闻香气吧。我喝给你们看。” 怀榆低下头来,心想她倒不是为了来看茶叶,而是为了以防万一。 再抬头时,枣子叔已经洗过第一道茶,然后开始冲第二泡了。 别说,还……真挺香的。 怀榆下意识吸了吸鼻子,然后想起克太郎抱着黑球站在那里跟自己打招呼的模样,又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而唐老板脸色惨淡地看着那冲泡出来的【茶叶】,神情也复杂难言。 三人中只有枣子叔是真心实意的开心,这会儿揭开盖看了一下,还忍不住纳闷儿道: “这是什么茶叶呢?发酵工艺跟以前也不一样……这叶子都搓成碎末了,搞得跟古代那点茶似的,我是不是还得学着古代那样搅出泡来啊?” 唐老板和怀榆对视一眼,干干笑了一下。 而这边,枣子叔端起盖碗倒茶准备给两人分,想想又遗憾的叹口气,转头给他们一人端了杯白水。 而后自己端出了一个玻璃杯,看着里头金黄的茶水,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哎呀这个味儿啊……” “那个……”怀榆还是又说一句:“枣子叔,我这个真没检测过……要不我去测过了再来吧?” 枣子叔看她一眼,摇头叹气,而后轻轻喝掉了杯中那一口茶水。 这一刻,怀瑜和唐老板都瞪大眼睛屏住了呼吸,两人齐齐盯着他的脸。 只见枣子叔闭上眼睛,轻轻的咽下那口茶水,此刻忍不住叹息一声。 “好茶啊!” 再看一眼两人,他再次啧啧摇头。 等到一杯茶水下肚,他这才狠狠叹了口气:“不容易啊……现如今还能喝到茶……哎小榆妹子,这东西不会也是你两个哥哥想办法弄过来的吧?” “你是不是想拿来卖呀?你跟我说个价呗。” 怀榆果断摇头:“不卖不卖!这东西真不多……” 话音未落,却见枣子叔突然一捂肚子:“嘶……有点儿想上厕所……那个啥,小榆,你跟你朋友帮我看一会儿啊!” 怀榆瞬间紧张起来:“肚子痛吗?很痛吗?” 枣子叔却摆摆手,急匆匆进了厕所。留两人在外面面面相觑: “会不会喝坏了呀?” 唐老板看着那盖碗里的黑绿色碎末,此刻也不敢确定:“不知道啊……小榆啊,真要是出问题了,我帮忙出这个药费……但你千万不要把克太郎的事儿说出去啊!” 高明这家伙总是搞这种奇奇怪怪的东西,万一被人当成科学怪人盯上,他这个改造期怕是又要好久了! 而且、而且克太郎他都养了差不多一周了,只是爱干净了一点,太郎本身还是个好太郎……这要被带走了,它也不会说话,这叫唐老板于心何忍啊! 怀榆也郑重点头,此刻有些后悔,刚才不应该觉得太憋屈了,所以一下子倒那么多太郎球。 五分钟后,枣子叔一脸轻松的出来了,见到怀榆就惊呼: “好茶啊!好茶!” 他摸着平坦坦的肚子,神情里全是满足:“你不知道我便秘好久了,刚上厕所……哎呀!哎呀!” 枣子叔一拍大腿,郑重说道:“小榆,我看你真不喜欢这茶叶,要不卖给我吧?你放心,叔我出得起价!” 怀榆懵了。 再看唐老板,他也懵了。 …… 两人绞尽脑汁,费了好一番功夫才终于摆脱枣子叔。 怀榆盯着篓子里的一团团黑球,问着神色复杂的唐老板:“你要拿去卖吗?卖的话还给你。” 唐老板叹口气,此刻连连摇头:“造孽啊……” 他反正死活不接受自己挣这份儿钱,于是那一篓子克郎球还是让怀榆背走了。 而等她回到家里,看着那一篓子原本只当做发酵肥的黑球,此刻也有点儿挣扎了。 就…… 也没有想自己喝,但枣子叔这么喜欢这个,她直接埋土里当肥料,是不是有点浪费呀? 想了想,怀榆装了一袋子,提到了屋后竹林。 竹林里还是一团乱,新生的竹子和戳的稀碎的笋混杂在一块儿,四周横七竖八倒着不少竹子,但竹林中央,【打地鼠】的战斗似乎已经消停了。 两只鹅崽看到她,此刻“啊啊啊”叫着跑了上来,细细的长腿支棱着圆墩墩的海胆身子,真有点儿不忍直视。 但真的长得太快了,总共也才一两天的时间,身子竟然又转了一圈儿。 要是地里的黄豆不用催生就有这个速度该多好啊! 看到他们,怀榆蹲下身来,打开袋子: “这个……你们吃吗?” 两只鹅崽往袋子里探进细长的脖子,而后扁嘴一戳—— 碎了,但不吃。 怀榆默默松了口气,此刻又把碎末倒在竹林里,轻声问道:“狂彪,你需要这个吗?” 片刻后,有竹根在地下拱动着,然后将散落竹叶上的那一团碎末卷进了泥土中。 而后,许久不吭声的狂彪终于叹了口气:“还行吧……感觉还不如他俩拉的屎呢。” 怀榆:…… 植物需要肥料,这个道理她很懂。就是这么讲出来,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狂彪,你这样说好像在吃屎哦。” 狂彪瞬间摇摆起来,一片竹叶刷的落下!然而还没等掉在怀榆面前,就被两只鹅崽伸长脖子在半空中一戳—— 又是稀碎。 “阿崽!妈妈的好宝儿!”怀榆感动得无以复加,此刻小心拢着他们的海胆身子:“阿妈决定了——以后你们俩的名字就叫大崽二崽!虽然我也分不太清,但是只要叫大崽二崽你们都过来就行了!” 她说完又踩了一脚地上的竹子:“狂彪,你再不老实我告诉蔷薇走廊了。” 随后又领着两只鹅崽往竹林外头走:“来来来,你们现在会游水吗?阿妈给你们打下一片池塘,以后都属于你们!” “但是荷叶跟藕不能碰哦,那个贵。” 大崽二崽也不知道听没听懂,此刻就迈着脚跟着怀榆,在一堆散乱竹子的竹林里连蹦带跳,最后被成功带到了池塘! “看!池塘大不大?随便游!” 她说着,就满怀期待的看着两只鹅崽。 然而两只海胆鹅站在岸边,脚掌脚掌犹犹豫豫,好半天拨了一下水,又迅速收回来了。 怀榆:??? 等一下,那个养鹅的《可望不可及的恋人》她还没来得及看!鹅崽是因为太小了,所以不能下水吗? 再看看他们身上刺猬一般的羽毛…… 怀榆顿了顿,又妥协道:“没事没事,也不是所有鹅生来就会游泳的。今天主要是带你们看一下领地——以后这一整片地盘儿都是咱的,随便走动。” “啊啊啊……” 大崽二崽又叫了起来,此刻扁嘴一戳,又从池塘边掘出一团带根的草叶来。 怀榆叹了口气,想了想,又回屋翻找出那天买到的15斤稗子种。 这个的变异方向是扎根很深,随便一扎就是5米,怀榆怕他们占地盘儿,因此还没有种。 但如果在池塘边上种一种试试呢? 总不至于在水里也能扎根吧? 她选了池塘边一处离自己家最远的地方,而后小心的取出三粒种子,想了想,又取出三粒。 “左边催生,右边净化……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不一样的变化?” 那种子被洒进了潮湿的泥土里,怀榆伸出手来,一左一右试探着自己能力能引动的变化。 三分钟后,种子一动不动。 又十分钟后,同时使用两种能力,她有点儿累了。 再十分钟后,怀榆筋疲力尽,决定收—— “啊!” 她惊叫一声,一下子坐倒在地。 而紧贴着身子两侧,左右各有三片如螺旋状的粗壮绿叶,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向天空窜升——窜升—— 直到怀愉已经彻底仰起头来,呆呆看着上方微垂前端的那片绿叶。 看看右边净化的三颗,没那么高,大约只两米的高度,叶片也没有那么粗壮。 再看看左边这三颗,因为用了催生之力的,此刻不仅叶片粗壮,甚至高度惊人——已经需要彻底仰头才能看到了。 她呆呆看着,仰得脖子都酸了,只能看到绿叶的前端有什么透明的东西正在凝聚。 是什么呢? 正下方的角度看不太清,莫非这稗子待会儿还要抽穗开花,再结出种子来吗? 此刻她思绪繁杂,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变异植物……是真的很会变异啊! 对比之下,三清山上的植物真的太保守了!连变异都没有他们大胆! 下一刻,只听“哗啦”一声,一团巨大的水球砸落下来,正好掉在她的头顶,在春天的傍晚,把她浇了个透心凉。 ——哦,是变异生长时叶片凝聚的露水啊! 怀榆呆呆抬头,晚风一吹,狠狠打了个喷嚏。 99.稗树【二合一】 晚风一吹,湿漉漉的身上简直透心凉。怀榆吸了吸鼻涕,此刻狼狈的回屋子了。 等她好不容易换上衣服擦干头发站在池塘边,离得远远的,这才看清稗子的全貌。 不过这玩意儿真的还能叫稗草吗? 这得叫稗树吧! 只见此刻的池塘边,一棵……emmm总之就像是一棵放大版的稗子那样的大树,高度约有五六米,但冠幅看起来却好像有十几米。 深绿色的茎杆像一棵几人合抱的树干,侧生茎杆也如螺旋状盘旋着主茎向上延伸,使得它显得格外粗壮。 原本薄而细长的叶片此刻也肥嘟嘟绿油油又厚重,只在前端略垂下来一点弧度。 远远望去,任谁也看不出这是一棵稗草,反倒像是这池塘边久逢雨露的粗壮老柳。 因为栽在池塘边上,此刻有一半茎杆已经泡在了水里。 而它却仿佛是空心的,此刻正如水泵一般汩汩从茎杆顶端涌出一颗一颗的巨大水珠,而后沿着叶片咕噜噜滑落,再砸落到根部的泥土里,重新流回池塘。 看那个大小,每一颗水珠都分明像是一颗装满水的气球。 怀榆傻眼了。 她摊开手,此刻难以置信的反复打量手掌: “原来我这么强的吗?” 再看另一棵只使用了净化能力的稗子。 谢天谢地,它倒没有长那么高,只有大概两三米的高度。 此刻以同样的形态伫立在池塘边,像是一大丛郁郁葱葱的芦苇,没有水珠涌出,看起来也没有那么壮硕…… 这个似乎就正常多了。 等一下! 怀榆反应过来——两三米高的稗子哪里正常了?! 不是说变异方向在它的根部吗? 她本来种在池塘边,是想看看稗子的须根能不能扎根个五六七八米深,然后问问鹅崽,愿不愿意帮忙把根都刨出来。 被须根紧紧扒住的泥土应该会很容易成团,很好弄出来的。 这样刨出的坑,就算是个天然的过滤器,低配版水井,以后自己在家就不用费那么大力气过滤了。 然而如今再看…… 她要什么样的力气才能把这棵稗子树挖出来啊! 想了想,怀榆穿好雨衣走到了刚砸了她的那颗稗树下,认真跟对方说着话: “你……听得懂吗?” 然而不管怎样用心倾听,能听到的都是一连串无意义的声音,像是在喝水—— “咕噜噜……咕噜噜……咕噜噜……” 她站在原地,此刻左右打量的这棵稗树。 刚才突然被砸,猝不及防,没仔细感受这水的污染值。可如果是从根部抽上来的水…… 那是不是…… 她惊喜起来,此刻抬头看看,只见上方还没有涌出巨大的水球来,于是迅速向屋子里奔跑,不多时便拎出来一个水桶。 将水桶找准叶子尖端的角度,怀榆怀期待的默默等着,眼看着没过多久,一颗巨大的水球又一次涌了出来,她惊喜地调整着水桶的位置,而后满怀期待—— “啪!” 叶片承受不住水球的压力,又向下弯了弯。而巨大的水球掉了下来,直接砸在了她的脸上。 而后顺着雨衣的帽子打湿了头发脖颈,一点儿不浪费的流向了全身。 怀榆:…… 懂了,它不讲礼貌。 “大崽二崽!”怀榆也大声叫了起来。 没过多久,只见远处池塘的草丛里簌簌探出两个海胆鹅头,然后啪嗒嗒甩着脚掌摇摆着屁股就冲了过来。 “戳它!” 怀榆真的感觉到刚才的水是故意的,此刻好气哦!但是…… “别戳碎了,戳两根侧枝就行。” “啊啊啊!” 大崽二崽应声,而后扁嘴感兴趣的一戳—— “咦?”怀榆惊讶了:“还挺结实啊。”只戳开了一道缝,看这结实程度比狂彪要厉害多了。 而这一戳,整棵树都摇晃起来,“啪嗒啪嗒”又从上头落下了好几个大水球。砸得地面都聚出了小小水洼,而后才向着池塘涌去。 但两只鹅崽却低下了头,此刻不再戳稗树,反而将扁嘴伸到了小小水洼里又是一阵瞎戳狂戳。 再抬起头时,水洼里的水都只剩一半儿了。 怀榆:……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又将水桶放在叶片底下,这回重新调整了角度,整个人都退远了些。 过了一会儿,又有新的水球老老实实的落了下来,“啪”地一声精准砸落在桶里。 这次,前端的叶片压根儿没有摇晃。 破案了,这稗树真的好坏哦! 怀榆吸了吸鼻涕,此刻拎起水桶,只见这一颗水球进去,里面已经有三分之一的水了。 晚风吹得太凉了,雨衣也挡不住湿漉漉的粘感,她拎着桶重新回屋,仔细伸手感应了一下—— 嗯,还是“脏”,变异值根本没有变化,跟池塘一模一样。 可是这水…… 她拿碗舀起来一点细看,发现水色清亮,除了表面有些微需要找准角度才能看到的浮尘,其他竟仿佛没有半点杂质。 怀榆愣住了。 片刻后—— “阿嚏!”狠狠打了个喷嚏后,她终于又开心起来——虽然没有地下的过滤水井,但她有了一个地上的水龙头,这稗子真好啊! 至于另一棵…… 怀榆转着看了好半天,又晃了晃枝叶,发现对方并没有半点动静,也没有一直喝水的“咕噜噜”声音,仿佛就是一棵安静的稗树。 她也不着急,反正就在自己家池塘边上,具体什么变异方向她迟早会发现的。 再看看那剩下的半篓克郎球,怀榆想了想,又拿了一些去给稗树了。 喝,反正她是不会喝的,给狂彪吧,狂彪也看不太上。放地里吧,这点腐熟发酵肥杯水车薪。 先给稗树吃吃吧! 在根部的土里放下克郎球时怀榆还忍不住嘀咕起来: “听说稗米也是能吃的……你长这么大应该也能结不少吧?拜托了多结出一点儿来看看吧,万一好吃呢……” e′o`唉。 人真的是不容易满足的生物啊。 这才从一无所有过了多久,如今她吃廉价的陈陈陈好几年大米,竟然已经吃的有点厌倦了。 …… 忙忙碌碌又是一个夜晚,怀榆拿出了买来的精神食粮,一边皱着眉头看,一边又忍不住抬起头来,看着面前花瓶里的蔷薇。 看了一会儿,她放下书本,又重新趴回长桌上。 最大的圆肚细颈白瓷花瓶里,一大捧生机勃勃的蔷薇正在放肆开放。 它们没有因为被剪枝就显得憔悴,也没有花瓣迅速凋零,反而就在这花瓶里吸收着最普通不过的水分,静静的绽放着。 狂彪的竹枝已经逐渐发黄,摘来的浅蓝色报春也已经凋零,只有粉白交织的蔷薇,还在枝头热烈盛放。 屋子里浮动着隐约的暗香。 而怀榆盯着蔷薇,渐渐走了神。 变异植物那么厉害,又或者脾气如狂彪,大多都需要有能力压制住才会耐心听自己讲话。 也有变异方向只在壮大自己的身躯结出更多果实的,类似于三清山上的那些大松树,他们本来脾气就不错。 但……蔷薇走廊呢? 狂彪在山上那么厉害,自己连反抗都做不到,却被蔷薇走廊轻易压制住,不费吹灰之力。 周潜以前对它的防备,怀榆一直不太懂,甚至觉得他们有些夸张。 甚至那么厉害的林雪风,在雨夜都因为害怕蔷薇走廊生气,所以不给那个重刑犯一丝一毫挣扎的机会。 它明明那么厉害,可为什么偏偏自己能接近? 甚至可以从容出入,还被允许剪枝插瓶呢? 怀榆想起之前周潜说的话: 【蔷薇走廊是吴越将军拼命催生出来的。】 可是……为什么蔷薇走廊看着让人觉得开心,而那个吴越,想一想都让人觉得讨厌呢? 而且他想拿林雪风的冰雕,甚至都挡不住冰雕封存的力量—— 虽然周潜没有明说,可他自己都受伤了,对方肯定也是。毕竟如果有能力,完全是可以替他拦住的。 也就是说,吴越的能力甚至都没法超越林雪风。 那……能让林雪风也忌惮的蔷薇走了,真的是他催生出来的吗? 可如果不是,世界上的聪明人那么多,总不至于一个人都没发现吧?这个疑问又为什么到现在没人怀疑呢? 她摊开手掌,想想今天稗草疯狂生长的样子,此刻深深纳闷起来。 而后她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假如蔷薇走廊真的是吴越催生的,而它偏偏又对自己很客气……该不会自己失忆前跟那个讨厌的人有什么联系吧? 不不不不! 怀榆疯狂摇头:晦气!真的好晦气! 她虽然还没有见过吴越,但对方已经足够讨厌了,一丁点儿都不想接触。 老天让自己失忆,该不会就是以前的记忆太糟糕了吧? 可如果蔷薇走廊对自己好不是因为这个,难道……它是自己催生的? 但是也不可能啊! 毕竟她现在真的很废,自己生存都很吃力的。 而且,就算真的是她催生的,那她之前的能力应该也很强,总不至于籍籍无名吧? 可如今压根儿都没有听到过有叫【huaiyu】的厉害人物的什么故事。 怀榆皱紧眉头,百思不得其解。 夜渐渐深了了,空气中的花香也渐渐浓郁起来。 晚风顺着门缝微微吹拂进来,带动了一室花香。 怀榆想着想着,睡意上涌,此刻只好又把这些不能吃不能喝的疑问抛之脑后,而后一头栽到了床上。 在梦里,有地下暗河的水流丝丝缕缕,晚风吹动着空气中不同的力量。而她张开怀抱,全身上下的每个毛孔都在用力翕合…… 在努力生长。 而后又迅速被收拢肢体,被藏进了小小的盒子里…… 怀榆在漆黑的夜里睁开眼睛,脑子里一闪而逝的,是自己爬出来的那个树茧。 下次!下次上山一定要记得去看看那个树茧,最好能拖回来…… …… 但第二天一大早醒来,她已经想不起来昨晚的梦了,只觉得头嗡嗡的,喷嚏一个接一个,整个人都没了精神。 好么。 怀榆把自己昨晚的猜测都推翻了,毕竟没有哪个强者兜头淋上一盆水就会感冒吧? 她甚至都没有感冒药——唉!下次要记得多备一些常用药,毕竟自己住的真的太偏僻了。 于是只好多喝热水,感觉用能力时都格外吃力。 但偏偏还得起床。 因为那群比之大崽二崽来说柔弱许多的小鸡仔还需要喂食。另外,接连几天不下雨,菜地也有些干了…… 啊,真的好苦! 怀榆拎着水桶在地里浇着水,一边昏昏沉沉地感叹:假如蔷薇走廊真的是自己催生的,那她隐姓埋名的结局好惨哦! 好歹带几个有力气的男仆过来吧? 再看看导致自己感冒生病的罪魁祸首,稗树还在那里摇摇摆摆,啪嗒啪嗒! 她又生气地提出另一个桶来,狠狠放在树叶下。 …… 等强打精神把一切收拾完,太阳已经高高挂起。 怀榆只觉得自己浑身都在冒热气,勉强回屋叼起了一袋营养液,又摸了摸额头,不确定自己是感冒还是发烧了。 但……这里只有自己,她不会直接默默病倒在床上都没人知道吧?! 她咬咬牙,又爬起来给自己冲了一杯盐糖水,而后才终于放心的躺了下去。 才刚一沾枕头,梦境就纷杳而来,整个人仿佛置身在一大片的丛林中。 丛林中有许许多多古古怪怪的参天大树,也有细小却柔韧的枝条,狰狞的盘旋在已经快要腐朽的树干上,然后灿烂的开出一朵朵温柔的花。 而她穿行过森森树林,广袤原野,来到一处四周遍地沙土的树下。 那沙土周围春意盎然,野花绚烂。而她站在那里,脚底下的土壤连生机都没有,只有浑身被冰雪笼罩,才仿佛沁出一点水分来。 纷纷扬扬的雪花洒落,沁得她热烫的身体都舒服起来。 抬起头来,上方是枝节盘旋的枯朽树枝,巨大的树干遮天蔽日,带出了丝丝缕缕暗红的痕迹。 而她头顶冰凉,脚下温热,似有回响,仿佛踩在不断跳动着的心脏上。 有人的声音自四面八方回荡,温柔的近乎呢喃: “谢谢你的蔷薇……” 100.克郎球你要吗? 怀榆再醒来时,屋子里一片昏暗,窗帘都没有透进来光,黑沉沉的。 她茫然的打开太阳能灯,心想自己不会一觉睡到半夜吧? 浑身黏黏腻腻的,但精神却还好,脑子也感觉清醒许多……大概是病已经好了! 她抬腕看了看表——夜里两点吗? 又摸了摸肚子,好饿啊,饿得心慌意乱,此刻不得不爬起来翻箱倒柜,想找出些吃的来。 正翻腾呢,却突然听到门外小鸡的叫声: “叽叽叽叽……” 咦?它们夜里一般不叫啊! 怀榆打开门,发现外头天色昏暗,仿佛要下雨,但分明还是白天! 她傻眼了。 再抬腕看了看表——所以现在是睡到第二天的下午两点了? 没有邻居就是这点不好,过日子都稀里糊涂的。而且天眼看着要下雨了,为什么昨天早上的预报没有报啊? 她甚至撑着病体去地里浇水了! 她的花生山药黄豆辣椒黄瓜红薯还有刚发芽切块种下的土豆! 好气哦! 怀榆郁闷起来,这会儿翻出面和腌蕨菜来,决定给自己给自己打一碗疙瘩汤。 只是…… 下雨的话,山里会不会又生出很多的蘑菇,菌子和野菜啊?还有竹林里,也会生出竹荪吗? 假如有的话,可以先摘一些送给周潜—— 她顿住了,这才想起昨天夜里那个稀里糊涂又模模糊糊的梦…… 此刻饶是乐观如怀榆,也忍不住emo地叹口气来。 她从苏醒到现在,碰到的人都很好,可偏偏对自己最好的两个人,如今都去了荒原。 荒原……到底是什么样的呢? 梦里那棵枯朽死寂的大树,会是林雪风做的吗? 而她……好奇怪哦,为什么只梦林雪风不梦周潜啊!明明跟周潜认识的更久啊。 怀榆甩了甩脑袋,最后归结为自己的本质—— 看脸。 毕竟周潜黑黑壮壮的,笑起来虽然像个可靠大哥一样,但还是不如林雪风有魅力啊! 那可是当着自己的面,压碎别人头颅,教她怎么斩草除根的人啊!在周潜面前自己反而一直像个乖宝宝,一点杀伤力没有,怎么能做这种事呢? 她忍不住又想起那天晚上林雪风的动作,此刻也试探着比划起来。 “水系……真的很酷啊!” 但门口的小鸡还在狂叫,仿佛饿了三天三夜,怀榆只好又把情绪放下,图省事抓了把米粒撒进去。 “我昨天临睡前喂过你们了吧?就一夜加半天没吃,怎么都饿成这样了?” 怀榆嘀嘀咕咕,这会儿看了看袋子里发黄的陈米,打开来就能闻到一股仿佛发霉的味道,这是净化能力也净不掉的口感。 再看看手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吃上当年的新米啊! 她想了想,又奢侈地抓了一把再次撒给小鸡。 经过一阵子的喂养,小鸡们也在茁壮成长。此刻身上奶黄的绒绒短毛已经渐渐褪去,在翅膀和尾巴处渐渐生出花色的翅羽来,颜值瞬间下降。 不过颜值不重要,她蹲在围栏看了好一会儿,已经忍不住想象他们长大的样子了。 也不知是公鸡还是母鸡……到时候是先等着下蛋,还是先炖一只呢? 用蘑菇炖还是用竹笋呢? 啊呀,还有好些做菜用的香料她都没买回来呢! 面疙瘩搅好后,倒进锅里很快就熟了,怀榆将简单的一顿病号餐放在桌子上,决定大病初愈的自己,今天就不干活了! 她仿佛难得在白天有这种清闲时光,此刻吃完饭懒懒躺回床上,发了好久的呆。 而后看着昨天带回来的克郎球,怀榆想了想,倒了一盆出来,端去蔷薇走廊。 …… 不知是季节到了还是怎么的,一夜没见,蔷薇走廊仿佛越发油亮精神。 地上散落着层层粉白的花瓣,而枝头却又萌发出接连不断的小小花蕾。叶片边缘的锯齿锋利的吓人,连身上的小刺都仿佛能将人扎个透穿。 “哇……” 怀榆有点惊住了。 植物的精神状态该怎么形容呢?反正就是乍一看,这浓浓的生机格外动人。 要知道,她甚至还没给蔷薇走廊一丁点自己的能力呢!不管是净化还是催生,都没有。 此刻就将盆子递了过去:“这个我新带来的发酵肥,对你有用吗?” 黑黑的乒乓球在盆子里一颗颗堆叠,蔷薇走廊的枝叶小心翼翼的凑过来,仿佛是在打量。 过了一会儿,它细嫩的枝条拨弄两下,最后“啪”地一抽,就将刚拨弄过的那颗克郎球抽飞到地上。 远远的。 很是不屑。 怀榆:“……懂了。” 她也忍不住皱眉盯着这些克郎球:“怎么都不稀罕啊……难道这东西真的只能当茶喝?” 狂彪嫌弃克郎球的肥力还不如大崽二崽的屎,稗树目前没有能力发表意见,而鹅崽们显然也不屑一顾。 如今蔷薇走廊更是嫌弃…… 哎,也不知道那天解决便秘苦痛的枣子叔,现在究竟怎么样啊? 怀榆看着还在晃动的蔷薇走廊,此刻伸出手来:“那个……我的能力,你需要吗?” 蔷薇走廊的枝叶簌簌动了起来,而后细细的枝条缠上了她的手腕。怀榆虽然不知道它想要哪种,但都给一点总不是坏事。 想了想,她轻轻拢住一根花枝,丝丝缕缕的净化力量朝着枝叶涌动,一点一点蔓延进了枝杆。 但她盯着蔷薇走廊左看右看—— “好像没变化呀。” 想了想,怀榆又重新换成了催生的力量。 不知怎么的,今天醒过来后精神格外的好,连给出力量都比平时更加顺畅,仿佛自己在梦中又进化了一般。 她下意识的又多给一些,而后整个人站在那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涌进了脑海,瞬间呆住了。 四周一片黑暗,丝丝缕缕的地下暗河里,水流在静静的淌。 而她的……啊不,蔷薇走廊的主根和须根一路蔓延,高低起伏,最后循着山脉向上,在终点处汇聚成了一个…… 树茧? 怀榆睁开眼睛,眼前的蔷薇走廊枝条粗壮,叶片油亮,一朵朵粉白的花挤挤挨挨,风中满是馥郁的花香。 101.我是人吗? 下午3点多钟的时候,天空中果然飘下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怀榆撑着伞去竹林看了一下,发现狂彪已经弯下好几根竹子,给大崽二崽搭出好宽敞一个遮风挡雨的地盘。 啊这…… 她甚至还没发话呢! “狂彪你……”她犹豫着发问,又怕戳破狂彪那岌岌可危薄如蝉翼的自尊。 狂彪却主动开口了。 “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我站久了拉伸一下不行吗?” “你不要妄想我会这样给你搭房子。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虽然大崽二崽经常戳我的笋,但它们毕竟是你一开始托付给我的,我要负责才行——你如果非要住的话,就一块儿进我的至尊无敌青竹窝棚去吧。” 怀榆后退一步,瞬间摇头:“不了不了,我不配,我就住个普通房子挺好的。” “不过……” 她犹豫着,突然伸手触碰身侧的竹子:“狂彪,你觉得……我是人吗?” “???”狂彪晃了下竹叶,雨伞上噼里啪啦落下一阵水珠。随后他大声道: “你哪里不是人了?你不是人难道我是吗?你是不是不想做人了?” 怀榆有点无奈:“我就是觉得自己有点奇怪……” 她的能力,截止目前对什么都是有用的,可为什么在蔷薇走廊身上一点都不显眼呢? 如果非要说的话,倒不是一点作用没有。 可输出的跟得出的差距好大。 如果说是因为它本体太大分散了这力量,可自己又为什么在输出力量时会看到那样一幅场景,好像她就是…… 她晃了晃脑袋,此刻忍不住试探道:“狂彪,你感受一下我的能力吧?” “看看使用能力的时候,我还像不像个人?” 狂彪“啊”了一声,有点嫌弃:“你那木系?感觉还没他俩拉的屎有用呢——行吧,来吧!就算只有蚕丝那么细,我也会努力感受的!” 他说的真的好诚恳,但怀榆听罢,只想再狠狠踹他一脚。 此刻她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而后缓慢的将催生和净化的力量同时向狂彪身上涌去。 如果说之前的能力尽全力输出也是丝丝缕缕,如今就仿佛汩汩泉眼,明显粗壮许多。 她感觉的没有错。 病好之后,自己的能力又强了些。 而这力量如泉水一般冲刷着狂彪的身躯,使得整片竹林都微微的颤动起来,竹根在地上狰狞的拱动着,湿漉漉的土层一寸一寸的破开。 站在竹林中央,都能听到他们生长的声音。 怀榆抖着手收回来,此刻只感觉浑身没了力气。 她全是明白了,这能力的泉眼虽然变大,但储水量却只多了一丁点,反而不如之前的续航了。 而狂彪的大喊声也传了过来: “啊啊啊——你的力量!你的力量不太对呀!怎么会这么强……不行了,不行了!我要长个儿,我要长个儿!我真的控制不住了——” 他一边叫喊着,一边又往外伸展着竹根。 可才往外又扩出那么一些,就又犹豫地缩了回来。 蔷薇走廊打他的样子还在眼前呢。 于是只好憋着气,又在竹林里欻欻蹿生出竹笋来。 两只鹅崽见状,仿佛新游戏开始!此刻再次冲出狂彪的至尊窝棚,“咔嚓咔嚓”一顿狂戳,在雨中玩儿的不亦乐乎。 脚底都有力量在顶动,分明是即将破土而出的竹笋。怀榆收回手来,此刻再次问着狂彪: “怎么样?你感觉我有没有变化?” 竹林地生长渐渐停了下来,狂彪的声音带着叹息: “狗!” “什么?”怀榆大惊! “我说你太狗了!”狂彪生气的摔打着竹叶:“你早说你有这样的能力,当初不用你说我就跟你下山了!” “结果你非得憋着死活不吭声!害我下山还要被他们打一顿。” “被蔷薇打,还要被你的鹅打……我是扎根在你的地盘没错,可也不代表我就要天天挨打呀!我在山里都没有受过这种委屈!” 狂彪满心控诉,字字血泪,格外委屈。 怀榆好无奈:“我这能力又没有什么杀伤力,跟你说有什么用啊?你万一把我抓起来逼我天天这样养你呢?” “怎么没有杀伤力啦?”狂彪抽抽搭搭:“那种夹杂的净化的感觉……你多给点,我就能吸收最纯粹的变异值,然后脾气没那么暴躁啦。” “你给的越多,我脾气越好,越喜欢你,不就不打你了吗?” 怀榆:…… “那我,谢谢你?” 怀榆也好失望——怎么这个样子啊! 这能力用起来这种感觉,难不成还能碰到敌人,先把能力都输给他,让他变强,再指望人家脾气平和,对自己心生依赖,然后不打吗? 这也太…… 她表情纠结,格外复杂。 狂彪却顿了顿,又吭吭哧哧扭扭捏捏: “还有啊!你那个催我生长的力量,我太太太喜欢啦!就好像大崽二崽拉了三天三夜的屎,发酵后堆在我脚边,不生长都觉得对不起它……” “要不……你再给点吧!” “再给二十倍这么多,我就真的可以长得更厉害了!” “到时候,我可以给你盖一个至尊顶级狂彪窝棚,超结实的!大风大雨都不怕!” 有一说一,狂彪是会做比喻的。 不管是大崽二崽三天三夜的屎还是至尊顶级窝棚,又或者那个二十倍的力量,都让她觉得内心拔凉。 毕竟她如今,已经没力气了。 此刻怀榆撑着伞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心都被戳成了破网,雨水噼里啪啦。 最后她再次问道:“那你感觉,我跟蔷薇像不像啊?” 狂彪愣住了,此刻竹叶无助地晃动着:“什么意思啊?你真不想做人啦?但希望不大的,蔷薇那么厉害,你看起来还不如鹅崽……一点不像的。” 怀榆叹了口气,问得更明白了:“我的意思是,有没有可能,蔷薇走廊是我催生的?” 这下子,狂彪身上的雨水哗啦啦一阵狂甩,怀榆打着伞都没避开: “哪里有这种可能啦?你的能力能催生这么——厉害的蔷薇走廊吗?” 103.世界之外 克太郎倒真的怪听话的。 它怀里搂着黑球,一身甲壳亮得反光。背光看着是黑色,但迎着不同角度,又像是带着光泽的墨蓝色,或者古古怪怪的荧光苔绿色。 两只前爪搂着团球……不知道是不是怀榆的错觉,总觉得这个球比上次带回去的球又大了一点。 而它剩下的四只脚均匀地支撑着身子,此刻就任由唐老板把它举起来放进背篓的袋子中,乖乖巧巧,一声不吭。 这下,怀榆也真就不忍心拒绝了。 唐老板的絮叨还在持续,不过不是对着怀榆,而是对着克太郎: “我们太郎真的好听话……也不会说话,受委屈了怎么办呢?” “太郎啊,我不是不要你,你千万别难过啊……就是五一来了!五一劳动节你懂吧?所有人都要去劳动的,市场封闭……我也是没办法……” “咱们好歹也是圣甲虫啊,小榆妹子这人你放心,人好,她不会对你怎么样的!你跟着她,吃好喝好啊……” “说来说去,都怪高明……他真的一点责任心没有!什么稀奇古怪的都弄!什么都弄不好……” 怀榆在旁边听着,此刻真的无语。 她背上背篓,感受着唐老板殷殷切切地目光,实在有点遭不住了,于是问道: “劳动节……真的要劳动啊?” 她这个山里人不知道呢! “那不然呢。”唐老板的神情虽然还是哀怨,但回答问题却是理所当然:“五月初天气没那么热,昼夜温差也没那么大,正适合植物生长的,我们当然得多种地开荒。” “毕竟现在天气不稳定,三四月份经常容易倒春寒……你记得吧?你月中还穿棉袄呢。” 怀榆当然记得,但她常识不多,只当是自己体弱才会觉得冷啊! 原来是拖到四月还有倒春寒啊! “那也没法子,毕竟灾变前环境就挺不稳定的,经常四五月份下雪,哎哟搞得天天愁粮食……现在灾变了,日子难过,不过反而天气稳定一些了。” “科学家都说是因为动植物植物大面积变异,人类顶峰生物链被重构……哎我跟你说这些干嘛……” 但怀榆却感兴趣地凑过去:“讲讲呗,我家里不跟我说这些,我都不懂。” 唐老板却很理解:“我要是有女儿我也护着她……哎我的太郎啊……” 他磨磨蹭蹭地看着克太郎,也有点不舍的怀榆这么快就走,于是顺势讲了起来: “也没啥好说的,当初植物变异的厉害,很多还能沟通,还有会说话的……咱们国家你也知道,主打一个非必要不主动。” “那会儿联合开会时就说可以商量,别蛮干,毕竟这些年环境差我们已经很受影响了——他们不听啊!” “投核弹的投核弹,放火烧的放火烧……你知道【世界之肺】那个巨大的森林吧?炸了,没炸干净。烧了,也没烧完。” “最后生出一棵巨大的绞杀藤,直接占据了整个城市,还联合了几个动物族群……” 他说着说着又反应过来:“当初这个绞杀藤的最后录像不是组织所有人看了吗?” “你没看啊?” 怀榆面不改色:“当时没认真。” “哦。”唐老板也不在意,只唏嘘道:“反正啊,咱们国家是一边对抗一边还在种植,为了以后嘛。” “如今日子算是重新平稳,那劳动节,该干的不都得干么!” 怀榆点了点头,对夏国之外的环境又多少有些了解,此刻满足道: “嗯嗯,了解啦!那我——带克太郎回去啦?” 她看着唐老板,目光里写着征询。 唐老板鼻头一酸:“太郎啊……” 怀榆:…… 不至于不至于!真不至于! 她赶紧背上背篓,打了招呼就离开了。 克太郎是真的很安静。 甚至也不太重,背起来很轻。为了带它回去,怀榆还是第一次来交易市场,最后却什么都没买呢。 此刻她把背篓抱在怀里,小心翼翼跟着人流上了公交车。 大约是因为劳动节要到的原因,整个公交车里,大家都是提着抱着满满当当的物品。 怀榆没找到座位,此刻被挤在人群当中,只好双手用力搂住背篓,尤其担心有人掀开盖子。 但好在别人也是双手满满,只是人挤来挤去,身子也难免歪来歪去,手里的背篓也跟着东倒西歪的。 可怀榆提心吊胆的倾听着,真的没发现克太郎有发出声音或者动静来。 搞得她都忍不住想掀开盖子看两眼。 此刻伴随着又一次歪倒的身子站直,她想起临走时唐老板不舍的眼神,竟然也有点理解了—— 就是说,甭管克太郎是个什么样子,作为宠物它这么听话的话,真的很难不让人怜惜呀! 再想想家里的几个叛逆物种…… 怀榆:“……” 她认真琢磨起来:有没有可能,这个高明是真的很高明,很会驯化变异生物呢? 不管是两只才破壳就乖乖巧巧的鹅崽——在蛋里多少也接受过胎教吧? 还是如今的克太郎……都很懂事的。 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教植物啊? 假如有机会,高低请过来让他教一教狂彪。那竹子长嘴,可真是不幸啊! 还有那两棵稗树。 过滤水的那棵稗树至今还在孜孜不倦的工作,但怀榆如果离得太近,就容易被它故意淋上一团水。 而净化出的那个小一点的稗树,至今还没见出什么动静来。 她想来想去——莫非是给的能力不够? 光净化是不是不行啊?估计得两个搭配着来吧? 可过滤树一棵捣蛋已经够了,如果再来一棵的话…… 怀榆想了想,最后又把希望寄托在大崽二崽身上。 反正他们的嘴能戳坏,如果不听话,就多戳几下呗! 还有克太郎,回去之后该养在哪里呢?毕竟她虽然有600亩地,可能用的空间却是少之又少。 而且怜惜归怜惜,其实也没做好跟克太郎住一个屋的准备呢! 那……在鸡窝旁边重新搭个小棚子,唐老板知道了会不会心疼啊? 104.荒原消息 一路有惊无险的回到家,下车的时候,车上还走下来两名防御军。 他们下了车就朝着69区营地走去,而怀榆犹豫半天,此刻将背篓背起,小跑几步,又重新赶上他们。 “那个……请问一下,之前去荒原的队伍什么时候会回来呀?” 两人有些惊讶:“你……追过来就是问这个?” 而后又转头看向只剩背影的公交车。 怀榆一看就知道他们误会了,此刻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我不是特意到营地来问的,我就住在蔷薇走廊旁边。” 她这么一说,对方就明白过来: “是你啊,你就是那个很有勇气的小姑娘啊?” 这年头敢住在蔷薇走廊边儿上的,数来数去也就只有怀榆一个。更别提之前吴越将军前来调查林将军的下落,还意外弄碎了对方给小姑娘留下的冰雕这件事…… 总之,上层的八卦越是偷偷传播,就越是传的快。 因此,她自己虽然不知道,可随着这段时间的各种消息,怀榆的名气其实在营区传的挺大的。 两人的神色微微放松下来: “不清楚。” “不过有些消息倒是可以告诉你,荒原那边听说目前推进速度有些慢……有你的亲人吗?” 怀榆顿了顿,而后才点了点头。 “嗯。我听说周潜队长跟着去了,有点担心。” “没事,”对方冲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这种任务每年总要接个两三次的,都是常态,放心吧。” 另一个顿了顿,也跟着补充一句: “一般来讲一个月内就会回来,毕竟只需要我们做前期工作,荒原的中心战场普通人是不会涉足的,还得靠戍卫军。” 怀榆点了点头,此刻算了算日子,而后又高兴起来: “那应该很快了吧?” 她认真道了谢,这才卸下一身的包袱朝着自家所在的37区走去。 而在她背后,两名防御军站在那里久久不动,只凝视着她轻快的背影,神色也渐渐紧绷起来。 …… 虽然今天什么都没买回来,但怀榆把克太郎重新抱出来时,心情还是格外美妙。 她刚认真算了算,距离周潜离开已经有半个多月了,这么算下来,要不了几天他就该回来了。 虽然对周潜自己总是遮遮掩掩,但……怀榆内心还是很喜欢他的。 到时候自己准备些什么东西呢? 竹心茶?还是再晒一些笋干?或者让狂彪当天现生出几根笋来? 这个季节,山上的槐花应该开了吧?可惜不知道确切日子,不然等到那天上山现摘一些新鲜槐花,做个槐花饼一定超级好吃的! 啊对了,还有青菜籽! 假如明天去买一些菜籽,比如小白菜生菜之类的速生菜回来抓紧种上的话,710天应该能长出能吃的新鲜苗子吧? 到时自己再悄悄净化一点送过去…… 哇! 有时候给予的快乐,其实比收获还要大,怀榆想一想都觉得开心。 她雀跃的心情如此急促,仿佛想得更稠密一些,就能挥散周潜有可能会受伤的阴影。 而克太郎乖巧的站在那里,任凭她嘀嘀咕咕在屋里翻箱倒柜,仍是一声不吭。 直到怀榆想起它来,这才又扑扇了一下翅膀。 “克太郎……” 这下,怀榆真的有些抱歉了。 “不好意思哦……刚才把你忘掉了——要不要吃笋干啊?” 她也不知道现在变异克太郎的食谱是什么,但反正什么都吃,万一笋干也要呢? 于是从筐子里拿了一片递过去。 这笋干上撒了淡淡一层盐,克太郎两只前爪松开,任凭怀里的黑球落在地上,而后才又认真的接过那片笋干,就那么直接塞进了嘴里。 怀榆看着,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拿火钳把克郎球捡起来放进袋子里,动作熟练的自己都纳闷儿了一下。 随后才又试探伸手,摸了摸克太郎光滑的甲壳: “我这边地方很宽的,先带你熟悉熟悉吧——这里有个朋友小田,但它身子还没你大呢,应该没有什么杀伤力,就不用特意介绍你们认识了。” 小田经常神出鬼没的,怀榆也不知道在哪里。 “但是狂彪和我的大崽二崽你得认识一下,省得误伤友军……” 她絮絮叨叨,此刻领着克太郎在屋子里转了一下。对方就那么捧着笋干,一边慢吞吞吃着,一边乖巧的跟在她身后来回转悠。 然后才成功出门去。 门口儿是怀榆给小鸡搭建的窝棚,克太郎站在鸡圈旁边看了一会儿,看得怀榆都想问问它是不是想要鸡屎了…… 却见克太郎又转身离开,而后两只前爪认真的把半片笋干还给怀榆,又搓了搓爪,开始趴在地上来回寻找。 怀榆:…… 她被克太郎理直气壮又理所当然还笋干的动作惊到了! 怪不得唐老板沦陷的这么快,它真的很会互动啊! 而地上,克太郎簌簌爬行,时不时还捡起一片草叶站起来搓两下,不多时就看到了墙边一排方孔砖里种着的小人参。 它翅膀“唰”地一下颤动起来,迅速的爬了过去。 “这个不行,这个不行!” 怀榆紧张起来:“这个是小苗子,都还没有长好呢……” 克太郎顿了顿,于是又乖巧地背转身子,两只前爪又开始搓着地上捡来的普通草叶。 怀榆:…… 莫名觉得自己对不起它是怎么回事?! 克太郎的变异方向不是用前爪推粪球,而是蛊惑人心吗? 不过克太郎这种失落的状态也没持续多久,因为眼前这一片土地,对比他从出生跟着高明再到唐老板的小房间,真的太大太大了! 它爬行的动作很快,翅膀震颤的频率也比平时高,此刻东蹿西蹿,草地都发出了沙沙声响, 看的出来很喜欢这里。 怀榆想想也是——之前交易市场人来人往,它怕不是每天晚出早归,才能偷偷摸摸的攒下那么些克郎球来! 如今在这里就不一样了,600亩地,只要蔷薇走廊不揍它,简直是随便走动啊! 想推多少颗球就推多少颗球! 简直可以说是太郎的郎生巅峰了。 105.七彩太郎 怀榆看了看克太郎,突然也生出好奇来:“你是什么叶子树枝垃圾都要呢,还是需要特定的鲜叶子?” 这边荒原之前被清理过,除了野草,别的也没什么。 不远处倒是有一片小树林,里头有些枯朽的树木,但也空旷的吓人,采个蘑菇都够呛。 怀榆想了想,突然有了灵感: “不如……明天跟我去三清山吧!” 山上什么都有,应该能找到克太郎真正喜欢的东西。 克太郎听不懂这么复杂的问题,只知道怀榆在跟它对话,于是下意识抱着崭新的、只有葡萄那么大的球又站直身子,而后翅膀震颤一下。 怀榆愣了愣,随后笑了起来。 克太郎的互动性真的很无敌呀! 有这么一种陪伴感在,甭管它长的是什么奇怪样子,最终都会被接受的。 她拎着筐子去竹林,顺便把克太郎也带了过去: “狂彪,大崽二崽,我们家新来了客人啦!” 话音落下,自己忍不住怔愣起来。 “我们家……” 怀榆想了又想,好像自己家庭很热闹的样子,真开心啊! 大崽二崽凑了过来。 他们如今已经比克太郎还要高大,虽然样子一点也没有普通鹅崽小时候那种毛茸茸的感觉,可看久了竟然还丑萌丑萌的。 最起码怀榆已经习惯了。 “啊啊啊……” 他们在竹林里散着步,此刻凑到克太郎身边,扁嘴轻轻的碰了碰它那光滑坚硬的外壳。 怀榆的心都提起来了! 她真怕自己一个反应不及,大崽二崽就又戳了上去。 但好在他们真的很懂事,很快就又收回脖子,乌溜溜的眼睛打量着克太郎,又轻巧的迈着步子到旁边玩去了。 克太郎依旧没发出声音,此刻低头看着地上散碎的竹笋壳儿和竹叶竹枝,于是团团转了两圈后,又迅速趴到地上去了。 怀榆好奇地蹲下来打量它,只见太郎六脚齐用,把那些东西都耙成一个堆堆,然后就直接塞进了嘴里。 昆虫特有的奇怪嘴巴不停嚼动,没过多久又吐出来一堆碎渣渣。 而它两只前爪麻利的搓了搓,很快就把那点碎渣混合着其他渣子一起团成了黄豆大小的球。 伴随着嘴巴不停在动作,前爪的团球也没停过,此刻已经肉眼可见的,从黄豆大小一圈圈变大了。 而这一刻,怀榆的神情格外微妙。 她甚至不敢想象枣子叔喝茶时的陶醉。 但……克太郎反正现在也不吃屎了,是吧? 猫屎咖啡都能喝,凭什么太郎团的球不能喝啊? 这是偏见! 她盯着太郎看了一会儿,此刻又深吸一口气,赶紧扭过头去。 唐老板不挣这份钱是对的,这个真的很难挣的下去…… 而在这时,竹叶晃动,狂彪似乎醒了过来: “你又捡了个什么玩意儿回来……啧,不要随便把什么东西都往我竹林里带。” “我至尊狂彪——哎哟!”只见一旁踱步的鹅崽已经一伸脖子,扁嘴直接又戳倒了一根竹竿。 狂彪:“……” 怀榆忍不住伸出双手:“大崽二崽!阿妈好喜欢你们——来抱抱!” 两只海胆鹅刷刷刷刷跑了过来,身上尖利的海胆样毛发只要怀榆顺着方向摸就不会扎到她,反而格外懂事的窝在她怀里: “啊啊啊……” 那种幸福感,真的超级超级美妙。 “哇……”怀榆也很陶醉:“无条件被偏爱的感觉,真的好好哦。” 下一刻,太郎也默默走了过来,两只前爪抱着一颗绿绿的球递了过来。 怀榆下意识伸出手,只见太郎把绿球轻轻放在她手里,然后一动不动的看着她。 她犹豫一瞬,也跟着小声道:“那……谢谢太郎?我们克太郎也很可爱的。” 克太郎矜持的站在那里,后背甲壳掀起,露出里头薄薄的黄翅。震颤一下后,它也满意的转身了。 怀榆:“……” 片刻后她揪住一根竹枝:“太郎,我在这里抽竹心,你自己玩儿吧!想团什么团什么,不要玩屎哦!” 再看两只鹅崽,它们也贴心的往前伸着脖子,似乎是想把她捏着细竹枝的这棵竹子给戳断,被怀榆赶紧拦下了: “这个就先不戳了,狂彪最近已经有点秃了……大崽二崽啊,咱得可持续发展啊!” 天可怜见,那个一夜霸道占了那么大一片地的狂彪,原本竹子生的多么密不透风! 里头昏暗潮湿,天光都不透,为的就是能够完全的占有这片地盘,让竹林里头寸草不生。 结果呢? 处在竹林中心处的这个大窝棚占了多少地方暂且不说,就说这竹林透出丝丝丝丝缕缕斑斑块块的天光来,都能晓得它秃了多少。 可悲可叹啊! 这好好的竹子,要是不长嘴就好了。 怀榆心情颇好,此刻一棵竹子一棵竹子的扒拉过去,悠悠闲闲地抽了一下午竹心。 至于被戳断的竹子也不浪费,晚点她就拖回去,刚好削削砍砍能给太郎搭个新屋子,垫地面的竹叶都有了,多完美啊! 狂彪,真不枉费她深更半夜几个小时硬拖回来的付出啊! …… 傍晚时分,怀榆已经又抽了一筐子的竹心茶。此刻她回到家,却发现门口已经堆了一堆五颜六色的球。 红的黄的蓝的紫的绿的…… 每一颗的颜色都不是那种十分纯净的色,而是圆球上还夹杂着丝丝缕缕的线条或颗粒,像是不同材质搅合到一起团成的。 别说,还真挺好看的。 最起码怀榆拒绝不了一点儿! 哪怕她亲眼见到克太郎是怎么团球的,此刻立刻就想拥有一个大玻璃罐子,把这些球都认真的收集起来。 堆在一起深深浅浅,像把天边的彩虹抓下来揉了揉。 克太郎还没回来,她干脆又翻动着自己的库存,找出一个前些日子才清空洗干晾干的玻璃腌菜坛。 正一颗颗把这些克郎球放进坛子里呢,怀榆捻起一颗浅紫色的圆球,好奇的打量: “这是什么东西团出来的?太郎不会真正的异能是七彩太郎吧?” 隐隐约约的,这球上还生出了一抹花香呢。 106.彩虹太郎 玻璃坛子堆了浅浅一层五颜六色的团球,看起来像是承载了彩虹的梦。 怀榆要不是亲手洗的这个坛子,压根儿看不出它之前还被用来装腌菜呢。 她看着里头颜色各异的团球,真的很好奇太郎究竟是用什么团的? 在唐老板那里出来的都是黑球,好像是他四处寻摸捡垃圾团出来的。 而在竹林里给她的是颗绿球。 如今家里红的黄的紫的蓝的白的都有…… 她往外走了两步: “太郎!克太郎!” 正喊着呢,就见前方草地上有一堆堆红的黄的颜色。 怀榆凑了过去,只见克太郎正站在那里,两只前爪抱着一朵黄色的蒲公英簌簌往嘴里塞,地上已经是一堆细碎的丝丝缕缕黄色碎末了。 微风一吹,最上层的还跟着风飞走一些。 “哎呀!” 怀榆有些可惜。 再看克太郎,它正专心的又啃着下一朵蒲公英花瓣呢。 旁边堆着的还有一堆浅蓝色的婆婆纳,一朵朵小花堆叠起来十分可爱,也不知克太郎是怎么收集来的这么多。 还有紫色的,她找来找去,只在前方发现两棵被撸的干干净净的小小紫丁香。 不过跟之前不一样,这里还有几颗七彩的团球。 别说,还真是彩虹的颜色,也不知太郎是怎么学的搭配,颜色融合的竟恰到好处。 十分吸人眼球。 怀榆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看着太郎工作,只觉得人也越来越放松,连睡意都要上涌。 直到此时,她看到太郎捧了几片绿叶子塞进嘴,然而吐出来的,却是彩色的碎末。 怀榆精神一振! “这是什么叶子?居然还能变色吗?” 然而捏了一片叶子来看,怎么看都像是蒲公英的叶子啊! 奇怪,竹叶看起来是绿的,团出来也是绿的,紫花团出来同样是紫的……为什么蒲公英的叶子吐出来是彩色的? 甚至还是这么醒目的绚烂彩色。 不仅是蒲公英,太郎很快又捏了另一株植物进嘴,像野芹菜,上头开了黄色的小花—— 这是石龙芮! “太郎,这个不能瞎吃,有毒的!” 怀榆伸手想要拦截,克太郎倒是不反抗,乖乖任由它将那株石龙芮拿了下来,然而嘴一张,吐出的却还是彩色渣渣。 怀榆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又把那株石龙芮放了回去:“你要是不怕毒的话,就随便团也行吧。” 克太郎看起来并不像不知道,因为眼前这堆红的,黄的,蓝的……不管是花卉还是团的球,全都分的规规整整。 甚至连花朵好像都精心挑选过。全部都是盛开状态的。 这样的太郎,会专门去找石龙芮的茎叶来啃,应该是认识的吧? 怀榆仔细打量着地上的各种花草叶子,发现其他植物团出来的球都接近于本来的颜色,深色浅色混合在一起,团成的球也是深色浅色。 唯独克太郎面前的这一堆野草,从蒲公英到石龙芮,还有车前草……大多都是有药性的。 且,药性还挺大。 如今被它一通嚼,吐出来的就都成了彩色。 再看太郎,它还是那副样子,没有一丁点儿不舒服的状态。 所以……克太郎的能力,其实是百毒不侵吧? 怀榆看了一会儿,这会儿终于伸出手去摸了摸太郎光滑的背壳: “那你在这边玩吧,我先给你搭屋子去。” 刚拖回来的两棵竹子还没收拾呢。 …… 克太郎的新家并没有在鸡棚旁边,而是在房门另一侧。 怀榆认真的在底下铺了青砖,上头还放了厚厚的干草,然后将砍断的竹子排排插了进去,上头搭上防水篷布…… 这防水篷布还是之前树屋的那块,因为被割的好几处裂口,如今大面积用是没法儿了,倒是切割成小块儿给鸡窝还有太郎他们,都很合适。 想想太郎还有团球的爱好,这个新屋子盖的还挺大,甚至怀榆又翻出了一个周潜拿过来的白瓷大碗放进去。 白色的碗盛着五颜六色的球,太郎看着也会很开心吧! 而现在,天已经黑了,她得拿上筐子去捡太郎团好的球,再把这个在野地里疯狂工作的新成员带回来。 只是才刚拎着筐子站到了太郎面前,就见它翅膀震颤了一下,然后看向了远方稀疏树林遮掩的道路上。 怀榆也跟着看了过去。 在夜风中,她听到微微的汽车轰鸣声,一辆,两辆,三辆……然后是车灯由远至近,随后又快速的驶向远方。 “嗯?” 她有点好奇。 “又是半夜出动吗?” 可左右看了看,蔷薇走廊今天没有发出预警啊。 不知为什么,怀榆攥着框子的手突然用力攥紧,心头仿佛压了些沉甸甸的东西。 她低头看了看乖乖巧巧的克太郎,又忍不住摸了摸它光滑的壳: “走吧,回家了。” 克太郎抱紧手里新的一颗彩虹球,看着怀榆蹲下来将那些球一捧一捧的捧进筐子里,也听话的跟在身后回家了。 它两条后腿大概因为以前是用来推粪球的缘故,格外粗壮有力。 如今改成前爪抱球,后腿支撑站着就显得格外稳当。走路时小翅膀忽扇忽扇,一张一合。 怀榆扭头不经意看到,瞬间笑了出来。 “真可爱。” “克太郎现在是很开心吧?” “这里东西很多,很自由的……是不是比在交易市场更好?明天带你去山上,东西应该会更多的……” “你去过山上吗?” …… 而在花城,怀榆从未踏足的中心医院里,已经是夜晚了,医院门口也基本没什么人了。 而救护车一路闪着急促的灯,呼啸地穿行在医院宽敞的道路上,而后顺利的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随行医生和护士迅速跳下车,然后一起抬着病床,包括病床上仍在按压止血的医生一起,才一接触地面就疯狂把车向前推去: “快快快!” “荒原回来的!快!后面还有13个重伤,24个轻伤,还有两人正在路边抢救——” “调人!能调的都调过来——” “快叫人!各科室的都来,快——” 108.蒲公英球【二合一】 有这条大黑鱼在,怀榆探头看了看地笼,又看了看清澈的水潭,猜测里头应该已经没多少别的鱼了。 毕竟,大黑鱼是真的很凶。 但,也真的很大,看起来肉很多啊! 怀榆调整着地笼角度,此刻好艰难才给大黑鱼净化一下。看它夸夸狂甩的大尾巴在“啪”的一下砸碎石头后安静下来,整个人也放松下来。 接下来—— 背上背篓,装好克郎球,再把大黑鱼套进袋子里放在槐花上——毕竟它生存能力真的很强,一时半会没水也照样能活。 最后就是克太郎了。 “太郎,你是要我带着,还是自己爬啊?” 克太郎的翅膀呼扇开来,然后静静站在那里,仿佛等人来抱。 怀榆叹了口气:“那好吧,不过背上没位置了——来吧,你站袋子里来,我把袋子挂脖子上。” 真不愧是她! 怀榆吭吭哧哧小心走在山路上,此刻越发肯定自己以前的定位——毕竟要是没点儿健壮彪悍的潜意识在,这会儿负重承载怎么那么熟练呢? 也不知道她以前是有多彪悍……有没有一米九啊?一拳头能有砂钵那么大吗? 这会儿一手拎着袋子,一手又摸了摸胸前挂着的克太郎,怀榆又偷偷松了口气。 还好克太郎不重。 …… 艰难回到屋子后,怀榆先把装着克太郎的袋子从脖子上取下来,感觉自己年纪轻轻颈椎病都要犯了。 紧接着放下背篓,两只肩膀往后撇的时候又麻木又刺痛,还带着些许酸溜溜的滋味,那叫一个酸爽啊! 她揉了好一会儿才渐渐缓解。 怀榆龇牙咧嘴地扒开衣领看看肩头,只见上头两道狰狞的背篓痕迹格外明显。 倘若不去管它,要不了多久就会变成紫红发肿,然后就是青紫色了。 不过眼下还有许多工作要做,实在顾不上休息,怀榆扭头,象征性的对着肩膀吹了吹,然后又去翻看自己的背篓。 袋子里老老实实的大黑鱼拿出来,是真的很大,家里的桶都装不下。 她想了想,只好又艰难的爬起来,拎着铁锹又来到了稗树下,再将雨衣套好,三两下掘出一个水坑来。 中间也不知是赶巧还是故意的,连续两三坨水球砸到自己肩背上。 不疼,但还是让怀榆差点呼喊大崽二崽了。 直接把黑鱼扔了进去,看对方在浅浅的水洼里摆动着尾巴,她这才松了口气,此刻盯着稗树高傲一扭头: “砸我是吧?明天等我休息过来,我就给你的同伴更多的能量!” 就不信你们俩在这儿池塘边儿还能不分个高下! 紧接着就是克太郎的球了。 今天采的这些球有一股奇怪的药味,白的金的都挺好闻的,但那个七彩的有点难闻,还有点冲头。 不过这些反正怀榆也没打算吃,所以就又都填进了坛子里。 再看克太郎,它仍是乖乖巧巧的站在那里,这会儿两只前爪捧着一朵槐花正在细细咀嚼,嘴巴一动一动,触角一颤一颤,格外懂事。 怀榆看着都有点儿不忍心了。 “歇一会儿吧太郎,你真的不累吗?” 她把克太郎抱进了窝里,想了想,又给它装了一盆槐花,然后才轻轻点了点它的触角。 “想吃就吃,不想吃就休息吧。你们屎壳郎有没有腮帮子啊?不然再这么不停歇的嚼,我都怕你腮帮子……唉!” 她叹口气,实在拿这个乖巧的太郎没有办法。 等回到屋里看看那个已经接近八成满的玻璃坛子,怀榆又开始琢磨了—— 克太郎真的勤奋过了头啊! 这才两天不到就攒了这么多球,回头难不成还得盖间屋子来专门储存吗? 这个东西除了做肥料还有什么用啊? 她想到这里,枣子叔热情的脸又出现在脑海,怀榆痛苦的一闭眼,发誓自己是个有良心的人,绝不挣太郎这个钱! 她伸了伸胳膊,感觉这会儿两只手又更沉甸甸了。 但谁让现在是自己一个人呢! 这山上这么好的东西如果被糟蹋了,唐老板听到都要打人的。 怀榆咬咬牙,又在地上铺了崭新的塑料袋,然后把篓子里被压的沉甸甸的槐花都倒出来。 篓子是被压得真的很实在,倾斜时竟然一时没倒下来。 她用手扒拉一下,槐花才迅速洒落下来。 然而没倒两下,里头又是压的实实的一层,于是她还得伸手扒拉两下。 酸涩的胳膊越发沉重了,等到一整个篓子的槐花全部倒在地上,垫地的塑料袋已经铺出了半间屋子,上头白生生的槐花堆了个小山包。 怀榆瞪大眼睛。 她又拎起背篓看了看—— 大小还是那么个大小,它怎么那么能装啊? 但这会儿也顾不上许多,就是快速用手扒拉着挑剪里头的碎枝碎叶,然后用大塑料袋一装一裹,直接带到稗树下,就着那个水球清洗。 不得不说,沾了水的槐花真重啊。 但槐花想要保存的好,也不能全靠如今这春天的日光晾晒。 怀榆默默吸了口气给自己鼓劲儿,转头又抓了把干竹叶生火,开始烧水了。 烧水的间隙怀榆又打量一下屋子,发现就算有烟囱,以后也尽量不要在屋子里做饭了。 因为肉眼可见的,飞灰隐隐约约被热气流卷起,这会儿桌上都又落下一层。 但她太累了,明天再研究收拾家务的事吧。 …… 热水咕嘟嘟冒着泡儿,怀榆停止发呆,顺手抓起旁边一大捧洗干净的槐花放了进去,焯水后又捞出来。 而另一口锅里的火也在熊熊燃烧着,锅被烧的干干的,沥干水分的槐花放进去后,很快便响起了细微的刺啦声。 就这样一边烧水一边炒干槐花,炒完还要铺平晾晒,怀榆不停动着,真的感觉胳膊都不是自己的了。 但凡她地里如今有一颗青菜,都不至于这样拼命啊! 而且槐花真的太多了! 明明是中午回来的,可直到天色暗淡,怀榆才终于又将烘干晒透的槐花都装进了塑料袋里,密封保存。 此刻看着这满满五大包的槐花,她默默盘算着: “卖给唐老板一大包,给周潜分半包,再给枣子叔抓一把……” 不管怎么算,自己的库存都绰绰有余!怀榆躺倒在床上,只觉得一天的辛劳都值得了。 但是! 刚闭上眼睛,她又痛苦的撑着床爬起来——她的小鸡仔还没有喂! 不行了,鸡崽也大了,如今也该放养了,明天交给大崽二崽吧!竹林草地,随便刨一刨总能有吃的。 她今天没有再剁野草碎给鸡吃的能力了,此刻只抖着手又盛出一碗米来,跟耄耋老人似的颤巍巍走到鸡圈边上。 刚把米撒进去,就见克太郎不知何时钻出了帘子,正好奇的看着她。 怀榆声音虚弱地摆摆手:“太郎啊……你要是还搓的有球就先放自己碗里吧,我没力气了……太累了……” 胳膊已经又肿又痛抬不起来了,两条腿也跟灌了铅似的,她除了盖房子挖菜地的那两天,有好一阵子没这么辛苦过了。 然而太郎翅膀扇动一下,就直接跟她进屋,然后站在了那塞的八成满的玻璃坛子面前,一动不动。 怀榆:…… 她索性掀开盖子,有气无力:“你要干嘛?” 那腌菜坛的口儿并不算大,克太郎的身子扒在坛子边缘,剩下四只脚在光滑的坛子上滑动着,仿佛是想从里头扒拉出什么东西来。 怀榆有点愣住了。 片刻后她拿来一个盆子,又将坛子里的球倒了出来:“你要找什么?” 克太郎果然是要找什么东西。 此刻迅速来到了盆边,两只前爪扒拉来去,从里头翻出一颗黄绿交错的团球来,然后乖巧的递给怀榆。 怀榆:…… 她小心的捏着那颗球,恍惚想起这是昨天克太郎用蒲公英团出来的。 从花儿到杆儿到叶子,团的可彻底了。 但…… “给我吃吗?”她捏着球又指了指自己,然后三连拒绝:“不了不了不了,我的食谱不是这个——泡茶也不行。” 然而克太郎却没听懂,仍是执着的捧着球站在那里,两只触角冲她弯了弯,分外乖巧。 怀榆可耻的动摇一瞬。 下一刻,她仍是坚定了信念:“不用,真不用。” 她拒绝的动作太过明显,克太郎明显有些着急,此刻翅膀用力扑扇两下,就捧着球往前走了两步。 然后前爪一松,那颗黄绿交错的团球就被扔进了一旁的水桶里。 怀榆:…… 她有点儿可惜这一桶干净的水,又看了看克太郎,偏偏又生不起气来,反而还要担心它是不是被伤了心。 但见克太郎翅膀又忽扇一下,仍是殷殷切切的看着自己。 怀榆顿了顿,突然有了新的想法—— “这个不会是……泡的药吧?” “应该不用喝吧?” 克太郎自然是回答不出来,但怀榆向来敢于尝试,此刻已经试探的将手伸了进去。 反正这一桶水也做不了别的了,而她,绝不会吃地。 手指才已入水,一股清凉的气息便瞬间从指尖到手腕再到胳膊肘,而后微微向上。 这感觉一瞬而过,但她的胳膊如今酸胀肿痛还微微发热,便尤其明显。 怀榆一惊,又回头看了看克太郎,此刻二话不说将袖子撸起,整只胳膊都按进了水桶里。 “嘶……” 她忍不住发出了一丝声音。 这个季节,整只胳膊按进冰冰凉凉的水中,原本应该是很不舒服的。可怀榆却能清晰的感觉到那股清凉气息顺着沉甸甸地酸胀胳膊一路窜升。 而在微微的凉意之后,又生出一股微微的温热感,熨帖着整只胳膊的酸涩肿胀。 直到这种感觉彻底消失,怀榆已经不知过了多久。 她僵着身子将胳膊拿起来,只见上头疲惫的痕迹早已消失无踪。 再看看一旁,克太郎早就又出屋子了,怀榆干脆将外套扒拉下,露出肩膀,然后用毛巾沾着药水再往上头的伤口擦去。 肩膀今天背着沉甸甸的背篓,承受了太多不该承受的压力,此刻从骨头到经络再到皮肉都是一阵疼痛,两道压痕处肿胀紫红,十分可怖。 虽然按照怀榆的干活儿经验,今天夜里睡一觉后第二天就会消散大半,可这之前感受的痛苦却并不能消弭。 毛巾沾着药水敷在肩头,除了冰冰凉凉,还能感觉出肩膀正在迅速地发热,仿佛里头的淤血正在不停活跃、冲撞…… 她恍惚间明白过来—— 原来克太郎的真正能力,是提取且提纯药性啊! 天! 还好它的存在没透露给太多人知道,不然怀榆都能想象的到,高明根本保不住它。 不过夜晚的温度还是太凉了,怀榆默默穿好衣服,此刻重新烧起了热水。 别的不说,周潜对自己新家的各种物品安排是十分到位的,她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合成树脂泡澡桶呢! 怀榆把盆子里的克郎球重新整理一遍,留下两颗同样黄绿色的蒲公英球后,将剩下的又塞回坛子。 今天这么累,就放纵一把用光所有的存水,好好的泡个药浴吧! 热水被慢慢地加进桶里,两颗蒲公英球很快在里头融化,当怀榆将屋子里所有水、包括刚才那桶已经化掉的冷水也倒进去后,小小的泡澡桶就当漾起热热的微波来。 她试了试水温,然后满怀期待的小心坐进了桶里。 清凉的药性与温热的水流不断冲刷着全身,怀榆叹息一声,今天所有的疲惫都荡然无存。 …… 而此刻,花城医院内,还有一人也被泡进了特制液体中。 床头连接的监护仪发出冰冷的提示声,医生和穿着防御军制服的人正在叹息: “没办法,毒素已经侵染全身……截肢太迟了,送过来时,不光是身体,他的心脏都处在肿胀状态——” “这不是特制解毒液吗?这个也没用吗?能保住命就行!我们的义肢不是做的非常好吗?无所谓的!” “不是截不截肢的关系——他送进来时已经紧急截掉了左腿!” “但……毒素太重了。” 医生黯然摇头:“哪怕没灾变前,我们解蛇毒也是需要对应血清的。如今他又是被变异蜘蛛注射了消化液……” 109.蜘蛛【二合一】 怀榆正蹲在竹林里,看着面前的蜘蛛。 托了克太郎的福,她今早一觉醒来不仅精神抖擞,而且身体也前所未有的轻盈,一大早就开始收拾屋子,搞卫生,洗衣服换床品。 还要重新去稗树下接水,净化水……忙忙碌碌像一只工蜂。 直到快中午时才闲下来。 才刚准备做午饭呢,又听狂彪大呼小叫起来,说竹林里来了一只变异蜘蛛。 老实讲,怀榆都拿着多功能铲了,结果过来一看,那蜘蛛才只有鹌鹑蛋那么大。 而且…… 根本没有变异多少。 …… 这是一只新来的大蜘蛛,柔弱无害,花色也不够鲜亮,离得近了只能看到腿上身上有一层毛茸茸,八只腿脚啪哒哒扒拉着蛛网,还挺别致。 狂彪在旁边絮絮叨叨:“这也就是我,热情好客,来者不拒……不然你看这蜘蛛小了吧唧的,毒性也微弱的可怜,不知道还得钻在哪个草叶子底下苟延残喘呢。” 但他说的话怀榆一点也不理。 好自恋哦,人家蜘蛛没有竹林活不下去吗? 这竹林刚搬来,之前连个虫子都找不着,有蜘蛛在好歹证明生物循环慢慢在建立,要不然她干嘛大中午蹲在这里看? 不仅蹲在这里看了一会儿,还听狂彪绘声绘色的详细讲述蜘蛛是怎么从竹叶上一边吐丝一边飘下来,摇摇摆摆。几经辗转,这才织出了第一张网。 第一眼看到,这个面积还挺令人震撼的。只从中心处的密集网眼开始算,这蜘蛛网的直径都已经超过一个平方了。 但狂彪说这是正常的,灾变以后,很多生物的能力都放大了,不足为奇。 没见过世面的怀榆只好默默咽下惊讶。 她环顾四周,足够阴凉且潮湿的竹林给许多小生物提供了生存繁衍的地方,哪怕已经被大崽二崽戳得稀稀疏疏,也不影响竹林里的生物渐渐多起来。 比如此刻,一只不知何时飞进来的蛾子一头撞在了面前直径约有一米的蜘蛛网上,瞬间被粘的只能无助颤动着身子,挣扎不得。 那只花色普通,毫无美感的小蜘蛛迅速的从蛛网一端爬了过来,就在怀榆的注视下,一口咬中了蛾子柔软的腹部。 微弱的毒液注射进去,消化酶也同样跟着注入,没多大会儿,飞蛾就彻底不动了,身体却奇异的显得更鼓胀了些,显然是内部已经被消化酶和神经毒素融成了一团汁水。 小蜘蛛又静静等待了好一会儿,这才一口咬下,大口吮吸着这鲜美的午餐。 “真残酷啊……” “不过对敌人也应该这样是吧?干脆利落……” 她想起那个雨夜在自己面前被水压压碎颅骨的重刑犯,此刻竟然也很习惯这种丛林生态了。 不过…… 怀榆蹲下来摸了摸克太郎的甲壳:“你这么大个儿,它应该抓不住你吧?还有你哦小田,天天见不着鼠影,我们家多了很多新成员的,你要注意一点。” 小田“吱吱”叫了两声,对地主并不在乎。 倒是克太郎扑扇一下翅膀,在怀榆琢磨着这蜘蛛会不会长得很大的时候,突然六脚着地,迅速的爬走了。 “克太郎?” 怀榆好奇地盯着它的背影:“你是不是怕这蜘蛛啊?” 她转头又看了看蜘蛛,再一次问着狂彪:“如果它出问题,你能解决的是吧?” 狂彪得意地抖一抖叶子:“开玩笑!竹林就是我!我还能让它一只蜘蛛压在头上?就是一片竹叶的事儿!” 它说完竹叶一抖,便立刻有一把飞刀似的青翠竹叶,钉在了蜘蛛面前的土地上。 然而得意不过三秒,大崽二崽海胆似的翅膀一张开,“啊啊啊”叫了一声,于是整棵竹子晃了晃,它瞬间又安静了下来。 怀榆:…… 真是的,但凡自己早养大崽二崽两天,何至于在山上被狂彪吓得半死呢?现在想想,好丢人哦。 正懊恼呢,突然见克太郎又站直身子走了过来,两只前爪还抱着一颗五颜六色的球。 这是……石龙芮搓成的团球? 怀榆刚准备问呢,就见太郎前爪一松,五彩的克郎球就直接落在了蛛网下方。 下一刻,正在安静进食的蜘蛛突然一顿,随后头也不回的迅速沿着最远的那根蛛丝狼狈逃窜,片刻后连影子都见不着了。 怀榆:……??? 她看看克太郎,又看看被扔在竹叶上的那颗克郎球,此刻张了张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 克太郎想表达的东西她已经懂了,这会儿心疼的将那颗团球捡起来,然后才又点了点克太郎的触角: “好好好,知道你厉害了,这颗球的作用就是驱虫是吗?” 见克太郎不吭声,她又琢磨了一下石龙芮的药性,于是又加上一句:“解毒,对吧?尤其是蛇毒之类的。” 克太郎翅膀扑扇一下,这才满意的趴到地面上,东寻西探,又扒拉出两片鲜嫩竹叶开始嚼了。 怀榆叹了口气:“你这个牙口和你的腮帮子,真是强啊!” 她转身回屋,顺手又拖了两根竹子,顺带还琢磨着—— 克太郎的这种能力,不知道高明知不知道? 但唐老板肯定是不知道的。 趁着距离劳动节休市还有两天时间,她得去把这件事说清楚。 另外就是……周潜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呀?要不要带包槐花过去问问呢? 怀榆纠结着又去地里看了看,新生的菜苗仍旧都还不能吃,红薯藤现在更是柔嫩的可爱。 而她能吃的,只有猪油渣槐花饼。 ——毕竟现在连鸡蛋也没有啊。 倒是四只小鸡今天第一次踏出野外,没用大崽二崽领就已经开始熟悉的耙着门前的草地了,叽叽喳喳,看起来很有活力。 也很正常。 还有水洼里的那条鱼,经过一夜之后它似乎缓了过来,此刻在浅浅的水洼里迅速拍打水面,而后高高的腾空,最后又摔了下去! 但不管怎么摔打,它都一副倔强的模样,看起来就很好吃。 如果要卖的话,价格肯定不低。 不过怀榆只纠结了一会儿——现在积分已经攒了一些了,难得有鱼,她决定留着自己吃! 哪怕吃不完呢,炸鱼块晒成干鱼都行,她真的太想太想吃点别的东西了。 …… 才刚将槐花面糊倒进锅里,突然听到外头一阵汽车鸣笛声—— 周潜回来了! 只有他才会开车过来! 怀榆心头一喜,顺手抓起一旁的干槐花袋子就冲了出去,完全没想过这是自己舍不得的满满一大包! 那辆车子离得很远,大约是忌惮着蔷薇走廊,此刻停得比平时还要远,怀榆跑了好一会儿才到。 她重重喘着气,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周潜哥——”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甚至默默后退一步,神情警惕起来。 很快这份警惕又放松下来,因为面前的人同样穿着防御军的制服。 怀榆心跳如擂鼓。 她不敢确定这心跳是因为跑的太急太快,所以才加剧。还是因为心头那份沉甸甸的感觉…… 只是脸色瞬间苍白下来。 车上的两人也同样神色复杂的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问道: “怀榆是吗?” 怀榆抿了抿嘴,而后点头:“我是。” 于是立刻有人下车,然后拉开后车门:“请上车,周潜在等你。” 这是怀榆第一次坐车。 她曾在无数个场景中幻想自己拥有一辆车,出行该是多么方便。 然而真的坐进来时,里头夹杂着她无数可怕幻想的、冰冷却窒息的氛围却让她恨不得夺路而逃。 甚至车里的颠簸和窗外飞速闪过的荒原景象,都难以让她心头起什么波澜。 她只是觉得车里憋闷,此刻抱着那包干槐花,手指越来越用力,直到槐花袋子被压的扁扁的,她才终于忍不住开口,打破车中这严肃且沉默的氛围: “周潜呢?” 坐在前方的两名防御军沉默一瞬,随后才低声说道。 “他在花城医院等你。” 这一瞬间,怀榆又不合时宜地想起了林雪风。 他和周潜的个性完全不同,跟自己相处的时间也完全不一样,所了解的自己也同样不一样。 可在此刻,他们却有一个点是共通的。 那就是——他们,都要走很远。 远到她想一想,说话时声音都在发颤。 “他如果好好的,又或者还有养病养伤的希望……又怎么会在医院等我?” 她虽然很喜欢周潜,周潜对自己也很好,可关系并不算十分亲密。假如周潜真的只是养伤,又怎么会特意接她过去呢? 除非…… 司机抬头在后视镜里看她一眼,副驾驶的人也忍不住扭头看了看她。 瘦弱的女孩子披散着头发,身上还穿着简单的家居衣服,脚上甚至还是一双拖鞋,上头绣了颗红粉可爱的小草莓。 而此刻,对方紧紧搂着怀里的塑料袋,面色却苍白的如雪一般。 车里没有人说话。 怀榆却在这份沉默中懂得太多,她的眼眶不受控制的酸涩起来,而后泪珠一颗颗坠下。 林雪风离开时她什么也不懂,虽然略微不舍,但并没其他想法。 轮到周潜,她却已经在此刻明白了死亡。 心脏空茫,整个人仿佛再次重现当初房屋被毁的现场,甚至比那个还要更痛一百倍。 好半天,她才喘着气颤抖着问:“他……是不是要死了?” 前方两名防御军沉默着,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开口: “嗯。” “小队向荒原行进时,有一棵变异榕树跟变异寇蛛达成了合作关系——榕树负责用气根绞杀入侵者,寇蛛负责织网捕猎……” 说话的防御军声音颤抖,此刻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毕露,整个身子都紧绷着—— “周队长负责殿后,被榕树气根捕捉,然后试图绞杀没成功。但变异寇蛛却咬住了他的胳膊,往他体内注入了神经毒素和消化酶……” 这一瞬间,怀榆只觉得天旋地转,竹林里那个蜘蛛捕猎吮吸食物的模样在面前放大,晃得她整个人都晕眩起来。 明明……她跟周潜也说不上多亲密。 甚至周潜连她的秘密都不知道。 可她从懵懂中醒来,遇见的对自己好的人就那么几个,周潜更是占据了自己生活的大半…… 怀榆明知道自己不该那么伤心,但她此刻,还是觉得心痛如绞。 汽车由颠簸道路慢慢向城内驶去,怀榆在几次急促紧迫的呼吸中渐渐收住了泪水。 她眼眶红通通的,却没有再落泪,只是又问: “那……带我过去是为什么?他还活着是吗?” 副驾驶的防御军回答道:“他醒了,很痛苦。但没有别的亲人了,所以最后的积分和私人物品,要求留给你。” “我们考虑到你可能想看看他……” 准确来说,是想最后时刻,有亲人能陪在周潜身边,哪怕只是他提过的、根本没有血缘关系的荒原小姑娘,也可以。 怀榆愣住了。 周潜……没有别的亲人吗? 他看起来那么爽朗开怀,虽然因为职责所在,每次出口都是沉甸甸的嘱咐,但本质上还是那个哈哈笑着搓她的头,让她不要求人就装嘴甜的周潜。 怀榆越发搂紧怀里的袋子,然后重重点头:“我想见他。” 片刻后她又问道:“那只寇蛛和榕树呢?” “有一支戍卫军预备军接到消息后折返,其中有一名戍卫军的木系变异方向带了蛊惑……” “他们引导榕树和寇蛛自相残杀,最终完成任务。” 怀榆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车子停在她从未来过的医院门口,怀榆下车时只觉得腿都在发软。她怀里还抱着那包干槐花,早已经忘记了它的存在。 而转身时,恰好看到面前一个一身雪白制服的年轻女孩子经过。 她脸上一道很深的擦痕,头发也乱七八糟,好像被削掉许多。脸颊的伤疤更是乌红,一只胳膊还吊着夹板,此刻正偏头夹着手机打电话: “……妈……我没事……真没事!我可是你女儿!我,白羽!我的能力怎么样你还不知道吗……” 怀榆转回头来,深吸一口气,跟着防御军就进了医院。 110.医院里的周潜【二合一】 花城医院大楼新旧交替,进入大厅还能看到墙上地上修补过的痕迹,如今这里被分成简单粗暴的几大科室,【变异生物解毒】就在一楼的右侧,连接着急诊室。 灾变六年,人们已经习惯不再小毛病就往医院里奔波,因此这偌大的门诊竟没有太多的人。 怀榆甚至只能听到他们急促的脚步声,无端让人心头发冷。 她跟着前面两名防御军一路小跑,根本没在意里头有什么。而穿过长长的走廊,她终于在病房门口被拦下。 门口值守的军人验证过身份后将门打开:“医疗舱只能开放三分钟,想好要说的话后再打开。时间久了,里头注射的抗蛛毒血清可能就要跟空气接触发生反应了。” “这些药剂很珍贵,最重要的是,能缓解他的痛苦。” “不然神经毒素作用全身,他会熬不住的。” 不过话虽如此,可对方的语气里却带着深深的叹惋,仿佛已经见到了注定的结局。 怀榆胡乱的点点头,此刻深深吸了口气,这才走进病房。 病房并不算干净雪白,许多物品和墙面都有老旧的使用痕迹,一切都仿佛灾变之前。 只是放着病床的地方,如今被一台医疗仓代替。 这是怀榆苏醒后难得一次见到的科技产物,但并不像她想象中那样高大上,反而充满了狼狈和绝望。 因为里头是满满的浓绿色药剂,只有一个已经看不出头脸的人静静的躺在那里,隔着药剂,只能看出些微轮廓。 眼耳口鼻处则带着一个特殊的装置,大约是用于在营养液中维持正常呼吸的过滤腮。 而怀榆站在那里,在两名防御军问出“现在打开吗?”的时候,默默点了点头。 伴随着按钮按下,营养仓的弧度开始慢慢调节,周潜的头脸渐渐浮上水面,那些乱七八糟的管子和面罩也正在收回。 “尽快。” 对方提示道:“他的全身都布满着神经毒素,脱离药剂每一分钟都是痛苦。” 所以甚至不需要促醒,只要离开药剂,他就会痛苦地从昏睡中醒来。 如果不是医生说只能拖延到今晚,他们其实不会来打扰他最后的安宁的。 怀榆并不知道这些细节,但不妨碍她已经猜出很多。 此刻她搂紧槐花,深吸一口气,而后跪趴医疗仓边缘,将脸颊贴近,静静看着里头的周潜,低声喊道: “哥哥。” 周潜睫毛微颤,在医疗仓睁开了眼睛。 他被折磨的连聚焦都难,此刻茫然好一瞬,根本什么也没看清,只下意识反应道:“小榆。” 说话间,脱离药剂后裸露的脖颈两侧,已经开始生出了密密麻麻的黑色细纹。 这纹路如同蛛网一般不断侵蚀着他的神经和血管,让他的脸颊都不自觉的抽动着,眉头紧皱,发出了痛苦的喘息声。 怀榆狠狠闭了闭眼睛,已经想好的许许多多话都再也说不出来了。 她本来想问,究竟要怎样才能治好你? 又或者,你为什么要把东西留给我? 但此刻她只是含泪笑了出来:“周潜哥哥,我摘了很多槐花,很香很清甜,给你留了好大一包的——你看!” 她将怀里的那包干槐花贴到了医疗仓的玻璃上。 周潜重重喘息一声,眼睛已经模糊涣散,根本什么都看不清。甚至身体也在束缚带的控制下,难以忍耐的发出了痛苦的抽动。 随后,他的声音也轻轻的隔着医疗仓传出: “小丫头片子。” “我不爱吃甜的。” 那些狰狞的黑色蛛网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已经迅速蔓延到他唇下鼻周。怀榆哽咽着,终于忍不住颤抖着发出声来:“不说了,不说话了,哥哥我把药放下,你睡觉吧……” 她的手指在那些看不懂的按键上颤抖地摸索着,此刻又转头看向门外,大声喊人进来。 然而房门被打开时,医疗仓里却仍是一声痛苦的喘息传来: “小榆……” “把我带给蔷薇走廊吧。” “嗬……唔……骨灰嗬呃……尸体都可以……我、我妹妹在它那里,我不想躺在这里,静悄悄的……太安静了……” “嘀——” “嘀——” “嘀——” 医疗仓发出尖锐的警报声,刚进房间的医生迅速前来推开她,然后按下了按钮。 舱内机械臂发出嗡鸣声,迅速将仪器扣向他的面部,而后角度下调,药剂蔓延。 浓绿色的药剂一步步覆盖住他脸上的狰狞黑纹,但那双涣散的眼睛却一直盯着怀榆的方向,直到药剂上涌。 怀榆扑上前去,拍着医疗仓: “哥哥!我带你走!我带你走——” 药剂完全上涌,已经看不到人脸了,怀榆苍白着脸站在那里,直到有年长者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怀榆是吗?” 她抬起头来,黑沉的瞳仁静静看着眼前陌生的中年男人,对方同样穿着防御军的制服,但她至今也不太会看级别,此刻也无心去辨认。 “你就是那个住在蔷薇走廊边上的木系异能者,是吗?” 怀榆点了点头。 对方勾了勾唇角,似乎是想笑,然而努力半天却也只勾出了微微的弧度。而后弯下腰,捡起那包掉落在地上的干槐花。 “这是最强力的一批抗毒血清融合药剂,药效只能持续到今晚七点。” “根据周潜的意愿,我们会在六点钟时给他注入缓释镇痛针剂,然后……” 中年男人沉默一瞬,随后便努力若无其事地说道: “然后拜托你,把他埋在蔷薇走廊边上可以吗?” “镇痛药剂只能维持一个小时,这一个小时他仍要忍受剧痛,但比脱离医疗仓又稍微好一些。” “等到神经毒素侵入脑干时,他就会……” 对方深呼吸一下,声音既轻又柔:“你愿意帮我们吗?” 怀榆麻木地点点头。 片刻后,在对方转身欲走时她又问道:“他的妹妹……是被蔷薇走廊杀死的吗?” 对方一怔,随后答道:“不是。” “灾变时,他的妹妹被盆栽蝴蝶兰寄居大脑,彻底死亡。他不肯放弃,想带着她一起去荒原,甚至伤了两名战友。” “就在那时,蔷薇走廊突然被催生,拦下了差点也被扎根的他。” “因为根系蔓延的太快,大片土地被翻卷长埋地下,那株变异蝴蝶兰直接连带着他妹妹的身躯一起被绞杀……” “他那时还不是个合格的战士,所以这么多年来,职位一直停留在【队长】。” “但在这次荒原行动中,他亲手掏出了寇蛛的毒囊……帝都研究院正在日以继夜的研究,假以时日,强效抗毒血清一定会研发出来。” “怀榆,我告诉你这些,只是想说——生在这个时代,我们每个人的死亡都将默默无闻,又都将带着伟大。” “所以……埋骨之地,就让他自己选吧。” …… 对方静静的来,又静静的走,怀榆从始至终都没有记清他的脸。 但他的吩咐却有条不紊的进行着,镇静剂调制,针剂准备,野外便携推车安置…… 等到所有物品都被运上了医疗车,医生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 “该走了。” “脱离医疗仓之前,我们会注入强效镇痛剂,但作用有限,只是相对没那么痛苦,药效最多也只会持续一个小时。” 怀榆点了点头,知道这一个小时是给周潜和自己准备的时间。 她捏紧衣角,睡衣可爱的樱桃小兜里,一颗五彩斑斓的圆球正被她隔着衣服捏着,又小心,又紧迫。 ……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医生们卡准时间,将周潜的医疗仓放置到了医护车里。 怀榆静静跟着众人上车,感受着道路又从平坦驶向摇摇晃晃略带颠簸的郊外,神情竟前所未有的冷静。 只是越冷静,她的眼里就越像是蕴藏了两团跃动的火焰,脸色却又苍白到冰冷,让整个车子都陷入了一阵难言的沉默。 直到司机的声音传来:“还有五分钟到达。” 医生护士们动起手来,拉起帘子,将针剂放置进注射槽里,而后回收覆盖药剂,在给他穿上衣服,尽可能收拾的更体面一些…… 五分钟后,周潜被抬上了野外医疗床,下方大大的四个滚轮在荒原的草地上,也依旧能顺畅通行。 他皱紧眉头,此刻在医疗床上痛苦地抽搐着,黑色的蛛网再一次不断蔓延,越往上,他的神情越是痛苦。 … 一行人站在蔷薇公馆的边缘处,此刻看着远处仿佛遮天蔽日的蔷薇走廊,又看看瘦瘦弱弱的怀榆,目光中满是不可思议和惊叹。 随后才有人说道:“他的遗物和积分,三天后我会来转交。” “那么……拜托你了。” 而怀榆只是拉紧车子的牵引带,然后对大家道了谢: “辛苦了,车里有我准备的干槐花,本来是想带给他的,但现在……” 她扯着嘴角笑了笑:“那一包有很多,希望你们喜欢。” 她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远处的蔷薇花瓣在微风吹拂下纷纷扬扬,如雪一般向着怀榆洒落。 而踏入领地的防御军和医护人员才刚伸出胳膊想说些什么,却又被花瓣锋利的边缘迅速擦过衣角。 大家沉默一瞬,而后又默默的收回脚步,只能眼睁睁看着怀榆拉着车子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平缓的低矮山坡后。 良久,大家才默默上了车。 …… 而在山坡的另一侧,眼见着这个角度离屋子已经不远,且远处的人看不到了,怀榆拉紧手中的牵引带,而后迅速狂奔。 周潜的身子还被束缚在车上,为了防止他痛苦挣扎时跌落。 但此刻,不必他痛苦挣扎,整个人就已经在急速的拉扯当中东晃西摆,直到怀榆把野外医疗平板推车推到了门口。 “周潜周潜周潜周潜!!!” 怀榆的声音又急又迫切,此刻抖着手从兜里掏出那颗克太郎用来吓蜘蛛的团球,直接塞进了周潜的口中。 想了想,又掏出来用力碾碎,而后再次倒进了他嘴里。 做完这些事,她甚至没有时间去观察那些仍旧迅速向上蔓延的黑色蛛网纹,而是直接冲进屋子,将玻璃坛子里的克郎球全部倒了出来。 手忙脚乱好一阵,才找出了那些五彩的石龙芮团球。 先扔了一颗进水壶,眼看着这斑斓的团球在水中渐渐化成浑浊的色彩,于是端着杯子冲出去,就往还在痛苦昏睡当中的周潜嘴里灌—— “噗……咳咳咳……” 镇痛剂里的安定成分太大,哪怕被呛咳地格外狼狈,周潜都只是喘着气,但却并没有完全醒来。 只是喉结上下蠕动,被强制喝完了整整一杯水,也吞咽下了那颗石龙芮球的残渣。 而怀榆扔下杯子,转身又捏了一颗两颗三颗……球进水盆,一阵噗噗腾腾的狂暴搅拌后,直接端着水盆就来到周潜身边,一捧一捧水往他脸上浇。 一边浇一边絮絮叨叨:“周潜周潜周潜!你快醒啊!快醒啊!这个有用吗?这个肯定有用吧?” “我们克太郎这么厉害,肯定有用吧……” “弄的这么狼狈你再不醒的话,我很难收场啊……” 不知不觉中,怀榆已经从医院时的绝望状态中缓过神来,此刻思维里带着难得的冷静,只是嗓音还抑制不住的颤抖: “克太郎!克太郎!你快来看看!这个球用的对不对呀?” 克太郎不知去了哪里,一时半会儿并没有见着,但怀榆一边浇着水一边打量,然后又短暂的停下动作——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已经蔓延到颧骨的黑色蛛网纹路,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再动了。 有用!!! 她欣喜若狂,此刻又泼了一盆水在周潜脸上,然后再次冲进屋子里扯了条毛巾过来,直接浸泡后贴了上去。 而趁这个功夫,怀榆又跑进屋子里生火烧水,随后把浴桶拖了出来,直接倾斜着放倒在地上。 最后,她把沉甸甸的周潜拖着拉进桶里,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浴桶扶正。 周潜在一阵又一阵的闷痛中恍惚着发出呻吟,但无论如何睁不开眼睛,耳畔只有怀榆一声声急促的呼唤: “周潜周潜周潜周潜周潜……” 111.折腾 一直到暮色沉沉,怀榆才终于能坐在板凳上歇口气。 她的衣服早已经湿哒哒的,石龙芮浑浊的药水浸染着布料,不仅颜色乱七八糟像从腌菜缸里掏出来,浑身上下都是一副古古怪怪的药味儿。 要不是屋里灶台还生着火,这会儿早打喷嚏了。 但——怀榆已经没力气换衣服了。 她喘着气,看着蜷缩在小浴桶里不断抽动的周潜,此刻放空大脑发着呆。 好消息是,周潜没死。 坏消息是,他还在承受痛苦。 这痛苦有多剧烈呢? 只看如今的周潜—— 他高壮的身子蜷缩在浴桶里,自大腿处截肢的伤口也同样泡在浑浊的水里。 至于会不会感染之类的,怀榆已经没功夫考虑了。 而他两手也同被绳子捆着,嘴里还塞了一块剪掉的毛巾。毛巾甚至都是浸满了药水的浑浊色彩。 至于脸上……哦脸上看不到,一条同样酱缸里捞出来的抹布似的毛巾也湿哒哒的搭在脸上。 被他挣扎着弄掉,又被怀榆锲而不舍地盖上。 这折折腾腾的一下午,可把她累的够呛。 而如今,泡的,敷的,还有喝的,怀榆已经把能安排的石龙芮五彩球全部安排上了。她不懂医术,不知道哪种最有用,只好三管齐下了。 但…… “为什么还这么痛呢?” 怀榆看着地上盆子里散乱的一堆克郎球,红的白的黄的绿的紫的,只唯独没有石龙芮那种五彩的了。 如今,浴桶里的水已经成了一片诡异的颜色,该泡的团球已经全部泡了,水壶里还剩大半壶,周潜身上狰狞诡异的黑色蛛网纹也已经渐渐消失,可他痛苦的呻吟,却越来越剧烈了。 人却连清醒都没有,只是眉头紧锁,仿佛在进行巨大的斗争。 怀榆顿了顿,起身去门外找克太郎,晚风一吹,湿哒哒的衣服透心凉。 让她忍不住“阿嚏”一声,两行清鼻涕就要下来了。 而克太郎掀开帘子站在那里,转头又回窝里给她拿了一颗褐色的团球。 怀榆:…… 虽然但是感冒应该口服吧?可……咳。 周潜那是无路可走,她就…… 此刻她谨慎地捏住那枚团球:“谢谢哦克太郎,我等一下多喝热水。” “另外就是……里头那个……你的药对症吗?” 克太郎翅膀扇了一下,两支触角也弯了弯,看起来很有自信,但是…… 怀榆叹口气,跟着它进窝,看到角落里的白瓷大碗又一次被五颜六色的团球堆满,但没有石龙芮了。 而且克太郎既然一点没有给出的意思,证明也不太对症。 怀榆摸了摸它的背壳:“辛苦了,谢谢我们太郎啦!我先去照顾病人了。” 几只鸡仔还没有回窝的打算,正在草地里叽叽喳喳,天色暗了,怀榆看不清楚它们在哪儿,于是回屋抓了把米粒出来: “咕咕咕咕咕……” 才刚一呼唤,就听四周一片扑腾声,然后是小鸡们在草丛中东窜西窜的声音。 没过多大会儿,四只单价二百五的小鸡就迅速且主动地冲回窝里,主动且急切的低头寻找了。 看这熟练的架势,放养的第一天白天,搞不好已经回来无数次了。 怀榆忍不住有点好笑,沉甸甸的心情也舒缓许多:“还挺挑。” 这米可是净化过的呢。 …… 回到屋子,怀榆把湿衣服换下,看了看克太郎给的褐色团球,最终还是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 随后,她又把目光放在周潜身上。 毛巾掀开,周潜的脸上已经没有黑色蛛网纹了,但在颧骨处却有一团黑色的鼓包。 这黑色鼓包并不是规则的圆形,而是长约四厘米,两端最窄的地方像是一条线,可最宽的地方却有05厘米。 此刻在他脸上盘踞着,像是一条狰狞的蛇。 怀榆犹豫着,只轻轻摸一摸,周潜就在昏睡中发出剧烈的抖动。而那里触感紧绷,像是一颗亟待破裂的水泡。 再看看右侧脸颊至耳畔,同样有一条类似的,长约四五厘米的黑色鼓包。 再向下是脖颈,然后是…… 怀榆伸出手来解开病号服的扣子,只见锁骨至前胸,也同样是这样的狰狞痕迹。 她默默缩回手,此刻内心天人交战。 ——假如现在把周潜送回去,医生们那么专业,能把他救回来吗? 可送回去,要怎么解释这一身高浓度石龙芮的药性?克太郎的存在会暴露吗? 还有个可怕的可能—— 她把周潜被绑的胳膊搭在浴桶外头,袖子撸起不再接触桶里浑浊的药水,只片刻功夫,右手手背至手掌的一条黑色痕迹变迅速肉眼可见的鼓胀,仿佛有东西在里头横冲直撞,迫不及待想要扩散开—— 怀榆赶紧又把他的手放进桶里。 周潜剧烈抽动的身躯慢慢缓和下来,但同时,脸上没有药水持续湿敷,他又紧锁眉头,迅速从紧塞的口中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这样一副惨状,看起来根本不像是在救治,反而像是折磨。 就这幅状态,一旦脱离了这桶药水,周潜恐怕根本撑不到回医院。 而蔷薇走廊不许任何人靠近,怀榆一个人是绝对抬不动这一浴缸的水的,现实也没有时间给她分装慢慢运输。 而假如她跟蔷薇走廊沟通说好话的话…… 那么问题来了,人人都知道蔷薇走廊脾气不好,怎么她就可以呢? 不仅能接近,还能沟通,最重要的是,还能让蔷薇走廊听话。 怀榆叹了口气,不再想这些复杂且艰难的问题。 她把湿毛巾重新搭在周潜脸上,想了想,终于决定放手一试—— 反正都死马当活马医了,再怎么样,也不会比埋在蔷薇走廊更惨了吧? 她深吸口气,摸出自己最喜欢的小刀,先在火上慢慢烧了起来。 刀刃渐渐被烧得微微发黑,上头的豁口却也格外明显。想起这把刀平时不仅被用来切东西,有时候还会刨刨土削削树枝,怀榆盯着看了一会儿,又翻箱倒柜,找出来大崽二崽的蛋壳碎片。 根本不需要多费力,随便从灶台边上挑一根竹枝把蛋壳碎片往里头一卡,锋利的碎片便轻轻松松切进了竹枝里。 112.划开 周潜挣扎抽搐的动作越来越频繁了。 要不是他也被折磨的筋疲力竭,凭怀榆这点力气,根本一点儿也奈何不得。 而如今他被捆住双手,就只好任凭怀榆在他手背掌心比比划划了。 是真的比划比划,毕竟一切都只是猜测和实验,怀榆更没有半点经验,此刻草草将蛋壳烧了一下(老实讲变异蛛毒都这么强了,她也不知道烧不烧还有没有用。) 但,如今也没别的办法了。 脱离药水才几分钟,周潜的承受能力正在下降,痛苦也蔓延的更快了。 而手背连着手掌的那一道狰狞黑色鼓包也开始缓缓蠕动起来,缓缓的向两侧扩散出细密的蛛网纹路。 怀榆见状,再不犹豫。 她直接捏起蛋壳小刀,轻轻的从周潜手背的狰狞痕迹,一路划到手掌。 真的只是轻轻的! 怀榆对天发誓! 但蛋壳小刀的锋利程度远超她的想象,这一划拉,整片黑色的皮肉都翻卷起来,然后红色的血和浓稠的黑色液体汩汩涌出,不一会儿就在地上洒落一片腥臭的痕迹。 而后—— 怀榆拉开周潜脸上的毛巾,发现他眉头竟然微微放松下来,显然痛苦已经没有那么剧烈了。 有用! 她惊喜起来,然后又试探性的,把桶里的石龙芮药水倒在伤口上。 那手掌突然用力紧握,狰狞的伤口再一次扩大。可却有更多的黑色液体正汩汩涌出。 不一会儿,便只剩鲜红的血液了。 怀榆欣喜若狂! 很快,她又把目光放在了周潜的胳膊上。 …… 周潜自浑浑噩噩中醒来,眼前漆黑一片,脸上好像搭着湿乎乎的带着古怪味道的毛巾,呼吸都带着水气。 而后就只感觉浑身剧痛。 好像皮肉被无数人撕开,身躯也被人团起来殴打三天,而后又狠狠砍断了他的腿…… 他挣扎着,只觉得身子都又痛又麻木,但手臂被绑着,一条腿好像触碰到了狭窄的空间边缘。 他恍惚间想了起来—— 榕树气根搅碎了他的腿骨,而寇蛛的蛛丝牢牢地将他捆在蛛网上,而后又对着一动不能动的腿狠狠咬下。 疼痛的腿有一瞬间冰凉,仿佛有什么东西钻了进去。下一刻,钻心的剧痛从腿上传来,痛苦到连他都失去了理智,只知道有人折返,然后将自己拖走—— “神经毒素已经开始蔓延——” “寇蛛的消化酶最先融化了他的碎骨和腿部血肉……” “左腿肿胀坏死——别按!别按!表皮下面都融成了消化液……” “快!别犹豫,电锯呢?直接截肢还有机会保命——” “神经毒素太强,蛛毒血清没有用!休克了——” “电刀……” 纷纷乱乱,无数个画面和声音钻进了脑海,然而记得最清楚的只有痛苦,越来越多的痛苦,疼到他已经坚持不下去—— 还有怀榆! 她来了! 周潜瞬间睁开了眼睛。 他……是已经沉眠在蔷薇走廊了吗? 但都已经沉眠了还这么又痛又瞎的话……他动了动头,脸上湿哒哒的毛巾直接向下坠落,“啪嗒”一下落进水中。 眼前仍是一片黑暗,只有灶台处有些微的火光。但周潜只觉得视线模糊,什么也看不清。 他张了张嘴企图说话,随后一只手摸索了过来,在黑暗中精准的抓住那条毛巾,只象征性的单手捏了一下,挤出一点微不足道的水分,又捏着边缘抖开,随后铺到了他的脸上。 行动间蹭到颧骨和脸颊,又是一阵尖锐的刺痛。 面前重新回到一片黑暗,口鼻间仍是那股难闻且湿哒哒的古怪味道。 周潜身上麻得仿佛千万只蚂蚁在爬,又疼得仿佛真的被人片成烤鸭——说到烤鸭,他真的好饿啊,此刻肠胃抓心挠肺的在翻滚。 他忍不住又艰难甩了甩头,再次听到毛巾“啪嗒”一声落下。 “唉……” 黑暗中,有人无奈的叹了口气咕哝道:“怎么又掉了?” 周潜张了张嘴,好半天才仿佛找到说话的方法,从嗓子里挤出声音来: “是……怀榆吗?” 屋子里瞬间响起乒乒乓乓东西掉落的声音,然后是“砰”的一声,紧接着是怀榆倒抽一口冷气的声音—— 好像是磕到哪里了。 过了一会儿,房间渐渐有光源生出,周潜迷茫着一双眼睛,好一会儿才渐渐看清楚一瘸一拐走过来的年轻姑娘。 片刻后,他扯扯嘴角,声音格外轻:“小榆。” 而怀榆看着他,眼神中有着灼烫的惊喜:“周潜周潜周潜周潜!!!你终于活了!!” 她凑过来,伸手格外自然的又捞起毛巾湿哒哒盖在他的脸上,片刻后似乎是想了起来,赶紧拉下。 粗糙的棉圈摩擦到周潜脸颊,瞬间带来一股尖锐的刺痛。 “嘶……” 而怀榆手忙脚乱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顺手了……你现在有什么感觉吗?” 周潜想笑笑的,但身上实在太痛了,他也弄不明白现如今是个什么状况,只能实话实说: “痛。” 见小姑娘的的神色紧张起来,他又怕吓坏对方,赶紧又补充道: “好奇怪呀,明明断的是腿,可如今腿麻木了,身上却是像被人千刀万剐了一样。” 怀榆:…… 她的神色越发窘迫了。 周潜有些疑惑:“怎么了?” 说话间又牵扯到脸颊和颧骨的伤口,似乎还有着面积不小的紧绷感,这让他忍不住又又又轻微地吸了口气。 “没什么……” 怀榆支支吾吾:“你身上的毒太厉害了,我没办法,就死马当活马医……那个……用小刀划开皮肤,帮忙引流排毒了。” “然后那个引流的地方吧……” 她竖起小拇指:“稍微有那么一点多。” 说完又顺手撩了一下水面,似乎发觉温度不够,于是熟门熟路的舀出一盆来,又拧开一旁的水壶往里头加热水。 周潜微凉的身子仿佛都温暖起来。 他缓缓笑着,尽显和蔼:“没事,能活下来已经是最大的幸运了。” 他自认自己的笑容应该很有包容力,但怀榆却只是看他一眼后,又迅速的低下头来。 113.我会替你守住秘密【二合一】 周潜只笑了一会儿就又忍不住克制的绷住了面孔。 因为全身上下,头脸到手,真的很痛。 而且…… “我为什么会被绑起来?” “哦哦哦!”怀榆回过神来,赶紧把他手腕上的绳子解开,顺带解释道: “蜘蛛的神经毒素会放大痛苦,怕你在模糊不清的时候伤到自己,所以不光要绑手,就连嘴一开始也是塞住的。” 话虽如此,但他如今意识都清醒了,证明毒素消退了。而身上的剧痛虽然难受,也不至于意识模糊吧? 干嘛还要绑着? 怀榆低着头假装整理绳子,此刻不敢吭声。 为什么呢? 因为周潜身上,除了裤衩子她没扒下来之外,其他地方都割开了。 偏偏蛋壳刀又真的很锋利,那些伤口的毒素排的彻底,却也皮肉翻卷,如今止血后泡在药水里,发白又狰狞。 后续……搞不好疤痕要一直留着。 周潜目前是没发现,那是因为如今深夜了,太阳能灯这两天没顾上晒太阳,光线有点支撑不住。 而只需要他感受一下…… “小榆,我衣服呢?” 怀榆:…… 她尽可能镇定道:“治病泡药浴当然没衣服了——周潜哥哥,你累不累呀?要不要睡一会儿?” “吃饭还不能吃哦,我不知道你现在能不能吃东西,再忍忍吧。” 周潜扬起眉毛——嘶!就这么一个小动作,感觉脸又要裂开了。 昏暗中怀榆没看到他的窘迫,只听到他镇定的声音:“我明明记得咱们见面时我已经要不行了,如今却还活着……小榆,是你救了我吧。” “救了我却一点都不嚣张得意,还又嘴甜叫哥哥——你是怎么救的?手段别人不知道吧?” 黑暗中的周潜龇牙咧嘴面目狰狞,连说话都觉得皮肉拉扯的痛,到底脸上划了个什么? 乌龟吗?! 怀榆:…… 她鼓起了腮帮子。 光线微弱的室内一片静默,而周潜渐渐适应这环境,也能看到屋里乱七八糟的轮廓。 ——地面上全是水,空气中都是那股浓郁的药味儿,角落里的床平平整整根本没有躺下的痕迹,而桌上的水壶和水杯却也蔓延出一片湿痕。 还有浴桶里仍旧温热的药,灶台里余温暖着的热水,以及水面上那条盖脸的毛巾…… 还有怀榆身上皱巴巴的衣服,乱七八糟的头发,和她刚凑过来时苍白的脸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 周潜默默放缓了呼吸,此刻没有追问之前的问题,反而轻声说道:“我睡了多久?” 怀榆想了想:“距离你在医疗仓见面到现在应该一天一……不对,两天两夜,现在是第二天的凌晨——” 她看了看表:“现在凌晨三点半。” 周潜缓缓放松身子,慢慢又动了一下蜷缩的肢体,剧烈的疼痛再次袭来,但他却已经能咬牙坚持住了。 唯一不能坚持的,反而是这个蜷缩的姿势维持久了,浑身僵麻酸涩,像是千万只蚂蚁在叮。 但—— “小榆,”周潜一边默默调整着身子,一边低声道:“你睡会儿吧。” “我虽然没有异能,但好歹也是经历过灾变的,体质其实已经远超普通人——比如这个天气,泡冷水也不会生病的。” “所以,你睡会儿吧。” “有什么事天亮再说,我会有理由有原因,不说出你的秘密来的。” ——他本来也不是合格的防御军啊。 当年为了已经死去的周宁伤到了两名战友,如今小榆虽然不是周宁……可她一个孤苦伶仃的小姑娘,既然敢冒着险救自己,谁说赌上的不是未来呢? 深夜里,周潜盯着天花板,默默闭上了眼睛。 而怀榆也发了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沉沉的叹了口气,仿佛身上卸下了千斤重担。 而后轻声说道: “嗯,谢谢哥哥。” 周潜在心底无声笑了起来:费了这么大劲救他一命,他才是该说谢谢的人。 …… 两人是真的很疲惫。 周潜是因为失血加伤重,再加治疗过程中身体会强迫进入休眠状态来进行修复,而怀榆纯粹是累到了。 以至于日上三竿,外头响起了响亮的汽车鸣笛声,她这才迷茫的从床上坐起,双眼呆滞的如同僵尸,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啊?为什么又有汽笛声……” 顺着这个问题在记忆中向上回溯,两三天前,那两名防御军的话似乎又回响在耳畔—— “他的遗物和积分,三天后我们会……” !!! 怀榆瞬间惊跳起来,此刻在屋里团团转: “怎么办?怎么办?要怎么跟他们解释周潜还活着,又为什么还活着?他用的什么方法?” 还有这满身的伤疤…… 周潜也在迷茫中睁开眼睛。 刚醒就听到怀榆的碎碎叨叨。 他默默琢磨了好一会儿才大概明白过来,此刻微微扯了扯嘴角,而后又迅速在剧痛中收回。 只尽量维持着嘴唇不太张的姿态说道: “没事,如果有人问起,我会说明白的。你只要说不知道就行了。” 对于具体说什么,他短时间内还找不到完全没有漏洞的说辞。 好在假如来人的话,应该也没有级别对他问东问西,还有一段时间可以想。 周潜默默放松下来,对怀榆抬了抬下巴——嘶!为什么两侧脖颈也那么痛?! “出去吧,简单跟他们说我没死就行了,话越少越好。” 他难得用这种命令式的语气吩咐,怀榆下意识就听了话,而后直接小跑出去。 房门大开,门外洒落的光线完全倾泻,周潜忍不住眯了眯眼,又看了看自己搭在浴桶边上的胳膊,不由沉默了。 手掌,手背,手腕,上臂,肘部…… 全部都是交错的疤痕。 而且道道划得皮肉翻卷,下手极深。 这就是怀榆说的【一点点儿】? …… 而此刻,怀榆仍旧穿着她那一身如腌菜团子般的衣服,头发蓬乱,脸色惨白发青,整个人都带着深深的疲倦和沧桑。 以至于两名防御军本来正严肃的站在那里,见到她时都忍不住目露怜惜: “你也不用太伤感了……” 不过只说了这一句,他们就站在那里正色说道:“这些是周队长的遗物,请问他是否已经埋……” “哦,”怀榆赶紧打断他们的话:“没死呢。” 防御军:?!!! 而怀榆见他们不吭声,赶紧补充道: “又活了。他又活了。” “但你们等等,我想办法把他拖出来还给你们。” 防御军:???什么什么拖出来?还给他们?怎么还? 没等他们继续发问,怀榆怕不知道怎么回答,转身又踩着拖鞋飞奔进了小屋。 现在问题来了,该怎么把周潜拖出去呢? … “我自己走?”周潜试探性的双手撑着浴桶边缘,而后看着怀榆。 然而怀榆讲话却很不留情:“可是你现在只有一只腿,还没练熟吧?” 哦。 周潜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好像已经截肢了。 本来截肢是很容易令他消沉的一段痛苦,可不知为什么,感受过那生不如死的神经剧痛,还有怀榆为了让他活命做出的种种努力后,这仿佛又不值得什么了。 此刻只好咬牙道:“我试试吧……” “别急别急别急!” 怀榆三连阻挡,转身又从墙边上推过来一辆野外伤员车,底下的万向轮做的又圆又大,十分灵巧。她只是稍稍用力,就丝滑的停在了浴桶边。 而怀榆指着那张床说道:“你要是感觉要倒下,就往这张床上倒啊!只要倒上来了,我再慢慢儿帮你调整位置,再拉你出去。” 周潜:…… 但不管他有多大毅力,刚从生死线上游走下来,两天没沾水米的周潜也确实是有心无力。 更别提他胳膊上的伤痕,只要一用力就感觉疤痕快要被撕裂开了。 此刻在桶里徒劳的扑腾半天,到底也没能适应只有一条腿做支点的生活。 反而是怀榆撸起了袖子:“这屋子没有青砖铺地,水都落不到外头去。不然我可以把桶推倒,然后你从里头爬出来……” 她颇有些遗憾: “之前把你拖进去就是这么弄的。” 周潜沉默了。 他想想那个场景,此刻手臂一个发力,伤口处瞬间产生了一阵刺痛。 但是好消息是,人一下子隔着浴桶扑到了旁边的平车上。 “……” 过了会儿,怀榆走过来默默的抬着他的腿,又把他挪到了车上。 而后嘱咐道:“你抓紧啊……算了,你手上有伤不好抓,我还是给你绑起来吧。” 两侧的束缚带被拉起,然后又重新紧扣在周潜身上,她这才推起车子: “走了。” 而在蔷薇走廊极限距离外,默默等着的两名防御军却越发心里没底了。 他们此刻手里还捧着要交接的遗物和积分,且还自有一套流程呢。 可如今不知怎么了,手里的东西越来越抱不住,心里的忐忑却越来越多了。 而就在这度秒如年的煎熬中,从小屋里磕磕绊绊连抬带拽的怀榆终于出现了! 但更可怕的是,她从身后又拽出一辆平车来,上头隐约躺着个浑身惨不忍睹的、只有一条腿的男人! 怎么没埋? 哦刚说了没死……但怎么没死? 呸呸呸他们的意思是!为什么没死但身上会显得那么可怕,仿佛遭受了非人的酷刑啊! 两人瞬间站直了身子,脚步下意识想要抬出,可看着那道极限距离的划痕,此刻又急又懊恼,只伸长脖子探望着,内心一片焦灼。 平车来到了野外,周潜赤裸的上身被束缚带捆着摩擦到伤痕,又一次让他忍受着剧痛。 而他看着外头湛蓝的天空,一时间没有在意身上的模样,反而发起了呆。 ——当他被榕树的气根狠狠捆住甩起,然后硬生生绞断腿骨时,透过森林的缝隙,也能看出看到这样灿烂的天空。 原本还以为这辈子都没可能再见了,可如今…… 他深吸一口气,由衷感叹道: 活着真好啊! 平车咕咕噜噜压着青草和碎石砖块,一路朝着防御军走去。 而两名防御军在越来越近的距离中身躯也越发紧绷,直到怀榆终于跨过的那条线,他们迫不及待的就扑到了推车面前! 另一人慌乱的将手里的东西又放回车上,而后忍不住看向怀榆:“这是怎么回事?周队长身上……” 怀榆能说什么? “我不知道啊。” 她顶着一张狼狈又憔悴的小脸说着无辜的话,整个人茫然无辜的仿佛刚醒的小鹿。 而周潜躺在平车上默默看着这一幕,大概明白了为什么自己一开始会觉得她真的很柔弱,甚至到现在还这么觉得。 这个模样就太有欺骗性了。 不过,不管怎么样,他能活着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 两名防御军眼圈儿有点儿泛红,这会儿只是迫不及待的看着他:“周队长,周队长……你醒着吗?” “嗯。” 周潜慢慢睁开眼睛看向他,而后艰难说道:“这里面的事比较复杂,怀榆也讲不出个一二三来。带我回营地,我来讲清楚吧。” 这怎么能去营地呢? 两名防御军着急了:“我立刻送您去花城医院。” “等去了医院,我们俩再做汇报也不迟,您现在看起来真的——” 他想说看起来真的很糟糕,仿佛刚从牢狱里经受酷刑被接出来,只剩那么恹恹一口气了。 周潜顿了顿,随后才虚弱点头:“也好。” 两人赶紧推着他就想往车上送,然而见到车子又傻眼了——因为这个平车,塞不进他们的车厢里。 好在车座子是能拆卸的,两人赶紧又一阵折腾,又急又慌的将座椅全部拆除,最后才成功把平车放进去。 怀榆默默看了看时间,这会儿已经快中午十二点了。 关上车门时,对方朝一旁默默看着的怀榆认真道了谢:“不管怎样,多谢您。不过之前说好的物品交接……” 怀榆点点头,此刻又看了看车子:“他能活过来我都觉得谢天谢地了,其他的都不重要。只是身体方面有什么进展的话,麻烦能不能告诉我一声?” “我真的很担心周潜哥哥。” 周潜躺在车里听到这话,忍不住又绷着脸艰难的笑了出来。 “嘶……” 这也没有镜子,他的脸到底被划了多少下呀! 114.严重失血【二合一】 汽车尽可能平稳且快速的行驶在坎坷的道路上,司机满头大汗,一边开着车,一边不住抬头看后视镜,生怕后排的周潜再出点什么岔子。 毕竟他看起来,真的很狼狈。 而身侧的防御军也是不住转头,一会儿看平车有没有固定好,一会儿又想看看周潜的状态——他手里还抱着对方的遗物呢! 一套防御军制服,一个小箱子里的个人物品,军功章和…… 总之,如今这场景,谁看了谁不慌啊! 好在如今路上没有别的车,因为劳动节的关系,许多闲散人员也全部强制参与劳动去了,路上没有别的障碍。 一路开到花城医院时,刚刚好只用了一小时。 而等到了医院,他们的这份不可思议就成功转移到医护人员身上。 等再通知了领导们…… 好吧。 两名防御军站在门口,看着大家如出一辙的表情,不知为什么竟生出了淡淡的得意。 看吧,这么离奇的事情,是他们最先发现的哦! 而在病房内,周潜的床畔围了一圈人。 医生们殷殷切切的看着他,根本搞不明白那种强烈的神经毒素到底是通过什么办法清除的? 抽出去的那几管血只恨不得立刻甩出结果来。 而领导们站在那里,其实都已经在队里筹备送别仪式了,如今人又回来了,高兴自然是万分高兴的,可离奇也是真离奇。 “你……” 对方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发出这个音节来。 而周潜躺在床上,仿佛被人千刀万剐的破烂身躯无力的躺在那里,脸色唇色都是惨白的。 唯独意识十分清醒。 “我也不清楚……模糊有意识的时候好像已经被埋下去了,有土在我身上……” “但不知道为什么,蔷薇走廊好像突然生气,然后直接把我从土里抽出来了……” “当时可把小榆吓了一跳——蔷薇走廊只是没打她,可她挖土其实也胆战心惊的,是我难为她了。” 大伙儿听了这话都有些唏嘘。 蔷薇走廊的臭脾气,整个花城人尽皆知。 哪怕连催生它的吴越将军企图再接近也没落着什么好。上次参加宴会时,对方脸上身上都还带着疤呢。 如今不想要周潜埋在它身边应该也正常,毕竟人的尸体做花肥,没有被发酵好的话反而会影响植物生长。 这是个合理且无法验证的猜测,他们总不能再找个人去往蔷薇走廊身边埋一埋,然后派人远程盯着吧? “那你身上的伤……” “毒素!毒素怎么清除的?” 一旁的医生终于按耐不住! 这群人磨磨唧唧半天竟没有一个人问到点子上,他此刻凑过来焦急的询问着: “蔷薇走廊难道还有清除毒素的能力吗?” “这也太强了吧!那寇蛛变异之前可是黑寡妇啊!我们医院对症的蛛毒血清包括蛇毒血清,还有一系列新研发的融合药剂都安排上了,也只能勉强压制住……” 他说着说着,神情都渐渐狂热起来,只恨不得亲临现场,晃着蔷薇走廊的枝叶跪下来求它…… “我不知道。” 周倩虚弱极了。 “我被从土里掀到地上,然后它的叶子和花瓣就像刀锋一样狠狠划了过来,而且四面八方全部都是,我为了护住小榆……” 大伙儿想起他前阵子陪着吴越少将,然后两个人脸上那锋利的一道血痕,此刻竟也不觉得很惊讶呢。 就连医生也没太惊讶。 因为他观察过那些创口,切口极其锋利,他们的手术刀都做不到这样。 而且真的很深,皮肉翻卷的样子格外狰狞,方向也乱七八糟,横的竖的,向下的,向上的…… 一般人是切不出来这样深深浅浅不受控制的创口的,也根本没有这样锋利的刀。 恐怕只有生气的蔷薇,才会削出这样无处可逃的痕迹吧。 “那之后呢?” 领导也追问道。 “之后我就不知道了……当时没了意识……后来听小榆说我身上流了很多很多的黑血,她背不动,是一点儿一点儿把我拖进屋子的……衣服都烂掉了……” “最后又不断的拿水冲洗伤口……” 他说到这里,又想起那颜色古怪,且带着药味儿的药水,此刻拧紧眉头做出思索状: “好像还加了些蒲公英什么的止血的药草吧……乱七八糟的,她也不懂。” 他说到这里,还适时苦笑一声: “我当时那个状态纯粹死马当活马医了。草叶子都往上头糊,糊完了又拿水冲……” “唉。”医生叹起气来: “这小姑娘一点儿没学过急救知识吗?那会儿科普明明人人都要来听课的……就是她这样折腾,才使得你的伤口跟残留的毒素融合……不过也不一定,毕竟你这种案例太独特了。” “但现在,伤疤全都消不掉了。非要消除的话,需要重新植皮和大量积分。” 一边又嘀咕起来:“这蔷薇走廊也太狠了,你看,把你划得都不成人形了。” 周潜真的好想让人拿个镜子给他看看! 他现在究竟被划成了什么样子? 但说出这番话做出几个表情,脸颊就仿佛要裂开来,此刻只能扯了扯唇角,而后又艰难的闭上眼睛。 领导们叹了口气,随后又劝他看开些: “伤疤不过是皮肉上吃点亏,能留得命在已经谢天谢地了。” “说来说去,还得感谢蔷薇走廊的误打误撞。” “怀榆那姑娘也不错,就是遇到事了不第一时间来营地求助,自己在家瞎鼓捣……唉,耽误了许多事儿。” “不过也说不准,当时周潜如果真的流了很多血的话,她可能压根儿没时间来叫人,只能不断的想法子处理了……” 正说着呢,护士来送检验报告,看旁边堆了这么多人,不由眉头一皱: “都围着这儿干什么?!病人需要休息,你看着上面的指标,失血量都到这个地步了……” 医生拿过单子一看,瞬间惊跳起来: “快快快!!!安排输血!” 周潜看起来确实是一副失血的模样,可不看指标,谁能知道他失了那么多?! 整个病房瞬间闹腾起来。 而周潜看着手背上刚扎进去的针管,忍不住眼神又朝下瞟了瞟。 可惜了,角度问题,此刻又穿着病号服,他什么疤痕都没看到。 …… 而此刻,送走了周潜的怀榆什么也顾不上,刚刚生出的担忧在回到屋子的那一刻便荡然无存,然后一头扎到了床上。 睡了个昏天暗地。 再醒来时,已经不知过去多久了。 天光从门缝里透进来,隐约又是一个大晴天,而她推开门,第一件事是把太阳能灯提出去晒晒。 回过神来看着大开的房门,还有屋里的一片狼藉,怀榆忍不住沉沉叹了口气。 真的是一片狼藉啊! 仅有的三个水桶空空如也,几个盆子乱七八糟放在地上,里头还有半盆浑浊的药液。 桌子地上一片水迹,到处还散落着星星点点的黑红色血迹,插瓶的花几天没加水,此刻都已经垂下了头。 剪碎的衣服,擦血的布,被药液浸泡的像抹布的毛巾,散乱扔在一边的剪刀和蛋壳刀,灶台前乱七八糟的柴和树叶…… 还有那么大一个浴桶,此刻装了大半桶的棕黄色浑浊液体,整个屋子都是一片浓烈的血腥味儿和药味儿。 怀榆自认自己是个体面人,这屋子打她住进来就没有这么狼狈过。 此刻站在那里茫然看着这一切,忍不住又痛苦的捂住了额头。 啊啊啊—— 想一想都觉得有好多工作啊! …… 但这是自己住的地方,不收拾也不行。 因此她打起精神来,提着桶就去接水了。 此刻站在树下看着头顶那颗水珠摇摇晃晃,摇摇晃晃,又要往自己这边儿,于是终于狠了起来, 双手插腰,一脚踹了上去: “老实点!不然我砍了你重新种。” 她那一脚对比着粗壮的稗树根本不值什么,可生气的态度摆完,那颗水珠便精准的“啪嗒”一声,投放到一旁的水桶里,根本没沾到她一星半点儿。 怀榆默默咬了咬牙。 随后又摸起了肚子—— 这几天都是对付着灌营养液,现在真的又馋又饿,浑身上下仿佛一点油水都没了。 还有她的鸡仔,这几天根本没有时间去照顾,也不知道吃不吃得饱啊! 大崽二崽那边也是好可怜啊,两只鹅崽孤独的住在竹林里,无人问津…… 再有就是克太郎。 作为帮忙给周潜续命的最大功臣,她的太郎那么听话,不知道没有人陪着,它会不会好寂寞呢? 想到这里,怀榆几乎都要待不住了。 可眼前这桶水还差个水球才满,她只好又盯着稗树颤巍巍往下涌出一颗新的来,然后再替换上一个新桶,这才拎着水回屋去了。 站在门口,她还轻轻呼唤道: “克太郎?” 门帘被风轻轻吹着,里头什么也没有。只隐约看到一个白瓷大碗,上面堆着五颜六色的团球冒了尖儿。 再看看右侧的鸡窝,几只尴尬期的丑陋小鸡也不见了踪影。 怀榆想了想,也没去找,反而开始收拾屋子了。 先把脏掉的衣服用洗衣粉泡上,然后是两条已经看不出原本洁白颜色的毛巾……算了,也泡上,以后用来当抹布了! 她现在也是身怀上千分的富贵人家,再买两条毛巾轻轻松松。 然后就开始一盆盆从浴桶里舀水——啊这个浴桶!周潜想得还是不够周到,应该底下带轮子的才行! 而且他一直泡着,冷水舀起就添热水,桶里的水跟她自己泡澡比也太多了! 等到好不容易将水都泼的远远的,桶也哼哼哧哧抬到外头去洗刷干净,怀榆锤了锤腰,决定待会儿还得烧上一锅水再来刷一遍。 工作结束了吗? 没有。 还得刷掉地板上的血迹,屋子也要重新清理一遍,泡着的大盆衣服还没有搓洗…… 怀榆想一想就两眼发黑,她想不通为什么这么厉害的自己到如今还没攒出来一个仆人! 另外——她的菜地也三天没看了! 所有事情堆积到一起,等她进屋收拾的时候才发现,之前泡的豆芽忘记换水,如今都长成了嫩绿的豆苗儿了。 现在家里没有重调料,其实豆苗吃起来有一点不好吃的。 而且她真的很累,今天不想做任何饭。 可这豆苗已经有一些微老了。 怀榆叹了口气,干脆将豆苗全部扒拉下来,先拿着一半儿在门口儿深情呼唤: “咕咕咕咕咕咕……” 这熟悉的喂食的声音传来,几只鸡仔从远处的草丛中钻出,此刻扑棱着飞不起来的小翅膀就一路狂奔,而后直接钻进了鸡窝里,仰头殷殷切切的等她撒米。 “没米了。” 实际上是怀榆不想去拿了,只将豆苗儿撒了进去:“好歹也是净化过的豆子和水泡出来的,看你们爱不爱吃吧。” 两只鸡仔看着这鲜嫩的草叶,细拎拎的爪子耙拉两下,突然好奇的下嘴一啄! “叽!” 他们叫了起来,在窝里蹦来跳去,尖尖的小嘴儿戳戳戳啄个不停,显然十分喜欢。 怀榆虽然是带着疲惫才敷衍的撒下这些,可看到小鸡仔们喜欢,不由也生出笑意来。 紧接着就是大崽二崽啦! 鹅的食谱不也有这些嫩叶嫩芽吗?看他们天天在竹林里戳笋戳得不亦乐乎,也该换换口味了。 尤其是这几天根本顾不上他们一星半点儿,好歹也是自己看着破壳的,怀榆其实心里有着淡淡的愧疚。 此刻拿着半盆豆苗就来到了屋后。 才刚一转过弯儿,就听见狂彪的大嗓门儿传来: “啊呀!小姑娘家家的,搁家里捡个受伤男人可不行啊!” “你是不是爱情故事看多了,恋爱脑要不得啊!要不我吼一嗓子,替你叫那个啥防御军吧?” 怀榆神色恹恹:“谢谢你的好意了……但人已经走了。” “哦。”狂彪放下心来:“走了就行,我看你哭好几场……哎,你就是年纪太小了,一个人住在这儿又孤独……不然这样好了,跨物种的爱情也很浪漫,我可以当你男朋友。” 怀榆:…… 既生狂彪,何生这张嘴! 115.好丢人【二合一】 狂彪的提议不可谓不贴心。 但怀榆哼了一声:“我不要,我做人还是有底线的。18岁以下的男朋友都不要。” 想了想又补充一句:“我天性保守,跨物种的也不要。” 狂彪才不信呢! 他竹叶子摇的哗哗作响:“你看这方圆十里,还能挑出来比我学识更渊博的竹子吗?怎么还挑三拣四呢?” 说罢又换了副激昂且低沉的语气: “人生,不要设限。” 这破嘴的花样可真多啊! 方圆十里除了你还有别的竹子吗? 怀榆于是也柔柔弱弱叹口气:“可我想要一个给我挑水洗衣服盖房子收拾家务的男朋友……” “啧!”狂彪一副过来竹的模样:“经验少了吧?你分儿给够,这些谁不愿意来干呀?找男朋友找的是不可替代性,懂吗?” “你看看我,又瘦又高,虚怀若谷,学富五车,我还能长竹笋给你吃呢!” “以后,我养你啊!” 他自我推销的很是恳切,然而怀榆郎心似铁: “那我也不要!” “你几岁来着?六岁还是八岁呀?跟小孩子谈恋爱说出去我要被人笑话死的,好丢脸。” 狂彪:…… 他恨恨地甩起了竹叶:“人类的年龄在植物身上毫无意义——嗷!” 这一声惨叫,恰好是大崽二崽在旁边不耐烦的又戳了一下。 狂彪晃头晃脑:“哼!虽然如今我还没上位,但迟早有一天你们得叫我主人!” 再看怀榆,她已经蹲下身来朝着大崽二崽张开了手臂: “乖崽!阿妈的好宝宝!这几天没顾得上来看你们,有没有吃饱啊?今天想不想吃点新鲜的呀?狂彪有没有欺负你们不会说话呀?” “啊啊啊……” 大崽二崽圆溜溜的豆豆眼睛看着她,而后也扑扇着翅膀冲进了怀榆的怀里,嘴里还不断的发出声音: “啊啊啊……” “啊啊啊……” 仿佛在控诉她连续几天没有来看望,叫得怀榆心都愧疚了。 直到这时她才发现,大崽二崽浑身钢针一样的羽毛柔软服帖地贴在身上,才几天没见,就从一颗胖大尖锐的海胆,变成了油光水滑仿佛被狗舔过的充气河豚。 一点也不扎人了。 怀榆惊喜的摸着它们光滑的脑袋,感受着头顶上微微的凸起,也忍不住欣慰道:“你们长大了啊!” 她说完将身侧的盆子拉了过来: “看!新鲜的豆苗,你们尝尝看爱不爱吃?” 绿油油的嫩豆苗——好吧,已经没那么嫩了——在往日都是怀榆的伙食,但今天她已经麻木地喝了一袋营养液,此刻看着大崽二崽好奇的戳着这些绿油油的豆苗,脑子里却想起了热气腾腾的一碗方便面。 呜……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好馋好馋啊!好馋好馋啊! 真的好想吃呜呜呜…… 现在不都开始慢慢恢复生产了吗?真的没有人再去做方便面了吗?酸辣粉总有吧?粮油店怎么没见到卖红薯粉的呀?螺蛳粉也可以呀…… 可恶! 她的记忆怎么这样啊? 该记的东西一点儿不记得,这些徒增烦恼和嘴馋的美食却记得那么清楚!到底是谁给安排这样的失忆啊! 烦死了! 而大崽二崽每天不是翻草芽儿逮蚂蚱就是刨草根吃竹笋,主打一个纯天然带污染,如今试探的戳了一下怀榆带来的豆苗,瞬间服帖的毛发又一次如钢针般竖起! “戳戳戳……” 他们伸长脖子,翅膀后撇,在盆子里戳得当当作响,等怀榆回过神来,发现不仅豆苗没了,自己的不锈钢盆子已经戳出了好几个光滑的洞。 其中一只崽还徒劳的追着最后一片贴在盆子上的小绿叶,洞都戳了好几个了,也没戳进嘴里。 于是下嘴更狠了。 怀榆:“……” 很好,不锈钢盆子变成不锈钢筛子,家里又多一个过滤篮呢。 要不下次还是撒地上吧?小鸡都能在地上刨,没道理大崽二崽非要弄个吃饭的家伙吧? 她要做一位公平的大家长。 总之,三天没出屋子,目前已经报废两条毛巾,一个盆子,还有她那一盆大概率洗不出颜色的衣服。 但没关系,作为一个身怀千分的富婆,她如今也该从容地逛一逛二手服装店了。 顺便还得琢磨一下——克太郎这个能力,到底要不要跟唐老板讲啊? 如果没有周潜这个事,怀榆是一定会跟唐老板讲的,毕竟克太郎其实不属于她。 她都做好要去交易市场的打算了。 可如今…… 医院里全部血清和融合药剂都用上也没能解决的蛛毒,克太郎轻松几个丸子就能克制住……这种能力太稀有了,也太危险了。 她反而不敢跟唐老板讲了。 太阳渐渐西沉,傍晚的余晖照在太阳能灯上,反射出一片朦胧的光辉,而她蹲在池塘边,一边搓洗衣服,一边认真琢磨这件事。 但想了半天,仍没有做出决定来。 怀榆叹了口气,伸手拎起衣服来看了看,上头浑浊的棕色痕迹一丁点儿都搓不下来了,更别提还有那些暗沉老旧的血痕。 算了算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 只是好心疼她之前那么大劲搓衣服,这会儿干脆将衣服往池塘边的草地一扔——明后两天晒晒太阳就会干了,到时候拿来给克太郎铺屋子好了。 谁知刚转过头,就见克太郎正安安静静的站在她的旁边,两只前爪捧着一根嫩嫩的折耳根,嘴巴不断蠕动着,粗壮的后腿下,已经又堆出了小堆的粉末。 ——显然已经来了有些时候了。 怀榆有点惊讶:“太郎,你是来陪我的吗?” 克太郎停下咀嚼的动作,两只触角微微弯了弯,像是在做回答。 这一瞬间,怀榆的心都要化了!!! “克太郎!!!” 她忍不住维持着蹲坐的姿势,一把抱住克太郎,手掌在它光滑的斑斓甲壳上摸了摸,认真承诺道: “你放心,我一定会保守好你的秘密,谁来都不说!” “还有啊,你愿不愿意一直跟我生活啊?哪怕你的原主人高明出来——如果你愿意的话,过几天我去城里问一问该怎么跟他见一面!” 怀榆坚定信念:“就算要一万分,我也愿意的!” 克太郎没有说话,只是无声的又将翅膀张开,而后弯了弯触角。 ——管他什么意思呢,反正就是怀榆认为的那个意思! 她哈哈笑了起来,两手托着克太郎的身体,高高地举向半空,还快乐地转了个圈—— “克太郎!” “我有没有说过,好感谢好感谢你啊!!!” 这猝不及防之下,克太郎前爪一松,捧着的那颗折耳根“啪嗒”一声,掉在了怀榆脸上。 …… 等彻底收拾完,天都黑了。 怀榆躺在床上盯着黑乎乎的屋顶,连灯都懒得开了。 就这么发呆发了好一会儿,她才终于翻了个身,打开了太阳能灯。 明亮的灯光映照下,床头边上三本精神食粮还放在那里,格外醒目。 然而怀榆盯着它们,眼神却不友善。 没有精神食粮的时候,闲下来她都只好给自己找点儿事情做,不然显得太无聊了,时间很难熬。 可自打买回这三本精神食粮,书没正经看几页,事儿是一件又一件接着来。 这书——不祥啊! 怀榆翻身坐起,决定快速看完再拿去卖掉,换更祥的三本书回来! 但只看了十分钟,向日葵才刚出芽呢,她就又沉沉睡去了。等再次醒来,又恰好听到外头的播报声—— 【今天是2066年5月2日,晴,空气变异指数7,气温1528°,未来一周将趋于平稳。愿大家劳动节努力耕耘……】 怀榆晕晕乎乎听了半天,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劳动节真的要劳动啊! 那……红胜交易市场是不是也都暂停了? 金元小区呢? 唐老板怎么说的来着? 如果家里分配土地多的话就不必参加义务劳动,可据她所知,大部分人的积分都是优先挑选更好的住宅,毕竟现如今气候不稳定,土地种植回收率也低…… 已经算是住在郊区的金元小区,恐怕都没有几个人有大片土地——包池塘应该不算在内吧? 她想起了自己买回来的种藕和昨天没来得及收拾的菜地,这会儿赶紧洗漱出去看一看。 ——等等! 怀榆想起了一件事。 她那天从山上不是捞了一条大黑鱼养在水洼里吗?怎么这几天都没看到啊?! 不会是逃跑了吧? 可它一条鱼又不会打洞又不会飞,要怎么逃跑呢?难道是被别的东西弄去吃了? 可那么大一条啊! 有蔷薇走廊在,这附近野兔子都不敢来的…… 怀榆好懊恼,第一次抓的鱼拿去卖给那个讨人厌的大婶儿了。第二次抓的鱼好不容易狠心决定自己吃的,可一件事接一件事…… 她如今连鱼鳞都没尝到是什么味儿,直接就不见踪影了。 她不死心的来到稗树下的水坑左看右看,只见那个水洼都已经显得澄澈起来,看样子鱼丢了有一阵子了。 顺着这个水洼朝前看去,前方就是池塘了。 嘶—— 怀榆倒抽一口冷气!!! 大黑鱼是吃别的鱼的呀!她才刚买回来的鱼苗和虾!这么一想,还不如被什么东西拖去吃了呢! 怀榆叹了口气,转头又进屋把地笼拿了出来,决定再在自家池塘里下一次。 黑鱼的力气很大,但在水里,这地笼又是网状尼龙线,反而轻易破不开了。 总比放任它在鱼塘里嚯嚯好吧! 然后—— 她又盯着池塘另一侧那棵矮小的稗树。 说是矮小,其实只是对比另一棵过滤水的稗树来说的。倘若稻田里的稗子长成这个样子,不知多少农民都要哭晕在田埂上。 那一棵用了催生的力量,这一颗之前用了净化,这次…… 她纠结来去,还是决定再多给点净化能力。 毕竟都已经投入那么多了,轻易换路线怀榆又舍不得——尽管她那里还有15斤的稗草种子。 大约是这段时间都没有再用这个能力的缘故,这次力量涌出的比之前还要顺畅。 面前的稗树摇摆着枝叶,怀榆能轻而易举的感知到它的开心,但却并不晓得对方究竟能生出什么作用来。 不过,不管什么作用,只要别像旁边那棵稗树那么气人就好了。 哪怕作用一样,两棵在一起,多少也有点竞争意识吧?还能加速过滤池塘呢! 抱着这种念头,她给出能力时越发的不遗余力。 等到半个钟头过去,怀榆已经累的抱着树干站不起来了。 然而眼前的稗树不管怎么看,还是一点儿变化都没有。 “不至于吧……” 这还是她第一次使用能力在别的东西身上没有半点感觉,甚至这个稗树本身的变异值都没有清除,还维持在一个有点讨厌但能接受的程度。 怀榆盯着手掌——要不是力量的涌动格外明显,她都要怀疑自己没能力了。 她干脆搂住树干:“你到底有没有变化呀……” 放大版极其类似稻草的扁平叶片“哗啦啦”摇晃着,欢喜的情绪肉眼可见,分明是有作用的。 但作用在哪儿? 怀榆还不清楚。 她此刻围着树看了两圈儿,只能先暂时搁下了。 经过隔壁那棵稗树时,只见它的枝叶老老实实在那里一动不动,而叶片上的水球咕噜噜滚落,半点不拖泥带水。 表现的又听话,又老实,又谦卑。 可隔壁的稗树分明还没有看出有什么变化——哼,它一定是在嘲讽我! 怀榆也高高扬起头,头也不回的走了。 她还得去再摘一些蔷薇花呢! 克太郎很喜欢带有药性的野草,但更喜欢没接触过的。 连续几天没管他,如今家里的坛子又一次满了。只是里头像石龙芮那样五彩斑斓的球已经很少,大多都是些素色的。 怀榆试了几颗,但她一没伤,二不打算让自己受伤,所以暂时什么也没试出来。 现在,她要去收集一点蔷薇走廊的花瓣或者叶片给克太郎了! 随便一株野草在克太郎嘴下都能这么厉害,被人人吹捧的蔷薇走廊,总不至于一点作用都没有吧? 116.帝都吴越【二合一】 怀榆提着筐子去收集蔷薇花瓣,靠的还是老套路的甜言蜜语。 但在帝都,吴越也觉得自己遇上了老套路。 “吴将军,听说刚升上的戍卫队长是你手把手教过的啊?果然强将手下无弱兵!” “人家也争气呢,这升职升的多快!” “该得的!听说前阵子出任务,别看人家小姑娘家家,拼起命来也是悍不畏死,冲锋在前……” “确实!送回来的录像大家都看了,吴将军,颇有几年前你拼命那个架势啊!” 吴越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但眼睛里却写满了敷衍,然而在座诸人都像是没看到似的,仍旧一个劲儿的夸着。 夸得他心里都烦躁起来。 每次都这样,围上来就开始夸家里孩子,不是想送进戍卫军,就是想趁机多接触…… 实在叫人烦不胜烦。 他扯了扯领口,然后脸上也同样扯出笑意来:“我去抽支烟。” “去吧去吧!”大伙儿友善的笑起来,喧哗声渐渐被他甩在身后。 而独自走上花园的吴越却并没有看到,背后众人脸上的微笑不变,可说出的话却跟刚才的恭维大相径庭—— “说起来,我有一次跟吴将军碰面,他在抽烟——抽的怎么是个平价牌子?后勤没有专门的供给吗?还是说,他就喜欢那个牌子?” “嘶!那我过年回礼是不是也得换个牌子?” “你看你们,说个坏话都阴阳怪气,什么破毛病!谁不知道他妈会花钱爱摆阔……” “说来,他以前好像有个女朋友,谈了好些年了,听人家讲好像也是特别踏实的一个姑娘,最后愣叫他妈给拆散了,嫌人家层次低……” “嗐!这多正常啊,你没看他跟咱们说话那架势……咱也层次低呀!” “真的是……” “你说也是奇怪,当初林将军跟咱们傲,有时候说话还扎心,我都没生气,怎么一瞅他这张臭脸就不顺眼了?” “林将军对咱们不爱搭理,他对谁也不爱搭理啊!而且他人也干脆,拒绝就拒绝,能有法子就出法子……不比这种优柔寡断的强?” “啧,你看你们,人家好歹年轻有为呢……” “哈哈哈哈老常,还是你老实——不过你家住的离他家不远,咱这不是怕你打小报告吗?” “呸!我稀罕!老子好不容易院子口中的一盆葱都让他妈给薅了!我浇的可是纯净水!” “别提了!这小子年纪轻轻的,当初确实是一副不要命的架势,上头才欣赏他,谁知这么几年下来……” 说话的人哼哼哼哧哧,半晌竟找不出什么形容词了。 还是另一位年轻人精准描述:“又高傲又油腻?” “对对对!” 大伙儿品了品这个词儿,觉得实在太精准不过了。 可不就是又高傲又油腻吗? 关键是大家都是拿命打拼出来的,你跟谁高傲呢? 咱就是异能没有你这么强,也没有催生出一个蔷薇走廊能庇护一座城市五六年…… 呸!啥蔷薇啊那么晦气! 人家林将军当初傲,单兵最强,协同作战能力也没得挑,那也不是这种又傲又油的啊! 逮着谁上来聊两句,都觉得好像有求于他似的……呸! 人家带孩子来说两句客气话,就他年轻,就他上纲上线啊! 再说了,后来几年吴越干架都悠着了,一年出几次荒原任务啊?大伙儿心里又不是没数。 大伙儿心里盘算着各种想法,嘴上的絮叨却也没停: “对了老白,你怎么不吭声啊?亏我们刚才夸你闺女了,咱们羽毛这回表现的可着实不错呀!” “我吭啥?你们尽管表扬呗,表扬完了我回去再揍她——这死丫头,接个任务出去那么拼命。多大点本事就敢逞强了……” 孩子能立功自然好,可这功如果是拿命拼出来的,哪个当家长的不得气呀? 这话一说,大家都心有戚戚。 倒是还有人嘀咕起来:“我怎么听有传言说你家闺女天天围着吴将军打转了?” “嘶——这话也传到我耳边了!老白,你回去可得斟酌一下,吴越他妈说了,好些人都爱死缠烂打,他们家眼光高……” 老白也冷笑一声:“人家说了,现在无心婚姻,一心渴望和平——装腔作势!” 老白疯狂摇头: “吴将军这等青年才俊,咱们可高攀不上。我女儿就是去请教请教——她还小,她也无心婚姻,一心渴望和平……” 同样的话对标这两个人,但听在大家耳朵里,感觉就天差地别了。 大伙儿全都乐了起来。 “晓得晓得!回头我们白羽也当将军了,看我不给你挑个十全十美的女婿!” “还是老白你会教孩子,多清醒啊!吴将军那个家吧……” 大家啧啧摇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而这边,按下打火机的吴越夹着烟,正静静的往花园里头走。 这次荒原出任务,各家的年轻人立了大功,几家就联合起来摆个庆功宴,吴越自然是在被邀请的行列。 不过,这群人每天都只会打官腔,说些不知所谓的话,好些人他还因为他妈给赔礼道歉过,对方当时说话不阴不阳,也着实让他心头发闷。 如今来参加宴会,情绪难免就差了一筹。 尤其是隔壁姓白的那姑娘…… 说实在的,白羽相貌不差,一头短发精神抖擞,就是不像个姑娘家。 没点女孩子的文弱劲儿。 她经常在自己面前晃悠打转,小心思吴越自然是一清二楚。 可偏偏面对她,吴越心里也不自在——谁让他摊上这么一个妈呢,至今还欠着对方家里一大笔贡献分。 那位王阿姨估计也是有心攀附,又故意借了他妈5000分……他的工资是高,可高也高不过这样的负债累积啊! 此刻他抽了口烟,默默盘算着,打算今年再去一趟荒原。 不然没有出荒原的任务奖金,这笔债要等到猴年马月……尤其是还在不断叠加中。 而他妈,为什么又不肯体谅一下他这做儿子的艰辛呢? 正琢磨着,吴越突然猛的转身,警惕道:“谁?!” 只见树后慢慢走出来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隔壁王阿姨的女儿,也是常围在他身边,打着请教名义来回走动的白羽。 吴越紧蹙眉头,不禁又一阵厌烦。 自打他升职后,准确来说,还没升值前,这样围在自己身边的女人就已经太多了。 但想想自己刚才还跟对方的父亲寒暄一阵子,他深吸一口气,尽量压抑着不耐烦: “你跟着我做什么?” 对面的女孩瞬间脸色发红,拳头也捏得紧紧的,仿佛十分紧张。 这让他不禁又有些心软。 怎么说也是个年轻秀丽的女孩子,脸上的伤疤如今还隐约有一道。他不是那种只看中皮相的人,尤其对方也是实打实的拼杀过…… 这么对待,是否有些残忍了? 这么一想,他又忍不住放柔语调: “对不起,吓到你了。” 他向白羽走过去,对方却如同林间惊惶的小鹿一般迅速后退一步,好半天才攥紧拳头紧张的说道: “我、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说完便一阵风的迅速窜进了大厅中,动作格外灵敏。 吴越看着她的背影,也莫名的笑了起来。 但转头想起他妈和王阿姨之间的那笔烂账,不由又头痛起来。 …… 而这边宴会结束后,好不容易忍到下车回到自己家,白羽才刚进屋就迅速窜到楼上卧室,然后抓起枕头疯狂的往床上摔摔打打—— “神经病!” “恶心人!” “下头男!” “自恋狂!” “油死了!” “白羽,”做母亲的上来轻轻扣了扣她没关上的房门:“声音小点。都升职了,可不能再这么沉不住气呀。” 白羽气哼哼的把枕头摔到床上,然后一屁股坐了下去,这才咬牙切齿道: “怎么沉不住气?我都在宴会上憋了一两个小时了,我可太能沉得住气了!” 她说完又站起来,哼哼转了两圈: “有时候真讨厌我自己,为成大事太能忍了!当时我就把该把他的猪头抽烂!” 什么东西! 这个状态自打女儿去吴越身边请教之后就经常出现,当妈的已经有些习惯了,此刻仍是柔声细语: “你想走捷径快速收拢他身边的人,该吃的苦头总得吃吧。” “再说了,你忍耐的本事也确实不过关,不然跟他谈一段感情,说不定进度还更快些。” 这话说的阴阳怪气,却成功让白羽冷静下来:“妈,你真是的,我异能可不弱呢,就这样还要跟他谈感情?不如让我去荒原上杀个十天十夜好了。” “呸呸呸!”当妈的再也维持不住云淡风轻,这会儿走过来拿起枕头敲了一下她的头: “在花园待10天10夜是很好的事吗?” “看看你脸上的疤!再接近一点眼珠子都要掏出来!” “你才出几次任务就这么敢拼?都不想想我跟你爸吗?” 摸了摸脸颊那道伤疤,白羽的脸上也有些后怕,但随即她又得意起来: “妈你是没看到我弄死那黑寡妇蜘蛛的模样——多酷啊!” “而且我这么拼一把也不是白拼的,你瞧,升职了,手底下有人了。吴越身边的那群作战经验丰富的老将,对我也都有了初步印象,应该还不赖。” “花城那边的防御军内部,对我应该也挺有好感……” “嘿嘿……”她忍不住又畅想起来:“有生之年,我也得是个将军!” 转头想起另一个将军,她又厌烦地皱起眉头:“怎么会有这么自恋的人啊!” “我都跟他说了,我是去学本事的,我每天还找他打架想尽快提升自己……踏马的这狗登西打架不好好打!整那怜香惜玉的死出!” “我要不是拼命加练,这回荒原上就要吃大亏了!” “还有他看我那眼神——哦哟,油死了!切磋的时候被我伤到了,还装模作样的说什么【小丫头手还挺狠】……” 想想那一副包容的语调,白羽越想越气: “都说了武斗场内只有对手!没有男女!” …… “小丫头手还挺狠……” 此刻在花城医院里,也有人默默放下镜子,面容麻木眼神茫然的说出这样一句话。 病房里暂时没人,输血加各种药剂调整的周潜终于从昏睡且虚弱的状态中醒来,第1件事就是找护士要了面镜子。 好家伙! 这一看差点让他表情都崩了,之所以没崩,还是因为伤疤在生长且绷得太紧,一动就被拉扯着,感觉又痛又古怪。 只见镜子中的男人皮肤微黑还是那个微黑状态,可左脸从太阳穴到颧骨那里狠狠一道伤疤,右脸从脸颊到下颌骨,同样也是一道狰狞的伤疤。 之前医生说划得太深了,疤也有些重,他还没体会到,如今看着那粗黑又长的疤痕,实在是有些绷不住了。 难怪他一个糙老爷们儿,医生在他醒来后还做了好一番思想工作——中心话题就是接受自己的容貌,或者攒多多的分儿,以备去帝都进行三五次修复手术…… 再把衣领往下扒拉扒拉——从脖颈两侧到锁骨,再到胸前上臂手肘,手掌…… 尤其是小臂内侧那一道长长的疤痕,这要是再狠一点不止血,直接就能把他送走! 他放下镜子,不知为何想起了妹妹周宁以前推荐他看的一本国外童话,里头魔法师用的个什么咒语……是叫神锋无影还是四分五裂啊? 出来的是不是就是这么个状态? 此刻他放下镜子,暗暗咬牙——亏得有蔷薇走廊在,他能把事儿瞒住,不然随便用点药还是什么方法,再划拉几刀就能把这么难清的毒素清除…… 怀榆以后,怕是再没有一点安生日子了! 想到这里他又头痛起来—— 这臭丫头,嘴甜怎么不长心眼儿呢? 他们才见过几次面啊? 拢共也没说过几句话吧? 他还带人不小心毁了他的房子呢,怎么就敢这么直接的付出! 握紧镜子,周潜陷入了深深的焦虑当中—— 怀榆她,不会还要来医院探望他吧? 117.看望病人【二合一】 怀榆是真有去看望周潜的计划的。 但看望病人,尤其是还被自己差点片成烤鸭的病人,总得带点什么东西吧? 可她在家翻箱倒柜好一阵子,什么都没摸出来。 毕竟真的很穷。以前家徒四壁,后来遇到唯一一次拆迁,家具都有了,可生活物资嘛…… 米面粮油猪油渣? 还是克太郎的团球啊? 荒原上的野草带药性的不算少,但大多都是些清热下火的药性,克太郎每天找不同的植物来嚼,如今已经又攒出深深浅浅一大盆绿色了, 但腌菜坛子只空出那么一个,多出的只好就这么露天放着了,也不知会不会因此失了药性。 另外倒还有一盆新的。 那是一盆粉白粉白的团球,是怀榆昨天从蔷薇走廊那里又晃又摇又吹的哄过来的。 有没有药性她不知道,能出什么作用她也不知道。但反正克太郎来者不拒,一大筐花瓣足够它玩一天了。 最后的成品就是这盆粉白的团球了,怀榆晚上试了试—— 当然,她是绝对不会吃喝的,只是泡了泡手又泡了泡脚,但好像什么变化都没有——毕竟她养了好一阵,皮肤从惨白到苍白,实在也白不下去了。 再想想蔷薇花本身的植物特性……好像也没什么突出的。 因此就把它归做观赏球一类了。 而如今这些东西都牵扯着克太郎的安危,便是有作用,怀榆也不敢这么随意带给周潜,医院里毕竟人多眼杂呢! 那…… 带什么好呢? 怀榆想了想,决定她这柔弱又可怜的、在荒原边缘处孤身打拼的小孤女,还是就带些家常的吧! 因此—— “这是什么?” 周潜呆滞的看她从背篓里取出不锈钢饭盒和笋叶包裹的东西,本该生出的担忧都生不出来了。 怀榆没来之前他一直担忧,怕她沉不住气遇到领导被套出一些不该说的话,又怕她胆大包天,带着那神奇的药过来…… 可辗转反侧两三天,小丫头人来是来了,带的东西却格外接地气。 “这是给你带的病号餐呀!” 怀榆瞅了瞅他的脸,毕竟已经看了好几天了,且还是自己下的手,她倒没被吓住。 只是说起话来仍是心虚:“怎么这伤疤医生不给涂药啊?” 周潜冷笑——试图冷笑——伤疤绷得太紧没成功,于是只扯了扯唇角:“托你的福,医生说微量毒素和皮肤融合生出的疤痕,普通药物没有作用。” 就不浪费了。 怀榆鼓起腮帮子——虽然她把周潜划成这个样子也很心虚,但对方到底也是她拉拽着才能死去又活来,如今再这么说她反而就理直气壮了: “男子汉大丈夫,区区皮相有什么用?” “哦,”周潜声音平稳:“领导让我给你介绍个对象,条件特别好,人品也非常好,就是脸生的有些丑……” “不要不要不要!”怀榆三连拒绝,疯狂摇头:“这个这个……我太肤浅了!” “你看你看!” 周潜抬起胳膊指她:“你就喜欢好看的是吧?那我还没娶媳妇呢,我媳妇肯定也喜欢好看的!这下好了,我成光棍了!” 怀榆:…… 她又缩起了头。 片刻后,她又鼓起勇气抬头说道:“虽然但是……救命之恩,你不想以身相许吧?” 声音弱弱的,眼神却直直的,可把周潜给气得,狰狞的脸都扭曲了,伤疤又拉扯的呲牙咧嘴的痛,连声音都像是牙缝里挤出来的—— “小!丫!头!片!子!” “你自己几岁心里没数吗?” “我是想娶媳妇儿,不是想养闺女!” “哦。”怀榆瞬间扬起灿烂的笑脸,声音也甜滋滋的:“周潜哥哥,我特意给你做的病号餐,你吃一点吧!” 周潜:…… 他心绪好生复杂。 这短短几天里,他历经了寻常人难以承受的苦痛。 不管是神经毒素的折磨,还是命悬一线的危机,又或者是劫后余生的惊喜,还是发现自己残疾毁容的事实…… 不管哪一种,放在普通人身上都是要花费许久时间才能接受的。 但—— 他揉了揉额头,想了想这几天自己的心路历程—— 做好死去的准备,遗嘱和墓地都想好了。 坦然接受死亡,又发现自己成功醒来。 来医院接受治疗,醒来又想起自己截肢了。 还没来得及为自己的情况纠结痛苦,就又开始操心怀榆会不会露馅,还暗暗猜测她究竟是什么能力,又是什么来头…… 又担忧的睡不着觉,怕对方露了馅儿引起各方势力觊觎…… 然后才发现自己毁容了。 可活都活了,截肢也截肢了,毁容相比之下反而不值一提了。 如此这般等到了怀榆,他还真没来得及生出诸如【伤感】【自暴自弃】【我是个废人】这般乱七八糟的情绪。 如今想想…… 他呆滞片刻,发现也没什么好想的,只好手一伸: “带的什么吃的?” 说起这个怀榆可骄傲了,这病号餐可是她费了好些功夫才做好的! 此刻将刚才放到床头柜的饭盒端起,转头又去把病房门的帘子拉上,而后才做贼——献宝一般将饭盒打开: “看!豆苗粥!” 周潜:…… 他承认这个粥熬的不错,微黄的米粒儿一颗颗熬开了花,黏糊糊的。大约一路过来耽误不少时间,里头的嫩豆苗已经闷得微微发暗发黄了,但整体绿色依然鲜亮。 饭盒特意用东西裹着,5月初的天气,如今摸着仍是微温。 “怎么样?香不香?我加了一点点猪油,还加了一点盐。”怀榆满怀期待。 熬粥的水是特意净化过的,米粒儿也净化过了,甚至嫩豆苗都是抓紧催生出来的。 一顿早饭哼哼嗤嗤做得她满头大汗,做好了就一路飞奔转了两趟公交车来到花城医院…… 就怕粥凉了! 还好底下用旧棉被的一角包了起来,如今摸起来仍是带着温度,米粥的香气淡淡萦绕,周潜盯着这碗粥,分明也闻出了鲜香的味道。 “这变异值……” 这怀榆就不知道了。 她自己拿捏着度来净化的,没净化干净,但应该数值挺低的,为的就是想叫周潜养一养,吃顿好的。 此刻就柔声劝他:“你别管啦,赶紧吃吧,再不吃就凉了。” 周潜不禁抬头看她一眼——这么久了,老毛病还没改,有点什么事儿就柔声细语,嘴巴抹蜜。 不过他没再说什么,拿起一旁的勺子就开始吃了。 一勺进嘴,整个人都有些沉默了。 但这次他什么也没说,整个人又恢复了以往寡言且沉稳的模样,只是一勺接一勺,吃的飞快。 怀榆见状,赶紧又拿出另一包竹笋叶包着的吃的:“你慢点,这里还有一张饼——猪油渣笋丁配腌蕨菜末烙饼!” 伴随着竹笋叶被掀开,油脂浓郁的香气飘散出来,味道比之前的米粥要更加浓郁,又是另一种风味了。 周潜端着粥碗的手不由自主放下了。 他刚准备伸手接过,却见怀榆又有点犹豫:“我腌蕨菜的时候放了点干辣椒,但整张饼只用了一点调味……你能不能吃辣呀?” 周潜叹了口气:“我全身上下,可能也就胃还挺好吧。” “哦。”怀榆放下心来,赶紧把饼递了过去:“先吃这个,不然待会儿凉了——猪油的,没法凉着吃。” 不用她嘱咐,周潜已经狠狠一口咬下。本打算细细咀嚼慢慢品味,可东西一进嘴,他就眼睛一亮! 而后三口两口就直接咬下了大半。 看得怀瑜一阵心惊,此刻只庆幸道:……还好,她刚醒那会儿胃口没有这么大,不然每天挣的分还不够吃饭的,更别提攒家当了。 周潜吃饭很快,稀里呼噜风卷残云,很快就碗也空空手也空空了。 怀榆给他递了毛巾擦手,都没敢问吃没吃饱——她本以为病号会比较虚弱,吃的不多呢,可看这情形,肯定是没吃饱。 还是不问了,问了也便不出来多一碗,还是再补一顿医院的病号餐吧。 倒是看着毛巾她想起来了,嘟哝道:“你泡药泡坏了我两条毛巾……” 周潜愣住了,但他没提毛巾,反而神色慎重起来—— “你……” 他想嘱咐些什么,可看着怀榆那张天真柔弱的脸,好像真的懵懂又不通世事…… 算了。 也没必要说了。 小姑娘一个人能藏得这么好,又住在蔷薇走廊,想来做什么心里有数的。他甚至又想起来之前林雪风留下的那枚冰雕—— 是不是对方已经知道了她身上的些许特殊之处? 他本该警惕的,但林雪风都已经…… 他看着怀榆毛茸茸的脑袋,忍不住微笑起来——在某些时刻,他们都在选择保护她。 想了想他又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没事,我有很大一笔补偿金,等好了带你去逛市场。不管是毛巾还是盆啊桶啊什么的,都给你买。” 怀榆想了想,也笑眯眯的应了。 但她还有一件事要问: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连遗物什么的都……” “这个啊……” 周潜靠回病床上,脸上难得挂出了轻淡的笑意:“我没有别的需要关怀照顾的人啊。” “我的战友都是生死之交,但他们能照顾自己。” “常在军中,我也已经没有外头的朋友了。” “至于我的家人……” “你应该知道的——领导那么碎嘴应该跟你提过吧?我也不是个合格的军人。” “六年前我违背条例差点害死别人,六年后的现在……” 他翻来覆去的盯着自己的手,神色竟有莫名的放松:“我知道没人怪我,但不拼一把,我的心永远放不下。” 他看着怀榆,神色有着莫名的温柔: “我妹妹很喜欢种花,之前最大的愿望就是可以买一套带花园的房子,把她喜欢的花全都种上。” “但花城的房价太高了,一直也没有办法满足这个心愿。” “她在家里也种了很多,而且很喜欢收集不同的品种。灾变刚开始时,她刚收到我托朋友从国外订购的蜘蛛异形兰。” “那个兰花其实不贵,一百多块钱,但她买花买太多了,所以我就告诉她花了七八百……” 他们两个相依为命,周宁一直心疼他在军中,平时花钱其实挺小心的。 灾变前期,所有人都没想过会这么严重,只是隐约监测到了空气中的污染值。 因此市政提醒大家警惕家中所有植物,整栋楼的所有花都被暂时放到顶楼露台(毕竟很多养花人根本舍不得),唯独她刚拆包的蜘蛛异形兰不能暴晒。 所以…… “所以,”周潜看着怀榆,目光流露出淡淡的怀念:“她当时也才大一,其实所有放在顶楼的花都没出什么大问题,唯独被她留在家中的那棵,变异瞬间就寄生了她。” 植物寄生的一瞬间需要吸收大量养分,她在寄生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亡,但肢体仍被操控着。 “正确的做法应该现场处理了她,但我不甘心,我不想承认她已经死去,总觉得人生还有主角模板——” “我想带她去荒原。” 怀榆默默听着,此刻只好奇一件事:“那时候就有蔷薇走廊了吗?” “没有。”周潜摇了摇头:“蔷薇走廊是在灾变开始一年后才生长的,所以,你懂吗?我把它控制住,藏了一年。” 一年过去,周宁的身体都渐渐干枯,但他仍还抱有一丝奢望。 刚好蔷薇走廊分隔出荒原和花城,荒原上是大批被驱逐或主动留下的变异植物,周潜就打算带着她离开…… “但,蔷薇走廊不会放过任何威胁的。” “我当时像是一个怀揣炸弹的疯子,真的已经疯了。明知道周宁已经死去,却还是执意带着她去荒原。队友们发现了异常,一路拦截着我,却差点又被寄生……” 周潜看着怀榆,明明脸上还带着平淡的笑意,说出的话却字字句句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蔷薇走廊拦下了我,也拦住了变异的蜘蛛异形兰,它绞杀了那颗变异植物,然后将周宁长埋在地底……” 118.过去【二合一】 周潜讲起话来很平静。 事情已经过去五年了,没有时间磨不平的伤口,如果有,那就把记忆也抹去。 他如今甚至都只能靠着仅剩的照片来回忆周宁的从前,讲起早已在梦中接受过无数次的死亡,也同样轻描淡写。 但怀榆却呆住了。 好半天,她才喃喃道:“你都没有异能,却能控制住变异植物一整年,还能把她藏起来……” 她眼神晶晶亮:“周潜,我觉得你好厉害!” 周潜艰难微笑着:“是啊。曾经我也觉得我很厉害……” 如果不是因为自负又不甘,他又怎么会那么轻易的放下执着想带着死去的周宁去荒原呢? 但如今想想—— “多亏了蔷薇走廊拦住我,不然凭我这本事,恐怕走不了几里路就尸骨全无了。” 不仅仅只是带路途中遇到的毒蜘蛛和变异榕树厉害,早在之前的任务中他就已经有了这种认知了。 说起蔷薇走廊,怀榆与有荣焉:“那当然啦!它那么厉害!” 周潜看她一眼,没好气道:“你更厉害!你都还能住在它身边!上回给你盖房子,那可是我时隔5年最接近它的一回。” 这个怀榆是真茫然。 “我哪儿知道啊……” 她想了想,也把自己的秘密说给周潜听——好么,截止到目前已经有三个人知道了,这秘密以后也不能叫秘密了。 “我失忆了,醒来什么也不记得,醒来那天刚好赶上全民登记,我就看这里地方大才选的啊。” “谁知道又是蔷薇走廊又是三清山,又是变异的……” “失忆了?”周潜哑然,随后才忍不住又笑出声来,扯得脸颊一阵抽痛:“好好好!原来打从一开始就没说过实话。” “你告诉我,第一次见面那回蔷薇走廊变异预警,你是不是干了什么?” 怀榆瞪大眼睛,十分无辜:“我能干什么?你不是说它还挺喜欢我的吗?我就试了一下我的木系异能……” “我还想问问你们是怎么回事呢?结果你们来那么多人,又拿枪又凶神恶煞的,我没敢。” 鬼话连篇! 周潜才不信她的这份无辜呢,但…… “你真失忆了?从什么地方醒来的?身体有没有感觉出有什么不对?” “身上有伤口吗?” 乱世用重典没错,可越是这种情况,反而越多人铤而走险。怀榆如果真的失忆了,那代表她曾遭遇的危险根本无法逃脱。 甚至连这份失忆都要仔细考虑。 毕竟创伤后大脑为了保护精神不崩溃,很有可能自动隐藏某些可怕记忆的案例并不少见。 他拧紧眉头,此刻将手按在呼叫器上: “我让人带你去做个检查。” “不不不!”怀榆赶紧拦下他。 “没伤口,好的很,能吃能喝能睡有力气,不用检查了。” 她还没弄清楚自己跟蔷薇走廊的关系,万一他俩真的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联,回头x光一扫,发现自己的核心是棵植物怎么办呀? 怀榆都构思过好几种可能了,只是蔷薇走廊不说话,她什么都问不出来,这才作罢。 而且现在看医生很贵的,更别提做检查了,她手里的那仨瓜俩枣,根本做不到什么项目。 最重要的是,周潜肯定是要替她掏分的,可他都这么惨了,最好还是多留一些分吧。 更何况…… 怀榆想来想去,都不觉得自己像是有什么创伤,于是认真问道: “过去有那么重要吗?” “想不起来有什么大不了的,我现在每天开开心心不就好了?” “万一本来的记忆很痛苦,我偏偏不想承受,怎么办呢?” 周潜被问住了。 “可万一你能想起来是谁伤害你的,又或者有什么重要到不能被忘记的亲人朋友呢?” 他又打量了一下眼前瘦弱姑娘小小的脸,心想网络不便捷就是这点不好,这丫头明显看起来没成年,身份证上却登记了18岁…… 倒是有一点可以肯定,她年龄这么小,失忆前肯定没有恋人丈夫之类的……吧? “那我就更不能想啦!”怀榆却说的十分慎重。 “我其实有想过过去的,”她掰起了手指头:“我会做饭,会种地,还会认野菜,甚至会自己搭房子——你别笑,我的树屋怎么就不是房子了?” “我还给自己盖厕所呢!” “我这么能干又聪明,你看普通话也很标准吧?一点方言都想不起来,偏偏年龄又这么小……应该不是贫困山区的穷苦女孩子吧?” “那么问题来了,什么情况会导致我又有知识又擅长这辛苦的一切呢?” 顺着她的思路,周潜也眉头紧蹙:“农学生?” 怀榆:“……啊?” 周潜也坐直身子,学着她掰指头分析道:“你那个房子那不就是个大棚吗?农学生会搭大棚很正常吧?” “种地,我是没当过农学生,但应该是需要自己会种的吧?” “做饭多简单呀,做熟不就行了!” “至于认野菜……可能你知识储备丰富呢?” 他分析的好有道理,怀榆都要相信了。随后周潜又纳闷的打量她: “农学生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吧?你为什么刚才说起来好像很可怕一样?” 怀榆哼哼哧哧:“我想着我可能是个清澈又充满智慧的大学生,然后被拐卖到穷苦山村生孩子干活被打骂,过完凄惨一生……” 她瞪圆了眼睛看着周潜:“不是你说的吗?我特别会讨好人……那肯定是吃过苦才会这么讨好的呀!” “是不是啊周潜哥哥?” 这下轮到周潜傻眼了。 因为想来想去,这个猜测也相当合理! 周潜人都麻了。 他一个病号,这种复杂的过去未来本不应该是他操心的。可怀榆看起来稀里糊涂得过且过,仿佛是怀揣着炸弹一无所知行走在闹市的小孩子,让他也跟着提心吊胆。 想来想去,他又察觉出一个问题—— “你会这么多,为什么皮肤还这么好?手上连茧子都没有?” “不管是农学生还是被拐卖,总要有一点劳动的痕迹的。” 怀榆想了想:“可能是天生恢复快?” 她把手一摊,柔嫩的掌心便出现在周潜面前,翻来覆去仍没有找到半点劳作痕迹:“我这段时间也没有闲下来,可是你看,没有茧子,也没有伤口。” 周潜拧紧眉头,也想不出什么了。 两人面面相觑许久,直到护士进房间来配药,怀榆这才回过神来: “啊啊啊快三点了!我得赶紧去坐车,不然天黑到不了家了。” “周潜,我明天再来看你哦!” “嘴巴放甜点!不要有事周潜哥,没是就周潜——我最起码比你大十好几岁!” “好的周潜哥哥。”怀榆嘻嘻笑着,脚下跑得飞快。 护士一边配着药一边又看了看怀榆:“那是你妹妹啊?看起来真可爱,家里一定保护的很好吧?” 周潜点了点头,随后又忍不住沉思起来—— 是啊,怀榆的性格,好矛盾啊。 会示弱又嘴甜,乖巧又纯真。 前者像是生存技能,后者像是本身性格使然。 灾变六年生出那种生存技能没什么好说的,活下来就行。 可后者,现如今这个世道,哪个女孩子能被保护的这么天真? 手背上一阵微微的刺痛,护士正低下头来将针管插入,而周潜盯着天花板,慢慢的思考起以后。 …… 怀榆就没有那么多想法了。 她脑袋小小的,做的最长远的考虑也不过就是盖厕所和搭树屋——哦,菜地里的菜也姑且算是一种长远打算吧。 如今出了医院,她打量着这个之前没认真看过的地方,很快又蹲守到门口公交站牌了。 但今天一路走来,公交车上几乎都没什么人,平时30分钟一趟的车,她等了足足一小时才等到。 “师傅,红胜交易市场下车。” 司机却看她一眼:“红胜?劳动节不是封街了么?” 怀榆:…… 忘了!每次进城都要去,条件反射了。 她只好换了目的地:“那到行政大厅吧。”去那边再换乘一下,应该能在天黑前回家。 公交车摇摇晃晃,怀榆坐在上头发着呆—— 蔷薇走廊,周潜,自己的过去……一个个疑问在脑海中串联,最后搅成乱七八糟拆不开死结的线团,又被怀榆果断放弃了。 想那么多还不如吃顿好的呢! 唉!红胜交易市场不开,想买点面回去包顿饺子都不行! 周潜伤的那么厉害,应该煮多多的饺子来让他补补啊! 她在心里列出了买面买肉挖荠菜的种种计划,还没等想好饺子究竟该用几个馅儿,车子就在行政大厅门口停了下来。 怀榆才刚下车,正准备再重复一次等待,突然就见有工作人员从里头出来,而后往大厅门口的公告栏上贴着什么。 她下意识凑过去看了看—— “学校正式恢复,原教育局登记在内的教师可以携证返岗……” 哦,工作呀! 怀榆精神一振,随后又冷静下来。这个工作她一丁点不指望,看她笔记本上的字就晓得,狗刨一样,大约是当不了老师的。 更何况她连身份证都是现办的。 【2066年度征兵……】 不干不干!不管是从牢里跑出来的重刑犯,还是差点害死周潜的变异植物,她反正一个也打不过,人还是要有点自知之明的。 最后一条—— “咦,戍卫军选拔开始?可通过军校或异能培训机构报名,也可个人报名……” 怀榆有点蠢蠢欲动。 她倒不是想去当戍卫军,但自己身上的异能古古怪怪,可到目前为止,只有林雪风跟她讲过一些基础知识,其他仍是全靠摸索。 这种感觉也挺不自在的。 但心动也只在一瞬间,很快她又想起自己身上更多的秘密,也只能黯然叹口气了。 因为劳动节的关系,回到家时真的已经天黑了,怀榆提着台灯依次去看了大崽二崽小鸡崽,这才掀开帘子,蹲在克太郎的屋子前: “太郎,你那么聪明,一直睡这里会不会觉得委屈啊?” “对不起哦,我真的不知道你原来聪明到这个程度——那现在要来屋子里睡吗?我可以用盆子给你垫个窝。” 她说完又忍不住笑起来:“要是不喜欢这么简陋的话,我还有张行军床。” 周潜如今能这么有精神,全靠克太郎的药丸子,怀榆如今看着它,只觉得浑身都在闪着【天下第一好太郎】的金光,自然是想方设法的想对它好。 然而克太郎是个坚定且颇具代表性的,还吃苦耐劳的经典劳模,如今天都黑了,它还捧着一堆竹叶慢慢咀嚼着。 此刻听怀榆问了这一连串话,不管懂没懂,反正先张开个翅膀意思一下—— 工作呢!别打扰。 这种表达自然没有语言直观,但怀榆竟仿佛明白过来,此刻就又笑道: “那好吧。明天我再带你走远点,看看有什么新鲜的植物。” 太郎兢兢业业不求回报,就只这么一个小爱好。她不支持些还能做什么呢?实在不行再带去三清山一趟吧! 那个她没有找到的树茧,总觉得应该很重要。 但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一件事—— 交易市场没去成,如今什么都没买着,明天总不能还煮豆芽粥吧? 这也太没诚意了。 怀榆想来想去,哪怕奔波一天精神疲惫,这会儿仍是又提着灯走到了菜地里。 之前一通折腾加耽误,如今地里是她今早匆匆忙浇了水才能维持活力的。 但豇豆的藤蔓已经伸出老长,架子却还没来得及打…… 怀榆默默记下明天上午要做的事,此刻用手拢住一颗豇豆苗,而后缓缓涌出催生之力。 深夜只有那一盏灯放在地上,远处渐渐围拢过来一群大大小小的虫子,拼命追寻着光源。 而怀榆一边缓缓使用着能力,一边又好奇地回想今天跟周潜的聊天—— “小榆,你的性格不像是幸福家庭的孩子——你没发现吗?别人对你一分好,你就想千倍百倍的还回去。” “只有小时候缺乏支撑和足够的关爱,才会对所有善意都珍藏。” 120.更穷的男朋友 周潜呛得呲牙咧嘴,脸色通红,刚长好的疤都要裂开了! 怀榆手忙脚乱的给又拍背又喂水,好一会儿才使得这口气顺下来,而周潜饭也不吃了,直接靠在床上问她: “你怎么回事?!多大点就敢谈恋爱了?!” 怀榆有些茫然:“我哪知道啊,我又想不起来,只记得好像很多年前有一个。” 周潜就更气了:“很多年前?很多年前你多大?上初中了吗你?” 他拳头握得咔咔响,长好的伤疤处真的裂出微微的血丝来,青筋都爆起: “踏马的,狗崽子!别让我逮到是谁!” 他盯着怀榆:“好好想想,叫什么名字?住哪儿?有什么特征?” 怀榆听话地认真想了想:“梦里是很多年前……那会儿还能逛街呢,最起码也要6年以前吧!” “我估摸着能有20岁……唉我就说我肯定是不知怎么回事变异缩水了!实际肯定比现在更大。” 什么变异能把人从20多岁变十六七八啊?返老还童啊? 但现在什么异能不重要,重要的是,周潜压根不听: “别跑题,你想想你那个男朋友。” “哦。”怀榆又一次回想: “那个男朋友应该也差不多二十出头,好像是个大学生。” “哦对了,我那会儿特别穷。但那个男朋友比我还穷。” 说到这里她真的很唏嘘。 她一直以为自己以前过着穿金戴银住大别墅、身边围绕八百个男仆的美好生活。 这样的话,前半辈子享的福太多,所以现在才要吃点苦……这样才算是合理人生吧? 可如果真是梦里那样的话……哇,那日子简直是一茬不如一茬啊!这有什么过头儿呢? 周潜仍旧眉头紧锁:“你那会儿特别穷……也对,真要是家境富裕,现在不应该懂那么多生存知识是吧?” “但你都这么穷了,还找个那么穷的男朋友是想干什么?贫困超级加倍啊?” 怀榆更气了! “我哪知道啊!我光晓得他买一杯奶茶39,还没尝出来什么味儿呢他就告白了。” 可恶!她握紧拳头:梦里答应的也太随便了!最起码也应该再配上一顿炸鸡两个烤猪蹄儿三个卤鸡爪四个茶叶蛋…… 这样才显得郑重吧? “可恶!”周潜也锤了一下床:“我就说你没过过好日子吧!你看你!一杯奶茶!” 他真的好气! 但气愤之余,又生出一股担忧来:“你确定以前没结婚生孩子吧?” 怀榆讪笑起来:“不确定呢……” 眼见周潜又要发怒,她赶紧解释道:“我记不起来呀!脑子这事又不是我自己控制的!” “记不起来就不要想了。” 周潜连忙拦住她:“反正不许想了。你也说了,你现在肯定缩水了,人家八成认不出了——应该是认不出了吧?” “反正认不认得出,有人叫你你都不要承认!” “要是有狗男人带着孩子过来找你,孩子抱你腿喊妈,你可千万不能承认,知道吗?” 他简直恨铁不成钢:“一杯奶茶就哄你当女朋友,证明你那会儿思想太不成熟了。女孩子思想不成熟就容易被骗,十有八九遇到的是个渣男。” “所以,遇到有什么陌生人喊你的名字之类的,千万不能答应!” 怀榆也严肃一张脸应下:“我肯定不答应!” 她真的好怕半路上冲出来一个邋遢老男人带着流鼻涕小孩,喊她媳妇儿喊她妈。 见她如今答应的乖巧,哪怕已经知道怀榆的实际年龄可能不止现在外表这样,周潜却还是忍不住担忧起来。 但过去的事情确实不可控,他只好又端过不锈钢盆,一勺一勺接着往嘴里塞饭。 有了这个插曲,变异值到5位数以下的豇豆猪油渣焖饭都仿佛没那么香甜了。 突然! 周潜想起来一件事—— 吴越将军回帝都之后,曾打来电话问过怀榆的名字和样貌…… 嘶! 他浑身一个激灵! 自己当初怎么回答的来着?他捋了捋记忆,转而忧心忡忡地问着怀榆: “你对吴越将军怎么看?” 怀榆看他一眼:“你要听实话啊?” 周潜瞪她:“赶紧的,别打岔。” “我没打岔。”怀榆咕哝着:“我是怕你特别崇拜他。他把我房子都弄坏了,你还让我别怪他呢!” 周潜:…… 他那不是…… 他那不是想着蔷薇走廊,对吴越将军有滤镜吗! 再说了,对方年纪轻轻出生入死,尊重一下也是应当的吧? 但此刻,一想起他曾经打听过另一个叫huaiyu的人,周潜心里就麻麻赖赖的。 总之,他盯着怀榆:“就说实话,你对吴越将军怎么看的?” 怎么看的? 怀榆想了又想,最后还是靠本能吐出两个字:“晦气。” “什么?”周潜愣住了。 “我说他晦气!” “又做贼偷东西,又冠冕堂皇,完事了道歉也不道一句拍屁股就走人——他以为赔个分给我盖房子我就会感谢他吗?” “我本来住的好好的,稀罕他来给我拆房子吗?”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房子里的东西都是你自己想法子加进去申请的。帮我盖房子的是你的朋友和战友。” 怀榆想起来就生气。 树屋这里不方便,那里不方便,可偏偏是她亲手一点一点搭建好的。 林雪风留下的冰雕不管有没有封印防身的能力,对她来说都是好重要的精神支柱。 她那会儿懵懂在荒原上生活,日常所见一个活人都没有,林雪风大晚上过来确实吓到了她,可也真的教会了她很多。 包括杀人。 总之,虽然只是一晚上的相处,可人家做的永远比说的要多。 怀榆想到这里就生气:“同样都是当将军的,林雪风走的时候不仅帮我打扫卫生,还给我编筐子、劈柴了呢!” “你看那个——那个偷偷做贼进我家,把我的筐子都削烂了两个!” “我还没找他要冰雕的赔偿费呢!” “真的太晦气了。” 她看起来真的很生气,也很抗拒,周潜默默看在心里,忍不住又偷偷松了口气—— 这样的话,怀榆应该不是吴越将军要找的那个人吧? 他想到这里又不禁苦恼起来: 小丫头年纪轻轻,身上的秘密倒还真不少! 121.高速 因着这个【男朋友】的插曲,周潜吃完饭时,盆底的饭菜都凉了。 好在如今大家都是钢铁肠胃,只要变异值吃进嘴里没问题,那么肠胃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怀榆心满意足的收了盆子,又期待的看着周潜:“你明天想吃什么啊?” 周潜摇摇头:“医院里有饭,还有专门的看护,不用特意来送饭了。” 他可是知道的,怀榆没车,每次来花城医院是需要转两趟公交,实在辛苦。 怀榆却叹了口气:“还是送吧。我现在认识的只有你了,不每天来一趟的话,我怕哪天你也偷偷调走了。” 怀榆觉得,自己可能是一个人待久了,所以一旦对人投入感情,就会十分信任。而且她将各种情感区分的非常明确,比如一面之缘就知道林雪风可以信赖,又或者敢对周潜畅所欲言。 交易市场的唐老板是个好人,枣子叔爱财但人也不坏。市场门口的几个工作人员也挺好的,就像当初给她办手续的叔叔阿姨一样…… 但,人与人的亲疏远近,她仍是心里有杆秤。 周潜听罢,也不由一阵无言。 像他这样因伤退役的,一般情况下是会安排去帝都的军校,又或者在原籍安排退休供养,每月固定领贡献分,一直终老。 这次他立功不小,又死里逃生,奖励和表彰绝不会少,但未来是怎么安排的,周潜也不知道。 更何况自己的腿…… 如今的各种药物是从变异动植物身上提取的,再加上他们身体素质远胜常人,短短几天休养,腿部截肢伤口已经快要养好了。 一旦达标,就会安装义肢。 这种种事项,都不是目前他能决定的,周潜思来想去,唯一能做的就是给怀榆一个承诺—— “放心,我绝不会不告而别。” “假如要离开花城,无论如何都会告诉你的。” …… 有了周潜这句话,怀榆高高兴兴的将不锈钢盆子塞回背篓,再一次准备回去。 谁知刚走到医院大厅,就见有个男人正在那里呲牙咧嘴排着队。虽然肿脸胖腮,但不知为何竟有些眼熟呢…… “枣子叔!” 怀榆惊喜起来:“你也来医院逛啊?” 枣子叔不知为何鼻青脸肿,两行长长的鼻血印记还挂在人中,一只眼睛总的只剩一条缝,颧骨处还青紫青紫的。 更别提嘴角了,从腮帮子那里也肿的老高。 枣子叔努力用手撑开眼睛看她一眼,这才没好气道:“你看我像是没事来医院瞎逛的吗?” “嘿嘿。”怀榆傻笑起来。 枣子叔都还自己排队呢,一看就是皮外伤。 她可是经历过周潜的死去活来的,还亲手给他身上剌了那么多道,如今看这种皮外伤都觉得亲切啦! “到底怎么回事啊?” 她翻了翻兜,给枣子叔递过来一截卫生纸。 枣子叔却不要,此刻活动了一下嘴巴,顺便动弹一下被干涸血迹扒拉着格外僵硬的人中:“不能擦,我这被人家打的,高低我得叫他赔一笔。” 他说着说着,两边腮帮子顶了顶,右边肿的老高的腮帮子缓了下去,换成左边肿了。 怀榆慢慢瞪大眼睛。 枣子叔先是有点茫然,随后又反应过来:“右边!右边是吧?” 两边腮帮子的肿胀再次更替,他一边调整还一边嘀咕:“这人怎么还不来谈赔偿?等一下我糖都要化了,那么贵呢。” 怀榆这才明白,枣子叔的腮帮子不是被打肿的,而是塞了一颗水果硬糖。 她不由有点无语,只好又换了个话题:“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好好的,怎么有人打你呢?” 枣子叔说起这个就生气! “这不是劳动节全民劳动吗?好些特意节日回来的探险者都堵在高速,我就还老样子,在检测站蹲点儿捡漏啊!” 怀榆想起了两人的第1次碰面,神色不由复杂起来:“还捡那变异值23的枣子啊?” 枣子叔脸都绿了!枣青枣青的。 “我那是一时舍不得小便宜——再说了,甭管花了多少时间,最后不也卖出去了吗?” 他看着怀榆,意有所指。 怀榆却想不通:“可你忙活那么久,又去高速路口蹲守又在交易市场摆摊,还自己亲口吃了那么难吃的枣子,最后只挣了4分……枣子叔,你图啥呢?” 她问的恳切,枣子叔也回答的恳切: “我就单纯热爱劳动,不想闲着。” 怀榆:…… “你别不信啊!”枣子叔急了。 “要么说你们小孩子不懂做生意呢?我是去东区高速检测站蹲着没错,可我又不是只蹲了这一个枣子,那肯定还有别的东西。” “这不是顺带手的事吗?” “再说了,我还有人脉呢,好东西到手之后迅速出出去,剩下像那枣子之类的,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摆个摊儿也不值当什么。” “现如今好些人一个月工资才100分呢,我蹲一下午挣4个分,也不算少了吧?” “无本生意呢。” 怀榆听得有些茫然。 她确实不太会做生意,这会儿听枣子叔讲的头头是道,好像真是那么回事。 此刻不禁有些好奇了: “东区高速在哪个位置啊?谁都可以去蹲吗?我去看看行不行啊?” 枣子叔乐了:“我就说你很胆子很大嘛!” “不过一个人去可不行,东南西北四个高速站都有人蹲守着,各有各的派别——你一个小姑娘,孤身一人容易被欺负。” “这样吧,明天上午9点,我把店收拾收拾就过去,你在交易市场门口等我?” 怀榆点点头:“嗯!” 枣子叔也爽快点头:“行!那边等着收购的大老板多,你要是有什么好东西平时不方便出手的,也可以在那边卖,没人会追究。私人交易也不需要过检测仪。” 正说着呢,他突然“哎哟”一声就虚弱的扶住了墙,右边腮帮子更是瞬间肿的老高,整个人哼哼唧唧含含糊糊: “打死了,要被打死了……我这穷人贱命,活该就受这欺负啊……” 怀榆抬起头来,只见不远处正走过来一个面色黑沉的男人。 122.好酷啊 那是个身高约一米七多的寸头男人,眼尾上扬,眉毛也飞扬,只脸色黑沉,整个人瘦瘦的,大步朝这边走的时候,仿佛是要来打人。 他穿着一件黑色短袖,手肘至手腕处都缠着绷带,此刻眼神直直盯着枣子叔,很是凌厉。 再看枣子叔,他把鼻青脸肿的头扬着,呻吟声却渐渐大了起来,又凄惨又可怜。 然而对方面色如霜,充耳不闻,只捏紧拳头径直走过来—— 怀榆赶紧上前一步,张开双臂,挡在枣子叔面前:“你你你……你要打人我可喊了啊?” 她如今瞧着白净又瘦弱,个头只约有一米六,对比眼前一米七多的瘦高个,显得又弱又小。 谁知那年轻男人真就站在那里不动了,他看了看怀榆,又看了看已经辨识不出面目的枣子叔,眉头微蹙: “这你闺女?” “原来你说上有老下有小是真的……啧。” 他嫌弃的翻了个白眼:“算了,饶你一回,下回再敢扒我的车,我还揍你!” 他说罢就要走,怀榆却张大嘴,好一会儿才喊道:“你……你是女孩子啊?” 没错,对方一张口说话声音清亮,虽然不是很娇柔,可音色也不像是男人。尤其是离得近了,哪怕衣服宽松,身材还是能显露一点的。 对面的人挑了挑眉:“怎么?” 她上下打量一眼怀榆:“不该说的话就吞回去,不然我连你也揍。” 怀榆突然就有点脸红。 她看着面前的人,眼神亮晶晶的:“你好酷啊……” 女孩子耶!看起来就很能打,还能把枣子叔打得这么惨,武力值一定很强吧! 这不是她见过的第一个看起来很能打的女孩——之前防御军的两个姐姐也看起来很能打。 但,浑身上下都是一股凶悍之气,且看起来就很不好惹的感觉,她目前只在这个女孩子身上感受到了! 真的好酷!是她想成为的样子! 枣子叔在后面腮帮子都瘪了下去,只拿拼命瞪也瞪不圆的眼睛死死盯着怀榆,目光快把她后背烧穿了。 怀榆突然这么夸一句,对面的酷酷女孩子突然也红了耳朵:“咳。” “还好吧。” 她矜持的将一只手插进口袋,腰背却更直了。 转而又认真打量一下怀榆,再看看辣眼睛的枣子叔:“跟你爹说,下回再偷摸扒我的车不掏钱,我还揍他。” 哦。 怀榆懂了,此刻扭头看看枣子叔,想想对方为了四分蹲一下午的个性,也大概明白了。 随后她果断摇头:“不是,这是我不太熟的叔叔。” 然后重新看着对方:“姐姐,我叫怀榆,你叫什么啊?” 枣子叔:……?!!你刚挡我面前的时候不是这样想的吧? 对面的酷姐也放缓声音:“我就说呢——我叫沉星。探险者。” “好的星星姐!”怀榆对她甜甜笑了起来:“星星姐叫我小榆就好了,榆钱儿的榆。” “另外,星星姐,你们探险者都这么厉害吗?”她看了一眼枣子叔,脸上有着浓浓的羡慕:“我也好想能把人打成这样哦!” 可惜目前为止,催生之力不敢给人用,怕催变异了。 净化能力也不敢给人用,怕净化真的有用,但自己保护不了自己。 “咔擦。” 枣子叔在她身后恨恨咬碎那颗还没化完的水果糖,然后生气起来:“你啥意思?” 下一刻,沉星把背对着枣子叔的怀榆一拉,瞪着枣子叔:“你什么意思?” 枣子叔又迅速的缩了回去。 而后就见沉星给怀榆递过一张名片:“想要什么可以给我打电话,发消息,也可以到这上面的地址来找我。野外能收集来的,我们都有法子。” “对了,想练成我这样,你得多吃多运动——每天先跑10公里吧。你能不能行?” 怀榆瞬间摇头:“不能不能不能!” 是真不能,她如今肉都不敢大口吃,每天的农活也很累,哪里还有精神再跑10公里啊? 但是…… 她捏着名片,看着上头打印出来的字迹—— 【沉星】 【600086】 【花城白芍路碧海明珠小区a05栋】 【星河探险采集公司】 怀榆盯着名片看了看:“探险采集……是什么都有吗?” “那当然了。”沉星双手环抱很是自信:“只要你说得上来,我们就有发字弄到。” 怀榆想了想,也不知道自己要什么,最后只期待地问道: “那……姐姐,你那里卖不卖鸡蛋啊?” 沉星:…… 她张了张嘴,看着怀榆满怀期待的眼神,此刻声音虚弱:“应、应该能找到吧。” “那鸭子有吗?没有的话鸭蛋也可以的。” “……有的吧。” “那……如果买大件,你们可以送货吗?我想买几个腌菜缸。” 枣子叔都去扒人家的车了,证明交通工具是有的,送货应该是比较方便的吧? 这下,沉星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枣子叔在怀榆背后“噗噗嗤嗤”的笑,随后在沉星看过来时又正色道:“沉星,你可别敷衍我们小榆,她人脉也广,好东西也多着呢!” “你之前送我那竹笋,是吧?变异值个位数,那么新鲜。” 他脸色青青紫紫肿如猪头,眯缝小眼都快要睁不开了,此刻说起话来仍是一副格外自信的强调。 “还有你那团茶……小榆啊,现在百废待兴,各方面还没跟上,茶叶也就没跟上生产。你不趁机多卖点赚点钱,等明年市场活跃了,就卖不上价了。” “我跟你说,沉星这人还行,价钱给的也可以,茶叶出给她真不亏——当然了,你枣子叔我好歹也牵线搭桥,用肉体给你们搭友谊的桥梁了吧?你不得先卖我点儿?” “还有你,沉星,你怎么那么小气呢!我就搭个顺风车,怎么还把我打成这样呢?” 沉星冷笑一声:“搭顺风车你给分啊!从高速口到内城,十五分不贵吧?你倒是给呀!” 枣子叔瞬间不吭声了。 他挨一顿打是挺受罪的,但现在人身体好,在医院消消毒贴个纱布啥的,三分就够了。 这么一算,里外里净赚12分,不亏的! 123.探险者 枣子叔的这个挣钱逻辑怀榆是一点不懂。 说他抠门吧,当初卖给怀榆那个折叠床的时候爽快的不得了。 可说他不抠吧,常常又为了几分能折腾许久。 怀榆想来想去,只能敷衍的给个评价——这大概就是有钱人的思维吧。 倒是沉星对他刚才提到的团茶很感兴趣:“你有团茶?要不要试试出给我?品质可以的话价格好商量。” 枣子叔赶紧敲边鼓:“品质好着呢!跟一般过去的团茶不一样,但喝起来另有一番滋味,治便秘可有效了。” “小榆宝贝着呢,我之前要买她还舍不得,就给我那么些,一天泡一颗都快泡完了。” 他说完,眼神幽怨的盯着怀榆。 怀榆:…… 枣子叔你要不听听你在说些什么? 如今克太郎跟她回去有一阵子了,她亲眼见它每天啃出一堆碎末,然后连嘴带爪团啊团的,团成了大小均匀的圆球。 就问这个要怎么当茶卖呀? 虽然看起来应该也治不死人,甚至还有一定的药效——参考周潜。 可…… 卖出去她心理负担真大啊! 可如今不光是枣子叔,还有沉星也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怀榆想了想,只好哼哧道:“这个团茶做的工艺不是很干净……” “啧。”沉星才不当回事呢:“咱这6年都吃过来了,什么不干净的没进过肚子?小榆妹妹,看你这瘦瘦的样子就知道,肯定挑食了吧?” 她挑了挑眉:“放心,我那儿有检测仪,东西能不能吃够不够标准,我说了算。” “刚好劳动节这一周我都在花城,愿意卖了务必找我啊!” 她说着,又拍了拍怀榆的肩膀,最后又狠狠瞪了眼枣子叔,这才大步离开医院。 而怀榆盯着她的背影,发现背影也好酷,走起路来英姿飒爽的,很有格调。 再看看枣子叔,她突然好奇:“星星姐怎么也来医院了?枣子叔,是你把她打伤了吗?” “星星姐” 枣子叔怪腔怪调的模仿她说话:“你跟她亲还是我亲,上来就被人家迷住了,啧!” 怀榆嘻嘻笑起来:“可她真的好酷啊,我以后也想长成那个样子。”枣子叔根本不懂女孩子之间的磁场。 但假如要每天跑10公里的话,要不还是不长了吧,人跟人之间总有差距的。 枣子叔没好气的哼了一声:“你看看我的脸,你怎么说出【我打她】这种话的?我要有打她的本事,我至于吗?” “他们这种探险者,每次出门哪回不带个带几个伤员回来啊?” “顺利的几个轻伤能全须全尾的回来,不顺利的,恐怕就只能带骨灰了。” “小榆啊,你别看她年纪轻轻又有车又有公司的,实际过的都是刀头舔血的日子,不容易呢!” “他们这种人挣点分也不会攒起来,不是装备自己就是花钱享乐。看着阔绰,但不是过日子的活法,你可千万不能学啊!” “要是有人哄你加入什么探险者,你也千万不能答应。” 那肯定不能啊! 探险者,探险者,出去了什么时候回来都不一定呢。她的菜地,小鸡,大崽二崽和克太郎又要怎么办呢? 再说了,10公里他都跑不动,加入探险者干嘛? 怀榆就只好老老实实听着枣子叔的认真教导,直到护士叫号来,枣子叔才匆忙应了一声,而后才跟着去了诊室。 怀榆则站在大厅里百般纠结—— 克太郎的球,到底要不要卖呀? ……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怀榆就起床收拾东西了。 先把鸡仔们从鸡窝里放出来,让他们自己找点吃的。 再去竹林看看大崽二崽,甭管听不听得懂,先说一声自己要出门了。 最后回到屋子,搬出了两大盆的克郎球。 她昨晚回来想来想去,最终还是决定先把克太郎的球背过去试试看。 这个唐老板那里肯定是不会卖的,还是出给别人吧——假如人家能接受的话。 另外就是,克太郎简直是个劳模,每天从早到晚腮帮子不停歇,如今的团球已经攒下了一个满满的坛子,再加两个不锈钢大盆了。 再不卖掉,她真的要盖个仓库来储存了。 此刻,怀榆就把克太郎抱进屋子里,指了指那些团球: “太郎,这个球太多了,我想试试看能不能卖一部分……你愿意吗?如果愿意的话,能不能告诉我哪些能喝,哪些是药啊?” 克太郎的翅膀呼扇一下,触角轻点,看起来心情蛮不错的,应该是同意的。 而后它走到那些五颜六色的团球边,左看右看,只扒拉出一个五彩斑斓的石龙芮球递给怀榆。 怀榆看了看手里的团球,又看了看那两大盆—— 好么!感情别的什么清热下火的药性在克太郎这里都不算是药性,两大盆全是能喝的。 她掏出一沓塑料袋来将这些球按颜色分类,不多时竟塞了满满一背篓。 而克太郎美滋滋的出去,怀榆探头看它时,他已经又捧起了一团蒲公英嫩叶。 不过,生意归生意,高速站要去看,周潜的加餐也得安排上。 怀榆昨晚就想好了吃什么了。 此刻将昨天煮好的米饭拿出来,野蒜和茖葱添味儿,笋干泡水切丁,加猪油渣一起,炒了一大盆香喷喷的炒饭。 新发的嫩豆芽焯水烫一下,简单加点油盐辣椒调料拌一拌,就勉强算是一份爽口小菜了。 怀榆看了看时间,此刻将饭菜拎起,二话不说就出门了。 因为赶上了公交车早班车,进医院时晨间播报才刚开始,而周潜则诧异的看着她: “小榆,你怎么来这么早?” 怀榆把饭菜递了过去:“我昨天认识了一个超酷的探险者姐姐,想跟她谈个生意,所以要早点来。” “探险者么?” 周潜没问她打算谈什么生意,只说道:“叫什么名字?哪个公司的?” 怀榆掏出名片来,周潜认真看了看,这才放下心来: “这家我听说过,他们的老板确实叫沉星,听说年龄不大,但魄力很足,为人也大方。” “你想谈就试试吧。” 124.沉星 有周潜这句话,怀榆心里就有底了。 此刻拿出小本本来认真琢磨着自己要买些什么,看时间差不多了,这才出门去红胜交易市场门口跟枣子叔汇合了。 枣子叔是900准时到的,经过一夜发酵,他昨天青紫肿胀的脸越发的肿了,而且淤血扩散,颜色看起来比昨天还恐怖,跟打翻了酱油瓶似的。 一只眼睛眯缝着,怎么睁都睁不开了。 怀榆但凡多看两眼都要忍不住笑出声来,好在她只瞄了一眼就迅速的扭过头去,这才没有挫伤枣子叔可怜的心。 但她不来挫人家,人家却想挫挫她: “哎呀,这一顿饭吃的也太饱了……小榆啊,吃早饭没有?你说这、我昨儿看你挡在我面前,可感动了!还准备请你到家里吃饭呢。” “我媳妇儿,天下第一好老婆!做的那包子啊别提味儿多好了!你看你……” 他一边说着,一边啧啧惋惜:“你要不是后来说咱俩不熟,我这不就请你了吗?” “对了,你早上吃的什么呀?” 怀榆抿嘴笑笑: “早上时间有点紧张,就随便对付着吃了点。笋丁猪油渣炒饭,配炝炒黄豆芽……也就那样吧,应该是没有包子好吃的。” 亏得枣子叔现在脸上颜色多,不然怀榆又能看到他青青红红的脸。 因为早上的包子是野菜馅儿的,只稍稍加了一点猪油,变异值十一已经算得上是奢侈的一顿早饭了。 可听怀榆说的,再想想之前她拿的那些那竹笋的味道……怎么着也比变异值11的要好吃吧? 枣子叔瞬间觉得胸闷起来。 而怀榆还好奇的问道:“枣子叔,我们是先去高速路口啊,还是先去星星姐那里?” 星星姐,叫的多甜呐! “那自然是先去沉星那里了。” 枣子叔没好气道:“高速路口在那儿,又不会跑,哪天去都行。但沉星经常在外头,难得她回来,你们俩又有缘分,不趁机多找她买点东西就亏大了。” “对了,你想买什么啊?” 枣子叔琢磨着,探险者手里好东西五花八门的,什么品质的都有,怀榆要是会挑,说不定还真能买到好东西。 说话间,他们俩已经上了通往白芍路的公交车,怀榆坐好后摸出挎包的小本本: “我想买一口大水缸,再来一个腌菜缸,泡菜坛子最好也多来几个……不知道有没有大的米缸卖啊……” 她在交易市场不是买不到好点的储水箱,可马上天热了,储水箱的水反而很容易生细菌,还得是老式的那种大陶缸。 储水又抗菌还清凉。 至于大的米缸……其实另买一口水缸也是一样作用,就是为了想法子放克太郎的团球的。 它真的太卖力了,一天都能攒一小盆,怀榆不知道该怎么储存,往万能的【阴凉干燥】上头想,那同样还得再来一口水缸。 还有泡菜坛子。 夏天到了,什么东西都不耐放,不是晒干就只能腌着了。 她本子上翻来翻去,每一页写的都是缸缸缸,这可叫枣子叔“噗嗤噗嗤”笑了起来,而后对着怀榆竖起大拇指: “好好好!就买这个,就照这个买!” …… 公交车摇摇晃晃半个多小时才到白芍路,怀榆对城区一点不熟悉,只能跟着枣子叔一路摸索,这才看到了破破烂烂的小区—— 碧海明珠。 a05栋是小区的商场,整排都是空荡荡的门面房,a05杵在中间,门头上用红油漆写了几个大字—— 【星河探险采集公司】 总的来说,很符合现在满目疮痍,百废待兴的风格。 他俩进门时,沉星正靠在电脑椅中,长腿架在桌子上,两手捧着一台游戏机厮杀的昏天暗地。 听到有人来了,只稍稍撩了一下眼皮又迅速收回心神:“等会儿等会儿,我打完这一局。” 怀榆则打量着这个偌大的空档店铺——里头只有那么三五个人,不是在懒人沙发上就是躺在躺椅上,要么拿着书,要么抱着电子阅读器,要么也同样捧着游戏机,还有人在呼呼大睡。 至于这个所谓的公司里,除了沙发椅子桌子之外,基本没任何要卖的东西。 从里到外都透着“敷衍”二字。 而枣子叔知道怀榆见识少,这会儿还带她在门口溜达着看,一边解释道: “像他们这种有名头的探险队,有好东西呢,过了高速安检口就会被预定好的主顾提前分走。” “一些零头碎脑的可能就出给相熟的商贩——华夏黄金唐老板,他就经常收各个探险队里的好东西,给钱大方人也爽快,好些队伍有点好东西也愿意留给他。” 而怀榆转了一圈,眼神只直勾勾盯着沉星手里的那台游戏机。 这样红蓝配色的游戏机她在唐老板手里也见过,大家都这么喜欢,肯定特别有意思吧? 只是那会儿囊中羞涩,实在不敢想。 可如今来都来了,买是不敢买的,问问总可以吧?因此便好奇打听道: “要是不通电,这个东西买回去就没有用了吧?” 枣子叔却见怪不怪:“不通电就买发电机呗!一台柴油发电机5000分就可以拿下来,就是后续得经常买柴油,但日常用电就方便许多了。” 正说着呢,沉星似乎已经打完这一局游戏,这会儿将游戏机放在桌上对怀榆说道: “要是不急用的话,发电机不着急买。我听说上头准备等大家生活步上正轨之后就重新开始基建。” “首先就是修路——修路应该很快,咱们以前的路也不差,只是这几年折腾的有点破烂。其次就是水电。” “现如今城区里供电的家庭少,就算供了,电价高的离谱也都不舍得用,好些工厂里的机器天灾几年倒没坏,但这会儿开不起,时间久了肯定有影响的……你再等等。” 怀榆却苦恼起来。 因为她也不知道,修路还有水电铺设,能不能修到蔷薇走廊去。 就像明明自己要买的都是很寻常的东西,可因为没人送货,她如今只能寄希望于有车的沉星了。 125.看仓库 沉星说完话,顺势搂住了怀榆的脖子:“想买什么?等会儿带你去仓库挑。” 说着又看了一眼五颜六色调色盘的枣子叔,忍不住勾起一边嘴角上下打量着:“啧,看来昨天打的还挺花哨。” 枣子叔脸都黑了,可惜颜色叠加太多层,啥都看不出来了。 倒是怀榆甜甜打了声招呼:“星星姐。” 随后又把背篓放下:“昨天枣子叔说的团茶我带来了,但我不知道能不能喝……” 枣子叔眼睛一亮,迅速的掀开背篓:“怎么还有这么多颜色,是口感不一样吗?都是什么味道的?” 怀榆虽然知道原材料,但她也没喝过,这会儿就只能尴尬的笑笑。 而枣子叔的重点却在另一面:“小榆啊,你看叔一大早带你跑东跑西的,也够意思吧?待会儿测出来这个要能喝的话,你高低得给我留一份啊。” 怀榆重重点头:“嗯!” 而沉星也凑过来看了下,然后拈起一颗粉色的团球闻了闻:“有股淡淡的花香——芬达,去开检测仪。” 怀榆看过去,只见一个身穿橘红色外套的年轻男孩子从沙发上爬起来,转身进了旁边的屋子,没过多大会儿,又伸手招呼大伙儿: “好了,测吧。” 沉星则得意的单手拎着怀榆的背篓,一手还勾着她的脖子: “这个是我们花大价钱弄来的检测仪,有毒无毒,变异值高低,还有基本的药效什么的都能检测。” “要不是这个东西太大了没法往车上搬,我们去探险的时候真想带上,这样也不至于每次都带回来一些没用的玩意。” 她说到这儿,又看了一眼枣子叔:“话说我还没问你呢,之前从我这儿弄走的那一堆变异青枣,你吃了吗?” 这话一说,枣子叔的神情都有点不好了,他按着胸口,感觉一股呕意又哕了上来。 而怀榆突然笑出声来: “是变异值23的那个吗?吃了,我亲眼见他吃的。” 只是没想到,原来那堆青枣是从沉星这里弄到的。这样看来,虽然他们之间又打又讽刺的,可实际关系应该还不错。 而这话一说,原本还做着自己是事的大伙儿都将目光看了过来,眼神中充满敬佩与好奇。 怀榆则慢悠悠的补充道: “枣子叔吃了一半就吐了,说狗都不吃。” “噗嗤!” 沉星瞬间笑出声来,而侧耳听着八卦的大伙儿也都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枣子叔却一点儿也不觉得丢脸,反而抬抬下巴指指怀榆: “你还好意思说我,我确实吃了没错,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吃不了枣子挣不到分儿——那堆枣子你四分买回去了你不记得了?” “怎么样?好不好吃?我就不信你买回去没尝过。” 现在轮到大伙儿盯着她瞧了。 那可是变异值23啊!一个敢卖一个也敢买啊! 怀榆心想尝倒是尝了,但那会儿她不熟悉能力,稀里糊涂给净化了,进嘴的时候滋味又清甜又爽口,别提多好吃了。 但此刻,她只高兴的弯了眉眼: “挺好的,我特别喜欢这些变异值高的卖不出去的东西,在我那里很有用的。” 倒是沉星想了想:“那你可来对地方了,我们昨天下午刚回来,因为赶着去医院,在高速站都没来得及收拾东西……” 但因为什么赶时间,她没说。 怀榆联想一下对方出现在医院,心里大概也能猜到。 而沉星似乎已经习惯这种事了。此刻只轻描淡写道: “有好些个今早检测不合格的都还堆在仓库呢,待会儿你好好看看。” 说话间,大伙儿已经进了检测室。 进门后怀榆才明白为什么说这台仪器没法装车带走了—— 真的很大。 长约有2米5,宽度也有近两米了,高度更是两米左右,差不多快占上整间小屋子了。 带上这个,车子连颠簸都得小心着,这还怎么探险呀? 这仪器跟简单的变异值检测又不太一样,启动后会有封闭仓弹出来,然后再将需要检测的东西放进去。 等到里头的成分分析完全结束,整个过程大约需要1530分钟。 “真的什么成分都能检查出来吗?”怀榆有点紧张:万一检查出来屎壳郎的口水怎么办? 沉星却笑道:“真有那么厉害,那也不是我能买得起了,就是检测个大概。” “来,东西先放里头测着,我带你去仓库。” 而在去仓库之前,怀榆又认真问道:“星星姐,我住的有点偏。在你们这里买东西,能不能给送货呀?” 沉星看了看她,然后又将她往自己怀里搂了搂:“好吧,看你长得可爱——只要你买够1000分,我们就免费给你送货,只要不出花城范围就行。” 怀榆好惊喜!此刻连连点点头,高兴道:“肯定没出花城范围!” 只是挨着边边罢了。 但等车子到了,她会跟蔷薇走廊好好商量的。 如今防御军那边都知道自己的居住环境了,再多些人知道也不值当什么。 至于怎么买够一千分的东西……只看她如今只剩这么一两千分就晓得,花钱这事,怀榆很有经验。 她满怀期待的跟着沉星来到仓库。 这个仓库是衔接着商场超市的仓库,四四方方一大间,屋里面乱七八糟堆叠着各种东西,门口的白色塑料大筐里甚至还装了一篓子的桃。 看着像是五月仙桃,又大又圆,青红交错,桃香味儿十分明显。 就这么放了一晚上,如今上头带着的叶片都焉巴了。 “这个也是变异值超标吗?”怀榆觉得好可惜哦,这些桃子的卖相真的很好。 说起这个,沉星的脸色都黑了:“嗯,一群人打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打赢这棵桃树把桃子都薅下来,谁知道这玩意儿的变异方向是【难吃】。” “回来一测,变异值27!” 就说气人不气人?!没当场丢出去都是沉星心态沉稳了。 枣子叔站在门口嘎嘎一阵狂笑,被沉星翻了好几个白眼。 而怀榆则拍着胸脯:“没事的星星姐,不贵的话我愿意买!” 变异方向是【难吃】耶,到底有多难吃啊? 126.变异值27的桃子 听罢怀榆的话,沉星的面色有些一言难尽: “变异值27,你倒也不至于……是馋果子了吗?” 她说着又叹了口气:“也是,别说你了,我都忘了正经水果是个什么味儿了。” 然后又看了一眼那筐晦气的桃子:“你喜欢就拿都拿走吧,不要分了。变异值这么高,帝都的大户人家养宠物都不稀罕喂这个的。” 怀榆瞬间欢喜起来:“谢谢星星姐!” 这桃子只是变异值可怕了点,但只要净化过吃起来肯定好,刚好拿给周潜补身体。 枣子叔却憋了半天,到底没忍住“嘎嘎”狂笑起来:“小榆啊小榆,你还说我,现如今你不也想要这变异值27的桃子么?” 怀榆露出天真的笑容:“可是它变异值27,而且变异方向是【难吃】,我真的好想知道,它到底有多难吃啊!” “枣子叔,你不想知道吗?” “好神奇的变异方向啊!” 这话一说,前头调试完机器,跟着蹭进仓库的橘红色外套芬达都忍不住转头看了怀榆一眼。 而枣子叔调色盘一样的五官皱了起来,此刻看着那筐桃子,也忍不住有点纠结—— “我说,你们费那么大力摘了桃子回来,就没人尝尝怎么个难吃法吗?” 沉星:“……” 她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枣子叔,旁边芬达跟她擦身而过,还忍不住低声咕哝道: “星姐,你是不是把他脑子打坏了?” 而怀榆却又好奇道:“植物觉得的【难吃】,跟我们人的【难吃】,会一样吗?” 枣子叔沉吟起来。 而下一刻,芬达站在房门口冲她招了招手:“来,调试好了,把你要测的东西放上去。” 怀榆在背篓里扒拉一番,粉的白的黄的绿的青的紫的……各种颜色的球都拿了一颗出来,看得芬达都愣住了。 “这什么?” 怀榆沉吟起来,不知该取个什么名字,但枣子叔已经激动起来:“是团茶啊!上好的团茶!变异值特别低,泡的茶水清香还解腻……” 他看着怀榆:“你可答应过的啊,测完了要给我留一些的。” 被他这么一吆喝,芬达捏着球左看右看的好奇心思也放了下来。他毕竟年轻,日常又是在荒原里冒险,对茶什么的一点兴趣也没有。 这会儿漫不经心塞进检测仓:“半个小时后再来吧。” 怀榆点了点头,转而又看向沉星。 对方拍拍她肩膀:“回仓库吧,你刚只看了桃,还没挑完呢。” “随便看,姐姐我跟你投缘,看上什么给你打骨折。” 怀榆觉得,与其说是来挑货,更像是来到废品收购站里头。 整个仓库什么东西都堆在一起,想来真正的好东西卖给大户之后,接下来这些顺路收集的玩意儿,零头碎脑的,都不被他们瞧在眼里了。 准确来说,就算瞧在眼里,以他们如今休假的状态,恐怕也不想费心思整理了。 如今只简单分成【能吃的】和【不能吃的】,粗鲁的堆叠在这间四方的大屋子里。 对怀榆来说,简直就像是掉进了巨龙的宝藏巢穴。 “好多东西啊!”她真心实意的喜欢。 沉星却尴尬的摸摸鼻子:“其实都是以前收集的……早期成立探险队没啥经验,看见什么都觉得稀罕,收破烂似的攒了这么一大堆。” 他们现在团队成熟,出门带什么性价比高已经自有一套算法。 除了像那个桃子是真没想到之外,基本很少再带一些不值钱的东西了。 此刻看着这些东西,沉星都觉得头大——不光是她,队伍里其他人也是这个状态。 这不,让人来做盘点,大半年过去了,也没人能盘出一页纸来。 此刻她看怀榆是真的高兴,再看看她瘦弱苍白的小模样,不由生出一抹怜爱感来: “所以你尽管挑吧,不用担心分数。” “毕竟一件件出太麻烦了,我们也没那个耐心去摆摊,你不来的话,都准备打包给杂货贩子了。” 正说着呢,门口突然传来男人的声音:“杂货贩子?我已经联系好了,让他下午过来了。” 伴随着说话声,从外头走进来一个中年男人,看着约有三十出头,皮肤黝黑,身材高瘦,但样貌只能算是平常。 沉星却笑了起来:“这是陈河,你叫陈哥就行了。” 随后她对陈河笑了笑:“这是我刚认识的小妹妹,很投缘,刚巧她家里缺点东西,我就让她过来挑了。” 陈河打量了一下怀榆,又看了看一旁默不作声的枣子叔,这才笑了笑:“是阿星的朋友啊?那你先挑吧,到时候给你算便宜些。” 一边说着一边又环顾仓库:“就是不知道少一些好货之后,下午杂货贩子还肯不肯给好价。” 这话说的有些不客气,怀榆懵懂的睁着大眼睛看向沉星,而沉星脸色也略有些不好看,此刻清了清嗓子: “咳。” “小榆妹妹拿了些团茶要卖,芬达正在调检测仪,你去看看吧。” 陈河听罢,好无奈的叹口气:“阿星你啊,干什么就图个感觉。” “那台检测仪我们花那么多分才弄回来,开机一次都得消耗不少,你怎么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往里头放……” 他一边说着,一边就转身出去了。 屋子里一时安静下来。 怀榆站在那里,不知道是该留还是该走。 好一会儿,才看沉星深吸一口气对她笑道:“别理那个小气鬼,小榆你随便挑吧。这些东西卖给杂货贩子本来就是一口价,没什么亏不亏。” 怀榆应了声,又心情复杂的蹲下去扒了两下,再一扭头,发现沉星正百无聊赖的拿脚踢着一个塑料收纳盒。 怀榆想了想,体贴道: “星星姐你如果有事就先去忙吧,我在这边慢慢挑行吗?” 沉星瞬间松了口气:“那我去前边等检测结果,有消息了来告诉你,你慢慢挑不着急哦。” 她一走,怀榆立刻捡起刚刚被她踢来踹去的塑料收纳盒,发现这东西用料扎实,上头连个划痕都没有,不由欢喜的放到了一边。 然后看了看两边的两堆小山,她想了想,干脆从脚边开始,一点一点的整理着。 127.陈河 怀榆这边默默整理着,顺带挑拣着自己能用得上的东西。 难得沉星愿意送货上门,她今天的目标就是把分花光——啊,不行,还要留10分方便坐公交的。 倒是枣子叔此刻就蹲在桃筐面前左看右看,一边看一边小声嘟囔:“我看这俩得散,不散你星星姐就得吃亏。” 怀榆刚整理出来一个不锈钢货架,听罢不由好奇道:“你怎么知道的?他们结婚了吗?” 沉星,陈河。 星河探险采集公司。 听名字就知道两人必定有关系。 至于公司话事人……沉星说话办事都很洒脱且理所当然,这个公司应该是以她为主。 枣子叔哼了一声:“我哪知道他俩结没结?但叔我可是过来人,男人有没有把女人放在眼里那是显而易见的。” 说完他又意识到自己嗓门似乎大了点,赶紧又瞄了瞄门外,然后凑到了怀榆边上。 八卦嘛,毕竟是人的天性,且不分男女。 枣子叔此刻也眉飞色舞,那精神状态,比他一早来时好多了: “小榆啊,你年纪还小,叔就教你一个招——要是哪个男人总是反驳你的话,挑剔你的朋友,还当场叫你丢面子,那这种人……这种人就算是将军也不能要!” “为什么?”怀榆是真的有点想不透彻,不过她很快又转过脑筋: “也是,比如像我这么优秀,瞧不上我的肯定脑子有问题,那是会遗传的。” 枣子叔到嘴的话都噎了一下,此刻又瞅她两眼:“你还怪有自信的——有自信是好事啊!” “女孩子嘛,谈恋爱的时候宁愿有自信甚至狂妄自大都可以,大不了错失姻缘,总比谨小慎微吃亏要强。” 他压低声音:“你看沉星就是。” “那古代朱子还说【堂前教子,枕边教妻】,为啥呢?夫妻双方讲的就是一个尊重,你在外头给我面子,回家再跟我讲道理,我也容易听是不是?” “男女朋友也一样。你当她朋友面儿不给她脸面,那不明摆着不尊重人吗?” “再说了,人家都说夫妻一体。这年头甭管有没有证吧,两个人处一块,你不尊重自己媳妇儿,人家外头人能看得起你吗?” 别看枣子叔如今肿脸胖腮,拽起文来还头头是道,显然很有内涵。 怀榆听着就觉得很有道理。 此刻他又压低了声音:“沉星都说了跟你投缘,那个谁一会儿嘀咕分一会儿嘀咕分的……这年头组织探险公司的能缺那玩意吗?” “男人小气,没前途啦!” 怀榆若有所思。 而后她突然见枣子叔手里拿个东西不停在盘,定睛一看,竟是一只水灵灵的鲜桃! “枣子叔,你搓这个桃干嘛?” 枣子叔五颜六色的面庞上什么都看不出来,只听他小声道: “我这不是闲来无事把这个桃毛搓一搓吗?就盘着玩玩,大惊小怪。” “唉,赶紧挑你的,我看陈河那小气样,你磨蹭久了他不定乐意呢!” 怀榆瞅了他一眼,转头又加快速度在小山包上扒拉东西了。 而这边,枣子叔拿着衣服使劲儿的搓干净上头的桃毛,等到一只桃搓的光亮亮时,他左看右看,再闻闻那浓郁的桃香,到底没忍住咬了一口! 下一刻,只听得“哕——”的一声,等怀榆回过头来,枣子叔已经捂着胸口,整个身躯蜷成了一颗大虾。 而后手指一松,一颗被啃了一口的桃子咕噜噜滚出了老远,桃香依旧弥漫。 “枣子叔!” …… 而在检测室,陈河盯着上头给出的数据,不禁喜笑颜开: “阿星,你从哪儿搭来的人脉?这东西可真不错呀!待会儿试试看能不能谈个好价,都吃下来!” 他一边说一边盘算着:“这么好的东西不能一下子都出出去,也不能只出在花城,周边几个市里头有咱们认识的大客户都给安排上……” “我看看这个数据啊,这个变异值还有这个效果……啧!一颗最低得要30分!” 再看看旁边放着的一篓子,他头发丝都飞扬着快乐。 而一旁的芬达默不作声,从检测舱里拿出一颗黄色的团球来,又放了一颗紫色的进去。 沉星在一旁盯着数据,脸色却说不上好看。 【变异值:53】 【主成分:未知】 【效用:清热解毒,补充微量元素】 能被他们买到手的检测仪,能检测出来的成果也就这样了。 但即便如此,只这个变异值就已经低的离谱,拿出去卖的话,绝对不愁客户。 倒是陈河有些犹豫:“就是不知道他们看了检测报告会不会狮子大张口——唉!阿星你下次做什么事跟我商量一下。” “像这回,你要是先谈价捡漏把它们买下来……我想想啊,未知成分的团茶……这年头谁喝茶呀?哪有那个闲情逸致,3分一颗顶天了。” “那样我们不又可以大赚一笔吗?” 沉星没说话,只是脸色也说不上好看: “他们又不傻,这东西喝过了才拿过来的。而且检测仪满大街都是,就冲这个变异值,3分也不可能卖。” “所以我才要说你啊!” 陈河颇有些痛心疾首: “你怎么老这样?” “在荒原上也是,要不是你非要救人,七喜跟乐乐能受伤住院吗?” “我知道你爱交朋友,但你总得为以后考虑一下……你看,你今年都27了吧,回头我给你办个婚礼,再生孩子,基本上就去不了荒原了。” “那要靠什么生活?还不得靠咱们现在的积蓄吗?” “你现在交朋友全在吃亏,这样下去猴年马月能攒着分啊?” “你就不擅长做生意——这样吧,这个团茶的价格我去谈。” 他压低声音嘀嘀咕咕这么多话,然而沉星却一声不吭。 过了一会儿,一直当隐形人的芬达突然开口: “星姐要是生孩子不去荒原了,我去给她挣分。” 陈河瞬间扭头盯着他,却见芬达也瞪着眼睛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道:“小屁孩子,这我跟沉星的感情事儿,你掺合什么。” 128.给男人面子 七喜的脸顿时臭了起来。 而沉星眉头挑了挑,转而对他说道:“确实,你还是个小孩子呢,外头去等一会儿吧。” 七喜更气了,脸都涨得红彤彤的,但随后还是乖乖听话,在陈河得意的目光中默默出了门。 “啪嗒”一声,检测室的房门被轻轻带上。 陈河这才哼笑一声:“阿星,不是我说,队里的规矩你得——唔!!!” 他突然腰背一弓,整个人也蜷成了一颗大虾,此刻抱着肚子,神情更是狰狞又痛苦: “你……” 沉星却皱眉看他,而后又狠狠挑准了他胃上侧的位置给了一拳:“吃什么隔夜饭了嘴那么馊呢?” 说完又转过身来轻轻搂住他,一只手温柔的捂住了陈河的嘴巴。 接着抬起腿,对着他的胫骨狠狠一踹—— “呜——” 陈禾的身子瞬间僵直得像条案板上的鱼,此刻双目圆睁,可两只手不管怎么扒拉着沉星细瘦的胳膊,对方都跟铁塔似的,纹丝不动。 那剧痛从腿上传来,耳畔才渐渐响起女朋友的声音: “给你脸了是吗?” “要不是咱俩从小是邻居,你在床上还算体贴又知情识趣……你以为你能每天在队里吃闲饭,还瞎他么指点?” “七喜再怎么是小屁孩儿,他为我挡过变异植物。” “你呢?躲在车里指指点点很有男子气概吧?” “这次也是他拽你一把你才没受伤的吧?我是太惯着你了吗?你连异能都没有,还敢瞧不起他们?” “还给我办个婚礼,再生个孩子……陈河,男人得有自知之明。” 她说完又揪着陈河的衣领将他提溜起来,重新整了整身板,还颇温柔的抚了抚对方皱皱的衣领: “我妈说了,女孩子在外得给自己的对象留脸面——我是不是给你留挺多了?” 陈河脸色惨白,豆大的汗珠一颗颗涌出。被打的肚子和腿都是一阵刺骨的痛,此刻却连连点头,瑟瑟不敢发话。 “你要是觉得我留的还行,接下来就听话点儿——乖。” 她面容带笑,眉目含霜:“能做到吗?” …… 检测室的门重新打开,沉星大步走出来,又抬手摸了摸站在门边的七喜的脑袋: “小孩子不要乱听乱七八糟的东西,去接着检测吧。” 七喜点了点头,又乖巧地进了检测室,橘红色的外套像是一团雀跃的火焰,映得检测室都亮堂起来。 至于还捂着肚子抱着小腿蜷在地上不敢发出痛呼的陈河,他连眼神都没给一个。 而这边,沉星刚出检测室,就听到仓库那边似乎怀榆在叫喊,于是赶紧冲了过去。 却见一堆破烂里,怀榆正努力给枣子叔拍着背,对方这才从奄奄一息的状态中喘过气儿来。 “我……我还活着啊……” 怀榆哭笑不得:“枣子叔,你到底怎么了?” 她眼神在地上转转,此刻落到沉星脚畔那个被咬了一口的桃子上头,不由无语。 虽然她刚才说那话是有意怂恿,可总共就几句话的功夫,枣子叔还真没忍住尝了呀? 枣子叔也悔恨啊! “我还是头一回见变异方向是【难吃】的东西,实在想知道究竟是怎么个难吃法……” 怀榆:…… 怎么说呢,这个答案虽然离谱,但想想枣子叔的个性,好像又不是那么离谱。 她想了想,追问道: “那你现在知道了吗?怎么个难吃啊?展开说说呗!” 这下连沉星都大踏步上前,一脸期待的看着他。 要知道自打这桃子检测出来之后,整个队里没有一个人敢碰,别说变异方向不太正常,就是变异值27也足够证明它有多难吃了! 就这样对方还吃…… 沉星的神色都郑重起来:“你昨天要是有这个魄力,我就不打你了。” 枣子叔喘了口气儿,刚想要回忆那桃子进嘴的一瞬间仿佛宇宙在嘴里爆炸的难言滋味,整个人又往地上一趴,捂着胸口干呕一声。 “哕——” 干呕了好一会儿,他才狼狈的摆了摆手:“别提了,真别提了,提不了一点儿——呕!!!” 怀榆:…… 沉星:…… 两人摆出嫌弃脸,这会儿齐齐后退两步。倒是沉星想了想,还是出门去给枣子叔拿了瓶水。 这会儿枣子叔蹲在一边漱口,她看着仍在认真翻捡着破烂的怀榆,这才说道: “小榆妹妹,你要有看中的随便挑,全拉走都没关系,刚才陈河说的话别当回事,我已经教训过他了。” 怀榆抬起头来:“怎么教训的?” 沉星勾勾唇角:“男人嘛,打一顿就老实了。” “那不行的。”怀榆认真摇头:“家暴不行的。男女都不可以。” “是吗?”沉星的眉目冷淡下来,又摸了摸她的脸:“你还小,这个世道不要把道德定那么高,过不好的。” 怀榆却还是摇头:“反正随便打人不行。” “而且林……嗯,有个哥哥教过我,对待敌人,做事要做绝,斩草要除根。” “不要给小人物翻盘拖你后腿的机会。” “星星姐你要么不打,真打的话,悄悄打死好了,不然我怕你们出任务时他会捣乱。” 这下轮到沉星哑然了。 一旁的枣子叔刚漱完口就咳了个惊天动地,好半天才喘着气儿转头回来看怀榆: “小榆,你哪个哥哥这么教你?!” “我特别好的哥哥啊!”怀榆理直气壮:“而且我觉得特别有道理。” 枣子叔顿了顿,小声道:“其实我也觉得有道理,但是现在刑罚很重,随便杀人的话,他们这一帮子人都落不着好……” 沉星却哈哈笑了起来:“怎么会呢?我们是遵纪守法的好人——陈河在后勤这块做的还挺不错的,放心吧,姐姐心里有数。” 顿了顿她又说道:“不过小榆你那些团茶看起来是真的很不错,变异值53——如果能维持这个质量,10分一颗我全收了。” “不要觉得价格低哦,因为你同意的话,这堆破烂儿都给你,送货到家。” 怀榆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129.打包 这么多东西,虽然沉星说是破烂,但其实全是过日子能用上的东西,怀榆可太喜欢啦! 至于克太郎的团球…… “行!十分,都卖——”她说完又看了看正急切瞅着自己的枣子叔,又补充道: “先给枣子叔一部分吧,缺的我明天给你带过来行吗?之前答应过他的。” 沉星如今看怀榆,怎么看怎么顺眼,之前还是投缘的小妹妹,如今就是相当投缘的小榆妹妹了。 这会儿更是连连点头:“行,等会儿测完了让他先挑。” 但这个怀榆也有话讲—— “就是这个……这个团茶的工艺比较复杂,原材料也不能统一,所以下次再带过来的,我也不知道是什么颜色的。” “我懂我懂。” 枣子叔已经缓过劲儿来,这会儿拍拍身上的灰尘就说道:“大师手作嘛,哪有一模一样的东西。我一喝就知道不是一般人能做出来的。” 怀榆有些心虚的低下了头。 就……克太郎怎么不算大师呢? 而且它用的是前爪,那也相当于人的手吧? 大师手作,没毛病。 沉星也点点头:“在咱花城还是很有些识货人的。” 现如今这世道,便宜的东西只能批量平价出给二道贩子,真正好的东西,那些人才不吝啬掏分呢! 而沉星看了看这仓库,忍不住也松了口气:“总算能清空了。” 她又一把搭上怀榆的肩膀,开心道:“虽然没挣着分,但我心里高兴。” “以后你隔三差五来一趟,有好东西还让你先挑。” 怀榆也大大方方应下了:“就是我住的比较偏僻,可能要一周才能来一次。” 说起这个沉星就问道:“你住哪儿来着?给个地址,我待会儿让他们帮忙装车,一下子给你拉过去。” 怀榆就更心虚了。 此刻吭吭哧哧:“就……稍微有一点点远,有一点点偏……” 沉星拍了拍她的肩膀:“刚才说你大方呢,怎么现在又扭捏起来了?反正是开车嘛,只要不上三清山和荒原,哪儿不能去?” 怀榆:…… 她小声问道:“那……蔷薇走廊你去吗?” 沉星哈哈笑了起来:“你说蔷薇走廊跟荒原和三清山有什么区别——等下,你怎么这么个表情?你不会是?!” 她盯着怀榆,满脸的不可思议。 怀榆抿嘴笑了笑:“我住蔷薇走廊嘛。” 沉星:…… 沉星忧心忡忡的去看地图了,因为她也不确定自己的车能不能去。 哪怕怀榆说会不会有事。 而这边,枣子叔也上下打量着她: “小榆,你藏的秘密还挺多呀!” 怀榆心想可不是嘛!她还跟人家宣传自己有两个哥哥呢。 唐老板都不知道自己的底细。 但如今见识过蔷薇走廊的能力,再加上对生活越来越有底气,还有狂彪鹅崽他们…… 别的不说,虽然狂彪嘴碎讲话又难听,可他的存在,确实也让怀榆对安全问题狠狠放下心来。 指望蔷薇走廊,还担心自己跟它关系太过密切会引人怀疑。可指望狂彪,那真是一点问题都没有,毕竟变异植物的性格谁说得准啊! 因为心里有底气,如今再讲出实际情况来,她就不担忧了。 但她不担忧,枣子叔和沉星却担忧的不得了:“你真住蔷薇走廊啊?” “真的真的真的!” 怀榆三连肯定,他们之前已经问过好几遍了。 “但没有贴着蔷薇走廊,而是在附近划拨的一块地上住着。当初我选了那里,蔷薇公馆你们知道吗?1号区。” “很大很大一大片的。” 怀榆比划着,而沉星这才松了口气: “我明白了。既然你都能住那里,那我们帮你把东西送到家应该也没问题。” “再说了,这还是我第1次见到有人把家安在那里的……这必须得去瞧个稀奇啊!” 她和枣子叔一同放下心来,而怀榆瞅着他俩的神情,总觉得好像事情跟他们想的不太一样。 …… 蔷薇走廊在花城人心中果然不一样。 一听说她家安置在那里,整个探险公司的人都动弹起来,搬东西的搬东西,装车的装车。 两大堆破烂儿并着那一筐鲜桃,足足装了三车。 这三辆车也算是整个探险公司的全部家当了。 沉星还得意道:“整个花城,像我们这样有实力的探险队其实也不多。” 而坐在车里,怀榆好奇的问道:“星星姐,你们是都有异能吗?” “嗯。”沉星点了点头,也没见她怎么动作,只见前方颠簸破碎的道路都瞬间平坦下来,而后泥土涌上,将碎坑都填平了。 而当她趴在后车窗上看时,却发现走过的路上,一切又恢复了原样。 “为什么不能一直持续着这种修路状态呀?” 她好奇道。 沉星笑了起来:“我哪有那个本事?那得多强大的异能啊!” “而且这么做的主要目的并不是修路,而是锻炼。这种减震的法子只是平常用来锻炼异能的小方法。” “当初异能才出现时,林将军跟全民分享了一些锻炼五行异能的小技巧,我们可是他的头号粉丝,一直练着呢!” “哦。” 说起林雪风,怀榆的心情又低落下来。 但沉星并没察觉到,反而还叹了口气:“之前听播报说林将军退役了,按道理说退役之后都会去军校传授经验吧?可惜了,也没打听出来在哪里任职,不然还能私下去蹭个课。” 而怀榆则又好奇道:“可是你们这样一直锻炼异能,不怕变异值超标吗?” “听说一旦超标,就没法逆转了。” “嗐。”沉星笑了笑,满不在乎道:“这日子过一天算一天呗。” “难不成害怕以后的变异,现如今都不强大自身了?那我们岂不是连当下的日子都过不好。” “再说了,我们这点锻炼技巧,对比人家真正上阵杀敌日夜征战对抗变异的戍卫军,那都根本不值一提。” “真要等到变异值到临界点,要么是身受重伤被污染,要么是已经四五十岁了。” “都活到那会儿了,说不定政府有方法呢?” 144.太深奥了 面对大家的疑问,怀榆转身指了指远处只露出一点绿色竹子尖尖的地方: “就那里,竹林旁边。” 竹林旁边? 大家愣住了。 蔷薇走廊附近连棵像样的大树都没有。远处小山坡上的树枝子细的可怜,哪里来的竹林? 他们掏出了望远镜。 片刻后,防御军放下望远镜,神色复杂的看着怀榆: “还真有竹林啊?” 难不成当初清扫的时候漏掉了? 旁边有人拿着望远镜接着看: “位置还挺好的。这路边的地势高些,刚好可以拦住许多人的视线。竹林的角度也选的好,这么看着,好像就跟蔷薇走廊挨着一样。” 怀榆不知道说什么,只好沉默了。 倒是梁珠来了兴趣:“真的吗?那这个视差感照的可以啊!我也看看。” 她伸手接过对方递过来的望远镜,片刻后也忍不住一脸疑惑: “我换了几个方向看,怎么都感觉竹林跟蔷薇走廊挨着呀?” 她看向怀榆:“这竹林是自然生长的吗?角度拿捏的也太好了。” 怀榆想想狂彪扎根的前因后果,一时不知道是先告诉大家它是挨了顿打之后自己选的地方,又或者是原本就想在这近处偷偷扩张…… 但还没等她发话,身侧的防御军又笑了起来: “这还能有假吗?如果不是自然生长或者说有什么变异的苗头,蔷薇走廊还能容忍它吗?” 这话好有道理! 梁珠立刻就相信了,此刻再看看怀榆:“那我就不磨蹭了,待会儿就开始打地基夯土层——你能帮忙顾着些蔷薇走廊吗?” “主要是安抚。要是它不满意,可以给个招呼,不要上来就见血……我打架真的不行的。” 这话说的好卑微,也好有礼貌。 怀榆看了看远处的蔷薇走廊——老实讲这么远了,它根本不稀罕关注吧! 但还是点了点头。 梁珠却仿佛得到了心理安慰,此刻再次上前两步,就着地上画出的痕迹说道: “数据确认——” “没毛病的话,我就开始了。” 同伴再次围着这片空地点了点头,而梁珠深吸一口气,抬起了手掌。 这一瞬间,面前的土地中仿佛生出了一条巨型蚯蚓,在不能被人看见的地方迅速向前拱动着,掀开了上头层层碎石和泥沙。 又仿佛有一枚巨大的钻头在土里,沿着既定路线前行,迅捷无声。 怀榆目瞪口呆之下,却发现自己脚下的土地却是纹丝不动,完全不受半点影响。 而梁珠站在那里,神情认真,额头连一丝汗都没有,只两手不断上下交替翻转,给出方向…… 怎么看怎么游刃有余啊! 同样都是土系,但她这个模样,看起来比沉星厉害多了。 假如沉星的异能给她一种新奇感,那么梁珠的异能使用,就让怀榆深深震撼了。 等到拱动土层里的泥土全部被掀到一侧的土地上,并堆出了连绵的小山包,梁珠这才收回手。 而后她再次踱步到面前的沟沟壑壑边缘,认真确认着尺寸。 怀榆终于有机会问道: “梁珠姐姐,你这么厉害,都不够格做戍卫军吗?” “这个异能对付变异植物,应该很有用吧?” 梁珠苦笑一声:“任何异能对付变异植物都是有用的,主要还是看战斗意识——我没有那东西啊!” 她给怀榆举例:“比如戍卫军使用异能,讲究的是瞬发,因为很多袭击只在顷刻之间。” “而我……你也看到了,我异能强度还不错,但却需要一个安稳的环境,无人打断且平和的节奏。” “当初在军校做异能培训时就直接被刷下来啦!” “上不了一点战场。” 军校培训…… 怀榆不是第1次听到这个词,但在她的设想中,应该是一群人进行不同的作战培训模拟实操之类的——类似于灾变以前的军事院校。 原来实际上课,对异能还有这种筛选分类吗? 倒是梁珠看她年纪小,也有异能在身,因此并不瞒着,反而着意多说一些: “所以啊,虽然建筑司的各种福利没有戍卫军好,可如今已经是很不错的工作了。” “而且跟我搭档的有测算数据的,有测算方位的,我只需要熟练使用异能就行——不费脑子,很适合我呀!” 说到这里,她脸上带出了些微的尴尬,连声音都小了许多:“毕竟灾变以前,我高三第一回模拟考才三百多……” 是个彻头彻尾的学渣啊。 怀榆:“……” 虽然梁珠这么自嘲,但怀榆本人搞不好还是中途辍学被拐卖到深山的农村妇女呢! 就不对这个300多分发表什么意见了。 而此刻,防御军协助着同伴在做质量检测,梁珠看怀榆懵懂的大眼睛,还有小小年龄就一个人住…… 这年头自己一个人被迫住在蔷薇走廊附近,谁还没点苦情故事啊? 虽然她体贴没问,但相比之下,自己学渣本质都不是什么难过事了。 于是聊起天来,梁珠也没那么多负担了。 怀榆则好奇打听:“那在军校上学,是个什么样的流程啊?” “很简单的,就像普通人可以选择有速成型的技术学校,也有深造型的技术院校。” “军校也是这样——如果没有异能,只是身体潜能激发,那就可以选择防御军定向培养。” “一线军人或者文职,又或者后勤运输等,根据个人潜能和性格变化,尽可能的会分配的贴合一些。” “毕竟跟变异动植物作战,稍不注意就是要命的事。不仅院方需要慎重,学生自己也需要多番抉择的。” “像咱们这种有异能的呢,就可以直接选择戍卫军选拔——刚好现在城区里开启了报名,报名审核成功后就会分配到各大院校,首先检测异能,确认变异方向。” “比如我的土系是土壤操控,有些人则是地核压缩——听起来很高端吧,实际也非常高端!据说牵扯到很深奥的物理学,做到极致可以将土壤岩层一起压缩出结构来……” 她说到这里又不自在的摸了摸头发,小声道:“……但太深奥了,听不懂。” 145.厌学 大概女孩子都会本能的怜惜年纪更小的,此刻当怀榆微微仰头——没错,她没有梁珠高——认真看着她时,梁珠就讲得格外卖力: “反正,就是根据实测方向进行不同的训练——就像你说的一样,我这个异能其实在作战方面有很大优势,毕竟就算有变异,但大部分植物还是需要依靠土壤的。” 她说完又微微吐了口气:“可惜,我不够争气,心理素质太差了……” 实战演练从来都没成功过,明明是主力冲锋技能,但遇到袭击就方寸大乱…… 梁珠看着怀榆:“所以呀,你如果愿意学,还是推荐上军校试试的。” “最起码异能这方面提升的会非常大,就算不做军人,也可以顺利分配一个专业对口的工作。” 她在学校似乎过得挺好的,此刻说起话来也是真情实感:“还是咱们国家稳定,灾变第2年军校就调整了,五行异能是不是听起来土土的?” “但实际上因为文化环境,只要是咱们国家的人,每个人都能理解,新手学习一点门槛都没有。” “像国外倒是有很多了不得的技能——比如他们也有一个了不起的土系异能,据说全力发动能推动局部板块碰撞……” 怀榆瞬间瞪大眼睛! 但梁珠说起来却挺不屑的:“那边可乱了,这个能力说起来牛气哄哄的,实际上根本成长不起来,两块地板砖碰撞还差不多。” “而且那边的私人实验室也很多,搞什么轰轰烈烈的异能移植……呸!人家有厉害的异能都只敢藏着掖着……” “另外,他们名字也叫的特别深奥,比如这个板块碰撞的土系异能,取名叫——终结·侏罗纪……我的妈呀!每一个异能的无数变异方向他们都给取不同的名字,光背下这些词条就要老命了。” “还是咱们五行好,包罗万象,一说人家都理解。” 她吐槽地真情实感,怀榆也忍不住好奇:“那梁珠姐,你这个异能在国外叫什么啊?” 梁珠“噗噗”笑了两声,见没人注意,这才小声道: “叫——盖亚之怒。取名字取的都是这个异能的最终成长方向——ai测算的。” “名字取得多霸气啊,大地之母的愤怒——愤怒就挖块菜园子呗,要不盖个小楼房……” “我每次一想到这个名字就脸红。” “这样显得我也太没出息了。” 怀榆:“……” 不知道说什么,她还是想想军校吧。 怀榆认真想了想——首先,虽然不知道军校好不好,木系亲和力方向的变异也很寻常…… 但林雪风说过,自己的净化异能不要轻易透露出去。 其次,她如果上学了,大崽二崽和克太郎以及碎嘴的狂彪怎么办呢? 最后就是—— 怀榆谨慎问道:“上了军校,该不会每天还有体能训练吧?” “那当然啦!”梁珠说得理所当然:“异能需要你的身体素质跟上,才能配合发挥出更好的能力。” “而且强健的体魄本来也是人人都需要的。” “不过你如果选择文职的话——类似我这样的建筑师,体能培训就轻松很多了,每天只需要跑十公里,然后做一小时综合训练,随后是异能培训还有文化课……” 怀榆瞬间心如止水:“谢谢梁珠姐,我还小呢,厌学。” 梁珠:“……啊。” 这个理由好有道理,作为一个学渣,她竟反驳不了。 而就在这时,随同测算的人员已经拿着记录本回来了:“地基框架已经打好,接下来把周边土地平整,明天他们安排人直接砌砖上梁盖房子就行。” 梁珠点了点头,而后熟练地问着一旁的防御军:“需要帮忙平整多大面积的土地呢?” “因为是私下合作,所以你可以要求的详细一些——比如院子的范围,我会整平夯实,方便你们后期铺砖或者铺石头。想做种植区的土地,我会直接把土层翻动,土块打碎。” “另外如果需要打井的话,收费要贵一点哦。” 防御军还在沉吟着,怀榆眼里的羡慕却仿佛涌出来了! 平整院子——她到现在也没有正经的院子,就是普通的土地,下雨天会踩得一脚泥巴的那种! 种植区土壤翻动——就她门口那些零零碎碎的小菜园,不知洒落了怀榆多少汗水啊! 她一开始扛根木头都气喘吁吁,到如今背着八十几斤的豇豆还能再走一百米…… 全是种地盖房子吃的苦啊! 原来……原来在土系异能者眼里,是这么简单的事吗? 还有打井——要是一个月前有人这么说,怀榆勒紧裤腰带也要掏分出来。 毕竟每天过滤水实在很麻烦。 但如今——变异稗树一棵装傻,一棵坏心眼的每天循环吐水球。 一段时间过去,池塘里的水都被他们净化过一轮,污染还是那么个污染,但最起码看着都清亮亮了。 唉! 吃亏就吃亏在跟人交流少了,不了解当今社会现状啊! 倒是梁珠看她这个神情就误会了,此刻也小声问道:“你家也需要我打井吗?” 她干脆利落地报了价:“500分打一口井,位置你可以指定,我们不包一定出水的。” “井边的加固贴砖等需要你自己找人。” “这个分很划算啦!我这是私下接单,可以给你打8折——再便宜不行了哦,我们一组三四个人都不够分了。” 不过没等怀榆回话,她很快又看了看那只能看到一点角落的竹林,神色又严肃起来: “要不还是算了吧,感觉你那个位置离蔷薇走廊好近哦!” “万一我异能挖井的时候,蔷薇走廊生气,把我抽里头去怎么办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迅速打了退堂鼓: “还是算了吧。500分也挺贵的,你——你再想想别的法子。” 怀榆:“……” 她还在想拒绝的理由呢!比如自己穷,又或者自己有池塘……现在好了,理由都不用找了,只需要乖巧点头就行。 而梁珠松了口气,然后也微微有点愧疚,都不敢看她了。转而催着防御军:“怎么样,位置想好了吗?” 对方一直默默听着她说的话,此刻毫不犹豫的点头: “选好了,咱们这就商量一下具体尺寸——” 150.义肢选择 怀榆被周潜打击的只想生闷气。 但对方只若无其事的吃完加餐,然后就催她: “赶紧卖菜去吧,带这么大一篓子,再不卖都不新鲜了。” 怀榆低头看了看一旁桌上背篓里的豇豆,想想唐老板还等着自己,于是也站在桌边转过身,麻溜的将背篓背了起来。 因为不用弯腰再起身,所以沉甸甸的背篓压在肩膀上,虽然让她呲牙咧嘴好生困难,但也不是背不动的。 只是表情狰狞了些。 怀榆下意识看向周潜,她总觉得对方会偷偷笑自己。 这一转头,果然看到他正扯了扯唇角,说不出是笑还是什么表情—— “哼!” 怀榆闷闷憋着气,直接挥手道:“那我卖菜去了哦。” 周潜点头,面上一派如常:“去吧。” 而她走到门边又突然想起来什么,转头问道: “你今天是不是要装义肢啊?什么时候装?我来陪你吧。” 周潜不耐烦道:“只是做个基础适配,还不到装的时候。这点小事还用你陪?你下午卖不卖的完菜还两码事呢,赶紧挣分吧。” 怀榆心想你小瞧我! 唐老板那里分分钟收菜的! 但她没吭声,只高傲的一扭头,转身走了。 走廊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周潜面无表情的按下呼叫器。 不多时,便有三名医生来到了病房,手中拿着厚厚的合同。 “你好,我们要再次确认一下——是否确认选择新型生物材料义肢?” “确认。” “是否了解传统义肢跟新型生物材料义肢的优缺点?” “了解。” “是否自愿签署新型生物材料观察试验合同?补充说明:生物材料实验室并不会干涉您的个人生活,只会定期回访,且须您细致描述使用感受。” “自愿签署。” “那么好的。”其中一名医生将合同递了过去:“请在规定地方签字盖手印,合同完成后即时生效。” 周潜哗啦啦翻开合同,迅速的在几处指定位置签上名字,然后利索的按上手印。 “感谢您的配合——周先生,请到这边观察室,在此之前我们还需确认一遍数据,下午2点,我们会有专业团队来跟您进行义肢适配。” 医生们带着合同满意离去,而周潜谢绝了护士推来的轮椅,然后杵上了一直放在床头的拐杖。 “哆,哆,哆……” 拐杖支撑在地板上,发出干脆的声响,而他一步一步前行,动作艰难却又坚定。 就像怀榆承载着沉甸甸重量的瘦弱身躯一样。 而在他身后,私人病房的专属护士台里,两名护士又敬佩又惋惜的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小声唏嘘—— “他都不疼吗?大腿中断截肢啊!照顾这么久,从来没听他喊过一声痛……” 但他分明又是能感受到痛的。 每天身上的病号服都是汗湿重重,输液时手臂上都是涔涔冷汗,要不是留置有针头,恐怕肌肉紧绷地连扎都扎不进去。 “你是没见到,一开始神经痛他都能熬那么多天……后来再送过来时,伤口都泡烂了……” 真能熬啊! 整个医护系统都流传着他的传说——不管是从剧毒剧痛的神经毒素中死里逃生,还是后期这完全超越人类极限的忍痛能力。 大家聊来聊去,只能感叹道: “嘶!亏得是防御军,身体素质比一般人强。” “这个忍痛的劲儿才最可怕,他还要选新材料——你看,咱传统义肢融合了新材料,现在使用感也不差呀!” 灾变之前,传统义肢的技术手段都已经很成熟了。 如今加上不断研究和大批量的伤残人员,医疗需求急剧增加,如今的义肢结合了部分生物材料,更是做的相当出色。 但,周潜偏偏选择了优劣点更加分明的新型纯生物融合材料。 因此,护士们就更不明白了—— “就是啊,传统义肢也能承重,也能正常行走,只是负担不起高强度,再加上磨合的慢一些罢了……但他不都退役了吗?也没必要高强度了吧。” “搞不懂……可能是缺贡献分了?听说选新型生物材料义肢的,研究院给补2800分呢!” “这倒也是……但是据说只要不是穷到走投无路了,都不会选这个的。防御军的福利还可以,不至于吧……” “也不一定,你看每天来给他送饭的那个妹妹,脸上都没什么血色,又瘦又小……估计是需要多花点分养的。” “唉……” 周潜没听到两人聊天。 就算听到了,他也不会在意的。 义肢适不适合,只有他本人才能得出结果。 而传统义肢的优势那么明显——温和无害,稳定持久。 唯独有一点,那就是强度低,跟不上他如今大幅提高过得身体。 一旦装上,就不能再负担他的身体进行高强度战斗和运动了。 只有新型全生物融合材料—— 因为是多方诱导出的生物材料,跟人体跟神经的结合会更加贴合,无排异现象,且有基础神经反馈。 缺点是—— 生物材料在跟神经吻合融合时,会引发出不啻于神经毒素带来的剧痛和难受。 酸、胀、麻、痒、痛…… 所有新生神经的不断粘合,都会让人痛不欲生。 也因此,目前全球范围,哪怕是生物材料一直各方面都无可挑剔,唯独因为这点,熬过适配期的人数不超10个。 周潜一开始根本没考虑过这个。 前头30多年自己已经足够辛苦了,如今换个普通点的义肢,不影响行走也就差不多了。 可是…… 如今不一样了。 怀榆还那么小,每次见她为着更好的生活而努力,都会觉得那小小身躯着实承担着太多的重量。 偏偏对方又不是个普通的小女孩,她有着孩童的天真善良和柔软,有时候也经常会蹦出一些带着惊人成熟感的话。 浑身上下秘密那么多,却又容易轻信于人…… 周潜这才意识到—— 普通人,是帮不了她,也保护不了她的。 而他自己,六年前没有保护好周宁。六年后,希望能让怀榆拥有安安稳稳的生活。 151.半罐冰糖 装载生物材料义肢的前期有大量准备工作要做,而怀榆对此一无所知。 此刻,她正小心的背着背篓从公交上一步一步下来,那沉甸甸的重量,好险把她都给带得向后仰倒了。 但好在这次稍稍遮掩了一下,背篓也盖得很严密,再加上时间点跟上次不同……因此倒没有出现被人半路截胡的现象。 等来到检测台,4个熟悉的工作人员立刻眼睛一亮,然后赶紧喊着“大侄女”,就把她带到一旁的vip室了。 熟归熟,检测程序不能少。 在背篓缓缓被传送带送进仪器时,怀榆看着越发热情的工作人员,好奇道: “昨天的豇豆好吃吗?” 对方两眼闪闪发亮,正等着她问这句话呢!此刻只立刻竖起大拇指,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值,太值了!” 怀榆咧嘴笑了起来,最后又为难的皱起眉头: “但今天15分卖不了哦,要二十分才能买一斤……还要吗?” 二十分一斤是真的不便宜。 老实讲,他们一个月才拿100多分,六分之一的工资只为了尝个新鲜,也太奢侈了。 但—— 工作人员还是点点头:“要!” 就算自己不吃,转手卖也是一大笔收入啊!这就是他们这个工作的油水之处了。 不过看怀榆好像什么都不太懂的样子,对方又有点心虚。 想了想,在机器用慢吞吞吐出检测卡时,他出门找了另外三人嘀嘀咕咕一番。 没过多大会儿再进来,就给怀榆抓了一大把瓜子,二话不说就往她兜里塞。 “别拒绝!也不是啥好东西,这个瓜子变异值21,是人家扔在市场不要的。我们觉得还挺饱满的,扔了太可惜了,这才收起来……” 可惜了,变异值21,他们谁都没敢磕开一个尝尝。 如今小姑娘这么会来事儿,干脆给她好了。 怀榆眨了眨眼,想想自己床头那本名叫《向阳而生》的精神食粮,立刻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好哦!谢谢叔叔!” 然后乖巧的抬起手腕,等待交易完成。 …… 走出检测站时,怀榆拉开兜看看里头满满当当沉甸甸的瓜子,忍不住轻轻拍了拍,然后满怀期待的来到了【华夏黄金】。 唐老板还是那么一副懒洋洋的姿态,如今看怀榆露面,圆墩墩的身躯立刻丝滑的从柜台里挤了出来,脸上也充满了大大的笑意: “有豇豆了?” “嗯。”怀榆点了点头,然后慢慢的微微下蹲,将背篓放在一旁招待客人的桌子上。 而后才松开肩膀,此刻活动着身体,好一番呲牙咧嘴。 唐老板则笑了起来: “好好好。!我就说妹子你能干的——你瞅这一下又来这么多,累了吧?” 他赶紧给怀榆把凳子搬过来,顺便还小心的拈着一块微黄的半透明不规则晶体递过来: “给!这我新收来的冰糖,灾变前的!” 这可扎扎实实是好东西啊! 怀榆伸手接过来,二话不说塞进嘴里,瞬间被那种冰冰凉凉又甜滋滋的味道给征服了。 她坐在高高的椅子上晃起脚来,脸上盈满了喜悦: “好甜哦!” “是吧?”唐老板也得意起来: “还得是我!前几年这都是战略物资,也就今年慢慢放宽了……刚好我有人脉,给分又大方,这不,人家才舍得卖给我呢!” 他美滋滋的将冰糖拿出来给怀榆看:“不过不多,估计从哪个厨房里翻捡出来的两罐黄冰糖……我都没舍得卖呢。” 说罢他又看了看怀榆:“你要的话,我可以忍痛卖你半罐。” “半罐多少钱?” 怀榆好奇发问。 因为这冰糖一直处在密封状态,完全没有被灾变时期污染,吃到嘴里是难得的好滋味。 而唐老板神色几经变幻,最终痛苦的给出一个数字:“500。” 怀榆:“……” 知道贵,但没想到这么贵! 她又忍痛看了看自己手环的数字,离1万大关没剩多少了—— “算了,”她咬牙拒绝:“要不还是先看看豇豆吧。” “检测卡在这里,变异值还是9。” 想来以后都会稳定在这个数值了。 而这而连续两天,摘了整整两篓了,那根藤上仍有好些在逐渐老去呢! 不过怀榆半点也不急,成熟的豇豆米可比豇豆本身好吃多了,反正都能卖钱的。 而唐老板也一点不含糊: “说了我这人大方,给分就不会差你的!你昨天卖多少来着?18分?我不一样,我全收了,20分一斤!” 这话说的铿锵有力,然而下一瞬就绵软许多:“所以小榆啊,你下回有好东西,千万别在市场上乱摆摊儿了——找我,我都能收!” “真要是我收不动的,你放心,我一准儿给你找好别家!” “东西要多了,我甚至可以去接你的!” 怀榆其实已经跟他解释了她也不乐意散着卖——毕竟上回折折腾腾维持秩序啥的,耽误好久呢。 但此刻,她只郑重点头,再次承诺:“嗯,我记住了。” …… 这次是整整80斤的豇豆,1600分到账后,怀榆看着自己10,490的贡献分,又看看一旁放着的那罐冰糖,瞬间陷入了痛苦当中。 而唐老板正编辑消息发给自己的大客户呢,扭头看着小姑娘眼神都快粘在糖罐子上了,于是唏嘘一声: “算了算了,你能出多少分?我散卖给你。” “500分真的已经是给到你底价了,这些换别人,没有七八百都买不到的。”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怀榆也知道唐老板的为人,此刻只纠结的抬起手腕:“我买490分的。” 唐老板:…… “你这孩子!” 他以为怀榆故意的呢,这会儿拿着秤小心的把整罐冰糖称了称,然后纠结半天,又从其中一堆中拿出一颗来放回去—— “来,四百九十分的。” 再看看秤上,两个半罐冰糖分别是1350g,1344g。 怀榆瞬间满足起来! 眼看着唐老板拿纸小心的将冰糖包起来递给她,只觉得今天实在是收获满满。 而且…… 她看看时间,发现早起之后,时间变得好充裕哦! 这一上午的时间,自己去看了周潜的新房子,又准备了早饭,还摘了那么多豇豆…… 如今从医院过来,豇豆全部卖完,竟然才十二点多! 她想了想,决定再去医院一趟。 154.很可怜啦 短暂的昏睡后,腿上麻痒酸胀的痛楚再次缠绕,周潜到底睁开了眼睛。 此刻他已经回到病房,头顶是这段时间日夜能看到的吸顶灯。身上的病号服已经明显换过一身,干爽多了。 而他茫然的发呆一会儿,却似乎察觉到什么,于是转了转头—— “小榆?” 病床一侧,怀榆正安静的坐在那里,还抱着自己的大背篓,眼睛正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周潜有一瞬间紧张:“你什么时候来的?” 怀榆慢吞吞道:“刚来没多久……你现在是义肢已经装好了吗?” 周潜下意识动了动腿,右腿处爬山虎粘连的神经格外敏感,稍动一下就仿佛蚂蚁在啃食骨头,让他猝不及防之下,连表情都狰狞了。 等摒着气恢复过来时,他第一时间去看怀榆,却见对方正扒拉着自己的背篓,仿佛里头有什么东西。 周潜微微松了口气,这才说道:“算是装好了,但现在不适合见光,所以用支撑架固定被子遮挡,不能给你看看了。” 其实并不是这个原因,而是爬山虎的吸附爪盘在狰狞血肉上实在太过恐怖,他不想让怀榆看到罢了。 好在怀榆也没有要看的意思,此刻只欢欢喜喜从背篓里拈出一颗糖来: “张嘴,啊——” 她一边说话,一边仰着脸笑起来,苍白的皮肤上,眼窝太阳穴至颧骨处微微染了红,眼睛也湿漉漉的,看起来莫名有点可怜。 周潜沉默一瞬,还是听话张了嘴,随后便有一颗凉凉的糖块塞了进来。 冰凉,清甜。 他怔了怔:“冰糖啊?” 随后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好多年没吃过了。” “是吧!”怀榆抱紧背篓也嘻嘻笑起来:“我在交易市场花了好多分才买回来这么一点……周潜哥哥,我现在贡献分有1万整啦!” 小姑娘说的颇有自信:“就算你以后不工作,我也可以把你养的白白胖胖的!” “我那里还有菜苗和菜种,交易市场的叔叔还送了一包瓜子,以后我们可以一起种菜种向日葵啊!” “一万?”周潜显然也愣住了,片刻后他又顶了顶嘴里的冰糖,理所当然道:“果然你的秘密很值钱啊。” 怀榆抱着背篓,嘻嘻傻笑不说话。 说话间又看看时间:“快330了,你还不回去吗?” 怀榆摇了摇头,声音又乖又软:“我想多陪陪你——装义肢的时候没有家属陪,已经很可怜啦!” 周潜哭笑不得,随后就叹口气:“这算什么可怜?好些人想活还没有机会呢,我如今装了义肢,以后也跟正常人差不多。” “你回去吧,明天我就能正常行走了——再过三天就会出院回去。” “你如果有时间的话,没必要每天往医院跑,可以帮我把屋子收拾一下。” 怀榆想了想,也点了点头:“那好吧——那我,那我明天不来啦。” 周潜点了点头:“嗯,没必要过来,太辛苦了。” 他说完这句,怀榆又微微发起呆来,一时间病房安静着,让周潜都有些不习惯了。 毕竟小丫头的嘴叭叭的,每天总有很多事要讲,这气氛让他也挺不自在。 哪里怪怪的…… 但很快,怀榆又拎起被篓背上肩膀,对他笑了笑: “周潜哥哥,那我就先回去啦!” 等病房门关上,周潜松开手,这才呲牙咧嘴的叹口气:“嘶——” 这个神经粘合的感觉,实在太难受了。 而后他又突然纳闷—— 怎么好好的又开始甜言蜜语叫“周潜哥哥”了?她又做什么心虚的事了? …… 而病房外,怀榆也垮下肩膀,呆呆的站在那里,好久才深吸一口气,转而来到了刚才的护士站: “姐姐,你们不要告诉我哥哥我提前来了哦!我请你们吃糖。” 两名护士还记得刚才冰糖的滋味呢,这会儿连连摆手:“不了不了,这个肯定很贵,你留着自己吃吧。” “不说就不说,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放心,我们会保守秘密的。” 两人看着她,此刻伸手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又看看小姑娘微红的眼周和鼻头,心里大概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毕竟经常会有人觉得自己能忍受生物材料的痛楚,但适配进度到15后就鬼哭狼嚎涕泗滂沱地拒绝反悔…… 说实在的,周潜能成功挺过来,难怪刚才的医生在护士台炫耀那么久,连他们听着都觉得了不起呢! 小姑娘来这么早,肯定是看到了那种折磨,兄妹两个互相体贴,也挺好的。 怀榆笑了起来,黑黑的眼瞳里全是满足和信任,甜甜应道: “谢谢姐姐。” 两名护士被甜的心花怒放,心想难怪那位周队长这么拼命,她们要有这样的妹妹,恐怕也恨不得摘月亮给她了。 怀榆脚步轻快的离开医院,而后搭上了返程的公交车。但在花城医院内,周潜却很快又按下了呼叫器。 护士很快就进了屋子:“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周潜抬起头来,原本微黑的皮肤中透露出一种全无血色的惨白,眼中满是饱经折磨的红血丝,浑身上下都写满了疲惫和虚弱。 但他此刻看着面前的护士,低声问道:“请问你今天下午一直在护士站吗?” 啊? 护士茫然一瞬,随后点头:“对啊,今天我负责私人病房。” “那……怀榆,那个很瘦很白的女孩子,背着背篓……” 他描述着,对方却眨眨眼:“知道,你妹妹嘛!她都来给你送这么多天的饭了,我们都认识了——怎么了?” 周潜顿了顿:“她……今天什么时候来的医院?” 护士愣了愣,随后便道:“挺晚的吧,两三点钟?你进了病房才来的。” 疲惫和痛楚折磨着周潜的神经,他一点没看出来对方的谎话,反而狠狠松了口气: “没事,谢谢你。我没事了。” 而对方看了看他的模样,想了想还是问道:“我让医生来给你补充一下葡萄糖吧?” “不用。”周潜摇头拒绝。 他刚刚吃过了,很难得的纯粹清甜。 155.变异人参 回到家时已经太阳西沉,怀榆把冰糖装进罐子里放好,紧接着就来到了树屋边缘。 这里如今生了一簇茂盛的紫藤,此时花期已过,只剩绿绿的叶片和缠绕的茎杆,在一众高高的野草丛中并不显眼。 但,挨着树屋清出的空地上,一排方孔砖仍是整整齐齐摆在那里,里头有高矮不一的细细绿色茎杆,上头绿色的叶子只有可怜兮兮的两三片。 怀榆挨个数了数,总共8颗变异人参没错。 其中有5棵当初因为吴越被削掉半截杆子,至今长出的都细细瘦瘦,而她挑了里头最茁壮的一棵,直接捧回家门口。 当初这些人参本是要挪回新家的,但虽然她不会种人参,可也听说过什么林下参之类的,应该是需要有树荫遮蔽的地方才能长好。 因此,怀榆犹豫几番后,还是又重回重新挪回紫藤树屋下了。 这边有光照,但不多,多多少少能模拟一下它的生存环境……吧。 虽然模拟的也很潦草。 但最起码一点点催生异能加持下,他们都艰难的活了下来。 而如今,小胡萝卜一般的变异人参从方孔砖里起了出来,被怀榆种在了门口的空地。 而后催生异能和净化异能双管齐下,很快就能感知到根须在土里扎根,并迅速的生长。 头顶的茎杆也越发粗壮,手掌一样的叶片一簇簇展开,随后又生出一簇簇的小花来。 别看只是这么点变化,可耗费的异能却多出不少。怀榆却越发高兴起来,此刻微微喘着气,转头又回屋子里捏出一团棉花来,轻轻的在花上扫着。 休息一会儿后,又一次施展异能。 …… 怀榆迷迷糊糊醒了过来,发现四周一片漆黑,天空的星子闪闪亮亮,而她身周却是一片沁凉。 身边有什么东西正小心地拿触角点她的脸颊,肩膀处也有东西蹦哒上来,她侧头一看,努力在夜色中辨认出轮廓—— 是克太郎,还有家里换毛换的乱七八糟丑不拉叽的小鸡。 “我睡着了?” 她茫然撑着地坐了起来,想了想才反应过来——自己不停的催生这变异人参,种子掉落了又重新开花生长,三五轮后她就没了意识…… 人参! 怀榆一惊,赶紧在乌漆抹黑的地上摸索着,好半天也没摸着那独特的茎杆。 想了想,又小心的抬脚,摸索回到屋子里,提出了太阳能灯。 但—— 明亮灯光的照射下,面前空荡荡的方孔砖在,一旁用来栽种人参挖出的坑也在。 只有坑中间的土蓬蓬松松,仿佛被什么东西拱动过一样,那棵她昏睡前已经格外茁壮的人参,却是半点踪影都没有。 “……” 怀榆茫然的提着灯站在那里,却死活想不出什么别的记忆了。 再看看克太郎和小鸡,前者依旧捧着丸子,一颗一颗往窝中的盆子里挪,像一个辛勤的搬运工。 后者则完美顺应天时,白天出门刨土找吃的,天一黑就回屋睡觉。刚才之所以在怀榆肩膀蹦哒,纯粹是因为她刚好倒在鸡窝旁边…… 借个路罢了。 所以……她那么大一棵人参,没了? 关键是怎么没的都不清楚,有蔷薇走廊在,不可能有人来偷啊!至于身边这些伙伴,哪怕是狂彪和小田都不是这样的竹鼠。 所以,到底怎么丢的啊? 总不能人参自己长腿跑了? 她想到这里,不知为何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念头——人参,好像得用红线绑着,不然就会遁地跑掉的…… 怀榆:“……” 想想看,竹子都能说话了,人参跑一跑也很合理吧。 合理吧? 合理但不甘心啊! 她提着灯前前后后一寸寸恨不得贴地上找了,可半个多小时了,都快找到屋后了,仍是半点踪影都没瞧见。 反而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 她想起自己刻在门边的身高线,此刻闷闷的收起灯回屋,煮饭时手一伸出,这才发现浑身酸软,一点异能都榨不出来了。 ——得,今晚喝营养液吧。 如今阔了,一口气喝两包! …… 而此刻,屋后竹林里。 一只胖墩墩白萝卜似的大人参顶着头顶高高的茎杆绿油油的叶片和上头红嘟嘟的果实,正东倒西歪的利用细细的根须,扶着竹竿小心走动着。 头顶又高又重,以至于它每一步都很不稳当,歪歪斜斜好半天才能稳住。 而竹林里落叶一层层,细细的根须压上去,就会发出簌簌的声音,让它本来就小的胆子越发缩成了一团。 直到走到漆黑的竹林深处,看着前头屋子里的灯光微微亮起,胖萝卜参才终于晃了晃身子,整个儿躺倒在地上。 竹林里一派安静,只有簌簌的风声—— “你啥玩意儿?” 突然有人说话了。 地上的胖人参一个打滚、两个打滚、三个打滚!才重新坐了起来,而后毫不犹豫就要往地上拱去。 但转瞬就被早已占下地盘的、密密麻麻又硬又结实的竹根弹了上来。 此刻它晕头晕脑的捂着头顶摇晃的杆子,又接着跌跌撞撞往前走—— “你跑啥呀?我问你啥玩意儿呢。” 风声越来越大了,几片竹叶飘飘洒洒落下来,落地一瞬间又仿佛铁片似的牢牢插在了胖人参面前,让它瞬间收回须须,不敢动弹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道:“我、我、我是,是人、人、人……” “人你个鬼!”狂彪不耐烦了:“我是竹子又不代表我没长眼睛,你看你长得这胖样儿,像人吗?” “萝卜精就萝卜精,你还跨种族给自己脸上贴金——啧!人也没啥了不起的啊!” “你自卑啊?” “——人参!”胖人参终于结结巴巴说完了这句话。 狂彪:“……” 它竹叶都静默了一瞬,而后才不怎么带歉意地说道:“哦,结巴啊。”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起话来:“人参长你这样吗?” “我、我这、这样是、是——”它还没说完,狂彪就又点评起来: “嗯,白白胖胖跟水萝卜似的,吃一根能吃个肚饱,看着也确实挺补的。” 170.沉星回来 这倒是。 三轮车主在一旁点头——那么远的路,他蹬三轮儿也不至于一刻不停,中间总要歇上那么一阵儿的。 算下来还真就得五个小时。 更何况,小姑娘自己坐公交车,总比坐自己车上好吧。 怀榆也点点头:“好的。都听枣子叔的!” “要是叔叔你提早到了,我还不在公交站,那就直接把东西放在站牌后面的草地里。” “然后去交易市场找我枣子叔,或者华夏黄金的唐老板给尾款就行。” 这说的都是有名有姓的人物,三轮车主也不怕人跑,此刻点点头:“放心!我一准儿给你送到!” 再看看冻得严严实实的四四方方大冰块儿,放到野外一点事儿没有,稳当! 而就在这时,道路尽头又有灯光闪了过来,人群中立刻欢快的叫嚷道: “又有车队回来了!又有车队回来了——” 枣子叔瞬间脚底抹油,呲溜一下就窜到前头去了。怀榆今晚已经收的心满意足,就不打算再去挤了,这会儿就还跟三轮车主聊着: “那行,叔叔,我先付定金——” “好嘞!”车主利索的递过手环: “放心,我都是这高速口的熟面孔了,东西要是送不到,回头我都没脸在这儿混。” 更别提怀榆那个根本没人要的高变异值的东西了——老实说,三轮车主当初一瞧她就像是个有钱人,眼光十分精准! 毕竟,没钱也不至于花那么多分儿拉这两堆垃圾啊! 想想目的地,估摸着是防御军的家属,还认识交易市场的唐老板,有钱也很正常。他乐呵呵问道: “那我现在出发?” 怀榆正打算答应了呢,突然听到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有枣子叔嗓子都喊劈了的一句话—— “小榆!是沉星!是沉星——” 声音中没有惊喜,全然都是担忧与恐惧和紧张! 怀榆瞬间转头,而后抱着背篓就飞奔过去! 三轮车主才刚扭头等她答案呢,等了会儿没动静儿,再一转头—— 哪有人啊?! …… 而这边,怀榆已经飞奔着挤到人群中了。 她胸前抱着个结实的圆溜溜背篓,再加上沉星这边一看就没什么货物可以蹲,大伙儿凑热闹归凑热闹,赵队长那边儿还在不停的往外出货呢! 因此倒没有之前那么难挤。 怀榆在人群中艰难腾挪辗转,听着大伙儿发出的唏嘘和感叹,越发的心急如焚—— “啧啧啧,这是星河探险队的吧?这下子,队伍要散了。” “探险,也要命啊!” “按理说沉队长也是经常在野外的,怎么这次这么惨?” “再怎么经常,那毕竟是荒原……每年都有探险队回不来,戍卫军都折戟沉沙的地方……” “哎哟……啧啧……倒也是……” “让一让,让一让——” 枣子叔在中间处大声喊着,朝着四面驱赶,挥舞手臂。大伙儿都是常在高速口蹲着的人,知道这是要命的事儿,见状立刻麻溜的散开了。 而怀榆突然从挤挤挨挨的人群中放松,差点踉跄起来,随后就看到枣子叔正把麻袋铺在地上,从车子后座里小心的抬出一个橘红头发的年轻人。 这是…… “芬达?!”怀榆赶紧冲上前去! 然而才刚经过破破烂烂的车头,下意识朝驾驶座看去,却见沉星已经歪在座位上,脸色惨白,生死不知了。 “!!!”她顾不上芬达,也顾不上刚把车后座同样歪倒的七喜,此刻只拽开了车门,手忙脚乱的爬上去摸沉星的脖子。 ——还有跳动。 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却也没放松到哪儿去,因为只看她身上的斑斑血迹和如游丝一般的呼吸,还有一只耷拉着正在淌血的胳膊! 驾驶座的座椅都染成了乌沉沉的红褐色。 怀榆哆嗦两下,突然想起当出现在医院里生死不知的周潜,此刻赶紧趴到窗边: “枣子叔,是要送医院吗?!” 枣子叔满头大汗,不停的拍打着地上的芬达,但对方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仓皇喊道:“我找赵队长借了电话了,救护车要很久——” 主要是没油了,医院的配额也不多。 怀榆顿了顿,此刻把背篓放在车上,赶手忙脚乱又爬下去,然后飞奔冲向前头在排序检测的车队—— “赵队长!赵队长!” 人群中她用尽全力,然而前头是更嘹亮的竞价声,怀榆急得快要哭出来,喊声憋在鼻腔里,眼睛一闭都要急出眼泪来! 她跺了跺脚,看向匝道上值守的防御军,然后后退两步,直接从旁边冲了过去—— 她又瘦又小,还是个姑娘,对方完全没做防备,等到人快要闯过去才猛然窜出两步,身高腿长,一把揪住了她的衣服! “干什么!”他冷喝道。 但这番折腾,已经足够前方站在高处的赵队长注意到了。 当他的眼神扫过来时,怀榆赶紧大喊道: “队长哥哥!对长哥哥!” 她晃着手,后背的衣服被防御军揪着,人却仍是上蹿下跳: “一千分!半小时内把星河小队的人送到医院!我出一千分!” 人群瞬间哗然。 一千分啊! 哪怕对探险者来说,这也不是一笔小数目,尤其对比着他们从荒原生命危险挣来的分数来说。 整个高速口都安静了下来,片刻后是更加热闹的喧哗声,还有三轮车主举起手: “500分我就能送!” “我也能!伤员一人一辆车!” 但怀榆充耳不闻,只可怜地看着赵队长。 而对方只跟自家队员对了个眼神,瞬间就有人大步朝她走过来: “行!都是一起探险的,这个单我们接了——先付款啊。” 他手腕一抬放到怀榆面前,两方对接时就利索的喊了一嗓子:“哥儿几个快把后头那辆车的东西腾一腾!” 车子不腾空,检测站不放过,防御军已经松开了手,此刻看着怀榆,默默点了点头,让开了位置。 同时挥一挥手,有两名站在路边的防御军,也跟着上车帮忙搬东西了。 怀榆猛的松了口气,这才转向身边的人:“对不起啊叔叔,我刚刚太着急了。” 173.鬼兰菌的特性 怀榆和枣子叔正坐在抢救室走廊的长椅上。 这是她第一次来这里,此刻又累又难过,于是只好不停溜达着,试图转移注意力。 枣子叔也是有气无力,他都这个年纪了,精力哪里能跟年轻人比呢?甚至他今天一直在做艰苦的体力劳动! 此刻坐不住了,转身去大厅的护士站,空旷安静的医院大厅里,隐约能听到他跟护士缠磨着要一颗甜蜜素安抚糖…… 而怀榆看了看背篓,杯子没有了,带的吃的也没有了,只剩大崽二崽奔波晃了一路,这会儿晕晕乎乎趴卧在里头,半昏半睡的。 她叹口气,抱起背篓决定送到周潜病房里,但脚步才刚一抬动,恍惚间想起这是凌晨。 算了,再等等吧。 她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抬头看着墙壁上贴着的一幅幅海报,上头有精致的配图和各种动植物伤害讲解,怀榆认真看着,慢慢也学了不少新知识。 直到—— “这是什么?” 她往海报前凑了凑。 而枣子叔凭借着厚脸皮终于缠磨到一颗糖,没舍得给怀榆,这会儿已经在嘴里了。 此刻看着她就又有点心虚,于是赶紧殷勤上前: “我知道我知道!这个图片虽然糊出了红红的一团,但不是故意不给图片,而是至今还没收到完整标本。” “就这个,剧毒黏丝鬼兰菌。是荒原一种兰花的伴生真菌,一旦接触到皮肤就会迅速寄生。” 枣子叔抖了抖:“这种寄生类的最恶心了,能力弱的寄生了之后还可以驱逐——医院有各种各样的驱逐剂。” “可要是强的,那只能用不同的手段克制他们的习性,然后强制剥离。要么做不到完全剥离,终生就离不开驱逐剂了。” 枣子叔叹息着,很是沉痛:“驱逐剂贵死了!” “但大伙儿还得咬牙用——因为现在医疗进步也挺快。说不定再坚持一下就能等到希望了呢?” “这个鬼兰菌最烦,它不仅寄生,还带剧毒,且对脑髓有趋向性……不管孢子染到哪里,最终目标都是大脑。” “而且目前只能做到短时间驱逐,维持思维清醒,根本解决不了的。” “就连标本——标本都没有!因为鬼兰菌不能见光!一旦脱离寄生源,见光就死……总之,这玩意儿麻烦死了。” “所以啊,这不是医院故意科普的时候不给图片,实在是他们也没有。这红乎乎的一坨,好像还是医疗仓拍下来的。” …… 而在医院里,芬达赤裸的身体被生物延长手术台迅速缝合清理,人也被送进了医疗仓修复。 而在手术室内,一群医生围着中间小小的黑色生物盒,两眼都要放出光彩来。 不过在放出光彩前,他们又仔细看了看这临时糊黑的生物盒,再次确认到:“没透光吧?” “没有没有!”护士对天发誓:“直接设置黑暗模式,外头以防万一又包了两层。粘的遮光布还是我从窗帘上剪下的呢。” 如今这黑乎乎的盒子不连接特定仪器,他们其实什么都看不到。 但大伙儿仍是围着它,眼神中充满得意! “全球独一份儿的!活的!鬼兰菌!哈哈哈是我们花城医院的了!” “低调,低调!跟院长联系没有?咱非得从帝都那边儿撬几台好仪器不可!” “就是!咱这么大个医院,医疗仓才三台……这回怎么也得争到十台吧?” “数量一多,使用价格就降了吧,现在这仪器轻易都不敢开……不过眼前这小伙子到底协助了咱们成功获取标本。回头我申请一下,把他的治疗费减免了吧。” 大伙儿连连点头。 对比眼前的好东西,区区治疗费算什么? “等一下,我记得说是四个人同时送进来——剩下三个在哪几个抢救室?” “快快快!万一也是鬼兰菌呢?” “对对对,抓紧去看!别糟蹋了——” “这病患看着年纪轻轻的,身体素质应该挺好吧?他到底什么时候能醒?这鬼兰菌到底为什么会聚集在胃部啊?” “就是啊,但胃里头剖开时不也测了吗?什么都没有。” “肯定有原因的,他是不是吃什么东西了能压制住鬼兰菌?” “等人醒了问清楚——这样,小秦,你记录一下。” “病患醒来后,要是真能提供什么有用的线索,这四个人的医疗费咱一块儿申请一起减免了。” “可以是可以,就是我觉得想获得答案也够呛,毕竟鬼兰菌入侵后,人就会立刻陷入昏迷,水米不进……” “我猜不是吃东西了,搞不好还是有异能者,刚巧能克制住它。” “那也得问清楚具体是什么方向的异能啊!总之,态度好点,问清楚。” “——问清楚了,剩下三个同伴在3、5、6抢救室!” “不过6室没人,那位症状最轻。做完基础修复已经送去病房了——” “是普通的腹部大出血,据说是在荒原被变异植物直接捅穿的。但因为本身有木系异能,所以将变异植物的断枝留在躯体里,勉强减缓失血,这才撑住了……” “不错,不错。”医生们连声赞叹:“一看急救知识就学的好——那他醒着吗?” “没有,在输血呢。而且异能透支,要修复很久。” “另外还有两人,女患者左臂神经坏死,异能枯竭,违规服用异能爆发药剂……目前身体内部千疮百孔,待会儿做完基础清理就要送进医疗仓了。” “另一位男性患者,肋骨断了两很,脾脏破裂,疑似被重力抽打的……断掉的肋骨插进了内脏,要不是有了异能之后身体强悍,这几个一个都撑不回来。” 医生们行色匆匆,一边大步走着,一边听着身侧助理的汇报。 此刻只侧头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那他们身体里没有鬼兰菌吗?” “没有。”助理摇了摇头: “鬼兰君是单一寄生性,寄生源没有死亡时是不会挑选其他对象的。所以……” 但医生们虽然叹了口气,却并不觉得遗憾,只是又挥了挥手: “算了,医疗仓都批给他们吧。” 174.一鸟在手 怀榆把医院走廊的海报看了个遍,但知识流淌过后,脑子里依旧空空如也。 没等她再复习一遍,抢救室的门打开,几名医生便大步走了出来: “沉星家属在吗?” “在!”怀榆和枣子叔赶紧应道:“医生,怎么样?” 医生点点头:“目前都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但因为伤势太重,透支过多,所以医院这边破格安排了医疗仓——大概明天下午两点钟能出仓。” 怀榆的表情更痛了:“那……得多少分啊?” 医生脚步一顿,此刻看了看年纪小小的怀榆,声音柔和: “是这样的,那个伤势最重的橘红头发男孩也跟你们是家人吧?他体内有一种罕见剧毒菌类,我们整个抢救组做了许多努力,这才把人抢救回来。” 又是毒素?! 怀榆想起了周潜经历的痛苦,此刻抿紧了嘴。 而医生站在那里,却是一派淡定自信,轻描淡写: “这个变异菌类标本呢,我们提取出来后,目前就留在医院供大家研究。如果你们不需要保留这个做纪念的话,那么医院不白拿这个——四人的所有医疗费,全部免除。” “你看,这样可以吗?” 怀榆:“……” 都用来做研究了,这个标本应该还挺有特色的吧?她也想看看。 但…… “好的!谢谢医生!” …… 医生心满意足的走了,而怀榆和枣子叔彻底放松下来,坐在椅子上动都不想动。 枣子叔突然反应过来:“医生说的那个标本,你干嘛答应的那么轻易?” “他都说了留院里做研究,还那么大方一下子免四个人的医药费,肯定有点儿价值的吧?” 怀榆却犹豫起来:“那要换成切肿瘤,肿瘤挺稀罕的要留院里研究研究,咱还能要钱吗?” 枣子叔:“……倒也是。” “不过沉星这眼看着好长一段时间不能再去荒原,我不是想着,能弄点儿钱就弄点儿呗!” 怀榆纠结着:“我也想过啦!但是一来那个变异菌要往哪里卖才好竞价,我不清楚。” “二来这东西怎么养,怎么保存,我也不知道。” “我怕我要回来了,结果保存不当弄死了,那不是两头不落吗?” 这个才是最根本的原因。 枣子叔思前想后,他倒是养过香菇,但跟变异菌显然是两码事,也真没有半点经验。 因此也只好点点头。 “所以我想着,百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医院好歹给他们免了医疗费,这应该是很大一笔吧?” “这也知足了。” “确实!”说起这个,枣子叔也清醒过来。 而且尽管他厚脸皮且会赚钱,但在医院里怎么赚他还实在是没有经验。这会儿哪怕让他去跟医生讨价还价,他也干不出来。 于是只能作罢。 但转念一想——给医院留个方便,以后复诊什么的说不定也方便呢? 他“哎呀”一拍大腿:“刚才忘了问几个医生的消息——小榆,你在这儿等会儿,我去打听一下。” “甭管是哪位提议给免医药费的,咱好歹认认人,下次带人来——呸呸呸!我的意思是,多个朋友多条路。” 怀榆点点头:“我懂的。” 而枣子叔这会儿已经重振精神,溜溜达达又往护士站去了。 …… 枣子叔跟人聊天拉关系还是很有一套的。 没过多大会儿他又溜溜达达回来了,反手从兜里掏出一颗糖来: “看!特意给你要的。” 之前那颗早被他吃光了,但心里到底过意不去,死缠烂打又要来了一颗。 另外—— “你别说,幸亏咱们没跟人家医生讨价还价,我打听了,医疗仓里头很多高活性的生物材料都是一次性耗材,贵着呢!” “每使用两个小时,要2000分起步!耗材不同,价格还会更贵。” “除非军职人员,每个人按照功勋不同可以兑换不同时间的医疗仓……” “沉星他们是要一直用到下午的。” 再抬腕看了看表——这会儿都早上五点半了! 四个人用到下午两点,不算别的,单单医疗仓就要支出接近四万分了! 嘶!天价!天价啊! 他没有受过这么重的伤来医院,此刻终于明白为啥医疗仓轻易不给病人使用了——太贵了! 这特么谁用得起呀? “你说当时咱要是真为那个什么菌讨价还价,就不说能不能尽快找到买家,芬达他们能不能撑下来还两码事呢!” 枣子叔引以为戒:“果然,在医院里就不能想发财。” 怀榆点点头,也认真记下了。 顺带还记着枣子叔说的几名医生,决定等沉星他们醒来后,把这事原原本本的说给大伙儿听。 而现在…… 她揉了揉眼睛:“枣子叔,竟然要到下午才能出仓,不然你先回去休息吧,今天太累了。” “下午也不着急来。我哥哥在这边住院,我晚会儿回去安顿一下家里,下午刚好还要过来看他的。” 枣子叔本来还没觉得多困,可怀榆打了个哈欠,他也忍不住张开了嘴,一个哈欠打的眼泪都挤出来了。 此刻就算有八卦的心态,也挡不住疲惫感——真真是年纪大了。 他点点头:“那行,他们人都没醒,在外头干坐着也没有意义,还不如好好回去休息一下。晚上也能来照顾着,搭把手……” 不过说到这里,枣子叔突然琢磨道: “小榆啊,我带你去高速口,有没有跟你说要买什么呀?” “怎么总觉得有件事儿忘了呢?” 怀榆“啊”了一声,神色同样茫然:“没说要买什么呀?就是说带我去见识见识——哦!” 她想起来了:“你跟人买塑料袋儿了,他张嘴要价4分儿呢!费了好些功夫才砍下来……” 她说着说着,总觉得也有什么事儿被忘掉了。 而枣子叔两眼茫茫:“那我……好端端的啥也没买,买塑料袋干嘛?” 两人面面相觑,好半天,疲惫的大脑才终于转动起来,一道灵光如闪电般划过—— “我的肉!啊啊啊我的鸡肉!我的牛蛙!” “三轮车是不是送货了?!” 更新一。头痛,大约太久不动弹,颈椎病犯了——明天开始动弹一下! 175.野鸡和牛蛙 此刻。 本就不甚明亮的路灯正伴随着黎明到来,光线越发暗淡。 路上行人渐渐也有了那么一两个,还有早起上班的人为了省点公交费,正在生活中跋涉。 老旧三轮车吱吱呀呀响着,上头小山一样堆叠起几个硕大的巨型冰砖,里头是牢牢封锁的牛蛙和巨大野鸡。 只是,天快亮了,冰块也在逐渐融化。 车轮吱呀向前转动,穿过城区,穿过街道,此刻就行走在城市边缘。 融化的冰水啪哒哒也落在地上,像极了三轮车主忐忑的心。 就……该谈的也谈好了,该付的定金也付了,可就最后一句话没落地,人就直接跑没影儿了。 等他气喘吁吁骑着车子挤过来,却见对方已经坐上了越野车,一路往城区奔去。 所以……这个货送到了真的会有人接吗? 那可是蔷薇走廊啊!长久待着他不太敢的。哪怕公交站立在那里,他也有点儿发慌。 而且那姑娘说,如果没人就放在站牌后面的草地里——万一她没去接,这冰化了,肉坏了,或者是被别的蚂蚁虫子什么的啃掉了…… 那这个算是谁的责任啊? 还有25分尾款呢!要骑四个小时,自己这个可是血汗钱!一分都不能少的。 …… 那可是自己期待已久的肉啊! 怀榆当时拿到的时候,心想自己哪怕背着筐子,爬也要爬回去。 但谁曾想会碰上沉星出事儿,结果把肉都抛之脑后了。 此刻整个人都急了起来。 反倒是枣子叔表现的很是豁达。 能不豁达吗?反正是高变异值的东西,但凡高速口儿有车队回来,十回里面总能捡上个两三回的。 再说了,又不能吃。 但……不对呀! 他也跟着皱起眉头:这是上供给蔷薇走廊的吧?是定期上供还是怎么着呢? 要是到时间了没供上去,蔷薇走廊会不会生气打人啊? 枣子叔的脸色终于也沉重起来,叫怀榆看到,反而还得安慰他: “算了,没事的。还有尾款没给呢,人家肯定会送到的。” 她看了看表:“等7:00时我去医院门口坐公交车回去,应该能赶上。” 道理她是想的明白的,只是太舍不得那些肉了,所以这会儿才显得坐立不安,患得患失。 怕枣子叔担心,她干脆把背篓一背,又催着对方: “枣子叔,你快回去吧!我也要去看看我哥哥了,看完了刚好就回家。” 她想起那些肉处理起来估计要花费不少时间,这会儿就又问:“等下午……下午我可能赶不过来了,枣子叔你先在这边撑着行吗?” 那有啥不行的? 从蔷薇走廊过来多麻烦呀! 枣子叔前头力气也出了,该赔的也赔了,他才不会半途而废呢!务必得叫沉星把恩情最大化这才划算嘛! 此刻洒脱挥手:“尽管忙你的去!这边儿有医生有护士,不用担心!我下午就过来盯着。” 枣子叔除了在吃的方面不靠谱之外,其他时候还是蛮值得信赖的。 怀榆松了口气,转而又往周潜的病房去了。 这个点儿,他已经醒了,此刻刚准备去食堂吃顿早饭,见怀榆过来,且神色憔悴又疲惫,不由惊道: “怎么了?昨天在高速口遇到什么事了吗?” 怀榆垮下肩膀:“我没事,只是……沉星姐他们出事了。” 她把昨天的情形简单描述一下,周潜听罢,也沉默了。 好半天才拍了拍她的肩膀: “没事的,他们死里逃生,有的是好运气。” “再说了,现如今做探险者的,哪个没做好准备?能遇上小榆,你又愿意花那么多分救他们一命,是他们的福气,也是你们的缘分。” 这一刻他真的很会说话。 怀榆点点头。 周潜看她实在憔悴,这会儿赶紧又递了杯水过去:“歇一会儿吧,要不要先睡一觉?” 怀榆喝了口水,看着杯子就想起来那天留下的两大壶参茶,此刻忍不住又问道: “周潜哥,那个参茶真的没有一点效果吗?” 周潜垂下眼眸:“怎么了?” 怀榆捧着水杯纠结起来。 过了一会儿才摇头道:“没什么,估计人参是变异了,没有效果了。” 给芬达灌完参茶后,她明明看到肚子上有什么东西在滚动。到了医院后,虽然还没有详细看过病例,但墙上海报上贴着的鬼兰菌却让她莫名触动…… 想想池塘边变异的两颗稗树,再想想大崽二崽,甚至变异人参也是自己催生净化的! 怀榆一时间还真不能确定,对方究竟有没有特殊效果…… 但。 这件事不光关系到胖人参,还关系到自己,万一真的怀璧其罪…… 能不说出去还是不要说出去吧! 她想明白这件事,此刻咕噜嘟灌完一杯水,立刻又对周潜打了声招呼: “周潜哥,我先回去了,明天再过来,你今天自己吃饱点啊。” 周潜哭笑不得。 这小丫头,每次来的时间根本不固定,一会儿中午一会儿下午,还有上午9点多钟时。 真要是指着他的饭填肚子,一天最起码要饿两顿的。 此刻,周潜只挥手道: “快点回去吧,我这边还有桃子和红薯,饿不着。” …… 直到怀榆的背影重新消失在走廊,周潜面色才恢复成以往的冷硬,转而大步向着护士站走去。 如今他行走的姿态和铿锵有力的步伐,看起来跟正常人已经完全没有差别了。 “昨天半夜送过来的四个伤员,能帮忙问问是什么情况吗?那也是我的朋友。” 有了上次的功勋,他如今又升职了,哪怕面临退役也依旧不改地位。因而话一问出,立刻就有人说道: “我大概知道一点儿,不过更详细的还得再问问,晚点儿输液时跟你说吧?” 周潜了扯嘴角,脸上的疤痕跟着抽动起来。 他尽可能温声说道:“谢谢。” 而半个小时后,伴随着尖锐的针头刺入了血管,护士也把打听的消息讲给他听。 而他下意识抚摸着自己断掉的腿,人却陷入了沉思当中—— “鬼兰菌,算是植物类吗?” 更新二,晚安。 176.共同之处 鬼兰菌当然不算植物,它属于真菌类。 这也是周潜没有直接回答怀榆问题的缘故——腿上的是变异植物爬山虎,却也是人工诱导生物材料。 打听来的鬼兰菌是变异真菌,同样也不属于完全的植物。 因为样本太少,二者之间甚至找不到绝对的共通之处。如果贸然说给怀榆听了,万一她私下里做什么尝试…… 每天吃着不同的好东西,周潜大约能猜到她的能力特殊。就这样吧,短时间内自己改善生活就行了,不严重考虑为国为民的大事…… 人心多变,不是现在的她能承担的了的。 …… 周潜操着心,怀榆也在公交车上心急如焚。 等公交车在金元小区门口暂停,车上仅剩的几个人也都陆续下车后,她盯着车窗外的眼神恨不得能直接飞出去。 司机沉默的开着车,这段时间因为怀榆频繁进城,哪怕时间点不固定,可这条线路总共也就这么几个司机来回轮转,蔷薇走廊又基本只有她一个人在这边下车…… 总之,司机们都已经记得她了。 这会儿忍不住问道: “姑娘,你每天去交易市场是要卖东西吗?” “其实没必要跑那么远的,这金元小区的交易市场也挺大,东西卖的也还可以的。” “尤其这边儿种地的比城里头的多,变异值高不高的,品种肯定更多。” “你要是日常买点儿菜呀什么的,还是这边划算。” “他们还卖鱼呢。” 司机的话不可谓不恳切,怀榆急切的心情稍稍缓解,然后就对他笑了起来:“谢谢叔叔!我还真的不知道金元小区都能卖鱼了,我明天就去买!刚好最近要去医院看病人。” 她也回答的情真意切,仿佛真的很需要这么个机会。 司机心里不由生出一抹助人为乐的欣喜感,而后踩着油门一路向前,最后平平稳稳的停在了站台。 怀榆下了车,等到公交车转弯回程,她这才赶紧绕到站牌后面去,发现昨天下午扔在草丛里的自行车仍旧没人动,但送肉的也没到。 再看看时间,这会儿已经8:30了。 想了想,她直接把车子推起来,先回家一趟。 大崽二崽在背篓里待了一夜也太委屈了,得赶紧让它下来好好放松一下。 顺带她自己也得吃点东西,这会儿蹬车都有点儿没力气。 最后,家里的几个塑料袋大麻袋都带上吧,不然待会儿那滑溜溜的大冰砖可不好带。 因为记挂着还没到来的三轮车,她蹬车回程的速度也是飞快,此刻在看见自己那栋平平无奇的小屋时,内心不知怎么,竟油然生出一股强烈的归属感。 明明才一晚上没回来,可却仿佛出门进行了一趟长途旅行。 而把大崽二崽从背篓里抱出来时,它蹲的身子都仿佛僵了,缓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又精神抖擞的站了起来。 先是在院子口溜溜达达,又看了看周边的几只鸡仔,这才“啊啊啊……”叫着,得意地昂首挺胸往竹林后头去了。 看样子被带出门经过一番波折,仿佛还是件蛮自豪的大事。 怀榆松了口气。 她回屋把袋子翻找出来,又咕嘟嘟灌了一大碗的水——尽管医院的水变异值维持很低,可她喝着仍是有些不适应。 最后再往嘴里填上两颗冰糖,这才又匆匆忙忙骑着车往站台那边去。 才刚停下,就见道路前方,一辆老旧掉漆的暗红色三轮车正哼哼哧哧往这边骑呢! 殊不知,前方三轮车主见到她的身影,此刻也是骤然松了口气。 哎呀妈呀!好久没接过这么大的单子了,这四个小时可给他累够呛。 中间多歇了一会儿,这才耽误到现在了。 但想想这一单挣了那么大一笔分数,不由又浑身充满干劲儿!他脚下用力,再次提起速来。 两人一碰面,不知怎的都先笑了起来,最后还是怀榆先开了口: “辛苦了。” “没事没事!”对方看着她手里的麻袋:“来,我给你装进来,你待会儿放自行车上架着。” 前梁放牛蛙,后座儿放野鸡,慢慢推着能行的。 这四五个小时走来,大冰块儿多少也化了一些,现在倒不算是四四方方了。 怀榆看着对方满身的汗水,这会儿先抬起手腕儿来:“结个尾款吧。” 利索的客户谁不喜欢呢? 三轮车主喜滋滋的也抬起手腕来:“尾款25,姑娘,我常年在高速口蹲活儿,你下回有需要还找我啊!” 怀榆重重点头:“一定!” 那可是能弄到肉的好地方,她下回肯定还是要去的! 不过—— 她看了看对方,突然又问道:“你还有力气吗?” “啊?”三轮车主一愣:“还行吧,但说好了啊,送去防御军营地要加钱的。高价!” 一边儿说着,一边儿垫着脚往前方蜿蜒的道路上看。然而两侧除了茫茫荒野和小山包,什么都看不到。 这让他心里更忐忑了。 因为虽然什么都看不到,可那高高的蔷薇走廊却是那么有存在感。 “不是。”怀榆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前面金元小区你来的时候应该经过了吧?那边儿卖杂货的多。” “你要是还有力气的话,可不可以去帮我买两个大水缸?最大的那种。” 她之前去那边摆摊时看到过的,这种大件儿不好搬运,应该没那么容易卖出去。 她要不是今天刚巧约有三轮车,恐怕也只敢在梦里想想。 水缸具体多少分怀榆不知道,但她如今都攒不够15000分了,心态颇有点破罐子破摔: “这样吧,要是那种老式的水缸陶缸,你能拉几个回来,我就要几个。” “顺带可以把老板直接拉过来,咱们在这儿碰头谈价。” “谈好了,我把自行车压在这里。你的车子借我往营地那边儿骑一骑——一小时内回来。” 这个路程很短,这个活儿也不难,甚至还给大老远要空车回去的三轮车主另一个挣钱的机会。 难的是自己要往蔷薇走廊的方向骑—— 怀榆利索给了报价:“一口价,45,给你凑个整。你看行吗?” 更新一。 177.冤大头 三轮车主陷入短暂的纠结当中。 他刚经过时看到那个小区了。 从这里骑车到金元小区,估摸只需要20分钟。来回一趟就独得45分,这自然是一个绝好的生意。 但,一来自己要先去找老板,再把人和货拉过来谈价……不一定能谈的成呢。 二来,对方要骑着自己的三轮车再去那看不到的防御军营地…… 三轮车主略一犹豫,又看了看怀榆那崭新的二八大杠,低头瞅了瞅自己又破又旧的三轮车,此刻一咬牙: “行!” 不是他甘冒风险,也不是他不累,实在是一天100分的生意,最起码够吹十年了。 三轮车主熟门熟路的从车里拎出一个超大水杯来,咕嘟嘟灌了两口淡盐水,而后洒脱道: “那行,我先过去了,你把这些东西拉过去之后早点来啊。” 怀榆点头,此刻雀跃的心比挣分儿还要高兴呢! 水缸!她的大水缸! …… 在三轮车主的帮助上,怀榆的自行车终于艰难的承担起了这不该承受的压力。 而她推着车稳稳向前走着,一路上都在琢磨该怎么保存这些肉。 自家能利用上的全想到了,甚至周潜那口水井都在脑子里利用上了。把肉吊在井里低温保鲜,应该能坚持两天。 可这又不是一块两块肉,而是三只鸵鸟一样大的野鸡,和最起码能凑够一大盆的牛蛙! 想了半天,怀榆也只能艰难承认,唯今之计,只有抹盐风干晒干了。 她瞬间又心痛起来。 …… 而这边,三轮车主麻溜的将车子骑到金元小区,看着里头热热闹闹的广场集市,不由也睁大了眼睛! 怎么感觉这边儿比交易市场种类还多、还要繁华呀? 而且那卖的,是什么新鲜的菜吗?怎么这么多! 唯一有一点不好的,就是他的三轮车停旁边儿,停车费还挺贵的,停一次要交别人停三次的钱! 没法子,谁让三轮车占地面积大呢! ——那姑娘也没说要停车费呀。 可一百分吊在前头,来都来了,三轮车主纠结半天,只好硬着头皮应下了。 然后从对方手里接过一枚鲜亮的啤酒瓶色的玉镯子,再次问道:“待会儿我要骑进去搬货的话,凭这个是能进的吧?” 看守停车场的大婶儿做生意相当灵活,此刻毫不犹豫:“那当然行了,你这不一下子交了三回停车费吗?我单独给你行个方便。” “就是得尽快,这三轮车骑进去了不能久待。” “咱们小区市场也是有正经管理者的,不然哪有渠道从政府申请这个变异值检测仪?” 这倒也是。 三轮车主高兴起来,这会儿也兴冲冲往着集市中去,一路上甚至没忍住,又给自己家添置了好几种比交易市场更便宜的青菜和配料。 虽说变异值有点高,但这个价格他也不要求啥了。 就这么溜达一圈儿,眼看着自己兜里揣着的两个塑料袋儿都提的满满当当,他这才想起来,自己完全可以等。那一单生意完成之后再回来好好逛啊。 转而又想想自己那一笔停车费,三轮车主小算盘一打,瞬间又眉开眼笑的张罗怀榆交代的正事。 而后一路打听,终于找到了位于角落的破旧门面房。 旁边是一家卖农具的,而在屋檐下,几口大缸一字排开,上头已经落了厚厚一层灰了。 是这个吧? 这就是那姑娘要的大水缸吧?! 车主精神一震,立刻上前攀谈起来。 …… 有肉和水缸吊在前面,怀榆只觉得自己身体里有使不完的牛劲儿。 这会儿把东西从自行车上卸下,都没工夫稍作整理,转身骑着车又迅速过去等待了。 也不知今天能不能买回来两口缸啊? 一口放在稗树下,这棵放大版的稗子如今绿油油的,叶片弯弯,好几片叶子都会往下啪嗒嗒掉水球。 其中一团水球的固定路线被她围了起来,当做夏日的简单淋浴房。剩下的位置,就都可以安置她的大水缸了,省的每次提桶去打水还要等待。 而假如有另一口大缸,就可以在棚子里。 这样在做饭时会更方便,毕竟现在灶台都已经挪出来了。 而且这种陶缸装水可比之前从破烂里翻出的大储物箱要干净卫生的多,还不容易生细菌。 想到夏天自己即将有清清凉凉的水喝,怀榆就觉得满心期待,对周潜的水井都没什么羡慕了。 …… 她在站台处又等了好一会儿,疲惫紧绷的心神也稍稍放缓了一些,这才终于等到哼哼哧哧骑过来的三轮车。 后头的车斗里放着两口硕大的陶缸,一口是典型的红棕色,另一口则是棕黄色。 “两口吗?”车子停下来后,怀榆有点惊喜。 “不止!”三轮车主眉开眼笑:“我琢磨着难得买,也不知道你要多大的,就让他把店里所有的缸都拉过来了。” 这不,老板跟着呢。 不过这话纯属给自己脸上贴金,真相是老板早看这几口卖不动的陶缸不顺眼了。 毕竟水都那么难喝了,用什么装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缸那么贵,在廊下摆成一排,灰尘都落的老厚,上头用来固定防磕碰的麻绳都要朽了。 老板每天都瞅着他们要砸自己手里,别提多心烦了。如今好不容易碰到个冤大——咳,有钱的客户,那还不得抓紧啊! 怀榆却已经没有心思去想这些了。 她只是盯着两口缸,又在老板和三轮车主的殷殷劝告下看了看里头套着的两口小缸,整个人都惊喜起来: “这些多少钱?” 机会难得!虽然嘴上问着价,但她实际已经决定今天把这些缸都拿下了。 而对方抖擞精神,察觉出她的需求,首先就指着两口大缸说道: “这缸直径1米2,高度90。看看这胚底多么厚,手艺多么扎实……” “尤其是现在别处根本买不到!整个花城怕不是只有我在卖这个!” “姑娘,你要是诚心要,一口价,2000分,两口大缸。” “里头两口小的,560分。” 怀榆:“……???” 她看起来真的很像冤大头吗? 晚安。 178.风干鸡肉 怀榆的神色立刻痛苦起来: “那……叔叔,辛苦你拉货了,麻烦你再送回去吧。来,我给你结尾款。” 三轮车主瞅了一眼卖水缸的,心说:该! 就你这破烂缸,他搬的时候蹭了一身的灰,这年头谁买呀!你们金元小区30多层的步梯住户啊? 于是也乐呵呵地伸出手来:“哎呀,生意也没谈成,那怎么好意思呢?” 又补充一句:“那边儿停车费还要挺贵,不过姑娘你下回有活儿还找我,这个我来出。” 他嘴里说着不好意思,交易手环都要对上了。卖水缸的老板登时一个机灵: “哎哎哎!姑娘!咱诚心做生意,你也给个价嘛!” “不然这又搬又抬拉一趟,何苦呢是吧?” 他不情愿,怀榆也很不情愿:“可我没钱呀。” “总共四口缸要2560分,我亲戚上着班儿,得挣两年多呢。” “我都住这么偏僻了,哪有钱呀?” 这倒也是啊。 说实在的,要不是人家骑着三轮儿来帮忙拉,还真不晓得原来还有比他们金元小区更偏的地段呢。 老板瞬间苦起脸:“那……来都来了,你好歹出个价嘛。” 怀榆眨眨眼:“500分,我全打包了,省得你再费劲搬回去。” 她觉得自己这价钱给的也蛮公道的,毕竟这个缸实在很沉,而交通是最大问题。 但对老板来说,从2560砍到500分,这不能说腰斩,只能说是砍成人彘了—— “也太狠了吧!” 可再看看这几口缸,让他搬回去,他还真有点儿不情愿。这一不情愿,交易就落下乘了。 于是…… “这不行,这个价太狠了,我连本儿都收不着!这几个缸我收回来也很贵的。这样吧,一口价1800!” “500。” “姑娘,你这不是诚心想做生意,哪有就咬死一个数的?这缸你看看多扎实啊,错过了你在别地儿都买不着!算了算了,我给你个底价,你别还价了啊——1500!1500行了吧!” 怀榆眨眨眼:“500。” 老板瞬间跳脚:“都说了不还价了!” 怀榆跳得更高:“老板,就这么几口水缸不能吃不能喝的,运费我单独就要掏45,城里城外还有谁有我这么舍得?” “别地儿是买不着,别地儿人家也不需要呀!500分!” 老板的神色瞬间可怜起来:“再加一点儿吧……” 两人你来我往拉锯十多分钟,最终在三轮车主的助攻下,660分成功拿下。 怀榆哼哼哧哧骑着三轮车拉着缸回去,一路上都心花怒放。 加运费700分能拿下这些,好开心哦!这个缸交易市场有包运输的,一口800呢! 而且两口大缸早已经有地方安排,小缸却也不算小,刚好可以用来腌菜,可以腌好多!还能不同品类一起腌! 三轮车载着重,在坎坷的草地上骑起来有些费力,因为不甚熟练,怀榆都不敢轻易拐弯。 但—— 还是好开心啊! …… 她开心,卖缸的老板也挺开心的。 660分在他们金元小区也算是个大生意了,最重要的是这几口缸真的放在那里看着就烦心,而且特别占位置! 这年头儿,谁家不攒点儿破烂儿出来交易?可攒的再多,分儿到手里才是实在的! 今天就去小区湖边买条鱼吃! 三轮车主也开心呢! 今天攒到一个大客户,而且还挣了整整一百分,又发现了金元交易市场这么个卖蔬菜很多的地方。 他看看自己放在脚边两大袋的蔬菜,决定回去就跟媳妇说,让她坐公交来买菜! 回头观察一下,算算差价,看能不能在这边儿倒腾点儿去市区卖。 …… 没有人帮忙,怀榆是在三轮车尾部铺了大片干草,才终于小心的将几口缸挨个儿挪了下来。 不过也就只是挪了下来,再往屋子棚子里倒腾她是一点儿劲儿都没有了。而且今天任务重着呢! 先是匆匆忙把三轮车骑回去,换回了自己的自行车,紧跟着回来就要张罗收拾着野鸡。 ——鸵鸟大的野鸡啊! 怀榆把冰块敲碎后盯着看了半天,随后只能拿出刀来,决定连皮扒下。 没法子,这野鸡是带着毛冷冻的,不仅鸡毛冻的没法儿再处理,也没办法再用常规法子烫水拔毛了。 不然拔毛时就会把皮带着一起撕扯下来,破破烂烂的,实在没法看。 但有一说一,不拔毛直接处理的话,效率反而更高。 野鸡那么大,腿上的肉邦邦有劲儿,身上的肉也多! 怀榆欢喜的像是过年杀猪,此刻连剁带切,把骨头都给剃了下来,不过费了两小时功夫,鸡肉就全部成条成块儿放在盆里了。 至于骨头…… 她想了想,决定留给大崽二崽试试。 如果他们不吃,就烘干了磨成骨粉,接着再给他们试试。 紧接着就是净化了。 上次拿人参锻炼过之后,她如今把控的越发精准,这些鸡肉又是打算自己吃的,因此净化的尤其干净。 虽说因为量实在太大,也着实累得人气喘吁吁,但只要看看这一大盆的肉,怀榆身上就立刻又涌起了使不完的牛劲儿。 虽然这些野鸡因为没有彻底放血,如今切开了着实不怎么好看,但对于几个月没正经吃肉的她来说,这一切都不是问题。 先在冷水里泡着吧! 她翻找出之前在交易市场买的各种调料——说是各种调料,实际上也相当有限,但现在这条件,有肉就很好了,她一点不挑的。 而如今要做的,就是风干鸡肉了! 辣椒配上些其他的杂料一起炒香,再加上现生现长现切的葱姜蒜一起,合着鸡肉揉搓均匀…… 香的嘞! 要不是还有更柔嫩的牛蛙没处理,怀榆当即就能先给自己做上一碗解个馋! 但如今,眼看着已经下午了,排着队的牛蛙还在等待,她只好咬牙忍着劲儿,一边加速一边努力。 那些肉条肉块,趁着大中午的好天气直接用细竹枝穿起来,就能拿出去晾晒了! 这个五月中的待高温天气,第一次晒个两三天,应该就差不多了吧? 更新一。陷入例假期虚弱buff,纠结到晚上也没下定决心请假……可恶! 179.做个事业 怀榆是给牛蛙剪头扒皮刮尾时,突然反应过来的—— 她,从昨天半夜到现在,其实还没休息过啊。 再看看自己吭吭有劲儿收拾肉的双手,她整个人都震惊了:不管是盖房子还是收拾食物,她怎么都这么有经验,又这么吃苦耐劳啊? 以前但凡享过福,也不至于这样吧! 可恶! 这么一琢磨,原本还打算把牛蛙肉也留一半儿处理保存呢,现在想想还是都做了吧! 吃不完吊在井里,吃个两天四五顿应该没有问题的!她得对自己好点儿。 不过话虽如此,但其实这整整一个大冰砖里冻着的牛蛙也没有太多,全部处理完后也只装了一个脸盆儿。 对比之前三只大野鸡,那就差太远啦! 她脑子里下意识有十几种牛蛙的做法,然而此刻看了看摆在灶台上的调料,又闷闷地叹了口气。 算了,先腌着吧。 如今条件不够,材料也不够,野鸡肉本来也需要腌一晚上才能入味儿的,如今都只能草草揉搓腌制,等半个小时就开始挂出去风干。 原本还应该给自己留一份新鲜的做了吃掉,可等全部忙完时,怀榆只觉得巨大的疲惫感席卷而来,整个人连吃口饭都没力气了。 于是只好草草收拾一下,直接躺了下去。 再醒过来时,外头太阳还没升起,但四野已经泛出了晨光。 抬起手腕——清晨6点多钟。 而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昨天把晾晒的肉干收回时,天才刚刚黑下来。 年轻的身体恢复很快,怀榆伸了个懒腰,凶猛的饥饿感和抖擞的精神重新回来,催着她第一时间生火做饭。 然后再把肉干重新晾出去。 ——有点可惜。 怀榆闻着辛辣鲜香的味道,默默想着。 要不是实在太累了,昨天就能吃上一口新鲜的肉了。 不过,以后肯定还有机会再去高速口的,不差这回! 但今早也不差的! 新鲜豇豆茄子和牛蛙以及野鸡肉乱七八糟炖了一锅,辛辣鲜香的滋味儿配着陈米饭,让饥肠辘辘的她直接迅猛干掉两碗。 剩下没吃完的也不着急,直接打包起来中午带给周潜。 然后是昨天没来得及处理的碎肉残渣和骨头,前者被埋到地里,后者就拿到了竹林。 “大崽二崽,你们吃荤吗?” 见她过来,狂彪也出声道:“你这两天出门儿打猎去啦?给我养一窝竹鼠吧。” 他深沉道:“我也应该有点儿事业。” 狂彪整天想一出是一出,怀榆此刻却也认真的叹口气:“不瞒你说,你这事业我也想干呢。” 她忍不住怀疑起来:“是不是你天天话多,然后又不老实,所以才没吸引到竹鼠啊?” 都搬来这么久了,小田都能在蔷薇走廊安家,没道理竹鼠不来吧?这么大一片竹林呢。 蔷薇走廊又不揍这种普通的东西。 “我能有什么不老实的?”狂彪不乐意了:“我这么优秀,还能有竹鼠看不上我吗?” “我都愿意牺牲肉体给它们吃了,想做个养殖户有什么问题吗?它们不来是它们没眼光。” 怀榆:“……你为什么突然想当养殖户啊?打算为咱家做贡献啦?” “什么咱家?”狂彪嗤之以鼻,此刻竹叶子哗啦啦啦:“大崽二崽昨天回来可说了,它这回去城里做保镖,做得相当优秀!” “不仅勇闯医院,还带人生死逃亡……” 怀榆:“……”她真不信大崽二崽有这个智商和文化水平,多半是狂彪自己艺术加工的。毕竟自己个儿天天去医院它是晓得的,生死逃亡大概是一路跑来跑去吧。 而大崽二崽出口,大约就是—— 戳戳戳,碎了。 晃晃晃,累了。 再多的经历,也不是它一只蹲守在背篓里的鹅能理解的呀。 但狂彪显然被大崽二崽的“啊啊啊”秀到了,此刻对体现各竹价值很是耿耿于怀,怀榆想了想去,实在想象不了自己要如何扛着一根竹竿出去打架。 于是总结道:“其实你是综合岗位——集保安和后勤于一体。菜园搭架子靠你,炒菜竹笋靠你,出门儿了你还得看着家。” “再干养殖户会不会压力有点大?” “你再考虑考虑吧。” 主要是今天她没有太多时间去跟狂彪掰扯这个,这会儿将手里拎着的鸡骨架拿过来:“大崽二崽,吃吗?” 大崽二崽已经过来了,此刻好奇的拿扁嘴戳了戳那巨大的骨架—— 骨架应声而断。 但——显然不好吃。 两只鹅崽晃了晃脑袋,围着怀榆蹭了蹭脑袋,对一地的碎骨头不感兴趣。 怀榆只好重新收集起来:“那我晚会儿给你们烤干磨碎做骨粉吧。你们,还有鸡仔,都得吃点。” 一边说一边还有些惋惜:“要不是骨架太大了炸不透,我都想炸一副鸡骨架来啃啃了。” 而现在么,她得去看看克太郎了。 一天两夜没见着了,想它。 如今草地上还带着露水,克太郎因此还没出窝里,倒是两天没收球,窝里那个大大大储物盒,已经铺了一层底了。 亏得当初盖房子给它搭了个大窝,不然劳动成果都攒不下。 见怀榆在门口蹲着,克太郎已经从窝里爬了出来,然后对她振了振翅膀。 怀榆摸了摸它冰凉的外壳,又看了一眼盒子里有些眼熟的球球。仍是五颜六色,可能里头也有能救沉星他们,或者替他们调养身体的。 但,怀榆很快又收回目光,轻轻点了点克太郎的触角: “克太郎,你一定要好好保护好自己啊。” 沉星很好,芬达他们也很好,但那跟周潜是不一样的。如今面临的困境,也跟周潜当初是不一样的。 她不能拿克太郎和自己去冒险。 棚子里的烧着的水咕嘟嘟沸腾起来,外头乱七八糟摆着的四口缸还没挪动地方。怀榆回过神来,想想接下来还有许多事要做,于是又重新忙碌起来。 当务之急是要先收拾一下自己。 其次,她得再到破烂堆里扒拉一下,好歹给自己弄个新水杯呀。 晚安。顺带推个大宝贝——潭子新书!《红楼大当家》,误入红楼,于是,一个雌鹰般的女人,从后宅悄然伸出翅膀。 隔壁奋笔疾书中。 180.吃饭的家伙 等家里的事安排好了之后,怀榆再一次来到了花城医院。 跟以往不同的是,这回她背篓里装了好几个饭盒。因为饭盒不够,最上头的两个都是直接摞的不锈钢盆。 好在背篓还算稳定,到医院时还没洒。 而这会儿,已经快要中午了。 她先去沉星几个的病房,小心敲了门之后,枣子叔开了门,但周身的怨念比邪剑仙还大。 “大家都是救人,你再不来,就我是沉星的大恩人,她立刻就得爬起来给我磕两个!” 怀榆讪笑。 人是昨天中午回的,现在,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了。也就是说,枣子叔一个人守了一天了。 “那什么……枣子叔,吃饭了吗?” 枣子叔也没真生气,怀榆都住蔷薇走廊了,一来一回在他眼里就都是勇闯巨龙巢穴,他只是在医院守着,实在太无聊了,这会儿嘟囔两句罢了。 怀榆从背篓里把饭菜拿出来——豆角茄子大乱炖,给沉星他们的是特意变异值没清除干净的,但也比枣子叔平时吃得要好。 因此他很快捧着碗眉开眼笑:“好好好,他们还在输液,我刚好先吃饭。你呢,你一起?” 怀榆摇头:“那我先去给周潜哥送个饭,等会儿再过来。” 给周潜这份就不一样了,因为不需要忌口,于是整了个豪华版的——豆角茄子辣椒牛蛙大乱炖。 再配上一大盒米饭,周潜好久没吃这么够劲儿的口味,这会儿筷子飞舞,嘴里咬着骨头,牛蛙的大腿小腿都咔咔一阵响。 “这是昨晚在高速口收的吗?没少花钱吧?” 之前只吃那些菜已经足够震撼了,如今再配上香辣软嫩的牛蛙,有那么一瞬间,周潜都觉得像是压根儿没有天地灾变这件事。 而昨天怀榆来只顾跟他说自己英勇救人了,牛蛙和野鸡忘到天边,如今再想…… 咳。 她低调承认:“对,花了不少,运费就55分了。” 周潜唏嘘着:“也值得,这个变异值真的很低。” 不过…… 他抬头看了看怀榆的脸色:“回去没休息好吗?怎么看起来有气无力的?” 怀榆“啊”了一声,这才耷拉着肩膀:“太累了。” 她比划着昨天跟人砍价买水缸的那一幕,又想起之前手忙脚乱救沉星的模样,整个人都默默自豪起来。 这跟救周潜不一样,他那会儿就差埋了,怀榆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念头救人的,连灌带泡还湿敷,除了狼狈再想不起其他的了。 倒是周潜愣了愣,随后含笑看着她:“果然是你能做出的事。水缸搬不动就放那儿吧,等我去给你搬。” “不过,你还有钱吗?” 他在医院待了很久,比怀榆更了解治病救人的过程。 “你昨天跟我说给司机一千分,然后又给沉星垫付了一笔。回去还又花了那么些……还有这个牛蛙,你还能剩多少分?” 他拿出手环来:“交易码打开。” “总不至于我每天白吃白喝靠你养着吧。” 怀榆本来想说自己还有1万多分,但……周潜看起来很执着也很认真。她于是乖巧递出手环,“滴”的一声后,到账3000分。 “哇!” 她两眼发光! 不是因为3000分,而是因为自己的存款,现在超过一万五一点零头了!哪怕坐公交回去,也不怕分不够了! 好开心! 她的喜悦肉眼可见,周潜看在眼里,忍不住笑道:“小孩子。” 不过,吃完饭了他也有个好消息宣布。 “我明天能出院了。” “??!”怀榆惊讶道:“明天就能?” “嗯。”周潜点头:“你忘了吗?本来生物材料适配期三到七天,我的状态又特别好,其实今天就能出的。” “不过没有提前告诉你,所以还是明天吧。” “怀榆,别担心我,我已经彻底好了。” 他神色很是郑重,眼里也没有半分敷衍,而怀榆也忍不住笑了起来:“那我明天早上来接你!” 周潜含笑不语,只催她:“去看你的朋友吧,我这边没什么担心的了。” 怀榆美滋滋点头,等来到了沉星的病房,发现枣子叔也捧着肚子来回溜达,神情很是惬意。 而沉星正斜靠在病床上,叫她进来,空茫的神色瞬间仿佛被情感填充,而后认真说道:“我都听说了,谢谢你,怀榆。” 怀榆高兴的凑过去,看了看几个饭盒:“吃饭了吗?” “嗯。”沉星点头:“让你破费了。连饭菜都……” “好啦!”怀榆不想听这些:“我本来也是要来送饭的,这些只是顺带。” 因为是跟枣子叔一起买的牛蛙,她今天都没敢当肉,大伙儿吃得还都是素的呢。 区别对待,让她心里也有点不好意思。 但沉星却摇了摇头:“我说的不是顺不顺带,我记得这份情。没有你当机立断,我们恐怕活不了几个……” 枣子叔无聊的打了个哈欠:“别整这无聊的了,翻来覆去一直讲……我就不是那种做好事不留名还不求回报的,你放心,我替你记着呢。” “你先把你自个儿身体养好,比啥都强。” “不然我问你,兜里还有钱吗?” 这群探险者们大多都是今朝有酒今朝醉,十有八九没啥储蓄的习惯。 再加上每次出发荒原要做很多准备,从燃油到武器都是需要花钱的,很多时候装备买齐了之后,他们兜比脸还干净。 如今沉星哼哧半天,枣子叔就猜她是没分了。 他没猜错。 不过他们没分,也不全是买装备了,而是因为陈河。 想到这里,沉星脸色苍白:“怀榆,这笔分要晚些时候才能还给你了。” 事实上要不是医院免医药费,她连这个都付不起,现在兜里总共就只有1000多分儿了。 而且,医药费免了,伙食费还得留呢。 所以沉星才会过意不去。 怀榆却无所谓,她又不缺分了。只是还得提醒一下: “星姐,你的车还在那个【百赵补贴】公司那里,你有分儿了先收拾收拾车吧,那毕竟是吃饭的家伙。” 更新一,竟然40万字了耶! 181.眼光不行 “【百赵补贴】?” 沉星想了想,然后笑起来:“你说的是赵飞彦的【百赵补贴】公司吧?原来是他们开车送我们过来的啊。” 她做出总结:“运气挺好。” 探险者之间其实也有着微妙的竞争关系,因为荒原外围可探索的相对安全地带就那么大范围,每一个成熟的车队在荒原上,都是有着竞争关系的。 但,【百赵补贴】公司还算可以。赵飞彦除了死要钱,其他没得挑。 如果换成当时在场的其他车队,恐怕拿了分,也不一定能做到极速飞车。 她简单跟怀榆讲了两句,原本想再谢谢怀榆的努力,却见对方感兴趣的点在另一处: “原来那个大叔叫赵飞燕啊?” 沉星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不是燕子的燕,是彦昌卿卿的……” 她没说完,因为怀榆的眼神又清澈又无暇,显然没听明白。 沉星顿了顿,换了个词:“就是……刘彦昌知道吧?三圣母那个,那个彦。” “哦!”怀榆立刻就懂了:“你早说嘛!我还以为他取名鬼才。” “可别小看这个名字。”沉星说道:“我们探险者除了自己能力要足够之外,还需要有辨识度。” “你就觉得赵飞彦的名字有意思,别人也是这么觉得的。所以他拉客户,向来比别人容易。” 芬达他们全是饮料名,除了小孩子想喝饮料之外,也有这个高辨识度的意思。 不过芬达他们这会儿有别的检查要做,所以怀榆还没能见到他们。 倒是枣子叔好奇道:“你怎么回事?好歹也是有经验的,怎么这回差点团灭了?” “还有啊,你那个男朋友呢?” 他之前不问是怕沉星难过,可眼见着两个女孩子叽叽咕咕好半天,沉星也没有那种痛失所爱分难过心情,于是八卦心就起来了。 怀榆也精神一振,立刻等待。 沉星:“……” 说出去有些丢人,她本来还想拖一拖的。 但…… “他死了。陈河死了。” “怎么死的?”枣子叔探出脖子,满怀期待。 沉星冷笑一声:“被喜鹊分了。” 怀榆倒抽一口冷气:“荒原上的喜鹊都吃人了?” “那倒没有。”沉星扯了扯嘴角:“他运气不好,那喜鹊正赶上繁殖期,因为变异了体型太大,树上搭窝总是不牢靠。” “所以,刚好陈河半死不活的,他们一家子就把他分了,抽了骨头拿去搭窝了。” 怀榆:“……”一时不知道抽骨头去搭窝和吃人,到底哪个更恐怖。 但沉星却冷笑一声:“亏得是喜鹊先动了手,不然他的四条胳膊腿,我也得帮忙卸下来!” “现在好了,死的干脆利落,还让他免受一番罪。” 她说的咬牙切齿,枣子叔却不耐烦道:“哎哟你这个人!谁耐烦管他死啊活的,你说重点嘛!” 沉星“哼”了一声:“重点说出去丢人,我不得整理一下情绪啊!” 沉默片刻后才又接着说道:“挺简单的,就像怀榆你那天提醒的一样,要打就打的彻底服气或者没气,不然对方背地里抽冷子……” 她说到这里,神色有一瞬间的扭曲。 因为她不是没有想过防备陈河,但在荒原上内讧是最不可取的,就凭陈河那三脚猫的功夫,离了他们,他自己根本连回都回不去。 但,有的时候蠢人的思维是不能揣测的。 对方怀恨在心,觉得自己没地位受了羞辱,于是捡柴时意外发现一株荒原里人人防备的兰花时,不仅没有提醒,反而用干柴遮掩,然后叫芬达过去帮忙抱树枝。 芬达是个直脑筋的小孩,他不喜欢陈河,但只要沉星喜欢,他就能一直接受。大家在荒原上都很警惕四周,可谁也没想到陈河捡过柴的地方会出事。 而芬达一瞬间倒下后,陈河得意的大笑起来,又企图开车一个人跑回去。 结果才开出十几米,没有沉星的异能铺路,车子底盘就直接被变异植物扎穿了。 而他拖着断腿慌不择路爬出来时,血液又引来了更多的变异植物,还有天上盘旋寻找建材的喜鹊…… 接下来就不必说了。 队内战斗力最强的金系异能芬达突然倒下,木系异能的七喜要用异能帮他控制住毒素,水系异能的雪宝能力有限,路上又被变异植物打伤…… “最后我们在临时驻扎点遇到了另一个小队,对方没对我们做什么,只是趁着机会,把油价开到了二十倍。” 怀榆瞬间心痛:“那得多少分儿啊?” 沉星却很庆幸:“遇到的队伍还算好,虽然要了高价,但没有对我们做什么。” 不然以他们当时的战斗力,对方小队拿捏他们轻轻松松。而探险者从荒原上带回任何东西,大家都默认是合理的。包括车子,积分。 同时,带不回人命,也是合理的。 相比之下,对方只是狮子大开口,而且认认真真卖了好油给他们,沉星已经十分满足了。 她见怀榆对这些听得很认真,还又解释道:“其实在荒原上,10倍20倍的物价不算什么。因为在那里,每一份物资都有可能救命,哪怕买瓶干净的水,可能也需要天价。” 这是所有探险者之间默认的交易。 唯一让沉星觉得抬不起头的是她挑男人的眼光,此刻越想越觉得丢人又晦气,只能恨恨道: “真让他死的太干脆了!” 怀榆却看得很开:“活着就行啦!” “眼光不好可能是你挑少了,以后你多挑几个,慢慢锻炼出来就好了,只是千万别往荒原上带了。” 她说的洒脱,沉星却已经下定决心修身养性做个稳当女人,先把债还了吧。 一想到欠人家孤身住蔷薇走廊的小姑娘这么多分,她就有些抬不起头来。 反而是怀榆很会安慰人: “分你可以慢慢挣的,我又不着急。” “不过我感觉你的车子破的很厉害,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沉星姐,你修车子大概要多少呀?我可以借你哦。” “这个不急。”沉星解释道:“先放赵飞彦那里吧,他如果想用,会帮忙修车当租金,然后过来跟我谈的。” 更新二,晚安。隔壁奋笔疾书中! 182.周潜出院 沉星等人既然已经苏醒,那么就不需要枣子叔和怀榆来帮忙看护了。 医疗仓价格昂贵,但效果实在好,他们如今已经能勉强行走了,只是还需要再养上一段时间。 怀榆听到医生解释这才松了口气。 而沉星也笑着劝她: “你忙你自己的事吧,我们探险者受伤是家常便饭,完全不需要人再来照顾。” “现在不着急还你的分儿,医院里吃饱喝足,休养起来更简单,不必再来看我了。” 真要是再像枣子叔一样守着他们,沉星都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想到这里,她又诚恳道歉:“枣子叔,早知道咱们有这个缘分,当初我就不为那十几分揍你了。” 枣子叔下意识捂住了脸。 随后他也沉痛叹气:“我真是……我白挨那顿打了!” 天底下简直没有比他更心胸宽广的人了。 三人说罢,此刻相视而笑,不知不觉情感上又更进一步。 怀榆也趁机大胆邀请:“沉星姐,等你们好了,记得来我家做客呀。” 沉星一脸严肃:“那倒也不必。” 枣子叔也敬谢不敏:“君子之交淡如水,完全不必到你家。” 蔷薇走廊,多可怕啊! 沉星他们几个才从变异植物手里死里逃生,总不能再羊入虎口吧? 怀榆:“……” ……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晨间播报正在进行中。 怀榆许久没有睡到这个时间点,此刻站在门口望着灰蒙蒙的天色,不由有些发呆。 今天是阴雨天啊! 上次下雨还是三月底四月初,可在她的记忆里,仿佛已经过去大半年了,实在是整个五月遇到的事太多了。 她换上衣服,才发现如今天气渐热,该买些夏天的衣服了。 但——是不是有什么事忘记了? 片刻后,有嚎啕的哭声断断续续传来: “我……我……放、放我……呜、呜呜呜……” 这熟悉的小结巴! 怀榆一个激灵,赶紧向着树屋冲去,却见胖人参此刻无影无踪,而哭声却仿佛是从更远处传来。 不是吧?这蔷薇走廊也有人来? 怀榆下意识循着声音奔过去,才跑出去没多远,就见熟悉的人正站在蔷薇走廊的禁区边缘,手里拎着一根白胖的大水萝卜。 两两对视,萝卜头上的人参叶簌簌颤抖,哭声结结巴巴,而他却面带惊喜,满眼深思。 “周潜哥!” 怀榆欢喜起来:“你出院了!” 她就说今天忘了什么事情——是周潜出院啊! 只是原本想着去接他的,却没曾想如今这才8点刚过,人家就已经站在这里了。 还有…… 她迟疑的看着那颗胖人参。 而胖人参见她过来,此刻两侧的须须向前伸着,仿佛是孩童在求救。声音带着哭腔,结结巴巴,分外可怜: “救、呜救、救……呜呜呜……” 周潜揪着它,看向怀榆时眉头一挑,似笑非笑。 怀榆瞬间气虚,随后清了清嗓子:“那个,周潜哥哥,这是我种的人参,可能稍微有一点点变异……” “但是变异的还行,之前给你带的参茶就是掰它的脚泡的。你应该能感觉到吧?除了没有效果之外,还是能喝的。” 周潜:“……” 这一瞬间带给他的震撼太多,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先惊讶这会说话的结巴人参,还是震惊自己喝过它的洗脚水,又或者要不要告诉她这人参的能耐…… 但脑子里念头层层叠叠,此刻他只无奈的看着怀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跟它说一声,没事儿不要瞎跑。” “我是在我家菜地里抓住它的。” 这胖人参大约没吃过什么好东西,见他门口的菜地泥土松软,水汽营养也足,周潜才刚把行李放下,出了院子,就见它顶着满头的绿叶在菜地里东窜西窜。 一会儿露头,一会儿奔跑,跟只地鼠似的。 遁地速度倒是不慢,可他毕竟是防御军啊!看准时机蹑手蹑脚,手一伸,一把就抓住了。 不过说实在的,因为这玩意儿长得实在太有欺骗性了,周潜压根儿没认出来这是人参还是萝卜。 在他脑海里,他觉得这是变异萝卜,怀榆大约有点儿小秘密能处理这种变异植物,他就准备带过来给做顿好吃的呢。 胖人参也结结巴巴:“我、我没、没乱、跑、跑、我要、长大、那土……土……土软!” 但这话说完,周潜叹气的声音更大了。 “能耐不小,逃跑的本事一点儿也没有……你有那钻地的功夫,不如再练练怎么逃吧。” “实在不行,伪装做好也可以。” 这偏僻地段,还真是一点都不能大意啊。 他站在原地将胖人参递给怀榆:“拿回去种好吧。” “不要再拿它的脚泡水给别人喝了,我怀疑它有特殊的功效,只是现在还不确定。” “我、我我、有用的!特、特、特别、有!”胖人参强调起来,头顶的掌形叶片都又晃了起来。 周潜更头痛了:“快拿去找个隐蔽地方种好吧。” “人参就应该待在地里,不要叫它在路边晃悠,太危险了。” 不管对胖人参自己,还是对怀榆,都危险。 倒是怀榆想了半天,还是没想出来这胖人参有什么功效,但—— “周潜哥,你直接进来吧,我昨晚跟蔷薇走廊商量了,来过的朋友它都不打的。” 她真的认真商量过,还给出了一大把的催生异能呢! 但蔷薇走廊的凶悍周潜是狠狠体会过的,此刻哪怕有怀榆背书,仍是抬着脚试探了好半天,才终于肯走进来。 谢天谢地,天色昏暗,大风吹拂,四周一切如常。 而他眼神如鹰,此刻盯着远处的菜地,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小榆,你的菜地里,好像潜入了变异植物。” 怀榆一愣:“啊?” 然而对方却已经下意识伸手摸武器了:“离得太远,草丛又遮挡的严密,看不太清。但之前在荒原上见过类似的变异特征——正常的植物,肯定不会聚合成参天大树一样在地上盘旋吧?” 怀榆:“?!!!” 养生包又加了几样东西,明天争取不再熬夜了! 更新一。 183.有点眼熟 怀榆着急了,此刻接过胖人参往地上一放:“去,自己找地方长长去。” 随后她拦住紧绷的周潜:“我菜园里不可能有变异植物!我昨天还进去摘——” 哦。 她又慢慢松了手。 因为稍稍有点变异的植物,还真有一棵。 就是吧…… 她甜甜笑道:“周潜哥,我知道你很着急,但你先别急。” “我家菜园确实有一棵菜长得不太一样,但那是个好菜。不会说话,不会跑,更不会攻击人。” “就是长得稍微有点粗犷,要不我带你去看看吧?” 周潜将信将疑。 片刻后—— “你管这个——叫稍微有点粗犷?” 扒开高壮的野草,看向中间的菜地,只见稠密的豆角架黄瓜架的背后,一棵直径约有60厘米的豇豆藤正盘旋缠绕,一路蜿蜒如巨蟒,将整片菜地都包围了起来。 目测,最起码有40米长。 而它的枝干虽然粗壮,可上头的叶片和开出的淡紫色小花,却跟普通豇豆不管是颜色还是大小都一模一样。 仿佛那场变异只是将它的产量放大,一棵豆子吃一年。 周潜深吸一口气,再次看向怀榆:“所以,你这段时间给我吃的那个豇豆,就是从这上面摘的?” 怀榆点头,很是诚恳:“那个豇豆是要过检测仪的,我还卖过呢,很正常的。” 这种正常才是最不正常啊。 周潜才刚出院,腿上生物材料融合的相当好,按理说正是精神抖擞的时候。 可此刻竟已觉得无力了。 他长长叹了口气,此刻下意识想扶住点儿什么支撑着自己岌岌可危的信念,可手底下触感又不太对。 侧头看去,只见一棵高度到他胸膛的辣椒树正在他身边伫立着,杆子直径足有两三厘米粗壮。 上头挂着一个个油绿肉厚的辣椒,看起来很是结实又热闹。 但,正常的辣椒在五月份,能长出这么个模样吗? 还有前方那一棵同样长成这般规模小树的茄子。 再看看身侧的怀榆,她仿佛一点儿也没觉得这每片菜地里都有一颗格外优秀的菜树,是多么的不正常! 反而得意的对周潜展示道:“你看,就这颗豇豆长得稍稍有点卖力,其他都很好的。” “当初你们不是说我木系异能的变异方向可能在促进生长吗?这就是促进后的模样啊,难道别的木系异能不是这样种地的吗?” 她一副理所当然就是如此的模样,如今仅剩的那点儿心虚,都在周潜放弃追问豇豆巨蟒时瞬间消失了。 此刻带着人在菜地里巡视,说起话来竟还莫名自豪—— “我还种了山药,红薯,花生,黄豆……周潜哥哥,你要是需要菜苗的话,可以从我这里挖呀。” 周潜捏了捏鼻梁,随后抬手摆出一个停的姿态: “谢谢你的好意,不用了,我还是去市场买菜苗吧。” 相比于怀榆接近蔷薇走廊的家和菜地,他那处的房子既然能盖起来,日后招待朋友绝少不了的。 他可不想回头对方来家里,自己要架梯子爬上两米高的辣椒树去摘菜,才能招待人家。 再看一眼怀榆,虽然她赌咒发誓自家的蔬菜都很正常,也不可能长到一两米高…… 但周潜已经不打算信她了。 等看到怀榆又顺手挖出来一棵土豆底下的十五六个甜瓜大小的黄皮土豆时,他整个身子都有点摇摇晃晃了。 “算了。”自己大病初愈,精神上还不太能接受这种冲击,还是先回去休息吧。 他转身欲走,却又被怀榆叫住:“那个,周潜哥,你要是没事的话,能不能……帮我个忙啊?” 她的几口缸都还没有放到指定位置呢。 周潜无奈点头:“行,我给你搬。” 他们防御军跟戍卫军比起来是没有异能,可身体素质也是远超常人的,区区几口陶缸搬运,根本不在话下。 但周潜发誓,他们的强仅限于肉体方面,绝没有作用于精神。 而如今,继长得像萝卜的结巴人参,和如巨蟒一般盘旋的豇豆,那些长成小树的菜…… 眼前那个外壳上闪烁着五彩斑斓黑的、高约四五十厘米的古怪大甲壳虫,真的不是幻觉吗? 他看着嫌疑最大的蔷薇走廊,此刻精神岌岌可危。 甚至还看到了那只甲壳虫正摇摇晃晃的抱着一颗红色的丸子,不紧不慢的朝着怀榆屋门口的窝棚走去。 这个世界在灾变之后又一次变异了吗? 周潜沉默着,同时恍惚的意识里,又仿佛见到过那鹌鹑蛋大小的丸子。 但印象中是种五彩混色的,不像眼前这颗被甲壳虫两只前爪抱着的大红球球那么鲜亮。 怀榆却“啊”了一声:“克太郎,你今天这么早啊?” 平时克太郎都是选定一处地方,就在那里一直攒球儿,攒到晚上才会搬运回来的。 如今这才上午呢。 刚问完,就见克太郎翅膀呼扇一下,两只触角也点了点。 她倒是不会说话,但怀榆却很能理解对方的意思,此刻又看了看昏暗暗的天色,感受一下渐渐生出凉意的大风—— “也是啊,今天有雨呢。” 说完才看向周潜:“不好意思啊周潜哥,我没想到克太郎这么早回来,你是不是被吓到了?” 都呆呆站着好一会儿了。 半晌,周潜才深吸一口气问道:“这也是你养的?” 怀榆点点头——虽然是暂时,但暂时养也是养啊。 “怎么了?克太郎脾气很好的,周潜哥你别紧张。” 周潜看着怀榆,一时都不知道她是不是避重就轻的装傻了。 毕竟眼前出现的这一切,重点不在于植物动物有没有变异,也不在于甲壳虫会不会团球儿,而是在怀榆本身! 她本身才是最应该保护好自己的! 她是木系异能,大家都知道很微弱,变异方向在于【植物亲和力】,显然跟她能安生住在蔷薇走廊有莫大关系。 一个没有半点背景的小姑娘,孤身一人住在这里,在他面前甚至根本都不遮掩这些秘密…… 周潜深深叹了口气。 同时—— “那颗红色的球有点儿眼熟——是那只变异甲壳虫从哪里弄的吗?” 周潜下意识琢磨起来。 更新二,晚安。隔壁奋笔疾书中。 184.明太郎 “这点小事还琢磨,不太好吧?” 怀榆看着他,乖巧但不赞同。 周潜只觉得莫名其妙:“你那个甲壳虫都直立行走了,我琢磨两下反而不太好?” 他看着怀榆,脑海中涌起一个可怕的念头,毕竟从开始到现在,怀榆身边出现的玩意儿,没有一个是正常的: “这该不会也有特殊能——” “它是屎壳郎啊不是甲壳虫,有个时髦的外国名字,叫克太郎。”怀榆却也在同时开口了。 周潜:“……” 这一瞬间,他表情都麻木了。 “屎壳郎?” “嗯,”怀榆点头:“因为它原主人也是游戏迷,所以取名就是太郎了。它本来应该叫明太郎的。” 跟唐老板一样。 后来高明觉得这样听起来有点像明太鱼,所以改名成自己最喜欢的游戏主角名了—— “它叫克太郎。《大师之剑》里男主角的名字。” “怎么样,是不是很酷?”怀榆得意献宝:“我跟你说,克太郎特别特别聪明,而且超级勤快!它每天恨不得上十二小时的班的!” 这才几天,新的大盒子又被克郎球装一半了。 周潜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说什么呢? 从名字到屎壳郎,他都有一万句话要说,但此刻千言万语,还是回归了最初的问题: “所以,那个红球是什么粪球?它进化后直立行走,所以不用后腿推球了?” 怀榆开始心虚了。 她眼神左看右看,只弱弱回复:“不是粪球啦!克太郎不玩那个的,那个……可能是什么花果之类的吧。” 周潜很难不怀疑:“不是粪球的话,你怎么不敢看我?” 他的神色突然一片空白:“你……我……我印象中有那种五彩斑斓的球……你不会……” “没有没有没有!”怀榆疯狂摇头:“你没吃!当时你都昏迷了吃不动,都泡成水了。” 但这跟吃有什么区别呢?周潜低头盯着自己的腿看了又看,再想想刚才那那棵胖人参的洗脚水,心想这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他可是铁血铮铮的防御军,最难的时候什么没吃过?区区屎壳郎的—— “泡成水的话,我当时在那个桶里泡着,还有我的脸……” 他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脸上狰狞的两道疤。 怀榆也跟着看了两眼,随后破罐子破摔道:“你看,我都没说,你非要追根究底……我们克太郎又不玩粑粑,你能活下来全靠它呢!” “再说了,它的克郎球卖出去很受欢迎的,别人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到。” “周潜哥哥,你可不要辜负了好东西啊。” …… 这场谈话以周潜的沉默彻底终结。 克太郎对此一无所知,仍旧勤勤恳恳兢兢业业的工作。浑然不知有人沉默的跟着它,从屋子一路来到了远处的山坡后面。 它在那里找到了一堆匍匐在地的变异莓果,填进嘴里后不断咀嚼,不多时就吐出来一堆红色干絮渣渣。 虽然不懂这其中的原理,但很快,却又见克太郎手脚并用,将他们团成了那艳红的圆球—— 周潜的精神最终还是受创了。 他跟怀榆告别: “我先回去捋一捋脑子再来吧。” 在澡盆里泡了三天,那五彩斑斓的球化成了浑浊的水,从头到脸,从嘴到胃…… 铁骨铮铮的防御军也是需要一点心理建设的。 …… 真奇怪。 本来枣子叔要喝克郎球,怀榆千般推诿万般抗拒,如今卖出去都还有心理压力。 而轮到周潜接受不能,她却又觉得自家克太郎那么乖巧那么爱干净,整个药丸子吃吃能有什么问题? 中药里头还有蝙蝠粪童子尿呢。 但家里只有自己一个,说话的胖人参是个结巴,听它说话还不如自己喘气儿。怀榆抱着这个心思,转头去屋后找了狂彪。 狂彪正摇头晃脑等着她呢! “这爷们可以!”狂彪见到怀榆,一锤定音。 “这是你给自己找的对象吗?眼光不错。人看着挺稳妥的,好像还挺强。” “就是你好像有点儿恋爱脑,都还没一起扎根儿呢,就把他领过来——小榆啊!”狂彪小小年纪就拿捏出一副过来人的语气: “不过你也别怕,虽然他挺厉害,但还是打不过我。” “回头要是不听话了,带过来,我替你收拾。我把他的根刨了!你放心,我们竹子占地盘儿拱别的树根相当有经验的。” 怀榆:……我谢谢你啊! 她翻了个白眼:“什么对象?你看我小小年纪还没长开,我找什么对象?” 虽然她平易近人,天生丽质,但瘦麻杆儿身材如今也是不争的事实。人都没养好呢,谈什么恋爱。 “谁说的!”狂彪不乐意了:“你吃了我这么多竹笋,不能白吃了吧?现在看着明显比一开始要长高长胖了一点。” 那是吃竹笋吃的吗? 怀榆满腹的话语都被狂彪三言两语打散了,此刻只拿捏住另一个重点: “你刚说,周潜挺强的?” 不应该啊! 周潜没有异能,作战能力是不差,但跟狂彪这种等级的变异植物应该是没法比的。又怎么会从这个狂妄竹子嘴里得出【还挺强】的结论呢? “嗯呐。”狂彪语气酸酸的:“你们人就是头脑好,不光会给咱树木嫁接,还会给自己嫁接。” “你瞅他身上那棵爬山虎,长得多好啊!” “我身上要是能嫁接爬山虎,蔷薇走廊再打我的话,我就能把疼痛分摊了。” 怀榆愣了愣,想起了周潜腿上的新型生物材料。 她至今都记得对方浑身大汗淋漓,满怀痛苦的抽搐模样。 但—— “这个爬山虎在他身上,会对他有伤害吗?” “伤害?”狂彪想了想:“这能有什么伤害?顶多就是胃口大,能吃呗。” “毕竟想要爬山虎越厉害,他就得提供更多的营养。” “但你们人类本身就是很能分解食物提取能量的,多吃两碗就行了。” 怀榆松了口气。 随后她突然反应过来:“狂彪,你一棵竹子天天在这里,怎么讲起话来满脑子情情爱爱啊?” 整片竹林都安静下来了。 昨晚一口气睡六个小时,今天一整天精神抖擞!待我飞速码字! 185.新的恋情 怀榆大感崩溃:“不是吧?狂彪你!” 她整个人都绷不住了! 狂彪却振振有词:“这能怪我吗?我只是一棵正常的、有情感需求的竹子!” “想谈恋爱有什么错吗?” 怀榆简直头痛——这棵装成熟的竹子平时嘴碎起来已经很讨人厌了,假如再添上恋爱脑…… 她紧张问道:“你喜欢的是谁?” 千万不要是自己不要是自己不要是自己! 狂彪扭捏起来:“有一天,你站在我面前念诗,情绪饱满,激情昂扬。” 怀榆两眼一黑。 “你说太阳像羽箭一样,还说有明静柔美的花冠……” 怀榆垂死病中,开始沉思。 “你念的那么有感情,它生长的那么快……” 怀榆:“……” 她先是松了口气,随后问道:“你喜欢的是……” “没错!”狂彪的情绪突然激昂起来,仿佛向全世界告白:“就是你为它写诗的那个向日葵!” “听说它能长得只比我矮一点点。” “听说它一次能结好几百个种子。” “还听你说,它一朵花能像脸盆那么大!我特意把竹笋伸到你那屋底下看了看脸盆,真的好大!” 狂彪整片竹林都沉醉在自己的美好爱情中,甚至已经格外世俗地点评起来: “我的花小它的花大,我们俩天作之合,生来互补。” “我靠根部蔓延,它却能一次生几百个孩子,传宗接代半点不愁的!你懂得,我是棵传统的竹子,生来不是扩张地盘儿,就是要扎根生长的。” “它能生,我很满意。” “还有就是——咳,反正现在先跟你说说,谁叫咱俩自己人呢?就是它是一年生的植物,而我这颗竹吧,毕竟是空心儿,不太能保证自己能够一直爱一棵。” “一年生的好啊!今年美美谈个恋爱,我要让它当全世界最幸福的向日葵!” “等明年我移情别恋,它重新生长,它不会伤心,我也不会愧疚——这样才圆满。” 而怀榆面无表情:“你把竹笋伸到我家——你把水泥地捅破了!” 狂彪:“……” 整片竹林下意识摇晃起来,狂彪赶紧解释:“你听我说,我就是去看了看脸盆,我没生长!你要是不乐意,你把那颗笋掰了呗!” 它明显心虚,此刻迅速转移话题道: “哎,你要不要再见见我女朋友啊?最近那么忙,你都没有好好养它了。顺带你再给它念两首诗吧,熏陶熏陶,我喜欢对象有文采一点。” 竹枝摇晃着指向斜前方一棵明显茁壮的向日葵苗苗,对方如今还在积蓄力量长个子,粗粗壮壮的茎杆上还顶着毛茸茸扎手的叶子。 因为异能给的少,所以如今只是迅速发芽生长到这个高度,本质上却并没有变异。 但看狂彪这么信誓旦旦,在想想它原生二十多的变异值,说不得也只需要一点突变的契机。 而怀榆看着这棵向日葵苗苗,竟陡然生出一股作孽的感觉。 而狂彪却陷入了爱情: “这样等它成熟长大,你再给点儿异能让它能说话,我俩天天唠嗑儿,再也不寂寞了。” “嗯。”怀榆面无表情:“我这就去把几只鸡仔带过来,从今天起,他们就是你的责任了。” “吃的不好,掉秤了,生病了,下蛋不开心……这些都是你的责任。” “四只鸡仔,两只鹅崽,你应该不会寂寞了吧?” 她又看了看向日葵,忍不住细细琢磨起来——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家里所有经自己手变异的东西,多少都跟自己当时的想法有点相关。 但因为样本太少,怀榆不太确定这是被影响的,还是本身的变异方向就接近。 但,假如没记错的话,她当时抱着那本《向阳而生》的爱情故事种向日葵,纯粹是因为一边输送异能一边等待太无聊了。 一大把的瓜子挨个催生,每一个还得控制着量,因为太过轻松,总得有个打发时间的东西吧? 而那本《向阳而生》的爱情故事其实写的稀烂,妙处却在于里头那首向日葵的诗,是女主自强且奋起反抗的精神支柱。 所以…… 那精神支柱的样子,像不像长大以后顶天立地的向日葵呢?狂彪的高端养成恋爱故事,怀榆突然开始期待了。 然后她又看着这一排的其他向日葵,转头问着狂彪:“你只喜欢这一棵吗?” 狂彪一愣:“啊?” 却听怀榆说道: “我那里还有一本凄美的爱情故事,名字叫《可望而不可及的恋人》。怎么样?这个名字一听就特别有宿命感吧,特别像真爱吧?” “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回头我再一边儿念这本书一边儿给你催生一个?” 怀榆情真意切:“毕竟你这么厉害,拥有这么大一片竹林,谈恋爱多留一个备选,问题应该也不大吧?” 这可叫狂彪都有点结巴了:“真、真的吗?” “我要是同时谈两个,你不会瞧不起我吧?” “我知道你们人类都喜欢谈一个的,多了时间管理不过来。” “而且……”狂彪的竹叶子哗啦啦摇晃着,分明整颗竹也陷入了憧憬当中: “你说的对,向阳而生,一听就很正能量。什么太阳啊,什么明静柔美啊,都是很阳光灿烂的词。” “但我以前还读过一句诗。叫【文章憎命达】,意思是太阳光太顺利太成功的人生,是写不出来好文章的。” “你说我女朋友万一因为太顺利了,文采不行,写不出诗……” “那我再来一次凄美地,能写出诗的爱情,问题也不大吧?” 怀榆:“……” 她是纯开玩笑,但没想到狂彪是真的敢想啊! 此刻瞬间觉得自己都变脏了——假如催生出来的向日葵真的要跟这玩意儿谈恋爱的话,她嗑瓜子会不会都容易磕坏脑袋啊! 不。 准确来说,还会不会有瓜子啊? 毕竟众所周知,恋爱脑是长不出什么好东西的。 怀榆深吸一口气,终于在此刻忧心忡忡的把周潜忘光了。 顺便,抽空要不把向日葵再移栽个地方吧? 更新二,晚安! 186.竹不教,不成器 狂彪的爱情真的很震撼怀榆,她看了那好几排向日葵,心想自己对着向日葵念诗也太作孽了! 但这也不能怪自己吧? 毕竟谁会想到旁边这个竹子是恋爱脑呢? 还有,最近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太多,她又太忙,狂彪到底什么时候把竹笋捅进屋子的! 屋子破洞可是比爱情更重要的东西。 怀榆回去一通翻找,终于在衣柜和墙的夹角处,看到那颗生长在阴暗处、披着褐色笋衣的低调竹笋。 小东西还挺会挑地方,怀榆蹲在竹笋边上切准角度,才能看到它正对着门口儿的老旧古董脸盆架,上头红色的大脸盆还放在架子里。 所以……竹笋也有眼睛吗? 嘶!怀榆瞬间觉得惊悚了! 这种感觉很微妙,她看到竹笋的第一件事不是把它掰断,而是又狐疑地打量着屋子,总觉得暗处还有东西蠢蠢欲动…… 可恶! 狂彪真的要挨打了! 她气势汹汹提着篮子拿着剪刀冲向蔷薇走廊,想了想,转身又把那颗竹笋砍了下来。 可水泥地面已经被顶破了一个窟窿,而且周边还有隐约的裂痕,怀榆看在眼里,无可奈何,只好越发生气了。 “蔷薇!”她大声叫道:“狂彪把我屋子戳破了!” 最近真的事情太多,行程又太过紧密,自打上次沉星来将那一束蔷薇连瓶带花一起抱走之后,怀榆甚至还没来得及给家里再重新补上一束。 此刻装着竹笋的篮子放在脚边,她手里拿着剪刀,一边挑选着合适的柔软枝条,一边气哼哼道: “那个臭恋爱脑只想看看脸盆有多大,就把我房子顶破了。盖房子多么费力,它是一点也不知道。” “你要好好教训它哦。” “臭不要脸,它还想跟向日葵恋爱,还想叫向日葵作诗……哼,我也会!” “养不教,我之过。竹不打,不成器。” “但也不要打太狠了,大崽二崽跟我的小鸡还都要它照顾呢。” “而且他会说话,我感觉你也是会说话的,但你又不理我……” 她絮絮叨叨,总觉得经历这么多事后,虽然都没有顾上跟蔷薇走廊说话打招呼,甚至都没有再拜托它开门,方便进山…… 可不知怎么的,感觉仿佛还更亲密了。 剪刀咔嚓咔嚓,蔷薇上头尖利的小刺都柔软如绵羊,怀榆一边美滋滋的垫脚嗅闻高处那一嘟噜粉白柔嫩的花,一边又哼哼唧唧皱着鼻子说小话…… 等到篮子里又装了满满的蔷薇花之后,她这才反应过来: “哇!你最近对我好好哦!刚开始还骗我给你磕头呢。” 蔷薇枝条晃了晃,花瓣劈头盖脸的砸了她满头。 但怀榆一点儿也不像刚开始那样惶恐了。 反而抬头看看身边的检测仪:“没有报警诶,你现在是不是能控制自己了?” 不过锻炼这么些时日,怀榆如今胆子也大了许多:“报警我也不怕了。” 反正他们也不太敢接近,而且什么都查不出来。 最重要的是,周潜也住附近啊。 虽然他没明说,但怀榆就是知道,周潜愿意替她瞒下秘密。 “周潜人挺好的,他如果过来了,你不要轻易打他哦。” “要打就打狂彪吧。” 她将装满蔷薇的篮子抱进怀里,刚准备告别,只听半空中一阵风声呼啸,下一刻,声音越发剧烈—— “咻咻咻!!!” 这声音穿梭的太快,以至于怀榆慢了一拍,才循着刚才的方向看去—— 那哪里是风声,分明是蔷薇走廊柔软却又韧如钢丝的枝条! 数百根细细的枝条从蔷薇走廊的高处,向着竹林飞速穿梭。上头是绿油油的嫩叶和粉白的花苞,而在这重重掩盖的枝条之下,则是狰狞如钢刺一般长短不一的蔷薇小刺。 他们在半空中呼啸而过,完全无视重力,直接飞速攀上了狂彪竹林边缘的大片竹子。 从竹稍向下,盘旋,缠绕,如同一条条灵活的蛇,越缠越紧,长长的枝条在半空中绷的如同弓弦一般,叫怀榆气都不敢喘,生怕待会儿绷断了。 直到它们向下盘旋到一定角度,枝条上原本攀爬过程中柔软趴伏的尖刺,却又在找准位置时瞬间弹起,狠狠扎进坚硬的竹竿! 然后,死死将枝条和竹子固定在一起。 下一刻,狂彪哭爹喊娘的声音传来。 “哎呦,我的妈呀!” “好端端的你扎我干什么?我又没有占你的地盘儿!咱俩中间隔那么远呢!” “你再扎我,你再扎!我告诉你,虽然我是竹子,可不代表我不知道痛的!你再扎的话,我就要喊起来了!” “啊啊啊啊啊——” 狂彪的喊声越发嘹亮,要不是竹林呼啸的风声更大,怀榆真怕变异警报器没响,这可怕的叫声都能把防御军招来了。 而下一刻,只听到一阵树叶摩擦声,和诡异的嘎吱嘎吱的声音。只见狂彪最外围的那两排竹子,此刻竟都被越收越紧的蔷薇枝条拼命向一边拉拽,而后如同被大雪压塌身子,弯成了饱满的c型。 竹梢都触碰到了蔷薇走廊的脚边。 狂彪“哎呦”叫苦的声音传来,明明大崽二崽戳它的竹笋,它一点感觉也没有,可在此刻,却仿佛真切感受到了疼痛。 而怀榆则张大嘴,看着面前这一切—— 蔷薇走廊和竹林之间,竟硬生生拉拽出了一道天然的拱棚,仿佛是隐蔽且安全的竹子隧道。 论起美观程度,比她以前的树屋有过之而无不及。 怀榆瞬间觉得好心酸。 要是早点把狂彪挪下山来,又或者早点跟蔷薇关系紧密一点,自己就不用哼哧哼哧又扛树干又拽树叶地盖树屋了…… 那段日子她过得多苦啊! 不过很快,这痛苦又转移到狂彪身上——明明只是弯了身子,可它仿佛真地感受到了疼痛,此刻骂骂咧咧的声音很快就带出了哭腔: “你、你别以为你了不起,等我再长两百年,我比你还了不起!” “呜呜呜……不许用你的异能扎我!” “你拽我干嘛?你是不是看我长得太直溜,不顺眼,嫉妒了……” 更新一,来啦! 187.竹林隧道 狂彪的哀怨震耳欲聋。 怀榆是不太懂他们变异植物之间是怎么感知疼痛的,但狂彪显然已经从恋爱脑变成了哭唧唧的小孩儿,一想到他才只有八岁(包括正常的那两年),怀榆又忍不住叹口气。 但—— 蔷薇走廊是为了给自己出气才去教训狂彪的,她现在不可以求情!这样会让蔷薇走廊伤心的! 于是只好在那里站着。 但,蔷薇走廊显然很有分寸。 就像她一开始把不服气的狂彪打服气一样,现在将它压制成圆满的c型,成了一个隐蔽的竹林隧道后,身上的尖刺就都收了下去。 狂彪瞬间就不叫了。 没了疼痛,区区外围两排竹子被压弯了腰,对他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它抖了抖枝叶,本想再放点狠话,但看看那头儿身上还缠绕着的枝条,又哼哼哧哧憋回去了。 而怀榆瞅准时机,终于拿捏出狐假虎威的感觉来: “狂彪,你下回要还让竹子把我家钻破,再去偷窥我,我还叫蔷薇走廊来揍你。” 狂彪大呼冤枉! “我又不是人,又没有眼睛,怎么偷窥你?” “我看到的都是一团一团的色块儿!” “就像那个男的,他也是个大色块儿,腿上的爬山虎倒是能看得清。” “就去看一眼那个红红的圆脸盆,红的那么大那么圆——谁要看你了?自恋狂!” “你还叫蔷薇走廊来扎我!你好狠毒!” 当然了,他虽然对怀榆大呼小叫,可刚才才挨了打,这会儿连竹叶子都收的紧紧的,不敢往下飘。 叫嚷半天后又哼哧道:“钻破了屋子我、我也没办法……好嘛,下回不钻了。” 他大约也知道这样不好,此刻又出了个馊主意:“不然你干脆别管,让我在那里长一颗竹子好了。长起来了,那个洞就看不着了。” 怀榆:“……” 懒得说话,她干脆去看一下那个竹林隧道好了。 蔷薇走廊虽然把刺收回去了,可并没有解掉竹子上的藤蔓。怀榆顺着宽敞的c型竹林隧道进去,只觉得里头光线昏暗,可清清凉凉,飘散着竹香,温度都比外面要低好多。 如今都五月中了,白日里太阳正盛的时候,气温播报有二十八九度,而在这竹林里,凉风习习,蔷薇的淡淡花香和竹叶的独特清香交织,再加上挨着蔷薇走廊的边…… 怀榆甚至发现,她完全可以在这里开一道门去往山上,绝不可能有人发现的! “蔷薇走廊……” 她轻轻摸着身侧的花枝,感动的泪眼汪汪。 此刻伸出手来,犹豫道:“你要异能吗?” 她试探性的伸出手来,心想刚说了不怕报警器报警,如今就要再报一回了。 可谁知蔷薇走廊的花枝轻轻抽打在她的手背上,随后又收了回去,显然并不稀罕。 怀榆:…… 她觉得自己有点儿失宠了。 是能力锻炼的不够吗?明明一开始蔷薇走廊还因为自己瞎给别的动植物吃醋呢! 抱着这种怀疑,她在竹林隧道里溜达一会儿,才又提着篮子骑上自行车,往周潜家走去。 …… 周潜正在收拾自己的屋子。 新房子他第一次见,此刻探索了好一阵子,然后就开始着手收拾防御军那边送来的日用。 说实在的,因为之前精神冲击太大了,现在不收拾着让自己忙碌起来,他也不知道还要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人参的洗脚水他可以忽略不计,但变异屎壳郎从嘴里嚼着又吐出来还用爪子团起来的东西…… 呼! 他深呼吸着,决定把这些忘掉。 而这时,门外响起了自行车铃清脆的声音。 “铃铃铃……” 随后是怀榆欢喜的大叫: “周潜!我来给你送菜啦!” 周潜手里还抱着被子,听到这话不由驻足,而后脸上勾起了他自己都没发觉的笑容。 他只是心里想着:看来自己的心里坎儿没过去,怀榆却过去的很顺畅。 这不,不管是哥,还是哥哥,都不叫了。 他把被子放下朝门外走去,常年饱经锻炼和生死争斗的身躯高大健壮,猿臂蜂腰,皮肤却是黝黑的,脸上还带着两道狰狞可怖的疤痕。 唯独走出来时眼神柔和,面带微笑,大踏步行进时步伐顺畅,姿态从容…… 就像他从来没有受过伤,也没有经受过痛苦一样。 怀榆放下自行车,怀里抱着花篮,突然迟疑了: “你的腿……这样走路会不会痛啊?” 周潜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随后他伸出大掌,轻轻摸了摸怀榆的头:“我装义肢时,你果然看到了。” 他在护士站其实没问出答案,但复查时遇见了隔壁普通义肢装载区的医生。对方笑着说有个小姑娘来找哥哥,结果找错了病房…… 联想到那天怀榆通红的鼻头和微红的眼睛,还有那颗甜滋滋的冰糖。 他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怀榆鼻头一酸,低头闷闷应了一声:“嗯。” “看到了,很痛。” “没关系。”周潜却语气轻松:“人想要变强,总是要付出一点代价的。以前是天长日久的锻炼,现在是一夕之间速成。” “哪怕是异能者,能力越强大,精神折磨就越大。” “我能有这样的机会,其实很开心。” 他微微俯身,两手握住了怀榆的肩头,高大的身躯俯就,近距离看去,黝黑的眼眸中全是诚恳与真诚: “我还没有跟你道过谢。” “小榆,谢谢你救下我的命。” 他已经知道了,当怀榆嘴甜叫“哥哥”时,大多时候是有所求且两头骗。但她孤身一人住在这里,为了生存,哪怕周潜知道了,也并不觉得她有什么错。 但偏偏这样一个连自己生活都艰难的女孩,为了救他,宁愿把所有老底都掀开,孤注一掷。 周潜的手沉甸甸的,按在她肩膀时微微用力,隔着单薄的布料,有热烫的感觉传来。 怀榆睁大眼睛看着他,却见对方又微笑起来: “不管是用什么方式,我活下来了,而且还有变强的机会。” “小榆,谢谢你。” 更新二,晚安! 188.力气活 大约是很少这样吐露真情,周潜说完那些话后也有点局促,转而他站直身子,目光盯着怀榆抱着的花篮: “送我的礼——” 含笑的话语戛然而止。 因为粉白的花枝和油绿的叶片在小小竹篮中堆积如雪,蓬勃娇艳,新鲜的让人难以忽视。 “这是……蔷薇走廊的花?” 不知怎么的,周潜想起当初怀榆树屋里,那枝被冰刃削断的一截花枝。饶是此刻知道怀榆的秘密众多,也仍是忍不住心跳加快,浑身紧绷。 说真的,这么大一捧花,他不配! 但他觉得不重要,怀榆却很喜欢妆点屋子,此刻热情地将花篮递过去:“好不好看?” “我特意挑的!有正开的,还有带花苞的,插在瓶子里养能养好久好久呢。” 周潜迅速找到了借口:“谢谢,我很喜欢。但你也知道,我生活粗糙,家里没花瓶。” “我知道呀!”怀榆却已经自顾自进了院子: “你忘了,我都来你家看过了,有没有花瓶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但是你的战友们很贴心,大大小小的水桶放了三个,有一个最小的水桶,我觉得你可能用不上,刚好用来插花。” 阳光下,那口翠绿的仿佛玻璃一样的井台伫立在那里,让这小院都莫名显得亮丽起来。 而怀榆熟门熟路的站在井边拿出了最小的桶,还羡慕的感叹一句:“你家还有井呢,给花换水就更方便了。” 走动间,花篮里的蔷薇花枝摇摇摆摆,仿佛自带生命力。 而每摆动一次,就像是拉拽着周潜的心。 他下意识跟过去,然后又说道:“但是用这个桶,会不会委屈它啊?” “不会啊。” 怀榆将篮子里的花拿出来。 她大约是早有打算,因此这次剪下的花枝比原先自家插瓶的要更多,都不需要怎么特意摆造型,就将整只小桶打造成一个蓬松饱满的巨大花束。 而后退后一步,左看右看,显然对自己送的礼物十分满意。 “蔷薇走廊不是那么肤浅挑花瓶的性格,而且这个桶是橡木色的,也很搭配呀。” 周潜无言以对。 粗糙如他,什么橡木桶配蔷薇花是get不了一点,此刻只绞尽脑汁想把这束花物归原主。 而这时,他看到了竹篮里剩下的一只胖墩墩的竹笋,不由眼睛一亮: “花要不别摆弄了吧?先吃顿饭!中午给你炒个笋吧。” 怀榆“啊”了一声,随后摇头:“不用,我早就想好吃法了。” 她捋起袖子就准备摇出井里的水桶,握上木把时突然看到站在一旁又高又壮的周潜,于是反应过来—— 对啊! 周潜那么大个子,就应该干些力气活儿呀! 于是果断退后一步,指挥道:“把桶摇上来。” 周潜:“?” 他握上把手略转两下,粗糙的麻绳在轱辘上回旋,便感觉重量不对,这桶似乎没有放进水里。 下一刻,之前怀榆已经欢呼一声,将桶取了下来,打开一看,里头好大一盆肉! 而她得意献宝:“牛蛙和野鸡!这个比医院里的更好吃,刚好中午把笋切进去一起煮了!” 也就是说—— “做饭就不用费功夫啦!周潜哥,你快点打水上来,得把蔷薇养起来。” “对了,你喜欢花摆在客厅还是卧室呀?” 周潜:“……” “客厅。”这是他最后的倔强了。 木桶加上水,再加上那么大一捧花,怀榆抱起来还是有些吃力的。于是周潜只好如临大敌,小心翼翼的将它摆在了客厅的桌子上。 虽然内心依旧警惕,可不知为什么,当花枝放上桌轻轻颤动着,连带着规整简单的屋子都仿佛涌动着生机。 他不由也放缓了神色。 转过头就见怀榆期待地看着他:“你现在心情好了吗?” “好了的话,什么时候能帮我把缸搬一搬呀?” 周潜失笑。 是啊,早上受的冲击力太大,把最重要的力气活儿给忘了。 他于是洒脱应道:“行,吃完午饭就过去,你顺带可以想想还有什么力气活儿,我一起帮你做了。” 他有自己的战友帮忙搭建房子,一应生活所需也有防御军提供。而怀榆的家,是她从一开始的十几个松塔一点一点攒起来的。 而当初树屋毁了时对方哭的那个凄惨劲儿…… 如今回想,周潜都忍不住脸红。 说起力气活儿,那怀榆可有太多了! “你能帮忙翻地吗?我可以给你菜苗。” 她的催生能力在种植方面简直是得天独厚,随便催生一颗土豆都能种上两分地,不扩大规模太可惜了。 另外…… “你会钓鱼吗?池塘里有一只黑鱼特别凶,我逮不住。” 那还是她在三清山上用地笼套回来的大黑鱼,原本是养在稗树下的水坑里打算自己吃的,结果耽误了。 再醒过来时,对方连踪影都没有,恐怕早已进了池塘。 怀榆买了鱼苗在里头呢! 这下可好,怕不是要被它吃光了。 可她后来再用净化能力吸引这大黑鱼,地笼放下去却被撕了个口子,而鱼却不见踪影。 如今只能指望周潜了! 不然她那么大一个池塘,恐怕一条鱼都活不下来了。 周潜忍不住摸了摸鼻子,有点心虚。 那么大个池塘里找一条鱼,而且还是变异黑鱼,就不说钓饵的事儿,什么样的鱼线鱼竿儿能经得住这种怪力呢? “哦,对了。” 怀榆又开心起来:“芬达——就是沉星姐的队员曾经给我那里送了很多杂物,里头有一半儿都是沉甸甸的金属。” “你可以去看看有没有能用上的——顺便,能帮我劈点柴吗?” 这个才是怀榆如今最大的苦恼。 因为之前从山上拖下来的那些柴,包括被林雪风劈砍堆放整整齐齐的那些,早就烧完了。 她最近都是在远处的小土坡上拖一些枯枝回来,做饭才能有柴烧。 但因为是许多年前防御军清理时砍掉的,那些枯枝很不耐烧,而且因为长得乱七八糟,哪怕有大崽二崽辅助,可他们毕竟不知道怎么才能方便塞进灶膛里,还得怀榆返工。 如今…… “我家要没柴烧啦。” 更新一。 189.瞒着 周潜忍不住笑了起来:“你一个人,其实可以买煤的。” 怀榆傻眼了——她完全没在市场看到过这个! 不过话说回来:“煤贵不贵啊?” 周潜想了想:“应该还好,蜂窝煤一分三块——现在城市生活都靠这个,不然他们要怎么做饭?烧柴不是不行,只是太不方便了。” 因为植物变异毁伤各处,燃气管道至今都还没有修复呢。 倒也有卖柴的,但并不便宜,而且送来蔷薇走廊也够呛。 怀榆这下又平静了:“就算之前有卖煤的,我也拉不回来啊。” 这倒是。 想想对方一开始瘦巴巴在身上挂着十一个超大松塔的模样,想来前期不仅没分买煤,买了也搬不动。 他因此干脆点头:“行,下午去给你劈柴。” 家里如今步入正轨,怀榆想来想去,当先需要力气的活儿也就这么两三种,因此也欢喜地点头: “周潜哥哥,你当我邻居实在太好了。” “你帮我干活儿,以后就来我家吃饭吧。” 她拍胸脯应承道:“我家的饭菜又多又好吃!” 这个周潜再相信不过了。 但—— “再等等吧,过两天我要请朋友们,到时候你多提供些普通的菜就行。” 他强调道:“普通。” 怀榆点头:“放心吧!我没掉过链子的!” 这倒也是,周潜放下心来。 …… 这是周潜出院后的第一顿饭,而且还是在新家里吃,怀榆因此很是高兴,在他厨房里溜达好几圈,这才从米桶里盛出一碗米来。 转而又问道:“周潜哥,你一顿要吃多少啊?” 周潜凑过来一看: “我一个人得煮两碗米。” 他拿着菜刀,略有些生疏的切开了厚重的笋壳儿,转身却见怀榆将手悬在那碗大米上头,仿佛有看不见的能量涌动,以至于自己的腿都生出了些许异样。 而待他仔细看去时,对方已经潇洒的将米倒进了盆中。 “这就是你的能力吗?” “嗯。”怀榆点头:“会让东西更好吃一点。” 周潜眉头皱了皱:“我听说农业院校里有一位院长也有这个能力,但他只能改变植物的完整状态。” 比如要改善一株西红柿,那么从茎秆到叶子再到果实,都得同时改善,不能单独只改善西红柿。 如果是水稻,对方也可以改善,但脱壳而出的大米就不行了。 他瞬间意识到这能力珍贵,于是再次叮嘱道:“别在别人面前用这个能力。” “我知道。” 怀榆淘洗着大米,周潜吃的也不是什么高品质的东西,这同样也是陈米,变异值很高,米粒都发黄了,有一股略微发霉的味道。 经她净化后其实能改善的也有限,只是更接近正常口感一点。 “我第一次跟林雪风见面的时候,他就知道了。那会儿我把政府发的那把黄豆炒了。” 周潜剥笋壳的动作停了下来,他转头看着怀榆:“原来你们相处过。” 甚至不是一开始他们误以为的一面之缘,而是两人真切在一起说过话,相处过。 难怪对方临走时还特意留下那枚冰雕,想要保护她…… 原来是他早知道怀榆身怀宝藏。 此刻再想,周潜不由越发后悔。 “如果不是我汇报上去,然后还带吴将军过来,你好歹现在有一个能自保的杀手锏。” 后期要赔偿时,他分明是太保守了! 光那枚冰雕黑市上就值5000分的,可他重新给怀榆搭建房子,凑了一堆的日用品之后,总共也才花费6000多分——虽然是按的内部价。 但前者有价无市,根本不是这么衡量的。 “没关系啦。” 提起以前,怀榆已经不像当时那样难过的哭鼻子了。她如今有狂彪,有大崽二崽,还有克太郎,甚至还有胖人参…… 以后,她的能力也会越来越厉害的! 此刻她神色平静地说道:“反正迟早有一天,我也会去荒原的。” “到时候我会努力把林雪风带回来的。” 这像是小孩子述说梦想,天真又执着。根本不知道荒原是怎样的险恶。 周潜意识到,怀榆跟林雪风相处的时间可能不长,但感情一定格外深厚。 有些人不就是这样吗? 白首如新,倾盖如故。 否则她怎么会一直直呼其名?而且还这么笃定,甚至还要去荒原。 人与人的缘分真是奇妙啊! 同样是戍卫官,林雪风只与她短暂相处,就让怀榆信任,且他自己也甘心付出。 哪怕自己命悬一线,被岌岌可危的变异临界值摧残着,仍是不忘费心费力替她留下护身符。 而吴将军疑似跟怀榆有关系,且关系匪浅。但开局糟糕,至今还让怀榆觉得晦气。 不过现在想想—— 周潜也在心里偷偷嘀咕了一句:晦气。 早知道她身上秘密那么多,那么要命,当初他就不应该劝怀榆别怪吴将军。 甚至还有自己! 他憋着气,重新给手上鲜嫩的竹笋剥壳,而后再次庆幸——还好他现在已经不是防御军了。 没有职责在身,在吴将军和小榆之间,他轻而易举就能做出选择。 不过话又说回来—— “不愧是变异竹子啊,这个季节还长笋。” 怀榆顿了顿,突然有点疑惑:“周潜哥,我有没有带你去跟狂彪聊天啊?” 周潜:“??聊天?狂彪?” 怀榆有点不好意思:“哦,我忘了,狂彪就是我屋子后边的变异竹子啊!他嘴很碎的,每天都有说不完的话。” “但是长笋长竹子也很厉害的,可以一年四季有吃的。竹心茶是不是也很清爽好喝?” 而周潜放下切笋的菜刀,想起之前的重重疑点: “当初这棵竹子,究竟是怎么从荒原来到蔷薇走廊的?” “这么多年蔷薇走廊都不允许它附近有任何一棵变异植物,为什么狂彪会突然出现?” “而它在你屋后扎根,跟你有没有关系?” 周潜深吸一口气,不知为何有一种不停给女儿收拾烂摊子的错觉—— 可明明他还是个年轻的没成家的优秀单身青年! “小榆,你实话实说,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更新二,晚安。隔壁奋笔疾书中! 当邻居了,秘密是瞒不住的。 190.冷酷无情 面对周潜的疑问,怀榆显得很是无辜:“周潜哥哥,我也没瞒你什么呀。” 周潜扯扯嘴角:“你把【哥哥】去掉,再说一遍。” 怀榆哼哼哧哧,最后伸出小指头比划一下:“就一点点。” “每个人都有小秘密的呀,我有一点很正常的吧。” 周潜冷笑一声:“是啊,别人一点点,你亿点点。” “别人的秘密我不知道,你的秘密个个说出来都是能要命的。” “要藏你就藏严实,这世上除了你之外,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现在这讲的一半一半的,你还不如告诉我究竟怎么回事,日后也好有个防备。” 怀榆甜甜笑了起来:“周潜哥哥,我就知道你对我好。本来也没打算瞒着你的……” 饶是周潜对她的套路心知肚明,可这会儿仍是不由自主吃下这一套——算了,她那么小,就算以前可能年龄大,可现在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从心理到生理都是十几岁小姑娘的模样,她能有什么错呢? 小姑娘对自己已经那么坦诚了,他不应该再…… “我能从蔷薇走廊直接进三清山,这个算秘密吗?”怀榆乖巧发问。 周潜:“……” 他有一瞬间胸闷气短,两眼发黑,已经不知道怎么来组织语言了。 从蔷薇走廊直接进入三清山,说起来多么轻描淡写。 可但凡整个花城乃至整个国家有一人做到,那群走高速绕过连绵大山才能从小径进入三清山的探险者们,又算什么? 而且—— “你已经进过山了吗?进到什么程度?” 怀榆想了想:“好像也没走很远。” 周潜微微松了口气:三清山外围还好,他们进去清扫过,大多数都是没有变异的植物,整体还算平和正常。 稍微有那么几棵变异的,但也脾性平和,怀榆有异能在身,亲和力不错,应该是能安全无虞的。 “后来我遇到狂彪那次,走到一处半山的栈道上,附近就能看到有一个瘦瘦高高的山石,像手指一样杵在那里。” 怀榆一边回想,一边慢慢形容着。 周潜这回真的两眼发黑了!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撞成一团,压根儿不知道该把重点放在【遇见狂彪】,还是那个【手指一样的山石】…… 那是三清山著名的景点【仙人指路】,按怀榆形容的那个肉眼可见的距离,她分明已经进入的很深了! 而除了三清山外围,他们防御军和戍卫军至今还没能成功进入大山里! 一旦有外来者踏入核心区,整座山的山石和草木都会狂躁起来,地层震动,树根膨出,山石迸裂,藤蔓缠绕…… 其中的危险,不亚于荒原核心区。 如果真是能轻易进入的地方,怀榆在山上早应该遇到探险者了。 他把其中的危险挑拣着跟怀榆说了,然而对方却疑惑道:“可是山上的大树们告诉我,他们有时候也会遇见探险者的。” 周潜反问:“那他们有没有告诉你,都是在别的山头的山脚遇到的?” 怀榆:“……嗯。” 确实是。 她看着周潜难看的脸色,此刻发誓道:“我知道这个能力不大寻常。所以至今就只有你和林雪风知道!” 周潜的心都开始酸溜溜了。 “你跟林雪风不是才相处一晚上吗?” 他们认识了那么久,怀榆才开始吐露这些秘密的。 怀榆想了想,然后认真回答: “第一印象的缘故吧。我们才一见面,你就拿枪指着我,问我蔷薇走廊为什么会出现异常?我当时都没吃饱,也没有地方住,还睡在地道里……” 她做出总结:“你看起来好凶哦。” 虽然对方随后又让人给她送了睡袋来,凶明显只是表面,但那种防御军的正派气质是阻拦不了的。 这叫明显能力不太正派的怀榆怎么敢随意说秘密嘛! 周潜挑起眉头:“那林雪风呢?他还是曾经的戍卫官呢。” “我又不认识他。” 怀榆理直气壮道:“要不是你来,我根本不知道他是谁。其实一开始也有点不愉快,我以为他是坏人呢,吓到我了。” “但后来他真的抓了一个坏人,而且还教我怎么杀死他……” 显然用水压直接压碎那名重型犯的颅骨这件事,在怀榆心中是超级酷的,以至于从方方面面都在影响她。 若非如此,也不至于在沉星教训陈河时,她还能有建议。 至于其他的打扫屋子、水幕遮挡、编竹篮乃至劈柴等各种润物细无声的小细节,那又跟周潜这个直来直去的性格不一样啊。 反正两个人就是大不相同。 周潜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那个火系异能重刑犯,是他当你的面杀死的?” 他心中隐约有些愤怒。 因为眼前的怀榆看起来那么小,还不如周宁出事的时候大。说起话来甜言蜜语,思想天真又执着,怎么能这么当面杀人呢? 而且如果没记错的话,那名重刑犯当初分明是被人直接把颅骨压碎,眼睁睁看他脑髓流出,饱受折磨而死。 这…… 周潜深呼吸一下:“当你的面教你杀人,你还觉得他是好人吗?不会觉得他冷酷无情吗?” 林将军是人人称道的英雄,也是他们一直以来追逐的人。可曾经花城的英雄吴将军,如今在他心中贴上了【晦气】的标签。而林雪风,从怀榆口中描述出的他,显然也让周潜有些滤镜破碎。 “他是好人啊。” 怀榆点头:“虽然很吓人,但他教的都是有用的。” 想了想,她又补充:“冷漠无情也是真的。” “虽然他对我说话很温柔,还一直笑,可他杀人的样子真的很冷酷。” “可能那也是他性格的一部分。” “我后来有仔细想过哦,如果是我杀人的话,可能也不会笑的。” 怀榆一边说着,一边捋清着自己的思绪,同时重重点头给自己一个肯定: “没错!有时候我也很冷酷无情的。” 周潜沉默片刻,最后狼狈的一抹脸: “算了,你脑子已经不清醒了,爱怎么崇拜就崇拜吧。” 反正知道秘密的林雪风已经在荒原死去了。 他想到这里,一股寂静的哀伤又扑面而来。 因为荒原上,埋葬的远不止林雪风一个人。 更新一,来啦!别被微笑小林骗了,他真的是个很冷酷的人。 191.吴越的前女友 两人聊天耽误那么久,等竹笋切好焯水时,时间已经来到了十二点半。 五月份的天气,中午已经很炎热了,灶膛里的火熊熊燃烧,将小小的厨房熏的跟蒸笼一样。 周潜擦了擦头上的汗,转头看着怀榆还穿着长袖,不由叹口气:“去外头等着吧,屋里做饭太热了。” 怀榆点点头:“那我再去看看水井。那个生物材料的砖凉凉的,好舒服呀!” 周潜想了想,把竹笋和怀榆吊在井里的肉菜一起闷煮,看隔壁煮饭的火候差不多就撒手不管了,反而问道:“你那里用水是不是不方便?等会儿我提两桶水过去吧。” “打井的手艺不错,里面的土层的也很结实。这水现在清凉的,挺不错。” 虽然难免还有着些许污染,口感并不像几年前的水那样的甘甜清爽,但也着实不差了。 怀榆摇了摇头:“我也有水,也很干净的。” “周潜哥你待会儿帮我把缸放好就行了。” 周潜不由有些好奇。 之前他没敢太接近仔细观察,上午又因为发生了太多事心神混乱,还没查看那么深。想来想去,记忆里怀榆的周边也只有一口池塘。 还挺大的,难不成池塘里的水很干净吗? 不是说都养鱼了吗? 他想到这里,脸色又古怪起来,显然意识到这个正欢喜盛饭的女孩子,还有秘密没倒腾干净。 但看她之前的坦诚度,大约也不是故意瞒着,只是秘密太多给忘了。 可这么一想,心里头越发纠结了——这可真是秘密上头长了个人了。 怎么,老家在秘密花园吗? …… 但再多的秘密,在美食面前都不值一提。 老实说,灾变六年后,人们的生活跟美食已经不相干了,大部分人每天在吃的,都是生命体征维持餐。 有时候因为食材太过难吃,他们宁愿选择营养液。哪怕官方再三强调这个不能长久食用,会造成肠胃萎缩…… 可其他的植物动物,手艺稍微差一点,做出来就照样很难吃啊。 只有敢拼敢闯,多挣贡献分的人,才能在灾变六年期间吃到能下咽的好东西。 防御军的伙食倒还不错,但大厨手艺再怎么好,吃起来跟以前还是天差地别。周潜同样也是习惯喝营养液吃压缩粮的。 而如今,自觉已经坦白了所有秘密的怀榆毫不遮掩,动用异能,从水到米再到饭菜,将变异值清除的干干净净。 因为米实在太陈了,所以目前也只能是能吃。 但牛蛙和野鸡以及炖在里头的茄子豆角和竹笋却都是新鲜的,稍作处理后,如今周潜吃得头都不抬。 只有怀榆看着表面软粘,底部焦糊的锅巴饭,再看看一无所觉反而吃的香喷喷的周潜,对他的粗糙又有了新的认知。 哼。 他之前还醋林雪风呢,林雪风马上都要去荒原了,还会被她的炒豆子吸引到,甚至都不愿意影响到豆子的口感…… 两个人的生活理念就不是一回事儿。 一大锅饭被周潜吃了个一干二净,底部焦糊发黑发苦的锅巴他都没放过,一边吃还一边说道:“挑食怪,亏得你失忆了,不然现在想想灾变那几年吃的东西,恐怕你都不愿意生活。” 怀榆想起自己找不到的树茧,倒是想说给周潜听,但又想想自己有一个好丢人的前男友…… 算了算了,万一周潜猜测自己失去记忆是因为前男友,那她以后真的抬不起头啦! 下次有机会再说吧。 不过除了树茧,别的他也都知道了。 怀榆因此又凑过去问道: “之前在医院我跟你说过梦里的男朋友,你突然问我对吴越怎么看……你是不是觉得他是我的前男友?” “我想来想去,只有他还没见面就那么让人讨厌——像我这么和善的人,肯定是对方有错在先。” “哦我不是说屋子,是我见他妈妈都特别讨厌。” 周潜有些惊讶:“你还见到他妈妈了?” “那当然啦!”怀榆拿捏出高高在上的架势:“叫我夫人——啧,一股子封建老太太的味道,太下头了。” 跟周潜混熟之后,显然她说话也犀利许多。 “你说,我以前20多岁的时候,真的是跟吴越谈恋爱吗?我到底看上了他什么呢?” 周潜嘴里的饭都咽不下去了。 “可能……” 他慢慢咀嚼着最后一口饭,神色渐渐凝重起来:“有没有可能,你现在什么都会干,是因为以前的工作需要?” 怀榆瞬间郁闷:“家庭主妇啊?” 却见周潜摇头,随后打量她:“你该不会是个干部吧?” “以前干部要下乡扶贫的。” 怀榆:“……” 她发誓她对周潜的标签贴的片面了,对方分明很会说冷笑话的! 但笑话说完,该分析的还得分析: “吴将军……好吧,吴越,他跟我形容过一个女人的样貌。” 周潜记性不错,至今还能模糊的记起那张照片上的模样: “对方大约有二三十岁,化了淡妆,我看的可能不是太准。但疲惫感很强,也很沉郁,跟小榆你的精神面貌完全不一样。” “仔细看看,你们俩是有一些相似的——但,我记得对方是个大双眼皮儿。” 而眼前的怀榆,一双眼睛黑白分明,灵动水润,却分明是丹凤眼。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双眼皮”这个词,怀榆心里陡然生出一股憋闷来! 她再仔细算算年龄:“梦里的我也有20多岁了,万一再多谈几年,差不多也快要30了。” “名字和样貌都很相似……不是吧?我以前怎么混那么惨?” “又憔悴又沉郁的,生活就没有一点开心事吗?事业呢?事业也没有吗?” 她看着周潜:事业没有的话,豪宅和男仆是不是更是从来没有过? 周潜受不了一点儿她可怜巴巴的眼神,此刻想了想,只能说道:“数据是通过网络传输的,我回头打听一下有没有本地备份。” “不过,吴将军……好好好,吴越。吴越催生蔷薇走廊后,一战成名,他的履历应该大家都清楚。” “假如真的有前女友的话,不至于一点消息都没有透露吧?” 更新二,晚安。下个月就有假条了,榜单也没有了……噢耶!四张假条,我来了! 192.净化水的树 这个话题实在太扎心了。 两人聊了一通之后果断切换,而怀榆看着周潜从井里提上来一桶水,然后把锅碗瓢盆都泡在锅里一桶水下去—— 没了。 她顿时迟疑了:“不洗吗?” 周潜顿了顿:“晚上吃饭时再洗吧。” 他摩拳擦掌,一副干活儿很积极的样子:“走,先去帮你干活儿。” 怀榆打量着他,发现现在的周潜跟自己想象中的一点不一样:“你是不喜欢洗碗还是不会洗碗呀?” 周潜头都没抬:“我怎么可能不会洗呢?我们防御军内务要求也很高的。” “哦。”怀榆懂了:“你不爱洗碗。” 这个她倒相当理解:“我也不喜欢洗碗。” “但还是洗洗吧,你这口铁锅没养好,泡着水容易锈。现在洗干净了,灶里还有点余温,能把水分快点蒸干。” “回头你再去买块猪皮来养养就好了。” “养好了再炒菜,锅气好,饭菜好吃!” 论起作战能力,周潜能甩怀榆十条街。 但说起做饭—— 他倒也听话的转身站在灶台前,然后看着满锅狼藉,手伸了伸又缩回来:“我从你那里拿点洗衣粉什么的来洗吧。” 用什么洗衣粉! 怀榆恨铁不成钢,此刻指了指灶膛:“这不现成的有火灰吗?就用这个!” 但防御军还能不知道这个吗? 怀榆狐疑地打量他,转头又去屋后扯了把草来,给他扎了个简易草把: “洗吧,锅真的要好好养养的。” 说罢她又警惕的看着周潜:“不要指望我啊,我也很讨厌洗碗,而且你这个锅巴都粘在锅上了——你先洗外头那口锅。洗完了,里头这口锅的糊锅巴泡软了,刚好可以接着洗。” 事实证明周潜只是不爱洗,并不是不会洗。 他接过怀榆简单扎起来的草把后,熟门熟路的舀出一盆火灰,就用草把粘着,刷洗锅碗瓢盆来。 但动作确实是有点生疏的。 怀榆见状,不由好奇:“你以前在防御军里,都不用做这些事的吗?” 周潜顿时得意起来:“我是我们队里作战能力最强的。” “每个月只需要打一个赌,他们输了就会干活儿的。” “我输了我给他们花分买东西,他们输了就做这些杂活儿。” 双方有来有往,乐此不疲。 这种行为怀榆很难评价,但现在周潜都一个人住了,她只能叹口气,惋惜道:“那惨了,以后没人跟你打赌,你每天要刷三次锅了。” 要是吃夜宵,还得四次呢。 周潜:……草率了。 …… 讨人厌的家务活儿终于做完之后,怀榆又从周潜屋子里翻腾出两个大筐来,推着自行车跟他一起慢慢往自家走去。 顺便还有条不紊的做着计划: “等会儿你帮忙搬缸,顺便再砍些柴。我去菜园子里给你多摘点菜……周潜,你胃口好大呀!” 中午他一个人吃了两碗米——那两碗米蒸出来,怀榆一个人能吃两天! 还有那么大一盆的牛蛙野鸡肉和炖杂菜,也被他风卷残云扫荡一空。 想到这里,怀榆突然又庆幸起来:“还好我有异能,不然要种多少菜才够你吃呀?” 顺带嘱咐他:“你忙完了再找狂彪要几根竹子,给我搭几个晾菜的架子吧。我多晒些干豇豆,这样天冷了,你也不至于没菜吃。” “对了,你会编竹帘吗?就是可以晾菜的那种?” 三言两语,这一下午的活儿都安排的满满当当,而周潜则怀疑的看着她: “如果我不做你邻居,这些活儿你打算找谁来干?” 找谁干? 说起这个怀榆就难过:“我种菜时想请人翻地呢,结果人家说只要不是蔷薇走廊就好了,根本请不到人啊。” “都是我自己辛辛苦苦干的。” 她抬头看着身旁高大又有安全感的周潜,可怜巴巴道:“周潜哥哥,你要是不来,这些都要我一个人慢慢做了,好累呀!” 周潜:“……虽然你说的这么可怜,但很可惜,我不会编那个什么竹帘。” 想了想又补充道:“我在防御军也不是什么都学的。” 怀榆却“啊”了一声:“原来你不会啊!” “但林雪风会耶!他还给我编了个草帘当门,编的可整齐了!” 说到这里又瞅了他一眼——那个草帘也被削成两段了。 周潜心中五味杂陈。 一方面他觉得挺愧疚的,另一方面他又忍不住想: 林将军怎么什么都会啊?连哄小姑娘都这么多花招!他一个作战英雄,编草帘这种事究竟哪里学的啊? …… 两人的家一个在37区,一个在39区,相隔并不太远。只是这偌大原野高低起伏,偶有山坡,推着自行车也花费了十来分钟。 这次再来,周潜对于蔷薇走廊的提防少了许多,但看了看菜地里若隐若现的豇豆巨蟒,再看看屋子背后绿幽幽的竹林…… 不知为何,总觉得四面八方都是危险啊! 怀榆把自行车放好,然后给他指出了几个缸要摆放的位置: “这口缸我已经洗干净了,你把它搬到屋子脸盆架的旁边吧——还得用竹子做一个盖子,周潜哥哥,这个你会吗?” 周潜想说不会,但话到嘴边,又绞尽脑汁的回想着竹子做的锅盖,最后艰难应答:“我尽量。” “这一口大缸呢,看到池塘边那棵大大的稗树没有?它有几片叶子一直在往下滴水的,你挑一片叶子把缸放下就行了。” “稗树?” 周潜盯着这个陌生的植物名称,跟着怀榆一起来到了池塘边,然后就被边缘处一左一右两棵大小不一的奇怪树木震撼住了—— “这又是从哪儿来的变异植物?” “没有没有!”怀榆连忙解释:“这是我买来的稗草种子,种下去的时候两种能力给过头了,现在变异方向就奇奇怪怪的……” “但他们虽然性格不好捣蛋调皮,但还是棵好树的。” “这个矮的到现在虽然也没什么用,可它比旁边净化水的那棵听话多啦。” “哦。”周潜麻木道:“所以这个什么稗树,变异方向是净化水,是吧。” 更新一,来了。 193.搬缸 住在秘密花园的怀榆秘密真的太多了。 饶是周潜才刚发誓自己要认真保守她的秘密,保护好她的安全,这会儿就被接连不断的秘密劈头盖脸砸了个蒙圈儿。 到如今听到这话,再看看那颗巨无霸的稗树,竟连追问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感觉每一步都是秘密,这要怎么问呢? 他只好化身无情的大力搬运机器,握着大陶缸的边缘一圈一圈转着,轻轻松松转到了指定地点。 大缸放在稗树下,就见前方树叶上,一个巨大的亮晶晶水球在叶片中间凝聚,然后慢吞吞滑落,“啪嗒”一声落进缸里。 因为持续不断在滴水又慢慢流回池塘的缘故,如今这片地已是一片泥泞,大陶缸扎进去后稳稳当当,别提有多结实了。 再看看下方的池塘,因为这棵稗树接连不断在净化水又重新流回去,如今池塘里的水已经越发清亮了。 池塘边缘还亭亭站立着几片没展开的荷叶,大约种植时间有些晚的缘故,到现在最大的叶片也不过脸盆那么大。 而且都五月了,也没见到有花苞生出。 再回过头来,只见刚才滴落水珠的叶片迅速回弹,慢慢又在中心处再次凝聚出了水珠…… 他看的太入神了,以至于头顶上一枚叶片悄悄的压低,然后“啪嗒”一声! 周潜听到声音后迅速闪身! 但在这里,他的防备心远不如在荒原,于是半边胳膊还是被水浇了个透透的。 好在如今天气炎热,他又刚干了活儿,水只浇在胳膊上并不影响什么。 ——怪不得怀榆形容它会说“调皮捣蛋”,确实调皮。 再看看头顶若无其事,甚至都不再摆动的叶片,周潜站在原地,不知为何,刚才萦绕在心头的烦恼都消失无踪。 ——秘密多就多吧。 多到这种程度,剩下的堆堆叠叠反而不成问题了。 这么一想,干活儿的思维都顺畅许多。 他转身离开池塘,两口小陶缸被他一手一个拖到了棚子边缘,只等怀榆做好准备就可以腌菜了。 随后,周潜又小心的绕到屋后,看到了那里种着一大片的向日葵,以及前方绿意深深的竹林。 只站在屋子前方遥遥看去,竹林露出一个边角来,似乎占地面积并不大。 可当他置身其中,才发现这占地足有四五亩! 竹子生得并不算密集,中间处稀稀疏疏有阳光洒落,而在最边缘靠近蔷薇走廊的地方,他们甚至主动弯下了身子,在那里连接着蔷薇走廊形成了一个深深的隧道。 想起怀榆曾说过,变异竹子刚来时被蔷薇走廊收拾过,周潜心想: 这莫非是变异植物之间臣服的一种新方式? 但那里距离蔷薇走廊太近,他是无论如何不敢靠近的,因此也就没注意到那些弯下的竹子上头,缠绕的蔷薇枝条。 就算注意到了也没什么,难道凭他的本事,还敢对蔷薇走廊指指点点吗? 想到这里,周潜又是一阵豁然开朗。 倒是他对这个会说话的狂彪很感兴趣,此刻在竹林边走了两步,这才试探问道:“狂彪?” “嗯呢。” 狂彪才挨了打,挨打的痕迹还都弯在那个隧道呢,此刻见到周潜来都提不起兴致。 “有事儿说事儿,没事儿你就走吧,要实在闲的慌,过来给我女朋友读诗也行。” 周潜:…… 怎么现在植物都交男女朋友了? 还要读书? 再过几年,该不会还要拿大学文凭吧? 他压下心头种种想法,只客客气气道:“怀榆说,让我来弄几根竹子,她要搭个架子。” 几根竹子而已,狂彪一点儿也不放在心上,此刻连见到陌生人的兴质都缺缺,说话都有气无力: “几根竹子而已,你自己叫大崽二崽挑吧。” 周潜挑起眉头。 “大崽——二崽,”他抬高嗓门,试图呼唤那两只住在竹林的鹅崽。 没多久,只见竹林里吧嗒吧嗒跑出来两只熟悉的一模一样的怪鸟,虽然怀榆坚持认为这是鹅,但周潜左看右看,都不觉得他们跟鹅有什么相似之处。 而且…… 他现在明白为什么怀榆分不出这两只的区别了。 因为凭他观察细节的能力,此刻认真盯着看了好一会儿,都没能发觉出有什么不一样。 倒是其中一只似乎对他熟悉一些,这会儿犹豫着凑了过来——但因为当初去医院的时候也没分清是哪一只,所以周潜也只能叹了口气,再次呼唤: “大崽二崽。” 那只熟悉的大崽二崽扁嘴在他裤子上蹭了蹭,蹭得周潜一阵心惊。 因为不管是钢铁床架上的那个洞,还是卫生间里戳出的问题,都让他在医院结算时又额外赔了一笔。 此刻对这个“破甲”的变异能力,分外警惕。 但过了一会儿,自己的裤子完好无损,周潜这才松口气,低声说道:“怀榆说需要几棵竹子,你们能……” 他话音未落,两只鹅崽仿佛得了什么命令,此刻迅速冲向一旁的竹子! 戳戳几嘴,三五棵高壮的竹子就应声倒了下去,又被边缘其他竹子架着,歪歪斜斜,死的迅速。 完成了任务,大崽二崽“啊啊啊”叫了起来,然后晃晃悠悠领着四只小鸡,又绕到竹林那头儿去了。 身后,周潜的沉默震耳欲聋。 等怀榆哼哼哧哧提着两筐菜走回来时,就见周潜已经从屋子里翻出了砍刀,正一下一下的砍着竹枝上头的分叉。 “好快啊!” 怀榆惊叹道,随后又问:“狂彪有没有跟你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话?有的话你也不要在意,它脑子有点问题的。” “没有。”周潜奇怪的看她一眼:“它挺沉默寡言的。就是文学造诣有点高,还想要我读诗。” 怀榆:……沉默寡言这四个字跟狂彪真的格格不入啊! 【文学造诣】也同样如此啊。! 至于读诗——怕是周潜理解错了,是它女朋友要读诗! 了不得!狂彪脑子出问题了! 怀榆于是紧张起来:难道是中午蔷薇走廊打太狠了? 更新二,晚安,隔壁还差一点点就写完了!等我! 194.可真厉害啊【求月票】 怀榆的生活在周潜到来以后,仿佛又步入了新的轨道。 在有邻居以前,她每天醒来,想的就是今天要做什么,吃什么,该储存些什么。 而有邻居之后,她每天想的是——今天还有什么工作安排给邻居呢? 又或者,土豆催芽成功了吗?供得上邻居家的菜地种吗?催生的红薯要挖出来吗?邻居胃口大,现在就可以着手晒红薯干了。 甚至还兴致勃勃的企图将树屋那里的紫藤挖出几棵来种在周潜的小院旁边,只等春来枝条攀爬,紫花串串。 但—— “别挖了。” 周潜杵着锄头站在地里,因为温度逐渐升高,这会儿脸上晒的黑黝黝的,衣服也已经汗湿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腿:“他们不老实的,再加上爬山虎本来也能爬,紫藤也能爬,种下去我怕是夜里它要拽着我的腿来把它撅了。” 生物材料的弊端就在于此。 因为取自变异植物,所以本身他们也是有些许简单思想的,常生活中并不会百分百被掌控。 而怀榆看了看他腿上一片还在窜动的绿油油,也只好点点头。 周潜腿上如今穿着宽松的短裤,能看到底下蔓延出来的不是左腿那样有力的肌肉,而是绿油油的、还带着几片叶子的藤蔓。 他们笨拙的模仿着右腿和脚掌的形状,但新生的枝条并不肯安静下来,反而经常在他挖菜园时蠢蠢欲动,缠绕成脚的形状的那些藤蔓小心的扎进泥土里,企图给腿缝里再填上一点泥巴。 头一天挖菜园时周潜没在意,毕竟他穿着长裤,而生物材料再怎么衔接神经,也并不会如愿传给他痒和摩擦的感觉。 等晚上回去洗澡时才发现—— 他不怕冷,图方便是站在井台边一桶一桶水的往身上冲的。 可怎么一桶两桶水下去,腿上还是接连不断的泥水呢? 琢磨半天才终于发现,泥水都是从爬山虎的藤蔓缝隙里一点一点被冲出来的,直接把他气乐了,光冲泥巴就花了一个小时才干净。 第二天,周潜就把短裤找了出来。 他此刻倒庆幸自己为了方便照顾怀榆,而选择蔷薇公馆居住了。最起码这条腿裸露出来,一点儿也不用担心吓到别人。 也不必担心别人来看。 离蔷薇走廊太近,以前的战友们都轻易不太敢来的。 本来么,挖地他是图方便,赤脚下地的。 但这爬山虎不老实,几次三番裹泥巴,每回洗澡地上都蔓延着一连串的泥水。 周潜无可奈何,今早在这脚上套了个雨靴。 有塑料隔着,挖地时他们还算老实。可如今听到怀榆说什么紫藤,植物天性让他们立刻明白这紫藤是个什么德行,又在靴子里窸窸窣窣起来。 如此,周潜只能无奈拒绝了。 怀榆蹲在草地上看着他的腿,突然好奇:“它这么不听话,那为什么还要努力研究推行啊?” 周潜想了想:“因为日常行走运动,它更接近原来的腿,而且不听话只出现在这种小习性上,不影响他的厉害。” “比如我如果装了那种普遍的义肢,现在就还处于磨合期,走路顺畅都很难。” “但你看现在,走路,跑跳,搬重物,甚至直接踩在泥土里都没事。” “所以,当初虽然实在煎熬,但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说着,又神色复杂的摸了摸自己的腿: “现在再去荒原,我的能力可能会比之前更强。” 怀榆听罢,突然又开心起来:“那假如这样的话,会不会有一天,许多人都装上了这样的材料,然后战斗力大幅提升,就可以直接踏平荒原了!” 而且,变异植物因为有了用处,像蔷薇走廊这样的,也就不会被渐渐和平的社会视作卧榻之侧的威胁…… 人与植物,是真的有了共生合作、提升利益的牢固关系! 周潜想了想:“还真有那个可能。” “但这一切都需要时间来做基础。因为人在进步,荒原上的植物也越来越厉害。” “等到有一天我们能轻易扑杀他们了,大家反而不大会动手了。因为到那时,整个荒原也是我们取之不尽的宝库。” 他只是随口畅想一下未来,毕竟以自己的融合经历来看,疼痛实在超过阈值太多,目前能坚持下来的人很少。 如今主流战斗力,还在拥有异能、且大部分在军校锻炼过、听指挥且能够协同作战的戍卫军身上。 但话说出口,却见怀榆的笑容不知为何格外灿烂。 周潜不明所以,但,也跟着笑了起来。 怀榆又有点好奇:“我们花城附近有危险的荒原,那别的城市也这么危险吗?” “嗯。”周潜点头:“南方湿热气候的城市,植物变异更厉害,而且随处可见。” “但因为气候的缘故,那里的变异植物都不需要经过春化,相应的也会比较害怕低温。” “所以当初清剿时,主力就是林雪风将军。” 怀榆瞬间来了兴趣:“我就知道他很厉害!是因为他的水系异能吗?” 一提到林雪风怀榆就来劲了,周潜看了她一眼,这才不情不愿说道:“是。” “全国上下水系异能者很多,可把异能用到他那样娴熟的程度,而且随时可以化水成冰、引动风雪的,目前有且只有他一个。” 他顿了顿,想起林雪风已经去往荒原,这【有且仅有】的人最终也…… 但看着怀榆满怀期待的模样,到底没将这话说出来。 “引动风雪之后,他还会引导队伍里的其他系异能利用温差碰撞——总之就是一种物理上的知识,临时改变局部环境。” 周潜的文化课显然学的也有限,如今就只能这么含糊的表述了。 “所以,当初有他在,南方城市的清剿推进,无往而不利。” “如今大部分可供研究的变异生物,十有八九都是从那里带出来的。” 怀榆憧憬的想象着那个场景,但种地她有经验,可引动风雪她却一点想象不出来。 此刻只能唏嘘道:“林雪风可真厉害啊!” 195.变异动物【求月票】 怀榆随后又疑惑起来:“我听建筑司的梁珠姐姐说,军校现在都是教异能的。” “别的水系异能不会这招吗?” 周潜哑然:“看天赋也看个人能力的。” “同样都是学文学的,有人能写《滕王阁序》,有人背都背不下来……林雪风的能力就是。” “在他进入军校之前,水系异能压根没有战斗力。哪怕是迅速让植物脱水都做得艰难万分,大多都转入后勤。” “在他声名鹊起之后,水系的攻击方式写入教科书的就有五大种类,而且全是致命手段。”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或许时间久了之后,会有更厉害的天才出现。但灾变到如今只有六年,这六年里,林雪风一个人就代表着戍卫军。” “据说他因伤退役后,原本是定下来去军校任职校长的,但戍卫军上下并不服气吴将军,甚至时时刻刻将他挂在嘴边……” 这些是在吴越毁了怀榆的屋子之后,周潜用心打听出来的只言片语,但因为现在交通还未完全恢复,网络又处处受限,因此知道的也并不多。 他也并不知道,林雪风之所以离开帝都选择了花城的荒原,是不是因为帝都的政治倾轧,还是已经烦心厌倦,只求解脱…… 怀榆却觉得理所当然:“那多正常啊。就像古代,有了唐太宗做皇帝,谁也不想上头是完颜构吧?” 这个比喻…… 周潜不由失笑:“虽然粗糙了点儿,但是这么个道理——但吴越是有能力在的。”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蔷薇走廊:“他为花城树下的这道屏障,至今还在保护着我们。” 怀榆却皱起脸:“我怎么觉得蔷薇走廊不是他催生的呢?” 周潜却严肃道:“没有证据,那就是他。” “他曾经为国为人付出牺牲,假如没有切实证据,谁也不能抹消他的功劳。” 说罢,周潜又放缓声音:“就算蔷薇走廊跟他没有关系,可每年戍卫军都有清剿任务。他在荒原中出生入死并不是假的,哪怕是普通士兵,也不能这样随意揣测。” 好吧。 怀榆“哼”了一声,勉强认可这句话,而后又果断换了话题: “你还没说呢,别的城市究竟是什么危险啊?” 这些都属于常识问题,周潜因此回答的很迅速: “你没看过地图吗?咱们国家的边缘地带都衔接着特殊气候,普遍的是南方湿热气候。另一种则是高海拔,植物另有特性,却都不高大。” “而那些地方地广人稀,清剿起来反而更加容易。” “唯独像我们花城这种偏内陆的城市,有广袤平原,也有险峻大山,而荒原就在最中心处,四面八方衔接着包括我们花城在内的16个城市。” “所以,目前来说,各城市最大的威胁,全在荒原上。” 怀榆想了想,做出总结:“所以我们现在就像一张大饼,饼中间有馅儿的地方就是荒原。不管从哪个城市哪个方向咬,最终都会咬到馅儿。” “是这样吗?” 周潜:“……你是会做比喻的。” 怀榆却得意起来:“那当然啦,我跟你说过我以前很厉害的。你刚才没听出来吗?我还知道古代的皇帝呢。” 周潜:……是,了不起,还知道古代的皇帝呢。他甚至都找不出言语来夸了。 此刻只好沉默的听着怀榆的问题—— “南边儿的植物怕冷,北边的,还有我们这处于中间地带的,就不怕冷吗?” “也怕。” 周潜说道:“低温当然也是怕的,除了少部分性喜寒凉的植物外,其他大多数在冬天都会进入短暂的休眠期。” “不再生长,也没有攻击欲望,也不需要什么养分。” “但,等到来年春天,春化后的他们对养分有着格外强烈的渴望,秋冬积蓄在土壤里的污染会被他们迅速抽取,然后整株植物再一次变强。” “所以,哪怕现在对付荒原植物依旧艰难,可为了长久计,国家仍是安排,不光每年有数次的荒原探索任务,等到冬季还会进行再一次的大规模清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假如我没有退役,今年冬天还会再进荒原一次的。” 怀榆若有所思:“冬季绞杀任务会比较容易做吗?” 周潜却摇了摇头:“冬季伤亡率比较低。” “而且因为动植物冬天活性不太强,所以大多数清剿的动植物都可以带回来。” “这样更方便科研院去研究,想法子融入民生。” “现在盖房子的新型速干材料,我腿上的爬山虎,还有我家井台的砖……包括医院里医疗舱的特殊芯片材料,都跟变异植物息息相关。” 可万事有利就有弊。 “但实际上,因为天冷,土层冻结,杀死变异植物时很难斩草除根,任务容易做,也只是削弱部分植物,做不到一区一区慢慢推进,清剿干净。” 怀榆今天收获了好多新知识,此刻大脑疯狂转动,突然又好奇道:“到处都是变异植物,动物呢?猫猫狗狗呢?” 她有点纠结:“是在灾变开始的时候都被扑杀了吗?” “没有。”周潜笑了出来:“如果灾变是一地一区的,以人为本,动物当然是有可能会被控制、扑杀。因为他们一旦变异突破临界值,杀伤力是非常大的。” “但……灾变是全球性突然开始,人,动物,植物,变化都在一夕之间。” “而且大多数伴侣动物情绪稳定,前期其实都在保护主人和家庭,我们就更没有理由去主动树敌了。” “你之所以见的少,是因为动物变异后能力提升的很快,相应的,变异值突破临界点也会更轻易。” “一但突破临界点,就跟人一样会发疯发狂,然后在厮杀中死去。” “所以一般家庭是养不了的,他们的智商和情绪高涨,普通人也没有办法控制变异动物,所以都在统一的功勋所养着。” “我们花城的功勋所,是在西区高速边上一个废弃厂房,那里重新安装了各种过滤设备,最大速度减缓污染吸收。” “等出发去荒原时,会征求他们的意见,将愿意去的动物带上,辅助战斗。” “而变异动物家属如果想确立归属,每个月要交一定贡献分,每天还得去做两个小时义工,照顾自己的毛孩子。” 196.逮一个吧【求月票】 “两小时义工?” 怀榆纠结起来:“这个很难吧?” 功勋所那么偏僻的话,交通就很耽误时间了。更别提每天都要去……大家还要工作的呀,真的很难坚持。 “嗯。”周潜点头:“这是官方故意的。” “就像你家大崽二崽一样,家养宠物一旦变异,前期不仅护卫家人安全,后期能跟人进行基础沟通后,如果愿意去荒原,不管是探险还是配合戍卫军,都能带来更大利益。” “相应的,他们变异值突破临界值之后就会更难对付。出现一例,政府就得付出更多的人力物力财力。”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私人要养变异动物的话,他拥有高风险高收益,就也要付出一些东西。” 比如贡献分,又比如自己的时间和劳动力。 “功勋所全套过滤堪比医院,待在那里,只要每年出任务不超过三个月,变异动物们基本不会突破临界值。” “所以……小榆,你要小心一些。大崽二崽成年后,除非你一直不让他们战斗,否则最终也要送往那里的。” 空气,雨水,土地……这四周的一切,到处都充斥着污染,哪怕只是一呼一吸,变异值也会悄悄增加。 所以到现在为止,变异生物还都只是少数人能拥有的,没点家底还真供养不起。 而怀榆皱着眉头想想,最后得出结论:“我还是得多锻炼一下能力——” 她伸出手掌翻来覆去地看,皮肤白皙柔软,手指细长,没多少肉:“不知道我的净化能力能不能用给人和动物啊?” 早知如此,当初林雪风捉住那个重刑犯的时候,该拿他做做试验的。 但现在么—— 周潜想了想大崽二崽的海胆模样,还有那棵不断过滤水的稗树,还有会说话的人参,警惕的盯着她: “不许把你的能力用在人身上啊!” 怀榆鼓了鼓腮帮子:“知道了,知道了。” 她才不会那么没分寸。 但她随后又期待的看着周潜:“周潜哥哥,现在还有在逃的重型犯吗?就是那种随时可以判死刑的那种。” “你要是方便的话,能不能逮一个过来呀?” 柔弱的小姑娘仰起头来,真诚的恳求他。 但周潜只倒抽一口冷气,随后只能恨恨把锅甩飞出去:“都怪林将军!他究竟教了你什么?这种话你都说的出来!” “当初那个死掉的重刑犯,你、你们——” “我没干,我什么也没干!”怀榆疯狂摆手:“我这么善良又没有能力,我能做什么呀?” 周潜盯着她,如今不相信一点儿:“真正善良又弱的人,可说不出逮一个重刑犯的话。” 听听那个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逮着野鸡呢。 哼。 怀榆心想:老古董!果然就是没有林雪风思维灵活! “知道了,周潜叔叔——” 她拖长腔。 下一刻,周潜两指曲起,狠狠敲了她的脑袋。 …… “小榆,你真的想不起来自己以前是干什么的吗?我怎么觉得不像正经人啊。” 怀榆临睡前想起周潜这句话,不由郁闷地在被窝里拱了拱。 她最近夜里常常会觉得骨头有点痛,不得已临睡前又加了包营养液,吃惯了正常饭菜再喝这个,刷了牙躺下时心情都不美妙。 想想这话,不由更不美妙了。 但大约是长身体的缘故,这点儿小情绪在床上翻滚了两下后,就伴随着睡意消失无踪了。 而她在睡梦中仿佛沉沉跌下无尽悬崖,身躯骤然一颤。四面八方的蔷薇花枝托着她,明明不痛的,却又看到有淋漓鲜血…… “……你没事吧?” 怀榆背着背篓站在树下。 四周是一片郁郁森林,但树木并不高大,只是山林略陡峭了些,寂静幽深,只听到远处有鸟儿鸣叫。 而她站在那里,盯着树下。 那里原本有一丛挤挤挨挨的小蘑菇,可不知被什么大力铲下,如今烂成一团,分散抛掷各地。 而她循着痕迹向下看去,只见斜面土坡下,一个年轻的男人正趴在那里,生死不知。 下意识的,她赶紧冲上前去,先小心探了探鼻息,然后又轻轻晃了晃对方,听到有呻吟声响起,这才小心翼翼发问: “你没事吧?” 她常常进山,只瞄一眼衣服和身上的状态,就能看出来对方大约是山上游玩,然后不小心滑落摔倒、或者是跌落下来的。 但这山林并没有太多石头,灌木也不多,以她的经验来说,就算从山上摔下来,应该伤的也不重。 此刻见到人有反应了,神情就骤然放松,还冲着对方笑了笑: “摔下来的吗?” 年轻的男人抬起头来,分明是一张青涩英俊的脸,而梦中的怀榆恍然大悟—— 是他! 是她【划重点:以前的她】的扶贫对象,超级加倍前男友! 但心里知道是谁,可眼前的场景仍在继续。 对方斯文白净的脸上微微露出苦笑来,眉头似蹙非蹙,有一股浅淡的忧郁生出,让人忍不住心生怜爱。 “嗯,我来爬山,不小心滑了下来。是你救了我吗?” 皮肤微黑的年轻女孩子有一双格外灵动的丹凤眼,笑起来时分外坦率:“没有,我什么也没干。这山也不高,你大概只是刚才摔迷糊了。” 对方的脸红了起来,大约是觉得有些丢人,此刻艰难的手撑住地面,企图坐起,又嘶嘶哈哈呲牙咧嘴,显然细皮嫩肉的估计青紫不少。 年轻怀榆站了起来,丛林的光线并不好,但怀榆仿佛能透过对方的视线看到她的模样—— 秀气的眉毛,灵动的丹凤眼,略有些瘦的脸颊,皮肤微黑还带点粗糙,颧骨处有几颗晒斑。 虽然瘦,但伸出胳膊时,小臂明显有肌肉绷起: “来,我扶着你吧。能起来吗?” 对方犹豫一瞬:“我怕把你带倒了。” 对面的女孩子却笑了起来:“我天天往山上跑,力气比你强多了。来,地上有虫子,快点起来吧!” “虫子”大约触动了他的神经,下一刻,热烫的手掌搭住了她的手臂。 更新一!好耶!距离前五很接近啦!拜托了拜托了,前五假如都是我的熟人的话(包括我自己)真的很有面子! 正在通过梦境告诉大家以前的小榆是什么样子的……自蔷薇里死而复生,包括冷酷小林,其实都满足了她的梦想。 197.我就要哭【求月票】 天气渐渐炎热,周潜现在每天五点钟起床来挖菜园,然而今天锄头刚挥起,突然听到怀榆的屋子里传来一阵声音—— “啊啊啊啊!!!” 他握着锄头站在那里,总觉得这声音不像是害怕,反而像是无能狂怒。 片刻后,又听到屋子里隐约传来枕头捶动的闷闷声响——这也不是什么稀奇事,灾变后能做防御军的身体素质和五感都有细微的提升。 这一大早的,这是怎么了? 他放下锄头,犹豫着走了过来,然后敲了敲房门:“小榆?” 片刻后,屋子里响起各种响亮的声音,然后房门被重重打开,咣当一声撞到墙上。 而怀榆披头散发,苍白的脸颊带着微微的红晕,整个人都仿佛在向外喷火—— (╬◣д◢)! 周潜不由沉默了。 睡个觉还能把自己气成这样,也挺稀奇的。 他来了兴趣:“怎么,梦里满汉全席没进嘴吗?” “不。” 怀榆的幽怨和愤怒交织,说起话来都阴气森森:“我脏了。” 周潜:“???” 这话他可不太敢接,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问道:“到底怎么了?” 却见怀榆崩溃地抓住头发,此刻又同样绝望的看着他:“怎么办?怎么办?我梦到我那个前男友了!他真的叫吴越!” 嘶! 这下子,周潜的脸色也不好看了。 而怀榆仿佛是找到了发泄的树洞,此刻连串的话语从她口中流淌: “我真没想到!我以前是造了什么孽呀,怎么进山摘个蘑菇,想挣点儿钱还能遇上这号人?” “还有我自己,怎么这么没出息!都穷到摘蘑菇挣钱了还有心思谈恋爱搞对象,那不得先致富吗?” “不不不,不能是我没出息!是对方臭不要脸,苦心积虑!” “我那么温柔善良又大方又自强不息,倒八辈子血霉才碰上这样的前男友,现在脸都丢完了,以后再不能抬起头了!” 她想起梦中的情景,此刻都气个半死。 而周潜犹豫半天,小心发问:“你们……你梦里……他对你……你刚才说脏了,是……” 怀榆更抓狂了:“他拉了我的手!他不要脸!” 周潜:…… 人生的大起大落不过如此。 他长长松了口气,随后哭笑不得:“什么年代了?拉个手算什么?” “不是啊!” 怀榆伸出手掌来对着晨曦的光反复打量:“我这可是劳动人民的手,梦里头被他一拽,好像都挣不到钱了。” 周潜哭笑不得: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但怀榆看起来真的很生气,他于是又抬抬下巴:“展开说说。” 展开说说也就那么回事。 年仅18岁,高中毕业就没上学的女孩照例进山摘点蘑菇,打算去市场摆摊挣点外快,结果在山上意外碰到了刚刚大一跟朋友们一起约好了爬山的吴越。 对方从山坡上摔了下来,但偏偏他走的这条路没有同学一起,所以被她扶着,一瘸一拐费了老大的劲才成功下山去。 怀榆说起这个就生气:“原来我以前不叫榆钱儿,而是多余的余!” 准确来说,是怀玉。 但在孤儿院长大过于早熟的她,略大一点就自己改名字叫怀余了——被退领两次,不是多余是什么? 又哪里是什么玉? 每一对来孤儿院选中她的夫妻都温言软语,甜蜜相哄,发誓把她当亲生女儿对待,以后她就有家了。 怀榆在梦中看着这一切,她相信对方说这话时是真心的。 但没过多久,他们就意外拥有自己的孩子。 从怀孕开始,家里格格不入的外人就越发多余了。 第一户人家说:“工作那么忙,你还怀着孕,等明年还有个小的要照顾,家里还留着她干什么?正是上学的年龄,回头学校一堆的事儿,哪儿顾得过来呀?” 另一户人家说:“这养孩子,尤其不是亲生的,就是难做。” “养的好了,人家觉得是你应该的。稍微有点儿不如意,就说果然不是亲生的——你看,我不就今天忘记给孩子送伞了吗?她至于淋着雨跑回来吗?” “你不知道,家属院儿里都在说我……这小小年纪,心眼儿还不少。” “退回去吧……” 怀榆想起梦中那些片段闪回的过往,此刻就忍不住鼻头发酸,眼圈都红了。 周潜原本正耐心听着她讲述梦中的细节,可还没说两句,只提了个名字,对方眼里就已经汪出一泓眼泪来。 下一刻,泪珠就啪嗒嗒落下了。 “哎,你这……你哭什么啊?” 大老爷们儿手上还沾着泥土呢,这会儿举着双手,束手无策。 怀榆却已经一头扎进他怀里,呜呜咽咽,热烫的泪水迅速浸透了夏日的衣衫,声音也闷闷的: “我……我哭她呜呜呜……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以前的我一点儿不流眼泪的,受委屈了都不流的……” “但我就是想流眼泪呀……我真的好想哭呜呜呜……” 她两手拽着周潜的衣裳,眼泪已经浸透了大片,而周潜犹豫片刻,又轻轻拍了拍她的头,想了半天,只憋出一句来: “你……你这不是正哭着么?” 怀榆顿了顿,哭得更大声了: “我就要哭!受委屈了就应该哭出来!” “这世界上只有自己会心疼自己,不哭出来憋在心里会生病的!” “我管别人听着难不难受,会不会不自在,我就要哭!” 她放着狠话,眼泪也不受控制的汹涌而出。 怀榆知道,她在替曾经的那个她哭。 而周潜看了看不小心粘在怀榆头顶的泥巴,此刻清了清嗓子:“那没事,你哭吧,哭谁都行——眼泪还多吗?要不我去给你倒杯水吧?” 怀榆:“……” 片刻后,她拿手背擦了擦眼泪,又吸了吸鼻涕,这才站定身子埋怨道:“你真是的,我可怜我自己你还要煞风景……” 都哭不下去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知道她为什么要谈恋爱了。” 因为她需要一个家,而那个臭男人跟她说,会给她一个家。 更新二,晚安。隔壁会晚哦。 失去记忆,是以前的怀余试图救赎未来的自己。 198.更气了【求月票】 因为梦中的情景,怀榆一整天都不太开心,浑身的怨气纵横。周潜毫不怀疑,假如此刻吴越出现,她真的要让家里的能动的一切都冲上前去! 别的不说,断胳膊断腿是要的。 但,谢天谢地,交通不便,吴将军也不会来他们这小小花城。 此刻被安排今天要再挖一亩地的周潜叹口气,郁闷的挥动锄头,一边盯着正在扦插红薯藤的怀榆: “既然都是做梦,你干嘛不大胆一点直接梦林将军呢?” 偏要梦一个晦气的人,搞得如今太阳出老高了,他也不敢放下锄头回去。 啧! 选择蔷薇公馆2号区,他还以为自己有了一个有丰富物产的好邻居。现在看来,分明是对方得到了一个有劲儿且任劳任怨的长工。 周潜唏嘘着,顺手又拿锄头把磕了一下自己的腿: “老实点儿,再藏泥巴,我明天就用保鲜膜把你们包住。” 不仅藏,藏的还越发高端了。 昨天洗澡时愣没冲下什么泥土来,结果夜里睡熟了,被吸收的干巴巴的泥巴从缝隙里簌簌掉落,早上起来,床上一片尘土。 周潜满心郁闷。 而怀榆却拎着满筐的红薯藤,也郁闷道:“我怎么知道?难道是我不想梦林雪风吗?” 梦大崽二崽克太郎狂彪枣子叔唐老板都可以! 反正不能是晦气男! 想到这里,她干脆又抓着一把红薯藤碎碎念叨: “求求了,今晚换个人梦吧!换一个换一个!” 周潜:…… “难道你不想通过梦境知道自己的过去吗?” “虽然前男友很讨厌,但总该晓得发生了什么吧?” 怀榆疯狂摇头:“天底下的事发生都是有道理的。” “我既然已经忘记了那些事,那肯定也是有道理的。” 她讲起这些话来很是理所当然,仿佛这就是她与生俱来的三观。 而不巧的是,从她醒来到现在,遇到的不管是林雪风还是枣子叔,又或者沉星……都是这种三观。 以至于到如今她信念越发坚定,三观已彻底成型了,如今说起这些话来都理所当然。 “而且就从我的个人感觉来看,以前肯定不开心。不开心的记忆留着干嘛?让自己的人生雪上加霜吗?我才不要。” “再说了,分手了有什么好惦记的,不就那几个理由吗?” “我变心了,他变心了。” 她看着才十六七岁的模样,讲起感情来还头头是道,周潜越听越想笑。 “我要是变心了,那肯定是他的问题。” “他要是变心了,就可能会对不起我……反正人都这么晦气了,更讨厌也就那样了。” “懒得再多想了。” 行吧,不多想也挺好的,人不多想,少生烦恼。 周潜才刚这么想着,就听怀榆又突然问他: “假如下次吴越来这里,狂彪和大崽二崽打配合,你们能一起把他手打断吗?” 她问得很是恳切,听这个武力搭配仿佛已经在脑海中走过一遭,理所当然的态度让周潜都有些无语。 且不说凭他这副模样能不能打得过如今的戍卫官,就说大崽二崽和狂彪,吴越真的这么轻而易举被打败,他又凭的什么当上戍卫官的? 周潜想来想去,真怕怀榆瞅准机会自己动手,于是努力打消她的念头: “你不是说分都分了,不再多想吗?又何必耿耿于怀,打断人家的手。” 怀榆却摇头:“因为他在梦里很讨厌啊!” 梦里怀余吃了那么大功夫把他搀扶到山脚下,自己的蘑菇都没摘到。结果对方长得斯斯文文又俊秀,就拿那张脸哄她,耽误了一上午的时间不说,中午说要感谢她,却等同学来了一起吃顿饭…… 没了! 这就没了! 怀榆好气啊! 她分明是缺钱的,明眼人都看得到!不缺钱,哪个十几岁的女孩儿清晨自己一个人上山采蘑菇摘野菜啊! 那可是野外! 天天奔波的脸都晒黑了。 可就因为不好意思直说,对方就这么含糊算是道过谢了! 她郁闷地对周潜说道:“我看起来很像那种不把钱当回事的吗?他就算觉得直接给个300、500的侮辱人了,那买个礼物总行吧?” “黄金也行啊,卖出去也方便!” “我连扶带搀扛着他半个身子,下山可是走了两个小时!” “我的时间不值钱吗?” 怀榆眉头紧皱,恶狠狠得出结论:“死抠,死装!” 周潜:…… 咳。 他本来是有些话想说的,但想来想去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好闭嘴。 过了好一会儿才又说到:“可能……梦是连续剧,真正的谢礼在以后?” 怀榆才不吃这一套呢:“不是吧?不是吧?我就算不是个救命人也帮过忙的吧。” “就这个给谢礼之前还要画个饼等一等吗?” 周潜哭笑不得:“行了行了,这么气就别想了,你就当是做好事不图回报了。” “我图的!” 怀榆着急起来:“我要是有条件,那我可以每天都做好事,不求回报。” “可梦里的我没有啊!又没有钱,又什么都没有,为了救人还耽误半天挣钱的功夫。哪有资格去什么都不图啊?” “再不图,单独请吃一顿大餐也是行的吧?” 结果呢? 梦里头的怀余真是高风亮节,把人搀扶到山下的饭店,一会儿去张罗买药,一会儿还帮人家收拾伤口,倒水买饭。 而年轻的吴越呢,只会不好意思的看着她,说什么【谢谢你】【辛苦了】【多亏有你】…… 钱都没掏一分! 怀榆又气又难过:“笨蛋。” 而最让人生气的是,梦里的她打算分别时,对方才不好意思的掏出手机,给的不是付款码,而是微信号! 白净俊秀的脸上漾出一抹微微的笑意: “能……留个联系方式吗?” 而年轻的怀余终于出息了一次,话说出口,问的是: “今天买药87,水和早饭15。能结一下吗?” 对于怀榆来说,这本来是挺开心的一件事,但看到对方脸上错愕又羞窘的神色,她真的又更气了! 但气也没法子,这是在梦里,她看到的是过去。 于是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吴越脸红起来:“对不起,我忘记了——那,你能加我好友吗?” 更新一。月票前五前五前五想得不得了!【强烈暗示!】 感谢大家,其实冲刺很快了,感恩! 【其实年轻的吴越没那么讨厌,但小榆看他不顺眼,梦里就更讨厌了。】 199.焦头烂额【求个月票哇】 与此同时,帝都的吴越也陷入了一片焦头烂额中。 他如今的身份,可以避免世界上百分之九十的烦恼。但唯独最致命的那个,解决不了。 再看看手环,上头余额显示尤其刺目—— 贡献分:28 呵,28分!别说是戍卫官,就是最普通的百姓,此刻兜里都不止这些分数! 但这一切,他连埋怨都找不到人。 因为疯狂花分的是他的亲妈,没有分就去借的也是亲妈。之前生活没有走上正轨,花分的地方不多,还算能支撑。 自从全国上下开始平稳,各处交易市场雨后春笋一般,他妈终于也开始享受挥霍且被人追捧的感觉…… 然后,欲壑难填。 他揉了揉眉心,考虑着要不要再接一趟荒原的任务,到时候有高额补贴和奖金,多少能够维持生活。 至于拦着他妈…… 吴越苦笑。 要是能拦下来,他早就拦了。可如今争吵怒骂无果后,他妈的段位也提高了。 每次一提这件事,当妈的就默默垂泪,并发誓再不这样花了。 可没过两天又故态复萌,然后就会声泪俱下的在他面前反省,又接着讲述年轻时吃下的苦,养育孩子时的艰辛,还有因为穷困遭遇的羞辱…… 吴越实在无可奈何,最后只能往复循环,不了了之。 可再这么下去,他迟早会成为笑话的。 而与贡献分相比,戍卫军内部开始选拔戍卫令做副指挥这件事,反而不值一提了。 任谁也不知道,此刻承担着所有戍卫军未来的人,此刻正在办公室琢磨如何挣分…… 不知过了多久,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扣响。 他烦躁的捏了捏眉心,只听声音就知道来的是谁: “进。” 果不其然,出现在他面前的,是清秀灵动的白羽。 对方穿着戍卫军的白色制服,原本就玲珑有致的身材越发动人,笑起来更是如春风拂面…… 这是个跟怀余截然不同的年轻女孩子。 只是,吴越此刻实在没心情来感受这一切,但对方到底是个女孩子,他于是勉强压制住心绪,柔声问道:“有什么事吗?” 白羽微笑起来,满怀信赖的看着他: “吴将军,你觉得我的能力怎么样?” 吴越心头一动。 平心而论,白羽的能力相当不错。 同为木系异能者,她的异能变异值并没有高的很出色,可在娴熟运用方面却远胜旁人。 小到催生指定草木,大到瞬间荆棘齐发,通通都表现得很出色。 可以说,哪怕是戍卫军里,对方跟那些成名多时的异能者相比,缺的也只是足够多的作战经验罢了。 而对方来到队伍里短短两个月,如今已经出过五次外勤,做过两次探索荒原的任务了。 只是…… 吴越微笑起来:到底是女孩子,心思柔软,连自己有没有能力都需要别人的肯定。 如果没有他们家跟自家那些贡献分借还来回的交往,他此刻一定会更欣赏对方的。 但…… 邻居家的王阿姨大约是想让他在工作中多照顾一下白羽,对自己亲妈借钱那是来者不拒。以至于最近这个月的账单节节攀升,高到连他都要喘不上气的地步。 可想要埋怨对方,每次说起来甚至都不要他还,只是一片为人父母尽可能为孩子打算的心。 这叫他又怎么埋怨得起来呢? 脑海中思绪万千,但吴越却最终只是悄悄叹了口气,而后对着白羽笑道: “”很出色。在整个精英队里都相当出色。” 白羽笑了起来。 她脸颊微红,眼睛也亮晶晶的,仿佛因为他的肯定而越发开心。 而后站在那里,满怀期待的说道: “那,戍卫令的推荐表,你能帮我签个名吗?” “嗯?”吴越一愣。 却见对方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我、我不是一心想要当官,只是这个戍卫令总共五人,每个人权限都很大。你又一点都不在乎这些名利,如果到时候别人上任,连个关心、我的意思是,你连个心腹都没有,工作很难开展的。” “我就不一样了,我的梦想很远大。” 她声音轻轻的,脸颊似乎是羞涩的越发泛红,此刻又复杂的看了一眼吴越: “所以……我也想得到这个竞争机会。” “只是我还是个新人,资格上有些欠缺。听说戍卫军有推荐的权限,能够让人直接进入复试……” 她声音轻轻地:“我……可以吗?” 吴越的神色复杂起来。 只能说,不愧是大家庭出身的女孩儿,哪怕心不在此,但也能随处看到名利场,是他这种平民出身的人所欠缺的敏锐。 而对方说的有道理。 以前林雪风在的时候,从没听说还要有什么戍卫令辅助。而如今轮到自己,不巧的是全国各处百废待兴,大大小小的变异事件都需要处理,这才显得他左右支绌,难以为继…… 果然是【打江山易,守江山难】。 想到这里,他干脆接过白羽手中的推荐表,稍看了两眼后就签下名字,然后盖下印章: “去吧,好好表现,对自己自信一点,你的能力很强的。” 推荐表只能推荐资历不足的人直升复试,但复试不仅有作战能力考核,文化考核还有政治方面的考量…… 而白羽小女生思维,心里眼里只有自己,盖个章帮她一把也没什么。 大不了落选后若是对方悄悄的哭,自己稍费些心安抚罢了。 但…… 吴越想起刚才她说的那些话——没有心腹,确实很麻烦。 但这并不是他能力不足,而是现如今队里的人都是跟着林雪风一起并肩作战的人,总爱拿他比较。 但,林雪风已经从容去荒原赴死。 而活人永远争不过死人。 所以,如今上下不太服气的局面,吴越也颇为头痛。 而此刻,他也只能递出那张表,说出那样一番话,其实内心倒颇希望能爆个冷门,让她这样资历浅的年轻女孩儿竞争上岗。 这么一来,五名副指挥里,多少有一个是完全站在他这边的。 白羽“嗯”了一声,重重点头! 推开房门时,门外秘书室的三人抬起头来,默契的跟她对了个眼神。 200.白羽【吴越】 ——真是迟钝啊! 白羽有些高兴,却又有些难过。 吴越的能力强,立过功,所以林将军退役后他接任戍卫官,其实大家都是一同出生入死的,并没有这样抗拒。 但…… 他上任之后,之前表现的一切都在崩塌,以至于如今不服者众。 而他感觉到了,却没有任何团结的举措和安排…… 战时,人们需要一个强有力的领导者。他能带着大家锐意进取,勇往直前,也能号召所有人,关键任务听指挥。 而等到和平过渡期,人们需要一个更温和,更平缓,却也同样拥有号召力的领导。 可惜,吴越让大家失望了。 白羽跟秘书们对着眼神,大家眼里,其实都不是真正的欣喜。 身为戍卫官,手下最该倚重的三名秘书不是嫡系,他不做安排。却也不肯委以重任,上任数月对方困守在办公室充当文员…… 要在灾变六年多么努力,才能在如今成为戍卫官的政务秘书? 若非如此,她一个初来乍到的防御军,哪怕能力够强,可队伍里最不缺的就是强者,又怎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得到对方的追随呢? 白羽站在廊下,此刻盯着推荐表看了看,唇边涌出一抹苦涩的笑意来。 假如林将军还在…… 她推门出去,训练场上,有最近结交的人来小声问道:“办成了吗?” 白羽苦涩道:“成了。” 但她宁愿没成。 林将军在时,戍卫军共有十八名戍卫长,其中七名女戍卫长,也同样是奔赴前线从不推诿。 而林将军退役后两个多月,她们的外勤任务平均每人只有一个。 因为吴将军会说:“大家照顾一下女同志,这个任务有一定危险性,让xx去吧。” 如果戍卫长自己争取,那么队伍里一定会安排另一位戍卫长。 体贴吗? 不,像是侮辱。 戍卫军的任务体系是为了保证战时最大效率运转,因此上层戍卫长的任务是由戍卫官直接安排。而如今,大家只觉得糟心。 白羽也很糟心。 每当她走进吴将军的办公室,内心都要充斥起激荡的梦想,她眼中会灼灼生辉,藏不住对权力的欲望。 因为那看起来实在太好得到了。 而她的心又因为“容易获得”感到愤怒,她脸上带着笑,可脸颊却要被愤怒冲的晕红。 但这甚至不用掩饰,因为对方根本看不懂她浑身充斥的权力欲望,“女人”两个字是她最大的标签。 而如今,上头准备分散权力,另立戍卫令充做副指挥,实不相瞒,大伙儿除了踊跃争取外,还都松了口气。 这两个多月以来,不光女戍卫长觉得难受,男人也觉得难受啊! 一起出任务可以,但水火异能一同安排出去——两人同行,战斗力却只能看做一人。 吴越只看到了他们合作时立下的赫赫战功,却没想过这战功中的某些异能引导,是需要一个更强大的催发者的。 总之,白羽长舒一口气:“大家都努力吧!” 而对方苦笑一声:“我的推荐信到现在没签呢!” 虽然作战能力差了白羽一些,但他的指挥协调能力尤其出色,可林将军走后,自己好像压根没有用武之地…… “没关系,”白羽眼中斗志昂扬:“既然上头已经开始安排副指挥了,他们肯定也察觉出了问题——我们的机会的到了!” 她目光灼灼,眼中充斥着想成为强者的火焰:“走,你之前提的木火协同,我找人一起练练!” …… 怀榆的气来得快也去得快,中午时分,她终于长出一口气,大发慈悲跟周潜说:“这些红薯藤插完了,下午我要催生土豆了,周潜哥哥,你辛苦了,赶紧休息吧。” 一边还又说道:“你真是的,怎么都不怕晒啊?那么热都不休息——中午吃肉吗?我炖干野鸡肉吧!” 周潜:……什么话都让你说了,他能说什么啊。 但有鸡肉啊! 所以他还是笑着说道:“挖这点儿地方,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我先回去洗个澡,待会儿过来吃饭。” 今天的午饭是土豆焖鸡。 土豆是催生过的后才挖出来的,一个个比得上怀榆的两个拳头,都快要拱出地面了。 而一旦催芽放置几天后再去催生,它长大的就不是个头,而是土豆芽了。 野鸡是之前晒的香辣鸡肉干,没有冰箱的情况下,这个就是最完美的储存状态了。只不过再拿来焖土豆的话,肉质可能不是那么软嫩。 但,对于周潜和怀榆来说,一个很少能吃到基本没有变异值的东西,一个很少能吃到肉,两人捧着大碗埋头狂干,这样也十分满足。 不过话说回来…… “你如果带林雪风回来,是不是打算狠狠打脸吴越啊?” 怀榆愣了愣,片刻后懊恼起来:“我怎么没想到!” 但随后她又摇了摇头:“还是算啦!吴越都是戍卫官了,林雪风还不知道身体好不好呢,不争这些了,活着就行啊!” 不讲前男友时,她又一派天真烂漫。 但这种天真和荒原的赴死者一起,又带着血淋淋的残忍。 周潜真怕她一时冲动,此刻只能提前打预防针:“你知道荒原不是随便就能进去的吧?” 外围是有重重守卫的。 除非有探险者资格证,又或者像他们有任务在身,否则都不会放行——毕竟每年不知死活跃跃欲试企图挑战荒原的人实在太多了,而如今国家经不起这样的人口浪费。 若非如此,林雪风也不至于雨夜打算从蔷薇走廊绕行。 怀榆点头,伸了个懒腰:“我知道啊,等我要进的时候再说嘛。肯定有方法的。” 她想想蔷薇走廊,此刻很是自信。 周潜顿了顿,又问:“那你知道变异值一旦突破临界点,人……基本是救不回来的吧?” 怀榆又点了点头:“知道。” “但周潜哥,你太悲观啦!人生来就需要希望的,大胆想,林雪风那么厉害,万一能活呢?” “毕竟灾变到现在才只有六年,一切已知的事实,都需要更长时间来确定的。” 201.聚餐通知 大概只有没经受过绝望的人,才会说出这样充满希望的话。 周潜看着怀榆,第一次觉得她失忆是件好事。 永远向上,永远热情,永远保持希望。 但……未免稚嫩如白纸的她接受不了某些可能,有些话还是得说—— “小榆,你大概不知道荒原的危险性。” “灾变六年,第一年在慌乱抗争中结束。第二年开始整合所有资源,第三年戍卫军开始朝荒原进发……至今为止,已经三年有余。” “但荒原中心区有什么?我们到现在都不知道。” 周潜能在如今退役,证明他已经在三年内圆满完成了最低九次辅助探查的任务。 每次的折损与牺牲,都在他心头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也因此,他对怀榆说这些话并不是危言耸听,而是事实如此。 “就算林将军能够超越极限,熬过变异值临界崩溃,但在荒原上……那也是十死无生。” 他声音轻轻地:“或者,你觉得九死一生听起来更有希望。” 怀榆早就从不同人口中听说过荒原的种种危险,但此刻,周潜格外郑重的姿态和宁静的话语,是真的仿佛让他感受到了荒原的恐怖之处。 她想了想,最终还是抱有一丝希望:“可那是林雪风啊。” “他那么强,会不会有更多希望活下来呢?” 周潜苦笑一声,打破她的幻想:“我们国家本来就是人口大国,哪怕灾变后。也仍旧是世界人口最多的国家。” “不管什么样的天才,在我们这样庞大的人数基础上,总能诞生的。” “和平年代,一些拥有特殊才能的天才可能展现不出能力。可灾变后,每个人都拥有了不同的机会。” “像林将军那样的天才,从灾变到现在一直都有——比如你瞧不起的吴将军,他在催生蔷薇走廊之前,也是人人称赞的木系天才。” “如果不是催生蔷薇走廊后陷入长眠昏睡不醒,他的实力绝不仅止于此。” “你再讨厌他,该有的客观事实我也要讲清楚。” 周潜一边说着这些话,一边看怀榆脸都皱了起来,不由油然生出一股爹味唏嘘。 真像是教育自己青春期屁事儿不懂的闺女啊! 但问题是,他哪里来的闺女? 但再是爹感十足,该说的话还得说。 “还有许许多多的英雄人物,他们为人类奋斗,最终逃不过变异值临界。然后要么在疯狂杀戮中走向死亡,又或者像他一样选择孤身入荒原,而后杳无音讯……” “只有最深入的戍卫军,才可能意外从某次行动中拿回他们的些许遗物。” 或残骸。 怀榆默默听着,渐渐不说话了。 周潜看着她茫然发呆的模样,忍不住又有些后悔。 是不是说的太直接,太残酷了? 她这辈子也未必有机会能去荒原,还不如一直抱着美好的幻想呢。 他默默叹口气,然后举着手犹豫一瞬,还是利落地收拾起了碗筷——残渣剩汤倒一倒,剩下的碗瓢盆筷子勺子直接放进锅里,再舀上两瓢水这么一泡…… “挑水也很不容易的,你不要老这样泡啊!” 怀榆回过神来,瞬间顾不得自己的小情绪,再次指挥周潜: “要节约用水晓得吗?” “我有买钢丝球的,你沾点草木灰来把他们先洗一遍,然后再倒两盆水涮干净不就行了吗?” 周潜心想我倒宁愿去挖地呢! 再说了,挑水是很辛苦,可水是他挑的呀! 但他吃的实在太多了,如今又尝过了怀榆家的饭菜,由简入奢。此刻人在屋檐下,不得不老老实实弄了一盆草木灰来,就着锅里的水刷碗。 而怀榆像个地主老爷一般在旁边走来走去,过了一会儿突然又说道:“不管林雪风能不能活下来,我说过要去荒原找他,就一定会去的!” 她看着周潜,此刻忍不住又笑了起来:“周潜哥哥,当初你要是没回来,我也会去找你的。” “不过谢天谢地,你回来啦!” 周潜慢吞吞刷碗的手一顿,随后又抬头看她: “你呀!你失忆前是这个性格的话,那个狗东西眼睛瞎了才跟你分手吗?” 谁受得了这种甜言蜜语啊! 怀榆握紧拳头:“没事,等我多梦一点分清责任,下次再见面,我要把他打墙上去,抠都抠不下来!” 周潜忍住笑,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此刻一本正经的的点点头:“嗯,我支持你。” 不过话又说回来—— “下午只能挖一会儿地了,昨天晚上,隔壁营地的朋友们来喊了一嗓子,说今晚要来聚餐,地里的菜给我弄两筐——记得啊,普通,普通就行!” 地里的菜挂在枝头上时,除了那几棵特意催生净化过的,其他变异值都是正常的。 因此假如摘菜摘错了,那么做饭前,怀榆是要花心思净化的,周潜这么嘱咐,也是怕她摘到了变异蔬菜。 怀榆却不担心:“没事啦!再好的东西你加点井里的水,变异值不就又回来了吗?” 她每天净化水都可锻炼自己了。 周潜点头:“那行,给我拿两个大筐子,他们胃口都大。” 怀榆想了想:“那你还是挖地吧,土豆还没催好,我先去帮你摘菜。每种都摘一些吧?红薯藤吃吗?温度高了,那些该翻藤了。” “剪下来的那些,刚好你跟大崽二崽还有鸡崽他们一起吃。” 周潜:“……” 他刚准备说什么,就听怀榆又问: “对了,招待客人要有肉吧?你有空的话,要不要去金元小区看看?” 周潜想了想:“不用了,现在大大小小的任务不少,他们既然约好了今天下午来吃饭,估计也是有猎物的。” “你要是不嫌弃口感的话,记得过来,我跟大家介绍一下。这样假如我不在家,有事你可以到营地去。” 怀榆笑了起来:“那我还是先在家里吃一点吧。” “还有,这话好熟悉啊——当初你是不是这么交代营地的守卫的?” 周潜想起怀榆一开始可怜巴巴过去换东西的模样,不由也笑了起来。 时间——真快啊! 更新二。哇明天一天,全勤就抱住了!!!四张假条,我来了我来了!!!!! 感恩大家的支持,纠错,打赏,评论,还有多多多的月票!最后一个月争榜,我一定要有出息一些!!!晚安!!! 隔壁奋笔疾书中!!但放纵一下,晚点。 202.摘菜准备【求月票】 怀榆拎着筐子站在菜地里,对着还在哼哼哧哧挖地的周潜喊道:“晚上要来多少人啊?” 周潜跺了跺脚,再次提醒爬山虎老实一点,这才算了算:“十二个!” 怀榆想了想他的饭量,转身默默回到杂物棚,换了两个大筐子。 土豆,先刨两窝。两个拳头那么大的大土豆儿挖了14个, 红薯,先翻藤,把长得过于茂密的和老掉的藤蔓都剪了,从里头挑出嫩的找了根青草扎了五捆,剩下的放在地头,大崽二崽会带着鸡仔来吃的。 黄豆还没熟,就不着急催生了,毕竟人人都知道现在的黄豆难吃,没必要太醒目。 辣椒,红的绿的装半筐。 黄瓜,也得装半筐,还得再摘下五根小腿粗的亮黄色老黄瓜,不管是辣椒清炒还是炖肉,都好吃。 茄子也得装上十几个,她种的茄子是那种圆嘟嘟的紫茄子,个头不大,肉质却好。怀榆琢磨着过两天催生一批用来做腌茄子,应该能放到冬天。 西红柿!这个在枝头上并不是全红的,而是红中带着青黄色,但一点儿也不影响吃,反正怀榆是全当水果来吃的。 不然也没有别的指望了。如今整片地里只有距离池塘不远处的那一排小桃树算是果树,可就算怀榆用心催生,如今也不过长了1m高的枝条。 等她结果子,猴年马月去了。 不过,周潜都来当自己邻居了,她大胆一点,多用异能,应该也没事吧? 嗯,明天就再催催。 西红柿摘了那么二三十个,两个筐子就已经装的满满当当。 怀榆盯着看了半天,最终又折返回去,重新拿了个筐子。要都是周潜这样的大胃王,两筐还真不一定够吃。 然后又刨出来十几根铁棍山药,不知道他们带的有没有肉,这个炖在肉汤里,炖得软绵绵一碰就碎,化了之后汤应该会很好喝。 花生也拔出来一堆,湿润的泥土带着嫩生生的乳黄色花生,怀榆熟练的拽着花生枝叶在地图上狠狠将泥巴磕掉,而后坐在田埂上连揪带拽,又收获了小半筐的花生。 “麻屋子,红帐子,里面住个白胖子……” 正拍着泥巴呢,突然见到地头一只田鼠贼眉鼠眼的看过来: “小田!” 怀榆惊喜起来:“好久没看到你了。” 不过想想她之前早出晚归的,小田又不会夜里来找她串门儿,没见到也是正常,但这段时间天天在家…… “哦,你是不是看到有生人不敢出现呀?” 上回夜里碰上林雪风,对方用水给它做了个仓鼠滚轮儿,把它困在里头跑了个七荤八素,好久才将水幕散去。 小田高不高兴喜不喜欢不知道,反正怀榆后来在破烂儿堆里又找出来一个粉红塑料的跑步滚轮儿,放到它以前的洞口了。 没法子,小田害羞,新家至今不肯带她去看呢。 怀榆大方的从筐子里抓出一把嫩生生的花生递出去:“要我帮你晒吗?” “对了,周潜不是坏人,我跟他说了我有一个田鼠朋友,他不会打你的。” “但你不要去它家里偷东西哦!不然万一他手快把你打死了,那我也只能原谅他啦!” 小田在原地站起,两只圆溜溜的眼睛瞪得更圆了。“吱吱吱”一通乱叫,好像骂的很脏。 但怀榆听不懂呀! 所以她又抓了一把花生递过去:“要我帮你剥壳吗?这个不晒干,你可不要往自己窝里放哦。” 小田真的愤怒,但眼前的花生也着实太多了!而且还那么新鲜,且变异值那么低,比他以前窝里存着的那些好一百倍! 当然了,它还不知道眼前的这些,全是靠自己窝里的那两捧催生出来的。 但总之,见过世面的小田就此被安抚下来,这会儿看着面前两大把的花生,瞬间傻眼儿了。 过了一会儿,他叼着一颗快速离开。没过多久,身后又跟来一大两小两只田鼠。 怀榆眨眨眼:“你个鼠问题解决的这么快吗?” “不过一胎只生两个,对你们家族来说是不是怪不中用的呀?” 这是何等杀鼠诛心的虎狼之词! 小田又愤怒的叫了起来。 它有时候表现的很聪明,听得懂人话,但更多的时候是在装傻,怀榆也不知道它究竟有没有变异,又变异成什么样子。 但再看看两只明显好奇看过来的小田鼠,她心想,这大约是变异在了生育能力上吧。 毕竟,哪有田鼠这么卖力生活,一窝却只生两个的呀。 小田一家开始忙碌的搬运,而怀榆拍了拍手上的泥巴,又去地里摘了一大捧青菜。 最后再在筐子上头摞一层豇豆,整整堆了三筐冒尖儿的菜,应该够十几个大胃王吃吧? 等她把翻下来的红薯藤收拾完,已经是下午4:00了,伴随着夏日的到来,天也变得更长了,如今太阳仍是亮的晃眼,而周潜过来一瞧,不由愣住了。 “这么多菜吗?” “对啊!” 怀榆无奈:“你自己一个人就能吃满满一大盆呢。” 周潜哭笑不得:“我那是因为装了生物义肢,它需要大量的能量补给。普通人又……” 他闭上了嘴。 因为高强度训练,以及现如今食物中的营养匮乏的缘故,他们每个人的饭量其实都很惊人。怀榆弄这么多菜,误打误撞的,反而应该能让大家填饱肚子。 他因此不再说什么。怀榆需要两只手用力,憋红脸哼哼哧哧跌跌撞撞提着走的大筐子,他一手一个: “我先骑车把这些送回去。” 后座上绑了根支架,筐子两头一挂,骑着车子自然又流畅的就往自己家里去。 ——大长腿真是了不起呀。 怀榆满是羡慕。 而她回屋收拾了一下,想想自己保存的那些野鸡肉干,纠结许久,还是又带了半盆。 总共就三盆,这段时间已经吃掉半盆了,如今只能再给半盆了,多了没有! 但给出去还是好心痛啊! 要不是想着以后在高速口上还有别的机会,她真不能这么大方的。 等周潜骑着自行车再来接她时,看着那装在不锈钢盆子里的肉,不由哭笑不得: “跟你说了他们会带肉的……” 更新一,睡了十分钟,艰难爬起来。 月底最后一天了,求求求月票! 203.吃人嘴短【求月票】 周潜长腿支着自行车,后座的支架已经利索地被拆了下来,等到怀榆抱着大筐子小心的坐上去后,他这才说道: “带点肉过去也行。” 他们这好肉好菜的张罗着,那群家伙别的不说,能力却是一等一的强。 吃人嘴短,回头任务的时候看到什么肉啊果子的,带回来给他们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反正高变异值的东西他们也不吃。 至于用个什么理由呢……周潜蹬着车子,一边吹着风,一边仔细琢磨着。 两家的距离走路挺远,但周潜骑车子比怀榆那是嗷嗷有劲儿,没多大会儿功夫就到了。 而怀榆抱着沉甸甸的大筐小心蹭下车座,手一抖差点又没抱住—— 哎哟!山药老黄瓜放太多,真的太沉了! 周潜支好车子回头看到,赶紧一把将筐子捞起来,然后笑道: “你每顿吃的也不少啊,细胳膊细腿儿什么时候才能长胖点儿?” 然后老调重弹:“要不就听我的,今天晚上先跟我一起跑10公里吧?” 早上要挖菜地,没空,只好晚上跑了。也不跑远,就顺着大路一直往金元小区跑,又安全又稳妥。 怀榆脸都白了,疯狂摇头:“我不我不我不!” 她着急起来,因为周潜看起来真不觉得十公里有什么问题,此刻就小脸一垮: “周潜哥哥,你看我现在种地做饭摘野菜收拾野物,什么都行,什么都会,证明以前真的吃了很多苦啊。” “我吃苦都吃了那么多年了,现在享点福也不过分吧?跑步不行的,跑不了一点儿。” 怎么都喜欢劝人跑步啊? 当初林雪风也劝呢,说她没事儿多跑跑,逃命的时候会更快…… 忠言,真的好逆耳! 她都这么可怜了,周潜能说什么呢? 此刻只好拎着筐子大步走在前头:“算了,快来帮忙洗菜吧。” 说是洗菜,其实这个活儿交给力气更大的周潜了。 只见他将菜都倒进盆子里,井台边咕噜噜摇几圈儿提上一桶水,哗啦一声一倒! 再使着一身的牛劲儿又搓又洗,除了青菜没被下狠手之外,老黄瓜都差点儿被他拿草把刮掉一层皮。 这种粗暴的洗菜方式,看得怀榆眼皮直跳。 但不管怎么说,这个活儿不用她做,只好装作没看见了。 一边儿干着活儿,周潜一边儿还回想道:“我记得以前招待客人,从中午开始就要着手准备了。如今倒好,日落西山了才动手。” 这道理多简单啊! 怀榆瞅他一眼:“以前要炖肉啊。” 要焯水的肉,要提前炖的肉,还有要腌制的肉……都是需要提前好几个小时准备的。 现在么……看这筐子里,素的,素的和素的,想炖也没得炖。 周潜愣了一下,突然懊恼: “早知道让他们先把肉送过来的。等晚上再拎过来,那哪儿来得及吃啊?” 他叹着气,突然又想起来什么,赶紧将洗到一半儿的菜扔在那里,转头去了门口的菜地。 家门口的菜地里还被怀榆移栽了不少的葱蒜姜。 当时催生过了头,如今姜已生出了一米高的绿油油的苗子。 此刻趁人没来,周潜赶紧快手快脚的都拔掉了。底下的嫩姜吃不完也没事,可以带到怀榆家里去腌起来。 倒是葱蒜这东西看着没那么起眼儿,因此他估摸着要用的量,随手拔了两把就算了。 而回到屋子里,怀榆大概规划好了今晚要做什么菜。 “我去烧水,你把花生洗干净哦。” 时间紧,这花生又嫩,还是直接煮个盐水花生省事儿。 周潜应了一声,花生直接倒进桶里,胳膊伸进去呼噜噜一阵搅拌,像是一台无情的波轮洗衣机。 紧接着是山药—— “你对这个不过敏吧?不过敏的话就洗干净削皮。过敏的话就洗干净,我直接上锅蒸,蒸好了再去皮。” 周潜盯着那棍子似的铁棍山药看了好一会儿,不确定这辈子有没有接触过这玩意儿——毕竟他前半辈子都是辗转在大大小小的食堂。 不过他并不是那种逞能莽撞的性格,既然不确定,那就选最稳妥的。 于是就立刻说道: “那还是蒸吧。” 而蒸山药煮花生的间隙,他人也没闲着,被怀榆三言两语指挥地团团转。 老黄瓜切片儿,嫩黄瓜拍碎了切段儿,青菜简单切一大盆,葱姜蒜切成末,西红柿洗上一盆当水果,茄子切片儿切段儿各来一半。 青椒选肉厚的洗干净做虎皮青椒,另一半青红椒则切成丝和块儿,待会儿用来配菜…… 她有条不紊的安排着,还没到五点半,整个厨房就已经摆满了盆盆罐罐,该备的菜,该干的活儿,都已经干好了。 周潜有些惊讶地看了怀榆一眼,此刻是真的想叹气:“备这么多人的菜都安排的这么有条理……” 他现在更相信怀榆之前是真的吃了很多苦了。 但怀榆却茫然眨了眨眼睛:“我?” 这些活儿听起来很多,但是除了烧水煮花生,还有给蒸熟的山药去皮外,她其实没干任何啊! 不都是周潜做的吗? 甚至因为山药蒸熟了,那个皮轻轻一剥就能撕下来,根本不费任何力的。 但对方既然觉得自己辛苦,那想必自己真的很辛苦。 她于是也柔柔弱弱点了点头:“是啊,还好现在有周潜哥哥你在。” “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 肉眼可见的,周潜裸露的手臂上汗毛竖起,一层细密的小疙瘩迅速浮现。 他抹了把脸,诚恳建议:“想叫我干什么就直说,下回别用这个腔调说话了。” 真受不了。 … 怀榆大受打击! 她的精神食粮——就是那三本书上的女主,虽然性格不同,但是关键时刻,每一个都会这么柔柔弱弱撒娇的! 连她这个话术句式都是这么学来的! 是她哪里没学到精髓吗?周潜的正确回答难道不应该是拍胸脯承诺—— 【放心,以后这些活儿都由我来干】 又或者是【有我在!以后绝不让你吃苦了】 ……不是承诺这个吗? 她眨眨眼,也有点茫然了。 更新二,【前五前五前五前五前五碎碎念……】 晚安!七月圆满结束!(我真昏了头,发朋友圈也说八月) 希望睡个好觉! 关于十公里,四月看演唱会的时候认识一个法警小姐姐,长得好漂亮,我奔波一天累的腰都垮了,整个人蜷成一坨。她说还好啊今天也没干什么,平常训练也得十公里啊。 真的暴击。 204.做客 五月末的傍晚600,天边已经翻卷出蓝粉色的烟霞,远处高耸的群山在巨大蔷薇走廊的遮挡下,只隐约看到连绵起伏的山峰。 怀榆把陈米淘洗干净,忍住自己想要伸手净化的动作,而后跟周潜一起坐在台阶上: “他们什么时候来呀?” 周潜正在劈柴——说是劈柴,瞧他拿着枯朽的长树枝咔咔踩断的利索模样,更像是是把从附近收集来的枯枝给稍作整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本来想去挖地的,怀榆说门口菜园还能再扩扩,他再给挪点儿菜苗儿过来。 但被周潜拒绝了——首先,爬山虎不老实,他这会儿不想挖。 其次,自家的房子离蔷薇走廊可有一段距离呢,为保安全是盖在路边的,只要车子从这里经过就能看到。 菜地万一被怀榆催生了,那未免也太可疑了。 还是算了吧。 他因此对怀榆说道:“我还是去你那边多挖点地吧。离蔷薇走廊近,随便你怎么折腾都没事儿。” 反正他总不会缺菜吃的。 回来的第一天自己做饭。 回来的第二天早晚自己做饭。 回来的第三天已经彻底化成怀家长工了,家里连壶热水都没烧。 只能说,虽然砍柴挑水挖地这些活儿挺辛苦的,可对比自己做饭自己洗菜自己洗碗…… 那还是挖地吧! 他们防御军中退下的好男人,使不完的牛劲儿!挖地杠杠有效率! 而怀榆托腮瞧着,看周潜挥动胳膊时,遒劲的背部线条在单薄衣服的遮挡下隐隐舒展又收回,不由又好奇道: “周潜哥哥,你今年多大呀?” 她好像还没有问过这个问题。 一开始,她瞅着这像位叔叔,为了拉关系才喊哥哥的。时间久了,还真感觉像个靠谱大哥。 再久一点,有时候也有点儿爹味儿。 所以,怀榆盯着他黑黑的脸实在看不透年龄,此刻就想起来这事儿了。 而周潜愣了愣,忍不住伸手摸了把脸:“我看起来不老吧?你怎么问的小心翼翼的?” 随后挺直胸膛:“我32!” 想了想又补充道:“比你的林将军只大2岁!” 怀榆:“???你干嘛突然拿他做对比?” 周潜心说这不是怕你待会真喊叔叔了吗? 但怀榆却又看了看他,而后点头:“还可以,不算老——周潜哥,你都这么大年纪了,不找对象啊?” “噗——” “哈哈哈哈哈哈……” 下一刻,门口传来了陌生人张狂的笑声。 怀榆好奇的看过去,只见那里十几号人正扛着东西往门口走,看大伙儿咧嘴大笑的模样,显然出色的听觉没有漏掉她刚才那句疑问。 为首的男人两手拎着十几条鱼,每条看着都有两三斤的模样,虽然个头儿说不上很大,可在如今这个时候,谁看了不两眼发光啊? 他进院子第一句,就是也跟着附和:“就是!现在国家提倡生育呢,你怎么还不结婚?” 周潜没好气道:“我32,你35,你跟我说这话?老光棍!” 好家伙!对方拎着鱼的两只胳膊向外一展,胸膛一挺,前胸肌肉紧绷绷的拱了起来: “我这体格,我不结婚是因为我不想结,可不是没姑娘看得上我!” 大伙儿嘻嘻哈哈:“你的体格儿怎么了?我们的体格儿也不差呀。” “就是!我还比你们高呢。” “我比你们都年轻啊!” 所以…… 怀榆好奇的盯着大伙儿:“你们都是光棍吗?” 这话说的多伤人啊。 尤其说话的还是个白白嫩嫩的小姑娘,丹凤眼,鼻头圆圆的,看着还没长开的十几岁小姑娘。 提着鱼的高壮男人瞬间偃旗息鼓:“那也不能说是光棍……单身,单身主义,知道吗?” “什么单身主义?” 周潜瞬间揭他老底:“他,这些,都是一线队伍的,每年三次荒原探索任务他们是一定要做的。” “好姑娘哪看得上他们?” 折损率那么高,就算人家看上了,他们也不敢结婚呢。 当然了,如今走上正轨了,任务没以前那么险峻,稍稍好上那么一些,所以大伙儿才能又重新提起这个话题。 而怀榆却皱了皱眉,然后盘算起来:“可灾变不是才6年吗?6年前你们也老大不小了,也没对象啊?” 暴击! 大伙儿不好意思对这么个小姑娘横眉怒目,只好把控诉的眼神盯向周潜。 周潜:“……”看他干什么?他要是有能耐,至于如今还给人家哼哧哼哧挖地吗? 要不是蔷薇走廊没人敢接近,怀榆的秘密又多,眼前这帮人扛上锄头,谁也别想放过。 怀榆嘻嘻笑了起来,随后又安慰大家:“别难过哦,我也没对象呢!” 以前的自己好像是20多岁,二十几了不知道,但约摸也有二十五六了。 6年睡过去了,不知道该不该算年龄,打个折算三年吧……那也快30啦。 小算盘这么一打,她安慰人的时候相当诚恳,但人均一米八的高壮男人们瞅着她这副瘦瘦弱弱的小模样,实在不能昧着良心接受她的安慰。 于是又瞪着周潜:“咱妹子才十几岁,你天天都教的什么啊?” 周潜简直百口莫辩! 不过再怎么聊天,大伙儿手上的东西该找地方放下了,于是大胸脯立刻就问道:“有盆子没?给我找个来,这鱼今晚给炖了吧!” 话音刚落,怀榆已经利索的拖了个不锈钢大盆过来了,又观察了一下那十几条鱼,随后开心起来: “这是鲤鱼呀!” “你们要不要吃红烧的?我给你们做红烧的。” 这话一说,大伙儿开心起来:“哎哟!妹妹还会做饭呢!了不起!” 怀榆嘻嘻笑了起来:“那是,我会的可多了。” “但是鱼太多了,能不能麻烦你们把他们收拾一下呀?” 她伸出手来,手指白嫩纤长,掌心柔软,一看就不是刮鱼鳞挖鱼肠子的料嘛! 一群大老爷们立刻应下: “放心!这个我会!” “我来!” “对了,这儿还有一扇猪肉放哪儿啊?” “没别的可带的,这我妈酿的醋,变异值只有14……哥们儿够意思吧!” 205.猪头 变异值14的醋啊! 怀榆来了兴趣——虽然对她来说这个变异值已经高到难吃,但醋这种东西,市场上都很少见。 她之前倒是买过一些,但净化效果不怎么好,如今吃起来都怪怪的。 此刻她欢喜的接过大坛子:“正好!晚上用这个拌黄瓜吧。” 偷偷、少少、浅浅只净化一点点,应该问题不大吧? 别说拌黄瓜了,新鲜蔬菜如今都是什么价格?防御军也不能顿顿都有的。这会儿看见已经洗好摆在那里的黄瓜,二话不说就把拍好的段儿摸进嘴里。 “唔!清爽!!!” “黄瓜真好啊!没少花钱吧?” “就是啊周队,咱来吃顿饭,可别把你吃穷了。” “快来尝,快来尝,这个黄瓜真不错!” 怀榆盯着他们津津有味儿的模样,心想难道自己一不注意给净化了吗?这会儿赶紧也摸了个黄瓜段儿塞进嘴里—— 哦,她想多了。 变异值绝对12以上,难吃。 她看着大伙儿的模样瞬间就带出了些微同情,而后热情的指了指旁边放着的一大盆西红柿: “别吃黄瓜了,吃西红柿吧,那个好吃。” 因为是用来当水果的,变异值怀榆控制了一下,大概810之间。这会儿已经有人手快的摸了上去,也不管洗没洗,啊呜一口咬下! 而后瞬间被丰沛酸甜的汁水浸满了口腔,直接瞪圆了眼睛。 “卧槽……” 他们来这一趟放开膀子吃喝,该不会真要把周队的退休金给吃没了吧? 周潜正忙着收拾那一大块猪肉呢,这会儿边儿听怀榆的吩咐,先把猪皮取下来,一边儿还要把肥膘也给单独分出。 五花的部分要切成小块儿,排骨也同样要斩一斩……那叫一个忙啊! 见他们这帮老爷们儿没出息的围着西红柿的大盆埋头狂吃,汁水在手指头上还要舔一舔,那简直没眼看! 瞅着怀榆似乎没见到这辣眼睛的景象,赶紧就催他们: “去去去,别在厨房里挤着!转不开身子了,来,这边儿几盆都搬到客厅去。” 想了想又说道:“算了,外头凉快,在外头支个桌子吧,随便你们吃喝。” 大伙儿是真不客气!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这会儿赶紧就进屋溜达一圈儿,很快将桌子抬了出来。 但这桌子只适合一家人用,他们这帮人是够不上的,于是大伙儿左右转了转,最后直接把门板拆了下来放在桌子上。 嗯,这样就够大了。 等周潜切完肉出来叫,整个人都傻眼儿了。 “艹!你们这帮牲口!待会儿不把碗刷完,谁也别走!” “必须的,必须的。” 有好吃的,大伙儿格外好说话。 别说只是刷碗刷锅,门板也得给刷干净再装回去呢!不然吃了这顿没下回了,得不偿失啊! 而怀榆收拾收拾,准备去厨房大显身手,转而又嘱咐道: “那边桌子上煮的有竹心茶,你们自己倒哦。” “山药你们是要炖在肉里还是就这么直接吃啊?” “盐水花生搬出去没?” 刚煮出来的真的超级好吃,她没忍住,自己一边净化一边儿吃了好些呢。 “周潜哥你来给我烧火啊。刚好有土豆,我们做红烧肉吧。” 如今这个世道,眼前这群大胃王吃东西没什么油水,还得整个硬菜才满足。 再看看天色,这会儿已经6点多钟了,于是又问道:“晚点儿吃饭,行吗?” 行啊,怎么不行? 别说晚点儿吃饭,有这么大盆的西红柿和盐水花生还有拍黄瓜,直接就能对付着当一顿了。 又听说有红烧肉,再看看还没收拾完的干煎鲤鱼…… 啧! 大伙儿瞬间乐了起来。 不过做主人的都还在厨房忙忙碌碌,他们也没好意思真就大马金刀的坐在那里吃吃喝喝。 这会儿满院子寻摸溜达,收拾收拾柴火,除了除门口的野草,院子再清扫一下,顺带还直接进厨房企图帮忙…… 但那一个个大个子实在太显眼了,不仅毫无用武之地,还绊手绊脚。 最后只好又把水壶放上头: “里头那口锅在用吗?等会儿我来烧水。” 周潜摇摇头:“用着呢,晚点儿吧。” 随后又叫住他:“别急,来看看蒸的红薯熟了没?” 还有红薯? 周潜掀开锅盖,红薯的香甜气味瞬间伴随着水蒸气扑面而来。 对方真惊讶了,再看看整个厨房里摆的满满当当的菜,再厚的脸皮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这一顿花了多少分儿啊?” 周潜得意起来:“没花多少,看到没,我亲妹子!木系异能,种菜一把好手。” 他这个可不是白炫耀的,转而又嘱咐道: “你们做日常清扫任务时,要是碰到有什么变异的能吃的,甭管变异值多高多难吃,都可以带过来。” 这倒没什么问题,那些东西要么集中销毁,要么就地挖坑,带回来只是占了点儿运输车的地方,还省了他们一道工序呢。 但—— “你要那些东西干嘛?倒买倒卖啊?那贡献值能卖出去吗?” 周潜摇头,随后神秘莫测道: “小榆住蔷薇走廊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都轻易不敢接近的,但她离得近,就想收集点儿这些给蔷薇走廊上供。” 这个主意还是来自枣子叔。 乍一听十分离谱,可再一想,却好像有道理。以前人们种花,不是还要往花盆里面埋一些鱼肠鸡蛋壳儿什么的吗? 如今他们倒是不敢种,但给底下追点儿够劲儿的变异动植物,好像也很合理吧? 看来不仅是枣子叔这么想,周潜的这个理由给出,对方甚至没多做磕绊就表示明白,最后还神神秘秘的问道: “只用上供这些吗?之前有一次清扫任务时看到了变异野猪,一般不都得供个猪头吗?” 但那玩意儿有些难打。 野猪么,能吃能拱能冲撞,平时都不大有人敢招惹他,变异之后一身皮肉更是像护盾一样,普通子弹很难打穿。 他们一帮子人又没有异能,呲牙咧嘴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打下一头来。 但既然是给蔷薇走廊上供,不供个猪头,好像不像样子啊? 206.盛情难却 新时代,新科学,新信仰。 大家对上供这件事接受良好,并默默表示以后有好东西就送过来。 周潜想起来去林子里的长工作息,又补充道:“家里要没人就直接放院子里啊。” 他指了指怀榆:“我给她挖菜园儿呢,距离蔷薇走廊,就一点点距离。” 这么刺激?! 大家惊讶起来,但又没那么惊讶:“我都听队里的人说了,当初他们盖房子,离蔷薇走廊也只有一点点距离呢。” 可惜了,盖完就得走,不如那花枝颤啊颤的,颤得大伙儿心头凉嗖嗖的。 如今周潜在那附近挖菜园,虽说有咱木系异能妹子的缘故,实际上也得提心吊胆吧? 周潜看在眼里,想到已经给大伙儿做出了铺垫,不由也满意起来。 又心想道:还好他们都是一帮子大老粗,没注意到自己客厅柜子上还放着一大蓬粉白娇艳的蔷薇,不然今晚别想吃安生了。 说说笑笑间,厨房里传来猪油浓香的味道,大伙儿嘴里还嚼着香喷喷的盐水花生,一边儿又忍不住盯着厨房: 今天买的猪肉有这么好吗? 而怀榆则在里头叫了起来:“周潜哥哥,来炼猪油,待会做鲤鱼要用。” “我来烧土豆红烧肉——这种大油的你们能吃吗?” 那必须能啊! 大伙儿隔着肚皮把自己的钢筋铁胃拍得砰砰响:“咱啥东西没吃过!” 等怀榆开始做饭了,收拾柴禾的大伙儿面面相觑,又嘀咕起来:“确实啥都吃过,但这大油的东西……五六年没尝过了吧?” “胡说!只有五年!头一年我们宰不少变异野猪,那肉不都给我们吃了吗?” 大伙儿瞬间面带菜色:“呸呸呸!那个不算!” 变异值18的肉,猪油吃嘴里都得哕出来,更别提肉了!要不是他们还得出任务,身体急需营养,真吃不下去一口! 就这,一个队里放倒了八成,大伙儿打死都不肯打野猪了。过了没多久,防御军专供的压缩粮和营养液加急赶出来,救了他们一命。 不然他们一个个的,恐怕还真得饿死。 总之,想起过往经历,大伙儿面色都不大好看。 而现在面临的问题是——五年没吃过这么厚的猪油了,如今突然吃,会不会拉肚子啊? 这是个严峻的考验。 一群人挣扎许久,闻着空气里的肉香——莫不是买的时候变异值标错了?怎么这么香啊! 那—— “吃!拉肚子也吃!” 六年了!过个嘴瘾不犯罪吧?住厕所里也要先把这一顿吃上! 大家闻着空气里浓浓的香气,干活儿的动作越发麻利了,甚至从杂物棚摸出一把斧头后,还不惜跑到老远的山坡上,又拖回来一堆刚砍的树。 等到夜色来临,周潜的院子里开了昂贵的灯之后,院子一侧的柴垛已经堆出了整整一面墙。 周潜不由乐了:“正琢磨着没柴,准备买点儿煤呢。” “买什么煤呀!”大伙儿说他:“买个煤炉子做饭温温吞吞都没劲儿,再说了,你是那种耐心等煤烧起来的性格吗?” “现在啥都缺,就是不缺树,柴禾可劲儿烧!” 周潜心说怕是冬天以前他这屋子都用不到这些柴火了,刚好到时候每天拎一筐到怀榆家里去。 而怀榆从厨房探出头来,紧张的看了看头顶的灯——电费贵呢! 于是赶紧说道:“快来端菜吧!” 这话一出口,大伙儿迅速站了起来,乌泱泱一大群人都要往厨房里挤,惊的怀榆后退两步: “不用那么多人啊!” 总共也才那么几个菜—— 干烧鲤鱼,土豆红烧肉,凉拌黄瓜,清炒小白菜,青椒灌肉,豇豆炖茄子,老黄瓜山药炖排骨…… 还有蒸红薯和大盆米饭,以及没吃完的盐水花生和西红柿。 满满当当,用的全是大盆,一张门板放的尤其紧张,最后红薯和米饭都只能放到一旁的地上。 周潜甚至都不用多说什么,只吆喝一声:“来!放开了吃!” 一大群人便如猪拱食一般,提着筷子就杀了个七进七出!第一目标不约而同,全是红烧肉。 这红烧肉炖的时候都已经快要香掉他们的大牙,如今吃起来,真的要香掉他们的大牙了! 大厨的手艺暂且不说,只说这肉,吃起来变异值绝对不超过13啊! 天老爷……这是他们买的那大块儿猪肉吗? 而怀榆听着大家含含糊糊的吹捧,此刻眼睛笑的如月牙儿一般,这才矜持的伸出小指头比划一下: “我有一点独门的,提升口感的小技巧。” 本来她没想用的,但是做饭的时候看大伙儿谁都没闲着,一会儿去收拾柴火,一会儿又收拾院子…… 真好啊! 周潜有那么些好朋友。 于是她手一松,就成这样啦! 不过大伙儿倒也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因为当初那变异值18的野猪肉,也是大厨使出浑身解数,重重掩盖,这才叫他们吃得下去的。 如今么,大概是差不多的出师技巧吧。 那还说什么呢? 眼看着红烧肉大盆都快见底儿了,大伙儿再瞅瞅那一盆清炒小白菜,直接把盆子掀了进去,用清爽的小白菜蘸着浓稠的夹杂着绵软土豆的汤汁,再配上一口米饭—— 真香! 默契的把这一盆肉分的盆底儿像舔过一样,大伙儿的第二目标才终于转向一旁的干烧鲤鱼。 这鲤鱼做的时候大伙儿看了,是在身上改了花刀,然后下油锅里煎的,本来以为同样变异值不低,会有水产特有的泥腥味,谁知如今吃着,竟然一点不比红烧肉差啊! 还很鲜嫩! 得,这还有什么可琢磨的,一群人筷子使的像闪电,一人捞了一条进自己的碗。 然而盆子里还剩了那么几条,分又不够分,让又不甘心,大伙儿吃着碗里看着盆里,俨然面临着世界最顶级的数学难题。 而下一刻,周潜慢悠悠将盆子拖到自己面前: “哎!要不还是我兄弟好呢,知道我重伤未愈,死里逃生,是买鱼又是买肉的给我补身体……” 他拖着长长的腔:“盛情难却啊!” 更新一,隔壁和这里的更新二都晚点哦。 207.古怪的梦 今晚是真的很开心。 周潜的朋友们为人粗犷,可心却是热诚又直接。 虽然吃红烧肉时大家抢的厉害,可慢吞吞将带刺的鲤鱼吃掉后,接下来在吃东西时,大伙儿就斯文许多。 到最后实在吃不下了,还找了几个塑料袋将蒸红薯和盐水花生都打包回去。 周潜见状不由无奈:“得得得!要打包都打吧!剩菜和西红柿要不要?” 土豆什么的实在太占肚子了,豇豆炖茄子和青椒灌肉愣没吃几口! 这话一说,大伙儿立刻欢天喜地: “要啊!要不咱半夜拉练一回,这东西拉练回来当夜宵?” 放到明早倒不至于坏,但还轮不轮得到他们吃那就不一定了。大伙儿摸摸鼓鼓的肚子,而后齐齐点头。 落(胃)袋为安! 而西红柿本来是当做餐前餐后的水果的,结果一个个吃的恨不得扶墙出了,哪还有空间装这玩意儿啊? 于是又有人美滋滋的上前,将西红柿利索的揣进袋子了。 但他们说到做到,吃饱喝足消了消食,然后又利索的锅碗瓢盆一通刷洗,门板都擦的干干净净重新装了回去。 院子里吃的什么花生壳和食物残渣,也都收拾的干干净净。 怀榆见状,不由更高兴了,临走时还依依不舍地送别: “你们不出任务了一定要过来找周潜哥哥玩哦,我还给你们做饭。” “好好好!” 大家回答的一点儿也不客气。 来之前,大家把传说中的怀榆当妹子。 来之后,大家把她敬若神厨,此刻连回答都那么诚恳: “下回等我们找到上供的东西,顺带再带点儿菜来——小榆妹妹,你还要别的什么吗?” …… 怀榆想起今晚的快乐,躺在床上时脸上都不由带出笑来。 这份开心实在太过真实又持久,让她觉得,哪怕今夜再梦见吴越那个晦气东西,都不是什么大事了。 窗外月影朦胧,蔷薇花摇摆着枝头,淡淡香气弥漫开来。 然而在她的梦里,四周却是一片荒芜。 干枯黄色的土地不知是什么野草死去,脚踩上去带着踏着柔软土层的感觉。 四周如同被掩埋在层层冰雪之下,一片寒冷,脚底感受到的细微温度仿佛正在逐渐消失。 而在这边枯黄土地的中心处,一棵褐色的、带着沉沉死气的遒劲枝干,如怪物一般向天空张扬着狰狞的枝条。 上头隐约可见零星的衣服碎片,和土地上早已枯朽的灰白骨头。 在这树的前方,又仿佛有一个熟悉的人影站在那里。 这是哪里? 怀榆的内心一片茫然,心脏怦怦跳动,仿佛被什么东西牵扯着。 而她环顾四周,分明能看到远处一片郁郁葱葱的绿意。 然而自己脚下这大片的地方却都是同样无边的枯黄色,仿佛冬日里被风雪呼啸过的的牧场,见不到一根嫩芽。 这是哪里? 她的心焦急起来,仿佛意识到这是什么很重要的地方,然而眼前的场景却越来越陌生,四面八方都仿佛有人在轻轻呢喃: “冷……” “很冷……” 下意识的,她朝着前方隐约的人影跑去。 然而就在此刻,地面枯黄的土地却仿佛生出一张大口来,她脚下一空,整个人便在极致的下坠感中狠狠一抽搐,而后自睡梦中醒来。 梦里,孤独、恐惧、又冰冷的感觉仿佛还萦绕在她的身中,让她不由自主又将被子拉高了一点,狠狠搂住。 而四周一片黑漆漆的。 怀榆躺在床上发着呆,隐约闻到了熟悉的花香。 她梦里出现的又是什么场景呢?而且好像似曾相识…… 但很快,沉沉的困意在此席卷,怀榆忍不住重新闭上眼睛。 而似梦非梦的期间,眼前的场景又倏忽转换,换成了同样乌漆抹黑的地方。 不,不能说是乌漆抹黑。 因为眼前好像是个屋子,从建筑的缝隙里有淡淡的月光洒进来,就好像她屋子里洒落的一样。 在梦境中多待一会儿后,似乎是习惯了这样黑暗的环境,她隐约在这间屋子里看到了一张桌子的轮廓—— 略微有些眼熟。 怀榆默默记下这件事,随后又突然想起来—— 这不是周潜的屋子么?! 两人离这么近,这有什么好梦的?总不能梦里见到人还要去跑10公里吧? 噫! 怀榆在深夜中打了个喷嚏:太恐怖了。 …… 第二天,她把自己的梦讲给周潜听: “你说,我会不会还有什么别的异能,比如预知之类的?” 周潜想了想,最终得出结论:“我感觉可能就是个普通的梦。” 毕竟,两人想了半天都没发现,到底从梦里得到了什么线索。而且—— “我的屋子有什么好预知的?” “而且想看你也可以白天去看,压根儿不用还费那工序做个梦……你也知道的,就像天底下千千万万户人家的客厅。” “你可能就是太累了。” 怀榆想了想,还是有些难过:“可是……我一开始在梦里的时候,真的好孤独,好痛苦。” 周潜叹了口气,干脆放下锄头跟她一起坐在地头上: “小榆,你可能真的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你平时就不喜欢孤独。做梦嘛,什么稀奇古怪的场景都能出现的。至于梦到我家客厅……那就更简单了,可能你白天多看了两眼,潜意识里留下印象了。” 怀榆托着腮看他:“真的吗?” “真的。”周潜信誓旦旦:“不然你在我的客厅里能预知个什么呢?” 怀榆想了想:好像也确实很有道理。 她叹口气:“唉,我倒真希望自己有个特殊的预知能力。” 这样的话,或许有机会知道林雪风如今的下落。又或者能够遇到枣子叔的那一对儿女呢? 她随意捡了根树枝在地上比比划划,企图复原出梦里的古怪场景。 然而画画能力实在没有,脑子里想的再精彩,下笔时地上一个圆,圆中间那棵乱七八糟的树在地上也画成了一团糊…… 任谁来了都看不出,这究竟是个什么抽象玩意儿。 而怀榆却盯着看了许久,而后树枝轻轻一点,点在了圆的正中心。 更新二,晚安。隔壁奋笔疾书中。 208.那个哥哥 进入六月,天气越发炎热了。 怀榆之前买的打折衣服终于没法再穿,要再去交易市场看看。 老实说,现在每天一睁眼就有人来家里干活儿,日子过得简单又稳定,仿佛前所未有的安心和宁静,她对去交易市场还真没有什么想法。 但,不仅高温来临,晨间播报也预告了接下来几天的连绵大雨。地里的菜经受不了雨水,得趁这个机会尽量多卖一些。 于是在周潜的帮助下,两个人推着自行车,足足装了两百多斤的菜等在站台。 “要是有车就好了。” 怀榆憧憬起来:“有车的话,我们一次可以卖五六百斤,而且随时都能卖。” 就不用像现在这样,自行车一趟一趟,一麻袋一麻袋的拉。 但她转而看看满头大汗的周潜,于是又高兴起来:“不过现在有周潜哥哥你也一样,我一个人可弄不了这么多菜。” 周潜叹口气:“要不是你这边的菜不敢随意卖到营地去,这些东西都不用这样大费周章。” 这也是没法子,变异值就算没那么低,也控制在13左右,防御军是拨款多,但也不是能敞开吃这些东西的时候。 但他随后又揉了揉怀榆的脑袋:“刚好,你去买生活用品——记得给自己买个蚊帐。” “我刚好去医院里做个检查,腿该复查了。” “我也要去的。”怀榆说道:“这么多天没有去看沉星姐,我得再去看看。” 也不是她有意耽误,只是农时珍贵,就算她有催生异能,苗子想要跟上时令也是需要在地里长的。所以有周潜这么个劳动力之后,怀榆每天都在想法子用他,一时半会儿腾不出空啦! 周潜点点头:“行。” 反正这么多菜,他们今天是要一起行动的。 聊了一会儿,公交车来了。 车门打开,怀榆当先上去,柔声对司机说道:“叔叔,你稍微等我一会儿,我们把东西搬上来,行吗?” 司机瞅了瞅她,转而又看看车门外正扛着麻袋准备上来的周潜,突然问道:“你那个哥啊?” 怀榆一愣,随后意识到这个面熟的师傅听她【两个哥哥】的故事已经听好几次了,随后重重点头:“嗯!” 师傅笑了起来:“难怪能进防御军呢,看这个胳膊腿儿,这身板儿,有劲儿着呢!行,放吧。” 现如今的公交车啥没进来过? 前头有一回,前面金元小区的人还扛了个磨盘呢!都是世道闹的,只要能挤,那自然是啥都能挤。 周潜也听到了,他撇了怀榆一眼,知道这姑娘在外头没少编瞎话,此刻就扛着麻袋往里走,尽可能的将它们堆叠在最后角落的位置上。 然后嘱咐道:“小榆,多刷一份儿车费。” 又喊道:“谢谢师傅,这麻袋等会儿我扶好,一定稳当。” 司机于是更乐了。 公交车照常一路行驶,周潜跟怀榆坐在后排,小声问他:“你连司机师傅那里都要编瞎话?” “我没有!”怀榆眨巴着大眼睛,分外无辜:“车上有阿姨聊到了,我就顺嘴说两句,也没说什么呀……” 她一脸诚恳。 周潜将信将疑。 没过多久,车子停在金元小区。 这个烂尾楼当初盖的时候宣传就声势浩大,致力打造花城最大社区。如今倒是达成目标了,只看每次公交车上涌来乌泱泱的一大群人就晓得。 确实花城人最多了。 男女老少一边儿聊着一边儿熟门熟路的找位子坐下,嗓门儿还放的老大,什么琐碎日常都讲了出来。 周潜这下相信司机师傅只是不经意间听到了,转而却见离得近的一个大婶儿突然转过头来好奇的打量二人: “咦,小姑娘,你又进城啦?” 大家也没通过姓名,怀榆瞧着这大婶儿面熟,大约在车上也见过几回,于是腼腆又乖巧的笑了笑。 而对方却自来熟道:“现在安稳了之后,日子好过多了吧?眼瞅着你长开了个头儿高了点儿,脸也有肉了,马上看着是个大姑娘模样了——上回你说多大来着?” 怀榆:“……” 她不是很想回答,然而对方却眼神一转,挪到正看着她的周潜身上。 被这种眼神盯上,饶是周潜身经百战,此刻不知为何也汗毛一竖,如临大敌。 下一刻,只见大婶儿眼睛放光似的上下打量着他,再看看怀榆:“哎哟,姑娘,这就是你那个哥吧?” 周潜:“……” 怀榆都不敢看周潜脸色了,此刻含糊点头:“嗯……” “这是哪个呀?是结了婚的还是没结婚的那个?” 说着又看了看对方,啧啧摇头:“是结了婚的那个吧?小伙子,不是我说你,现如今一家人好好过日子,那都是有大福气的,可不能娶了媳妇儿把自己妹妹都忘了。” “你看她这瘦胳膊瘦腿儿的,一个人住这防御军那个啥家属宿舍怎么能行呢?” 她嗓门儿大,很快又有别的阿姨好奇的凑过来,而后再看见怀榆,也跟着一拍大腿:“哦呀!是这小姑娘!” 转而一同说道:“小伙子,你确实不应该啊!” 周潜简直被这口锅砸懵了,他转头盯着怀榆,却见对方耳朵通红,头垂得低低的,好一副认错模样! 他磨了磨牙,这才艰难扯出笑脸:“您误会了,我还没结婚呢。” 啊? 误会了? 对面阿姨愣住了。 而周潜的腿动了动,他侧头看去,只见刚还低头认错的怀榆眼睛晶晶亮,看着他的神情却古怪,好像在说—— 【你完啦!】 周潜不明所以。 但下一刻,只见前头的阿姨扶着座位蹭蹭向后越过两排,而后坐在二人斜前方,声音都压低了好多: “还没结婚?那你今年多大了?在防御军里工资不少吧?” “小伙子,国家现在鼓励婚姻鼓励生育,养小孩儿有补贴呢,你在防御军也危险呢,还是得有家有口大后方才能没牵挂……你抓点紧啊!” 周潜眉心一跳,下意识挪了挪身子,企图把自己高大的身子的往一旁的麻袋里蜷一蜷。 但,没用。 因为大婶已经盯准了他,目光满是热情:“不瞒你说,我家那姑娘,也是单身呢!” 209.哪个队啊? 从蔷薇走廊到交易市场,总共车程一个半小时,周潜熬过来时,只觉得世界都明媚了。 谁知道再一转头,却见那大婶儿也在这站下了车,他脸都白了! 对方早被他说得放弃了,但又不完全放弃,此刻只好再补充两句: “小伙子啊,有钱了,大老爷们儿给自己整个住的地方才是正经的,老这么吃吃喝喝大鱼大肉也不行啊。” 她又看了看周潜,还是同行的大婶拉着她:“算了算了,这防御军不是干后勤的,危险太大……” “我这不是瞅着小伙子长得气派嘛!你也知道,我闺女就好这样的……啧,不过也是,这么多年这兄妹俩都穷的够呛,你瞅那衣服鞋……估计有钱全填肚子里去了……算了……” 两人拉拉扯扯,越走越远,很快进了交易市场。 而周潜曲起手指,转头给正在看热闹的怀榆一个暴栗:“你瞎胡扯还不承认!” 最离谱的是,胡扯得半个车的人都似有耳闻,最后七嘴八舌全加入了讨论,竟意外的还促成了两对约了明天孩子相亲…… 要不是有这插曲,周潜焉能拖到这时候? 总之,他瞪着怀榆,再不能信这看似柔弱的小姑娘了! 怀榆揉着额头,委委屈屈:“我一个人住,他们打听那么多,我害怕嘛。所以就狐假虎威……” 现在周潜这么高壮的个子往车上一坐,大伙儿估计就更信了。但是她现在也不怕什么了。 唉。 这低眉臊眼的模样,看得周潜也怪不是滋味儿的,好半天才说道:“算了算了,一个人住是得长点儿心眼儿。走吧,赶紧卖菜去,再不卖压坏了。” 他扛着两包菜跟大山似的走在前头。 身后,怀榆美滋滋又笑了起来。 …… 而这次来交易市场,周潜也真切感受到了怀榆的好人脉。 10点多钟的时候,正是许多住得远的人带着东西来交易的时间点,检测台前还排着小队,周潜本来老老实实扛着麻袋去站着的。 结果对方看到了一旁的怀榆,立刻就有人伸手招呼:“大侄女!怎么这么多天没来?” 一边熟门熟路的把人往vip室领。 vip室如今已经开放,前头有别人在检测,周潜放下麻袋站在后头,转头就见两名工作人员正热切的瞧着自己: “是咱小榆的哥哥吧?哎哟看着就是一副英武不凡的模样!” “是呢!兄妹俩还有点像。” 一个皮肤黑黢黢的,面无表情那么严肃还又高又壮,一个皮肤苍白看着身子骨就弱,但笑起来甜甜的…… 两人这么说,纯属客套了。 而周潜暗自磨牙,心想一个人住是可以说点儿谎话,可没叫把谎话说到大江南北呀! 这小骗子! 再看怀榆,却见她惊恐的摸着自己的脸,颤声问道:“叔叔,我跟他哪里像了?” 周潜长得那么粗犷!她看过镜子,自己长得还是很秀丽的! 两名工作人员瞬间乐了。 “小榆啊,你都多大年纪了?怎么还跟我闺女一样呢?” 当爸爸的沧桑的摸了把自己的脸:“人家一说她跟爸爸长得像,在家又哭又闹的……我长得也不丑吧。” “我长得也不丑吧!”周潜也盯着她发问。 不丑是不丑,可她是个俗气爱美的女孩子呀! 怀榆见前头的人已经走了,赶紧推他:“快检测。” 这次的检测数值依旧好,13的变异值不高不低,属于优质品,但没太稀有。 而怀榆已经熟门熟路的摸出几把豇豆来,一人塞了一把。 四名工作人员不好意思的推着,最后也收下了,转而兄妹俩被各自拉去说话。 女检测员对周潜意味深长:“小榆她哥,我知道你想锻炼孩子,但她都大姑娘了,现在世道也稳,没必要给她打扮的这么埋汰。” “你瞅瞅,这几件衣服来来回回穿,也不至于。” “那鞋子我看着都有点儿小了。” 而另一边,男检测员对怀榆也有话说:“市场上卖米面粮油那家你知道吗?昨天有人订了三十斤上好的白糖,又不要了。” “叔知道你们有家底儿,可以去瞧瞧,那东西贵是贵,但不好找。” 【兄妹俩】面色各异的出了检测站,怀榆正美滋滋说道:“周潜哥,等会儿咱们先把菜给唐老板,然后抓紧去买糖吧!” “我上回就买那半罐冰糖,现在都快吃完了。” “检测站的叔叔说是好品质的,错过可惜呢。” 她叽叽咕咕盘算一路,却发现周潜并没说话,抬头看去,却见对方肩头一左一右扛着大麻袋,面色紧绷。 脚下更是步伐生风,踩下去时仿佛要将石板都踏碎。 “???”怀榆不解。 过了会儿,才听周潜咬牙切齿:“赶紧卖菜!卖完了先去给你买衣服鞋!” 现在恐怕全世界都知道,她怀榆有个不靠谱的哥了! 怀榆茫然:“我是有计划要买呀……唉你等等我!” 多日不见,唐老板的店还是那样,宽宽敞敞,少有人来。 但看他每次收货这么利索的模样,就知道人家客户儿一点儿没少。 而怀榆进去第一件事,先趴在柜台看了看价值2000分的游戏机。 再看看自己带过来的菜,她立刻生了豪气: “唐老板,我来啦!” 唐老板脸上盖了本杂志正在瞌睡呢,听到这话,瞬间醒来,而后小笼包般白胖的脸上漾出了一朵菊花: “小榆来了?” 再看周潜:“哎哟!这你——”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周潜抢答:“没错。她哥。” 唐老板一愣,随后又笑了起来:“我就说呢,得什么样的人物才能天天有这样的好东西?您在戍卫军哪个队啊?” 周潜:“……”戍卫军? 他盯着怀榆,看这小丫头又心虚的扭过头去,于是扯了扯嘴角:“菜要吗?” 唐老板多人精啊!立刻就知道人家是不想说了,再看看两个鼓鼓囊囊的大麻袋,立刻就点头: “那必须得!有多少收多少!” “小榆啊,今天带的什么菜呀?” 210.长身体呢 四百二十二斤的菜,唐老板给出了15分一斤的价格。 对比前两个月的天价,如今似乎平价了不少,但这并不是唐老板给价低,而是如今已经6月份了,家家户户见缝插针种的那些菜都差不多能采摘了。 3月末的那场高污染值的大雨带来的影响正在逐渐降低,人们生活走上正轨,饮食也渐渐贴合灾变前了。 周潜不太清楚菜价,怀榆却是一直在卖,体会着菜价的起伏,此刻看着刚入账的六千多分,万分满意。 而周潜漫不经心在店里逛了一圈儿,最后指了指游戏里:“这个你还买吗?” 拿到他那里充电也挺方便的。 怀榆纠结一瞬:“算啦!” 之前分儿不多的时候特别想买这个,但如今眼见着存款又接近两万,她突然就舍不得了。 而眼下交易达成,她还惦记着那30斤白糖呢,赶紧拉着周潜又冲向粮油店。 一段时间没来,粮油店又上了不少新品,大豆油都上了好几壶,但因这黄豆的特殊性,变异值最好的那份儿也在16左右,看得怀榆忍不住皱眉。 至于米面…… 她看了看周潜:“这个要不在金元小区买吧?” 他们待会儿还要去医院,带着这些不方便。 周潜连交易市场都没正经逛过,他能知道什么呀?自然是怀榆说什么是什么了。 不过米面不方便买,糖还是要的。 怀榆于是问道:“叔叔,白糖还有吗?” 老板抬起眼皮儿瞄了她一眼,又看了看一旁身板高壮的周潜,这才应了一声: “有,还有21斤4两。21斤没拆封,都是六年前的好糖,一两8分,要多少?” 嘶! 这个价真叫怀榆心痛。 但她算了算,还是咬咬牙:“我都要了!” “粗盐有吗?有的话也要30斤。”夏天到了,该腌该晒的她得提前准备上。 而老板冷不防听到个大生意,这一会儿赶紧站了起来: “有有有!小姑娘有眼光啊!我这就给你拿!” …… 等出了店门,周潜这才笑道:“你对吃挺舍得花钱的啊。” 游戏机2000分不舍得下手,白糖1000多分毫不犹豫拿下。 怀榆美美的摸了摸脸:“我在长身体啊!而且长得还挺快的,我又比之前高了一点。” 门上刻的痕迹虽然差距不明显,但是真实在长的。若非如此,营养液这么难喝,她怎么这回还又补充了一些更贵的呢? 真的好想长成沉星姐那个又高又酷又帅的模样,一拳一个枣……咳。 不过最主要的,还是得多弄些肉。 怀榆决定一会儿去医院问问沉星,高速口车队回来有没有规律,不然每天半夜在那里蹲守,她也受不了的。 而现在—— 脚趾头在紧绷绷的鞋子里顶了顶,她要去买衣服买鞋啦! 这回有钱了,再不买二手的了! 周潜背着她刚买的几十斤盐糖,再看看怀榆欢欣雀跃的身影,恍惚间与记忆中那个热爱逛街喜欢漂亮衣服的周宁重合起来。 他站在原地,眸中的温暖与柔软如阳光般倾泻,而后大步跟上前去。 …… 但很快这些温暖与柔软就荡然无存。 周潜盯着鼓鼓囊囊的麻袋,看着里头被塑料包装装好的一件件衣服鞋袜,尽管扛起来不重,可他的脸色比被四百多斤菜压着时还紧绷。 “你不是说待会儿要去医院带,那么多东西不方便,所以才不买米面的吗?” 但这会儿,衣服鞋袜就装了一麻袋,这合理吗? “这衣服买的也太多了!” “不多呀!”怀榆委委屈屈拽起自己身上的t恤,穿了几个月,干的又都是粗活,质量不错的布料都已经被磨的惨不忍睹: “我现在穿的像个小乞丐。” 她又抬了抬脚:“鞋子都小了。周潜哥哥,你听过美人鱼的故事吗?美人鱼在陆地上每走一步就像踩在刀尖上,我再不买鞋子,马上也要变美人鱼了。” “还有,我在发育呀,我胸……” 下一刻,周潜的手掌用力压在了她的头顶,让她“哎哟”一声闭上了嘴。 周潜真没这样带过十几岁的姑娘。 周宁这么大时常住校,家中父母一开始也还在。他在基地,而对方有闺蜜有好友,同学们叽叽咕咕,捧着手机追星看电视网购…… 这些事情一点儿没让自己操心的。 如今看着怀榆可怜兮兮缩头缩脑的模样,他无可奈何,只好扛着大包,闷头向前走了。 不知道待会儿去医院,这些东西能不能放在前台…… ——那自然是能放的。 熟悉的护士对这对兄妹印象很是深刻呢。 此刻见周潜来复查,一边安排他把东西放在柜台角落,一边忍不住又赞叹: “看着气色很好啊!回家饮食方面应该补得挺好。” “还有脸上的疤,现在看着都没那么深了,挺自然的。” 护士这夸赞可不是信口开河,而是现如今的世道,谁身上没点疤痕呢! 尤其防御军出生入死的,脸上身上有些痕迹,那更是再正常不过了。若非大众接受良好,也不至于公交车上那大婶儿一眼见着他,就开始张罗对象了。 周潜想了想这段时间的伙食——确实挺好的。 再看看怀榆,他又有些不好意思,虚虚握拳放在嘴边,又清了清嗓子: “她……小榆在长身体,日常需要吃点什么?” 护士笑了起来,然后打量了一下怀榆,忍不住又乐了:“妹妹,你长得有点快哦!” 别的不说,之前哪怕穿着宽大不合身的衣服,都能看出来那瘦巴巴搓衣板一样的小身板儿。而如今一段时间不见,身上有肉了不说,身材也有了隐约的弧度。 虽然还是瘦,面上气色也不够红润,但整体已经不差了。 “是不是发育的有点快呀?”护士有点担心。 怀榆却觉得理所当然——她真实年龄都二三十岁了,虽然不知道自己因为什么返老还童,但长得快一点应该也是正常的吧。 只要不是老的也很快就没有问题了。 因此摇了摇头:“没有,我一切正常的。” 更新一,来啦! 211.补身体 周潜拧着眉头看了看怀榆,大约也是想到了这点,有心想叫她也做个检查,可再想想怀榆的诸多秘密,又不敢轻易开口。 最后只能问道:“我听说那什么阿胶燕窝之类的补身体,医院药房有吗?” 医院倒还真有。 灾变几年大家没功夫去补身子,搜集的所有医疗相关又都供给医院,如今药房的东西除了贵,还真没什么缺点。 但—— 护士笑了起来:“她小小年纪,吃这个干什么啊?这也太补了,吃饱点吃好点就行了。” 周潜却是再直接不过:“就是说,那东西有用是吧?那我去买。” 说完直接就往药房去了。 怀榆:?啊? 她赶紧又喊了一声:“别忘了待会复查!” 然后也跟护士小姐姐甜甜一笑:“我去看看朋友。” 其实好些天没来,她也不知道沉星出没出院,但听当初医生说的要养许久——大约医疗仓能治身体,却没法养护吧。 这会儿就是顺路去看看。 没想到,沉星还真的没出院! 怀榆有些惊喜,又有些紧张:“沉星姐,你的伤势这么重吗?” 早知道她多送些吃的来得。 沉星却眼睛一亮:“重什么啊,一点不重!就是异能用过头了,为了防止异能回复时变异值增长,所以才一直留院,保守治疗。” 异能压榨过头,身体潜能枯竭其实是很可怕的事情,因此后续恢复时,针剂也要定时定量注射。 但沉星没说,怀榆就不太清楚,因此很快就放心了,反而好奇道:“那这个花费医院报销吗?” 说起这个沉星脸色就痛苦起来:“异能恢复药剂每个人有限额的,超过了只能本人签字申请,报不了啊!” 因为禁止出售给任何人或者集体,私下交易医院又做不了账,沉星也觉得自己那个什么病毒不值这么多。想用别的手段交易给医院是行的,但没必要,于是干脆就这样了。 她现在还负债3750分呢! 可恨! 这趟荒原之行,真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怀榆也同情起来:“那你要借吗?我有哦。” “不借不借。”沉星摇头:“医院留了我的消息,他们也挺不好意思的。本来说全包嘛现在因为政策包不了……” “所以,两年内免息。” “那你多久能痊愈啊?到时候还去荒原吗?” 怀榆有点担心。 沉星却顿了顿:“痊愈是很快的,荒原也会再去——毕竟富贵险中求。” “不过……” 她略犹豫一下,还是告诉怀榆自己的想法:“我前几天跟赵飞彦联系过了——就是那个【百赵补贴】的老板。” “我交三成利,下次就自己开车,跟着他们去荒原。” 怀榆不太懂荒原的收入模式,只是好奇:“芬达他们也愿意吗?” 沉星顿了顿:“芬达不去。” “都是爹不疼娘不爱的小孩儿,灾变时被扔下,然后又被我捡了。” “但我自己也没什么本事,也不会教小孩儿。他们从十二三岁跟到现在十七八岁,欠缺的不是一点儿半点儿。” “军校八月报名入校,芬达,七喜,雪宝他们三个都是异能者,都符合条件。” 说起这个,沉星面上也是浓浓的不舍:“以后,他们就得上学去了。在军校里多学本事,下回再遇到这样的情况,好歹存活的机会更多些。” 啊,学习。 学渣怀榆没什么能发言的,但既然有正经学校,多学点知识总是没错的。 她于是点头:“沉星姐,我觉得这个主意能行!” 但是……芬达他们乐意吗? 沉星不由头痛:“不乐意呢。” 他们小孩子脾气,总觉得遭遇这样的事后,他们抛弃沉星去上学是一种背叛。更何况为了救命,沉星还负债,以后只能依附在百兆补贴公司才能去荒原做任务…… 年纪轻轻的三个小男子汉怎么能忍? 为此生气很久,养病期间都不乐意过来多陪她了。 但是,沉星想了想,又微笑起来:“他们一直很听话,我跟他们说去军校学过之后挣得会更多,他们迟早也会听的。” “是真的。”怀榆却在一旁点头:“我认识一个建筑司的梁珠姐姐,她就是在军校毕业了之后进入建筑司的。随便整个地基就能收500分,她还会打井,外快可多了。” 是吗?! 沉星也开心起来:“我哄那几个傻小子的,没想到还真是啊!” “哎,真傻,以前都只顾着眼前,怎么就没想起来这事儿呢?白白耽误了好几年。” 大约是毕业后的成功就业方向给了沉星无比的信心,此刻她精神抖擞,信念越发坚定了。 而怀榆犹豫一下,突然问道:“沉星姐,以后——我是说以后,假如你再去荒原的话,可以有偿带人吗?” “带人大概要多少分?” 沉星看着她,面色严肃起来:“小榆,不要想着去荒原的事了。” “探险者也不会带你们这种普通人的。” 曾几何时,探险者队伍也是会有偿带人的,在荒原里,不听指挥就会死路一条,还会牵扯的别人也死路一条,久而久之,就没人再带了。 若是真能带的话,枣子叔夫妻俩早就冲进荒原了。 怀榆顿了顿,也并不沮丧,只又问道:“那……一般探险车队有没有固定回来的时间呀?” 这倒还真没有,顶多是队伍内部会给出一个大概返程的时间段。 沉星见她很快略过刚才的致命话题,此刻也松了口气,好奇道:“怎么?你也想加入队伍吗?” “不不不。”怀榆摇头:“我不想,我就是想买一些变异值高的,不能吃的果子啊肉啊之类的。” “但是没有时间天天去高速口蹲守。” 沉星瞬间乐了:“傻了不是?你以为高速口那里天天蹲守着的二道贩子都干嘛的?” “只要给分儿,他们什么收不回来呀?” “就那些没人要的东西,你随便加个几分再出个运费,有的是人接你的生意。” 她说完想起怀榆住蔷薇走廊,于是又补充道:“运费再稍高一点最好。” 怀榆眼睛亮了。 更新二,晚安! 212.去荒原要备什么 “沉星姐,你真的太聪明了!” 怀榆高兴的看着她,目光闪闪亮亮,沉星得意的挑起眉毛:“这算什么?你只是一个人住太久,忘记了咱们国家的人多会挣钱了!” 那确实! 怀榆想起上次的三轮车主,骑行四五个小时呢!她决定了,晚点就去高速口找人! 也不知对方白天在不在那里呀? 惊喜过后,她又问道:“那……沉星姐,假如自己要去荒原的话,需要准备一些什么东西啊?” 沉星无奈:“你怎么还是不肯放弃呢?” 但她还是实话实说:“那还是需要一些实力才能去的,不然就是白送。” “首先,从咱们花城到荒原,因为三清山不能横穿,所以需要绕行到隔壁城市,交通工具你得有吧?” “而且荒原外围如今被探索的差不多了,剩下的东西不多。再往里头也有车道,只靠自己走路的话,翻山越岭实在太苦了。” “但现在的车辆可不是灾变时满大街随便找找就能用的,而是都经过特殊改装。不管是应用新的合金还是新的生物材料,都会让它们在荒原里更安全,更稳妥。不然车子跑的再快,变异植物就地一扎,轮胎废了,跑也跑不了……” 怀榆听得满脸严肃。 只是一个交通工具要点就这么多呀,而且听起来就很不便宜呢。 她原本还想着自己从蔷薇走廊那里直通三清山,可不可以省去这些,可荒原那么大…… 怀榆沮丧的垮了脸。 但她到底年轻,倔强不服输是天性,这会儿仍不死心的问道:“那这样一辆车要多少分儿啊?” 沉星无奈:“这车的好坏,分数也有高有低。这么说吧,我那辆车是灾变时就属于我的。但这么几年陆续改装,前前后后花了差不多4万多分。” 四万?! 怀榆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交易手环。 她攒到如今,也才不过攒到两万分。 而车子仅仅改装就需要4万多?! 林雪风怎么这么贵啊?! 半晌,她弱弱问道:“那……除了车子还需要做什么准备呀?” 沉星看她的脸色仿佛在看一个执迷不悟的傻瓜。 但正因为如此,她才更要讲清楚。 因此犀利发问:“一个人开车去荒原根本不行,最起码也需要一个靠谱的同伴或者司机吧。” “因为植物是很擅长潜伏的,如果没有同伴,只有你一人的话,可能睡梦中就会无声无息被吞下。” 陈河虽然人渣,但当初谈恋爱时还是很靠得住的。 从他们第一次在荒原外围试探进发,大家就是一个团体,再加上他开车技术不错,路线也记得熟,所以每次进荒原才会带上他。 虽然陈河背叛了,但实话实说,沉星也并不觉得有什么太大稀奇:“富贵险中求,荒原上随时都有可能出现好东西,亲兄弟之间都还可能反目成仇,没有足够信任的同伴的话,根本去不了荒原。” 她只是没想到对方背叛的方式这么蠢,又这么狂妄自大。 巧了,这样足够信任的同伴,怀榆也没有呢。 至于周潜…… 开玩笑!她去荒原是她想去,拉着周潜去出生入死算什么啊? 危险转嫁吗? 于是瘦弱的肩膀再次向下垮去。 见此情形,沉星也觉得不忍:“每一个去荒原的人都有不得不去的理由,但小榆,我们好不容易熬过6年。” “现在没什么比我们自己的命更重要。” “你再想想吧。” 怀榆认真想了想——其实目前她还没有认真感受过植物的到底厉害在哪里。但是……林雪风也很重要吧。 所有对自己有过善意的人,都很重要。 他给的那份又格外大,格外贴近她的心罢了。 “我想好了。”她认真说道。 沉星猛然松了口气:“想好了就行。” 她又笑了起来:“我听枣子说你有两个特厉害的哥,你自己又能弄到那么多好东西,想来是真有背景的。”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一个人住在那么危险的地方,可万一你要去荒原了,我真怕你家属来把我打个半死啊。” 她玩笑道:“这责任我可承担不起。” 怀榆摇了摇头,郑重道:“沉星姐,你放心,我一定不叫周潜哥哥来找你的事儿!” 沉星:“噗咳咳咳咳!!!” 她还没开始说话,就已经呛了个七荤八素,等到脸都咳得通红时,突然见病房门口有个又高又壮又凶猛的男人看了看床号,然后大步走了进来。 沉星下意识攥紧了怀榆的胳膊。 而怀榆听到声音抬起头来,又很快笑道:“周潜哥,你做完检查了吗?” “嗯。”周潜应了一声:就像他自我感觉的那样。新的生物材料与它融合的相当好,甚至可以说是如臂使指,连活性都比一般的要更加活跃。 缺点就在于太活跃了,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使得负责生物材料的几名医生越发激动,又邀请他每月来做一次免费复查。 作为配合的谢礼—— 周潜递过手里的袋子:“医生给送了好些阿胶藏红花还有什么乱七八糟的补剂,回去你多吃吃吧。” 想了想怀榆如今的复杂状态,又补充道: “我问过了,青春期和成年人都合适的。” 交代完这些,他才将目光转向沉星:“你还好吗?” 沉星:“……谢谢,咳完了。” 但她很快又告起状来:“那个,小榆刚一直在问我去荒原的事,你们是有去荒原的计划吗?” 不是她藏不住秘密,实在是小榆这个哥看起来又凶猛又彪悍,一身气势很是板正,在他面前藏个秘密好像犯罪似的。 沉星觉得,还是招了吧! 毕竟怀榆看起来那么小,十几岁时不知天高地厚出去闯祸的人还真不少,每年荒原都有拎不清的少年人死去。 哪怕是外头有重重的岗哨,可对于那些没有经验的年轻人来说,荒原外围就足够致命了。 如今,她也很怕怀榆仗着自己能住在蔷薇走廊,就也学着人家出去冒险了。 求个月票吧!榜单延期到12月,本月仍需全勤╮(w)╭ 我还以为解放了呜呜呜…… 213.底线 怀榆的想法,周潜早就知道了。 她既然这么执着的追问,必定是一定要去做的,因此他也不说什么阻拦的话,只是摸了摸她的头发: “先好好锻炼吧。” 反正他会陪着一起的。 随后又看着沉星,认真说道:“那麻烦你跟她讲仔细一些。” 沉星:…… 怀榆的哥凶不凶厉不厉害她不知道,但这个无条件宠妹的性格她算是见识到了。 向来自来熟的沉星卡了壳,好半天才综合好语言: “除了车子和同伴,油也是必备的。” “通讯器就没必要了,除了短距离能用的对讲机,其他在那里都没法用。” “紧接着是一些常备的生活用品,这个你自己看着带就行。” “对了,除了车镜,不管是武器还是衣服,可以颜色绚烂,但最好不要带任何闪亮的东西。” “荒原外围的变异鸦科很受不了这种亮晶晶的诱惑,一旦在丛林里出现,被它们看到,是要想方设法连抢带偷的。” 周潜也点点头:“嗯,基本就是这些了。” 怀榆这才反应过来:“对啊周潜哥,你都去过那么多次荒原了,我应该问问你的。” “多听听总是好的。”周潜认真说道:“我们是执行集体任务,这些东西由后勤统一派发,所以由我来讲可能会有疏漏。你跟他都是女孩子,有些细节可能比我们更周到。” 对哦。 怀榆反应过来,此刻又看了看周潜,然后又推了推他:“那你稍微走远一点,我有女孩子的问题要问沉星姐。” 周潜想起她说的什么发育,二话不说就出了病房门:“我在休息区等你。” 他这么高这么壮,明显拼杀过的气势那么明显,可对怀榆却是言听计从,连对方推他出门,他都没有半分反抗意味。 沉星瞪圆了眼睛,羡慕的简直快要流口水。 而怀榆则好奇的问道:“沉星姐,那你如果去荒原,来例假了怎么办啊?” 沉星:“……” 这个话题果然很女孩子,但也十分致命。 “一般来说,我会避开这个时间。” 不过因为灾变多年,很多女性这个时间并不精准,因此—— “要提前预备一些短效避孕药,如果提前定好时间了,那最好在之前就按时服用。” “如果是因为生理周期紊乱,感觉到不对劲就一定要立刻吃。” “不过,这个药也挺贵的。”沉星叹了口气,想起了自己的负债,还有因为只剩自己一人,所以不得不依靠【百赵补贴】公司的前景,同样痛苦起来: “不能当老板自己做主,我也要备上这个药了。” 她就是刚才给怀榆讲的那个例子——因为没有信得过的同伴,所以不得不依靠车队。 怀榆赶紧记下来,随后点头道:“那,谢谢你啊沉星姐——你真的不要再借点分吗?” “不用。”沉星摆摆手:“我的车还在老赵那里呢,等我恢复之后再去一趟荒原,多的挣不来,这分儿顶多两次就可以搞定。” 反正医院免息。 …… 从医院离开时,怀榆跟周潜讲了自己的想法:“沉星姐说可以委托人收那些没人要变异动植物,我准备去高速站问问上回那个师傅。” “周潜哥,你带着这么多东西不方便,要不先回吧?” 周潜摇头:“生意人很多欺软怕硬的,你既然说对方知道你住的地方,他可能会借着地方偏远拿捏你。” “我跟你一起,最起码能阻止对方狮子大开口。” 怀榆心说如果对方狮子大开口,她可以再去问问别人啊!高速口上那么多人抢货,做小生意竞争也是很激烈的,其实并不怕这些。 但,周潜过日子的经验比自己还少呢。 她大感怜惜:“也是哦,那你一起吧,可以多学学。” 周潜:“???” 但他们来的显然不是时候,大白天的,高速口的车队回的很少,连路边儿等着的人都稀稀拉拉,怀榆垫着脚尖看了半天,都没找到上回那个熟悉的面孔。 怀榆微微有些失望,但这里仍还是守着几辆三轮车的,于是她试探性地问了问价—— 算了,还是找枣子叔吧。 明显枣子叔跟对方是认识的,总比这些狮子大开口要200分运费的好。 回程路上,两人的神色都紧绷绷的。 怀榆觉得自己之前太想当然了!这些做小生意的好奸商哦。 而周潜也觉得大意了,本来觉得自己长得凶,脸上还有疤,来了能多少震慑一下那些奸商,谁知人家守在高速路口,什么样的伤没见过? 他算哪根儿豆芽菜? 总之,两人只好又扛着大包,辗转着2小时的公交车,这才终于回到了家。 放下大麻袋的那一刻,饶是周潜体力惊人,此刻也忍不住松了口气。 倒不是肉体有多疲惫,今天大部分时间都在公交车上挤着,并不需要自己扛麻袋一路走几个小时。 但出门一趟,精神实在疲惫。 他放下麻袋,眼看着怀榆已经欢天喜地的从里头拆出衣服鞋袜,于是又默默的拿出锄头: “今晚多炖点儿土豆吧?” 饿了。 这么一说,怀榆也摸了摸肚子,然后奢侈道:“我把鸡肉干泡上,晚上吃炖肉。” “再挖些红薯吧,那么多包白糖呢!我们今天吃一点不是问题吧?” 拔丝红薯,她来啦啦啦! 然而等人一出门,怀榆看了看自己手环里的余额,再想想他们俩如今的大饭量,不由又沉沉叹了口气—— 现在吃的是周潜朋友们送来的米面,家里的油也不多了,他们俩又这么能吃……在伙食上头消耗的着实不少啊! 而且她还要努力攒分,去荒原的话,车子预算最起码都得5万吧? 怀榆想想自己的未来规划,突然对挣分儿涌上了浓浓的热情! 明天! 明天把克太郎的克郎球带上,再去卖上一波!枣子叔应该还会喜欢的吧? 另外,沉星姐现在没钱,要不要赊一些给她,让她稳稳以前的回头客啊? 想到这里,再想想那些克郎球的由来,怀榆忍不住愧疚起来—— 为了挣分,她真的破底线了! 更新二,晚安!隔壁会晚点哦。 214.大胖 自打决定去荒原后,怀榆的生活就更有目标了。 第一个目标,就是挣分了。 沉星说车子最低五万多,那加上其他的,她准备七万分应该比较稳妥。 听起来很多,但考虑到她现在已经拥有超2万了,这个好像又没那么多了。 于是在又一次卖菜回来后,怀榆看了看灶台边囤着的东西,擦了擦满头满脸的汗,最终决定—— “我们买辆车吧!” 周潜抬起头来,指了指自己:“我,存款9000。你,两万七。” “要先买4个轮胎吗?” 可怀榆算了算:“我卖一次菜能收入五六千,买车也不遥远吧?” “但这不能天天卖。” 事实上,他们现在的频率就控制在一周一次,但市场显然已经有变化了。 周潜提醒道:“最近不要再随便卖菜了,被人盯上的话,只要利益足够,蔷薇走廊也有人敢闯一闯的。” 之前没人动,大家是被吓住了。 可一旦发现有人住在蔷薇走廊附近,他们很难不生出侥幸心理——她可以,我也可以吧? 怀榆看了看菜地——每种菜她只催生了那么一两棵,最近也确实没什么了。但就算如此,一辆车也并不是遥不可及。 可如果不卖菜的话,他们买车一时半会儿也用不上啊…… 但,不卖菜我可以卖别的呀。 她开始掰指头:“竹心茶,克郎球,大胖……” 周潜想起克太郎啃球的模样,不由一脸痛苦,但—— “大胖是谁?” 怀榆纳闷的看他一眼:“你喝过大胖的脚呢!” 说着她喊了一声:“大胖!” 腿上的爬山虎开始蠢蠢欲动,面前一枝绿叶正带着让它感兴趣的东西在地底下奔走,而周潜的目光凝在前方空地上,就见上头“噗”地一下,露出了胖人参头顶的枝叶。 周潜:“……” 不知道怎么说,但这种每一天都仿佛有惊喜的感觉很是微妙。 所以…… “你要卖了它吗?” 胖人……好吧,大胖。 大胖的能力有些特殊,作为一支用来补身体的人参,本质上普通人喝它没有一点作用。 但,假如有身上变异植物的话,那它简直就是香饽饽! 划重点,身上。 也就是说,自己长在地里的也同样没用,他只对人身上的有用。不管对方是寄生还是扎根,还是像他这样只取材料移植。 只要有变异植物,那就有用。 所以剩下几根人参,怀榆一点儿不敢过多动用净化能力,只普普通通的催生让他们长得稍快一些,再多就不敢了。 怀榆想了想:“本来想卖掉普通的人参的,但他们的高变异值已经被净化了,算啦!这个不好找,还是不卖了。” 她心里暗暗想:万一把林雪风找回来之后,对方需要这个救命呢?所以以防万一,还是留着吧。 还有周潜,他说要陪自己去荒原,怀榆其实不想。但万一他真的去了,那这个也得留着的。 所以话虽出口,但大胖家族还是被排除待卖清单了。 大胖可一点儿都不知道自己的危险处境,它只是听到呼唤,再次从土里扒拉出来,结结巴巴问道:“叫、叫我、我什么事!” 最后4个字憋了一会儿才一口气说出,连语气都重重的,但怀榆还是笑嘻嘻夸赞起来:“哇,你讲话真是越来越流畅了,以前只是偶尔讲四个字,现在每句话都能讲四个字了!” 大胖白胖的身子越发高挺,枝头绿叶颤颤,侧枝的须须像人一样双手叉腰,周潜分明能看到有一根略粗壮的没叉好,又因为反折的角度太快,太大,直接从半截儿断掉了。 “哎哟!”大胖这回倒是不结巴了,白胖的身子又企图弯腰低头看看那根须须,周潜很怕它连自己的身子都折断了。 但好在他长得像跟水萝卜一样,真的很胖,这个动作对它并不友好,所以枝头叶子低了低之后就算了。 反正须须而已,它还会长的。 周潜:“……” 怀榆却已经眼疾手快的捡起那半根须须,毫不保留的夸赞道:“大胖,你的胳膊断啦。疼不疼啊?等一下要不要再给你浇一瓢水呀?” 这傻胖子就欢天喜地的抖着枝叶,点头同意了。 周潜真的没脸看——浇一瓢水也算奖励吗?大胖自己能走,渴了甚至会到池塘边去吸水,根本不缺这个的。 但他们大约是因为被怀榆催生,所以天然就信赖她,依恋她,对它的话言听计从,连给一瓢水都觉得被偏爱…… 对此,周潜无话可说。 倒是怀榆把那根参须塞到他手里,抱着大胖玩儿了一会儿后又体贴道:“现在好热呀,你在树屋里热不热呀?” “要是热了的话,蔷薇走廊跟狂彪在那里搭了一个竹林隧道,又有风,还很凉快,也没有太阳,不然搬去那里长长吧?” “我有跟蔷薇走廊说哦,它不打你们的。” 嘻嘻,蔷薇走廊的脾气真是越来越好啦! 而那个竹林隧道,虽说当初告家长只是想叫蔷薇走廊教训一下狂彪,可没想到无心插柳,如今6月份的酷暑天气,那里还真的是个避暑胜地呢! 周潜前两天一大早挑水和了泥,还在那里搭出了简单的灶台。毕竟30多度的高温,不管是在屋子里做饭还是杂物棚,都遭不住了。 大胖显然犹豫了一瞬。 它不喜欢高温酷暑,更不喜欢阳光直射,竹林隧道对他是个很大的诱惑。但一边是厉害的竹子,一边是更厉害的蔷薇走廊…… 好难啊。 做人参为什么这么难啊? 等大胖怀揣着满腹的纠结离开后,怀榆也高兴的对周潜说道:“周潜哥,今天用大胖的胳膊泡水给你喝吧!” “你不是说喝了这个,腿会变强吗?” 转来转去,想不到既得利益者是自己啊! 周潜的神情更加复杂,最后犹豫道:“药房里的干人参能放很多年,这个参须,要不要先晒晒,也试试储存啊?” 哎? 怀榆还没想过这个啊。 但假如去荒原的话,带大胖明显太惹眼了,还是带参须更方便吧? 更新一,今天捋了一下,不出意外的话,整本书大概100-150万字左右。我真怕自己又写两三百万字,几年没有休假,太苦了! 其实一开始是想写恋爱小甜饼的,没想到五十万字了男主还没找回来! 我真是无可救药! 215.暴雨 人参应该怎么炮制?在场两个人没有一个有经验,最后选择了笨方法—— 晒。 就硬晒。 三四十度的高温下,细小的参须被绳子栓在门口,迎风打着转,很快就开始萎缩了。 萎缩后就更加细小了,迎着过于耀眼的日光,怀榆盯着它都快盯出斗鸡眼儿了,不看绳子根本找不到它在哪里。 “要晒几天才能有效果呀?” 周潜想了想,谨慎回答:“三天吧?” “那行!”怀榆掏出笔记本来记下日期:“三天后先收起来,过一两个月再给你喝喝看有没有效果。” 而现在—— 怀榆看了看周潜:“周潜哥,你要买台风扇吗?” 天气真的太热了。 周潜却摇头:“买什么风扇?你不是要买车吗?我晚上也搬到这里睡就可以了。” 蔷薇走廊和狂彪两个都在,这里连蚊子都没有一只,现在除了一早一晚干活儿之外,两人就扎根在这里了。 再看看身侧重叠的蔷薇花枝,周潜万万想不到,自己还有这样胆大的一天。 但,在这里也不是全无干扰的。 最起码,每天那腻腻歪歪的求爱戏,他真的很难忍。 因为这半个多月时间,向日葵又狠狠长高了一截,而它的每一寸成长,都被近在咫尺的狂彪看在眼里。 “小榆啊,小榆!你现在也不干活儿了,能帮我给它念首诗吗?” “小榆啊,小榆!昨天那首诗选的不好,你还是念原来那首吧。” “我喜欢明静柔美的向日葵,你再念一遍吧……” 每天他都会提各种罗里吧嗦的要求,每一天都会被大崽二崽戳断几根,然后第二天再次重复。 而现在—— “周潜,周潜你年纪大,你读两首吧。” “今天再挑一个读吧?我仔细想了想,小榆可能长得很符合大众审美,不然怎么大崽二崽这么喜欢她呢?” “还是你长得有安全感。要不以后你来读诗吧?” “不然万一我女朋友还没长大就移情别恋,我岂不是头顶上绿油油的啦?” 周潜:“……你现在头顶不是绿的吗?” 这话说出来狂彪就很不乐意了:“哪里绿了?哪里绿了?现在是我的生存状态,是我的生物表现。” “我说的那个头顶绿油油是一种意念上的。意念你懂吗?” “哎,你真的是太糙了。多读读诗吧,也熏陶熏陶你自己。” 周潜差点儿被气乐了。 要不是他打不过,再加上怀榆说狂彪就六岁,他真的…… 等会儿! 此刻他放下手里正在修整的、从破烂堆里捡出来的金属置物架,突然好奇: “你天天说你女朋友,你女朋友……人家向日葵理你了吗?” 好一个致命话题! 怀榆正在切茄子呢,突然就来了劲。 而狂彪也瞬间嚷嚷起来:“难道爱情就一定要有回应吗?我们就不能心有灵犀吗?” “你们人类真的很肤浅。” “就算它现在不回应我又怎样?我们是青梅竹马,等它有意识后,肯定会接受我的追求的。” 周潜:…… 他犹豫的看了看前方大片的向日葵,因为是变异的高大向日葵,被净化后又经过催生,如今已经长了接近2m高了。 再长一个月,等到开花时说不定真的要超过房屋的高度。但尽管这么高大了,它们也至今没有一点觉醒意识的景象,想来是怀榆有意控制过。 那—— 周潜忍笑:“万一等向日葵开花结果了都还不回应你,这算失恋吗?” 狂彪万万没想到这个场面! 怎么能没有自己的意识呢? 蔷薇走廊有意识,它狂彪有意识,人参有意识,甚至池塘边不会说话的两棵稗树都有自己的意识! 向日葵怎么会没有呢? “不可能!”它斩钉截铁:“我们变异植物很容易生出意识的。” 不过大部分都比较简单,甚至还不如池塘边的稗树,顶多会感觉到饿啊,渴啊,或者愤怒,生气等。生长和繁衍才是他们的本能。 所以……他记得刚种下时,向日葵的变异值在怀榆回来的职务中算很高的了,怎么可能没有意识呢? 但不知怎么,一想到这事儿,整片竹林都慌了起来,它晃着脑袋上的竹叶,色厉内荏道:“它迟早会生出意识的!” “到时候作诗给我听,区区人类,你想也不可以,想也有罪。” 周潜:…… 他放下手里的置物架,再次沉思:现在已经悠闲到跟竹子聊天插科打诨了吗? 感觉在荒原上九死一生的经历,就好像遥远的上辈子一样。 但经此插曲,狂彪就不再要求他们一定要给向日葵读诗了,反而自己每天借着风力伸长枝叶竹稍,弯下腰来,偷偷摸摸接触向日葵的叶片,然后再轻轻戳一戳—— “你到底什么时候能跟我说话呀?” “要一场污染雨吗?” 在这一刻,狂彪仿佛有了乌鸦嘴的属性,第二天晨间预报就再次提醒着暴雨来临。 大雨是从上午开始的,几乎是在晨间播报没多久,豆大的雨滴就一颗颗坠落,然后连成了哗啦啦一大片。 怀榆盯着自己昨天才挂上去晾晒的那些茄子,水分都还没晒干呢,连绵阴雨天后肯定要发霉变坏了。只好郁闷的把它们都取了下来: “这几天吃茄子吧。” 周潜叹了口气:“茄子还是得炖肉才好吃啊。” 但他随后又盯着门外,身体里隐约的抗拒和腿上爬山虎的躁动,都显示着这场雨的不平凡。 就连怀榆都盯着门外,而后突然感叹道:“这雨水好脏啊!” 片刻后,两人都沉默下来。 有过经验的他们已经意识到了,继春季那场污染严重的连绵阴雨之后,在这夏日时分,另一场同样带着高污染值的暴雨正在来临。 等到怀榆透过后窗向屋外看去,只见狂风暴雨中,狂彪已经日渐稀疏的竹林中,再一次簌簌生出了一根根竹笋。 就连大崽二崽都领着鸡崽们挤挤挨挨缩在自己的棚屋当中,浑身钢针般的毛发柔顺贴服这,一滴水都不想沾到。 更新二,晚安。隔壁奋笔疾书中,稍微晚一点。 216.狂彪的真心 大雨下了一天一夜,克太郎和大胖都很不开心。 前者是因为雨水和泥泞阻拦了它的工作进程,身为天选打工郎,每1分钟休息都仿佛是在犯罪。 而且这场雨后,克太郎原本看中的那些花花草草都不能再用,或者变得更难用了,这叫它很难不郁闷。 此刻只好扒拉出窝里的大盒子,从里头挑出一颗喜欢的球抱在怀里,聊以慰藉。 而对于大胖来说,雨水浸透了土壤,原本还能适应的环境变得越发恶心难受。土里有奇奇怪怪的能量想要钻进它无暇的身躯,它大胖长得这样白这样好,怎么会愿意吸收这些,让自己变得狂躁丑陋啊啊! 于是这一天一夜,它都只能卡在原本给它当花盆的方孔砖的孔里,根须浅浅的触着花盆里的土,聊胜于无了。 只有狂彪开开心心,百无禁忌。此刻之夜在雨水中哗啦啦作响,还要高喊一声“我迟早要变强!” 但这份霸气才现出了没有3秒,很快它又着急忙慌的弯下最前端的身子,努力想给前头不堪暴雨的向日葵们遮风挡雨: “小葵!我愿意为你付出一切!” 竹子层层叠叠扑上去,艰难的给高壮的向日葵撑出一片没那么多雨水的空间。但地上雨水纵横,仍是难以避免的被吸收了许多。 狂彪瞬间心痛起来:“小葵呜呜呜……都怪我不够强,不能够为你遮风挡雨……” 有一说一,他要是不是只有6岁,这波表现也能抵消白天的油腻了。 周潜看怀榆趴在窗口看的津津有味,不由也凑了过来,半晌后他收回目光,眼神复杂: “它这个性格,真的跟你的异能没有关系吗?” 怀榆瞪大眼睛:“我一丁点儿没碰着他的!” “它天生就这样!” “那三清山上的其他变异植物也这样吗?” 怀榆:“……” 她想起那天打架时其他树沉默的表现,此刻艰难回道:“可能……其他的都比较低调。” 周潜盯着她,眼神中满是怀疑:“所以你实话实说,你是不是有另一个异能,能够天然吸引这些稀奇古怪的……” 他总结一下:“生物。” 怀榆想辩解,却又不知从何说起,而后她上下打量着周潜,忽然好奇:“你说这么多,是不是想跟我一起去三清山看看啊?” 周潜脸色板正:“也还好吧。” 【也还好吧】是个什么回答啦? 怀榆瞅了他一眼,心说想去就去嘛,搞得那么委婉,她最近不去是因为家里的活儿还没有安排完啊! 但这场雨水之后,地里的菜要净化许久才能入口,既然闲着没事干,带他去山上也不是不行。 现在酷暑天气,山上说不定还凉快一些。 “就是有一点——” 怀榆犹豫起来:“我上次本来想深入看看的,结果才一深入就碰上了狂彪。这回万一再深入碰见变异植物,你能打得过吗?” 周潜摸了摸鼻子:“要是有武器的话,我应该能打一些。” 巧了,他退役了,武器全部收回,仅有一把冷兵器长刀不管是挖地还是劈柴都用不上,只好在家中放着。 而装上生物义肢后,他的能力是强了一些,但那也有限。近身作战他可能很有经验,可远程对付变异植物,那还是比不上异能者来的便捷高效的。 怀榆有些纠结。 “我听说三清山上有个道宫,想去那里看看的。但上山的路都被变异植物占的乱七八糟,进了深山就找不着了。” “如果我们打不过的话,还是就在外围逛逛吧。那里有一棵大松树,对我挺好的。” 这文字听着就很小众。 但周潜仍是点头表示满意: “这样就行了。” 他是真的很想见识一下怀榆对变异植物的亲和力究竟有多少,尤其污染与过后,植物们普遍都会变得更暴躁。 而这种暴躁,恰似荒原中那些见过血腥的植物们的常态。 而假如连三清山她都可以自由出入的话,那么去荒原,周潜又更多一份信心。 不过现在嘛—— 两人望着绵绵的雨丝,又一次叹了口气。 正低沉着呢,突然听到狂彪又是一阵大呼小叫,仿佛挨了打。 两人不敢沾到雨水,只好又趴在窗前向外看去,却见从边缘处蹿过来的蔷薇枝条已经狠狠拉拽住竹梢,再次将他们缠的紧紧的。 周潜好奇起来:“蔷薇走廊也需要它来遮风挡雨吗?” 但转念一想,也不是不可能。 这种高污染值的雨水降落,很多欲望并不强烈的变异生物都会很讨厌。甚至上一次的雨水时他们严肃对待,连通知怀榆都只敢离得老远大声呼喊,就是因为怕蔷薇走廊会在雨水中暴动,发脾气。 而如今,大约是真的很喜欢怀榆,所以蔷薇走廊发脾气都只是折腾狂彪。 那好像又没那么可怕了。 周潜默默的想。 然而下一刻,却听狂彪又哎呦哎呦叫了起来: “我只是越界了一点点!!!你这样趁雨打我,趁竹之危,太过分了吧!?” 他辩解道:“我是为了给小葵遮雨水,离得太远了,竹子就算弯过去,高度不够,遮挡不住,那有什么用啊?” 它声嘶力竭,仿佛是被抬上案板的猪,此刻大声叫道: “小榆救命啊!小榆!救命啊——” “你跟蔷薇走廊说啊,我不是故意要趁机往你家地基旁边拱,我是想给小葵一个遮风挡雨的家啊!” 什么意思? 怀榆也生气了:竹根的破坏力多大呀! 只看那个把它家钻了个洞的胖竹笋就知道了,到现在因为没有材料,那个洞都还没有彻底填补好的。 而狂彪说是给小葵遮风挡雨,可钻到墙根底下的竹根,它还会收回去吗? 到时候万一想近距离跟小葵接触,再窜出几根竹子来—— 好嘛,她新盖的房子就要从地基那里裂了。 这如何能忍? “我不许!”她也隔着窗户叫起来:“不行!不可以!狂彪你不要偷占地盘!” “再这样的话,等雨停了,我就把你的小葵们移栽了!” 217.暴躁的蔷薇走廊【吴越】 怀榆的声音隔着窗户在风雨中飘摇,狂彪却瞬间消停起来,连打过来的蔷薇走廊都没那么用心反抗了。 过了好一阵子它才委委屈屈的:“那……不扎根就不扎嘛。但是拆cp不可以哦。我跟小葵,真的天生一对——你看啊,我们俩的叶子都是绿的。” “我们竹子开花那么小一点儿,它开花却那么大,这是天生的互补……” 狂彪的爱情宝典属实有些厚了,怀榆不耐烦再听,但看着蔷薇走廊淅淅索索收回去的枝条,也确实能感觉到她的脾气比平时更加暴躁。 就像她一样——那么大一片菜地才终于收拾出模样来,这场雨一下,接下来又要挨个儿净化……那个工程量如果一口气不停歇,够她晕个百八十回了。 过日子真的好难啊! 今天什么事也做不成,甚至因为不想接触雨水,两人连饭都是简单吃过就算了。 直到这时怀榆才纠结起来:“早知道这场雨会这样,我就应该咬咬牙把游戏机买回来!” 而周潜已经拿起了她放在桌上的三本书,拧着眉头挨个儿看过书名后,他果断选择了那本《可望不可及的恋人》。 之所以没选《向阳而生》,实在是最近被狂飙念诗纠缠的有些厌倦了。 片刻后周潜面色平静的放下书本,连声音也绷得相当平稳:“你平时都喜欢这种口味的吗?” 怀榆连连摆手:“这是盗版,我买错了!” 想了想又补充道:“也不全是买错,而是里头有一些种植养殖的小知识,我想多学一点。” “是吗?”周潜不是很信:“可再怎么学,主角是个癞蛤蟆,你能学到什么?” 怀榆是看完了整本书的,平心而论,除了两个主角有点难以想象之外,这本书文笔还是可以的。 她只好努力为对方正名:“学到怎么娶白天鹅?” 周潜:…… 他叹了口气:“要不你下回还是把游戏机买回来吧。” 总比在这儿看什么癞蛤蟆养天鹅,最后整了个悲情虐恋来的好。 怀榆郁闷的“哦”了一声,又神色恹恹地坐了下去——她很不喜欢这场雨,蔷薇走廊肯定也不喜欢,所以才会发脾气的。 等雨停了,还是得去哄哄的。怀榆枕着胳膊趴在桌上,默默发着呆。 周潜实在看不下来这种爱情故事,这会儿顺着走廊来到杂物棚,又在破烂堆里翻捡了一堆东西抱了回来,打算趁今天修整修整,看看有哪些还能用。 但他才刚打开房门进入客厅,就见怀榆已经枕着胳膊趴在那里,神色恬淡的睡着了。 他默默放轻脚步,很快也找到地方坐了下来,开始收拾着手里的架子。 但与恬淡面容相反的是,怀榆的梦却并不算很开心。 她又梦到吴越了。 对方带了一群同学跟在她的身后,大伙儿在山上丛林中嬉戏玩乐,顺带找着零碎的野菜,仿佛是要来这山上野营。 而田园博主怀余,就是最好的导游。 哎,不对啊,她怎么成田园博主啦?而且看起来像比上次梦中年龄更大一些了……怀榆好奇地想着。 下一刻,就有人为她解惑了。 此时队伍中一个年轻女孩儿凑了过来,看了看她筐子里满筐的野菜,不由瞪大眼睛惊叹道:“怀余姐,你真的好厉害呀!天生就是干这行的料。难怪吴越喜欢你呢,她特别喜欢那种踏踏实实的女孩子。” 一边说着,她又看着吴越,神色柔软又甜蜜: “那你可千万要记得这件事啊!要不是吴越出主意让你做这个,恐怕你到现在还在辛辛苦苦打杂挣钱呢,哪有如今的百万流量……” 什么?! 怀榆皱起眉头来,竟然还承了这晦气下头男的情了? 这么一想就更晦气了! 而此时,又有另一个女生也拎着半筐子野菜凑过来:“小余姐,你看看这些能不能吃?我怕摘错了。” 说完又盯着刚才的女生:“你干嘛每次总扯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呀?” “吴越是当初提了一嘴让小余姐去做田园博主,可那不是咱们一起聚餐,他顺嘴那么一说嘛!那话满打满算也不超过20个字儿——” 女孩子清了清嗓子,试图模仿吴越的腔调和声音:“怀榆,你对山林这么熟悉,完全可以开直播挣钱了。” “他就真是顺嘴一说,小余姐自己有现在的成就,分明是她自己努力得来的,每次见面你都要挂嘴上……” “这叫什么话?”旁边的女孩子也不高兴起来:“你怎么说的?我好像是我在挟恩求报一样,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就是看吴越跟小余姐的感情渐入佳境,琢磨着他俩要彼此念着彼此的好才行。虽说小余姐也努力了,可有时候机会和选择比努力要重要的多……” 两人闹闹腾腾,但到底还是同学,梦里的怀余打着圆场,很快又将野菜挑拣出来借口中午不够吃,让两人继续去采。 而等她们一走,吴越就凑了过来:“小余,梦恬就是讲话直接一点儿,你别介意。我当初就是举手之劳,如今的成果全靠你自己努力,跟我没关系的。” 这话说的倒还人模狗样,憋屈的听了半天戏的怀榆瞅了他一眼,刚琢磨着怎么回了这份帮助,就听对方又叹了口气: “小余,你能不能为了我,打扮的漂亮年轻一些呀?” “不是我肤浅,是看重美貌。而是我现在还在读书,你如果打扮老气了,他们就都会叫你姐……这样显得我有点没面子……” 他低下头,像是有些难为情:“你知道的,有些人就是会因为这些事嘲笑我。” 怀榆身处第三视角,听到这话原本只是生气,可下一瞬,身躯里的酸涩和疲惫仿佛浪潮一般席卷而来,连带着吴越接下来讲的话,她听在耳中都有些模糊了—— “这样吧,你回去多请教一下你同行的那些美妆博主,顺带学学化妆打扮……对了,梦恬之前说你的丹凤眼看人有点凶……现在是不是可以调这个啊?” 218.小众画技 同样是晦气的梦,但这回的怀榆,已经比上次的她成熟许多了。 最起码醒来后她没有再恨恨锤枕头,而是重新盯着门口的空水桶,直接放到雨水中。 雨水落进桶中,噗噗哒哒一阵敲打,她简单洗漱,准备个早饭的功夫就已经接满了。 天色仍是暗沉沉的,这么大的雨,周潜今天可能不会过来,怀榆也不在意,只是哼哼哧哧将桶提进屋子,然后盯着那桶【脏水】,缓缓将手掌微悬上方。 哪怕是为了渣男,10km也不可以,但多提升自己的能耐,总没有坏处的。迟早有一天,她要让蔷薇走廊抽烂他的脸! 狗登西! 失忆前的那场恋爱,真的太给他脸了! … 傍晚时雨水短暂停了一会儿,周潜披着雨衣过来时,发现从台阶儿到屋子里蔓延着零散的水迹,而怀榆却在门口抱着水桶睡着了,这让他不由一愣,随后郁闷: “多大了怎么还玩水呢?” 好在下雨了,但温度没减,四周就像个巨大的水汽腾腾的蒸笼,这样睡倒也不怕着凉。 周潜拿脚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膝盖:“小榆,你怎么在这里睡着了?” 怀榆晃了晃身子,“啪嗒”一下跌到了地上,身子顺势躺倒,发出了均匀平缓的呼吸声。 周潜:“……” 生长期青春期的睡眠啊,真真是雷打不动。 他无奈叹口气,弯腰又将她抱了起来,直接塞到了床上。 人放上去的那一刻才反应过来——身上有灰…… 但,算了,躺都躺了。 他转身欲走,然而生物义肢却仿佛扎根在地,此刻抬起来时,都能听到吸附爪粘在地面上又被迫分离发出的轻微声音。更有甚者直接从裤腿里稀稀索索窜出来枝条,然后小心的往水桶前方挤。 周潜的脸都黑了。 挖地时藏泥巴已经是他的容忍极限,如今要是再藏了一汪水回去,他真的会忍无可忍。 周潜重重抬脚,迅速离开了屋子。 他转头将房门虚掩,然后又去杂物棚煮了一锅米饭。等到退去余火,这才重新穿上雨衣,再次回到自己家中。 因此也就没有发现,睡梦中的怀榆四肢蜷缩,眉毛和发丝末端仿佛有着淡淡冰霜,不知不觉间,又将床边的被子搂进了自己怀中: “冷……” …… 四周是一望无际的丛林,脚下是大片枯黄的奇怪土地,有什么活的东西在地底跃动,却又仿佛早已死去。 前方是一颗狰狞的大树,枝干上挂着零星散碎的布条和衣服,还有一具灰白色的肋骨被卡在树枝间,在风中晃晃悠悠。 而树下,一枝狰狞尖锐的树干斜斜向上自腹腔穿过,黑红的血迹盘旋在干枯的树皮上,有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那里,头颅低垂,一动不动。 而下一刻,四周弥漫起漫天的暴风雪,使得脚下那一丝丝跃动生命力都再次沉寂。 铺天盖地的冰冷席卷全身,四周仿佛被凝固在冰雪当中,连生命都渐渐陷入沉眠…… 这是…… 这是林雪风! 怀榆骤然从睡梦中清醒,四周一片漆黑,而她捂着胸口大口大口的喘气,从未有一刻这么清晰的记住了梦中的场景。 害怕遗忘,她打算起床迅速将这件事记录下来,然而脚才刚触地面,身躯就仿佛被掏空一般直接又跌了下去。 摔了个结结实实的怀榆无奈的叹口气,干脆就这么趴着了。 趴着挺好的,地面凉凉的,比床上舒服。 不过,这次异能锻炼效果这么明显吗?到现在都还手软脚软。 不过,那桶雨水应该彻底净化干净了吧? 彻底的,不留一丝污染。 她想起上次在地头画的那个圆圈,这次掏出笔记本来重新画了一遍—— 一个大圆圈,圆圈外头是密密麻麻的点,代表着一望无际的森林树木。 圆圈中间一根支棱八叉的东西,就是那棵树。 树前端不远处一个点点,代表林雪风! 怀榆拿起本子来左看右看,发现已经描绘的很详细了,这才满意收起本子。 只是…… 她是不是得快点进荒原啊? 可现在分还没有攒够啊! 但没关系,雨停了,菜又该涨价了。 她盯着外头的菜地,决定雨停了之后给周潜加加担子,毕竟等秋天了,还有一堆作物可以种植呢。 还有那个鱼塘,抽空得再去买个渔网回来,那条黑鱼不知是不是进去了,如今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有之前买的那些鱼虾出现,搞不好都已经被他吃的精光。趁着天热,鱼也能再养起来呢! 围绕着自家屋子慢慢构思计划,怀榆回过神来,发现挣分计划已经安排到年底了。 不是说天冷了之后植物活性会降低吗? 那个时候她应该已经攒到了车,可以出发去荒原了。 不愧是她!以前做田园博主真对口,瞧她的规划,多有水平啊! 等到终于雨停,周潜再次过来时,就被怀榆拉着看她的计划了。 “这是什么?”他盯着那幅古古怪怪的【画】,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你想吃烧饼了吗?” “不对呀,这也不像烧饼,芝麻都撒外头去了。” “这么大个饼,怎么这个馅儿才一点儿?” “这什么东西来着?”周潜好奇发问。 怀榆:…… 她恨恨道:“这是地图——啊,不对,这是情景图!” “你看,这边儿上的芝麻……呸呸呸,我是说,点点,是那么多树。” “很多很多的树,像是在一片森林的中心。” “中间有一片空地,空地中心长了一棵树,就是这个。” 她指着那几根抽象纵横的线条,讲得相当有情感。 周潜被这种小众的画技惊呆了,一时都没敢轻易发言。 但没关系,怀榆会补充的:“这里,这里就是林雪风,这个地方我梦到过好几次了!” 周潜的神色更复杂了:“一面之缘,你甚至还梦到他好几次?”这也太离谱了吧! 怀榆郁闷道:“你不要管这些嘛。先告诉我,荒原有没有这样的地方?” “没有。”周潜利索摇头。 经过一段时间调整,十一点又开始困得头点地了。最近错别字谢谢大家纠错,我看到了都有改的,感恩。 更新一。但晚安。大家节日快乐呀! 219.小葵开花 “这应该就是在荒原啊……” 怀榆有些疑惑。 周潜想了想,回答道:“荒原探索五年还对这里没有印象的话,那只有一个可能——这个地方十分危险。” 危险到至今无人踏足。 不过这也不是绝对,毕竟他们防御军大部分时候只做前期和向导工作,更深处的战斗是没法跟随的。于是周潜提议:“回头我联系一下朋友们,如果有认识戍卫军的话,帮忙打听一下这处地方。” “但……” 他把怀榆的烧饼图翻来覆去的看:“部分植物是具有排他性,比如狂彪。它的根系太过发达,对资源的掠夺远胜于别的树,所以竹子会迅速成林。但在荒原上,大部分植物甚至会跟变异动物协同合作。如果突然出现这么一大片空地,那么这空地上唯一的那株植物,可能就是方圆百米内最强的。” 而烧饼图上中心处那一大坨馅儿,听怀榆的描述,就是一株没有树叶的古怪大树。 周潜皱起眉头:“小榆,不管你的梦是不是真的,又为什么做的这个梦,这个地方都很危险。恐怕戍卫军都不敢轻易接触。” 不过,他又有些好奇:“你到底为什么会梦到林雪风啊?难道做梦时不应该回溯你的记忆吗?” 怀榆脸都要垮了。 哪怕做噩梦呢——好吧,都梦到林雪风死掉了,确实挺噩梦的。但是总比记忆好吧! 她失去记忆真的太好了,这种恶心的画面自己一点儿也不想知道。 “不知道。”回答的很是硬邦邦冷冰冰。 但周潜却叹了口气:“你的能力太奇怪了,现在谁也不能说,也不敢保证梦里看到的就是真的,不然林将军的下落,肯定有很多人愿意冒险的……” 总之,他警惕起来:“梦里的事没确定之前,你绝不许一个人去荒原!” “毕竟你看的场面,假如是真的,林将军他也绝无……”周潜吞下了将出口的话,又看了看外头的大片荒地: “要不我们还是多种点儿菜吧。” 怀榆点头:“知道啦!” 她又不傻,林雪风是很重要,但周潜也重要啊!她自己更重要! 没有计划和万全准备之前,怎么会轻易就去冒险呢?荒原那么大,她连地方都不知道,进去了靠天意吗? 但种菜是正经的,于是她点头道:“那你接着去开垦菜园吧,我去净化一下蔬菜。” 昨天她还在为这个浩大的工程而发愁,今天就已经重整旗鼓,战意满满,决心趁这个机会,好好锻炼自己的能力了! …… 周潜说出开垦菜园的话,纯粹是为了转移怀榆的视线,但当他将锄头拿出来试探性找到菜园旁边的空地准备开挖时,身上已经又出了一层热汗。 再抬头看看天,太阳才不过刚窜到半空。但大雨之后的温度,显然又是一次暴涨。 这个天气,哪怕是异能者都干不了活儿吧? 他顿了顿,果断又将锄头放了回去,然而脚步才向杂物棚迈去,眼角余光却仿佛略过什么,此刻下意识抬头看着房顶。 却见屋后一片金灿灿的色彩,尤其醒目。 而此刻的怀榆站在房屋拐角处,也瞪圆了眼睛看着面前这一切。 连续几天的污染雨之后,竹林里又产生了许多长势茁壮的竹笋,狂彪烦躁的心情显然难以抒发,但在雨中被蔷薇走廊打过一次之后,倒也勉强老实下来。 竹林隧道里因为雨势太大,到底没能全部遮挡。地面是一片泥泞,空气也湿漉漉的,暂时还需要一两天的晾晒 而这些,怀榆都没空关注,她只看着自己种在屋后的那一大片向日葵,目瞪口呆。 暴雨之前,向日葵们才不过1米多高,最茁壮的那几棵也刚过2米,顶端的叶片里包裹着小小的花苞,显然并没有着急开花的意思,还想努力再长长个子呢。 但如今,最高的向日葵已经长到了四米有余,远超过屋顶的高度,最中心处,一个硕大的、比她的脸盆还要大的大花盘张开了自己饱满的身躯。 叶片不是她想象中向日葵的黄色,而是仿佛带着黄金的色泽,边缘处隐约还能见到锋利的反光,像是一个装了无数刀片的圆锯。 怀榆恍惚着,又忍不住想到: 他们会自己动吗?能不能砍树啊? 而且花盘这么大,瓜子会变多吗?到时候一个花盆能装满满一盆瓜子的话,那也太幸福了吧!但是之前也没发现污染雨能把植物突然催生成这个样子啊? 她想起检测站工作人员给他时说的变异值23,猜测大约这种变异值高的植物本身性状就不太稳定,所以才容易在极端条件中突然变异。 但没关系,不管变异值是多少,他都能吃到的。 莫非这里头还真有狂飙的作用吗? 怀榆凑过去,小声问道:“小葵?” “什么?!小葵?!”狂彪一下子从萎靡状态中清醒过来,枝头竹叶哗哗啦啦,下意识看向它女朋友的位置。 随后,整片竹林都仿佛按下了静止键。 “小葵!” 狂彪叫了起来:“你怎么突然长这么大只啊?” 它比划比划自己的身高:“别长了,别长了,再长下雨我不能给你挡雨啦。” 随后又痴痴傻笑:“但是,你的花开的好大哦!我的花就太小了……你好好看!” 眼前的向日葵们并没有说话,开的最大最美最茁壮的那一棵更是一动不动。 怀榆依稀感觉着它的情绪,发现它的心态格外平稳,头顶着大太阳,根本没有一点变异植物的暴躁或想法。 再看看另一侧竹林,真害怕狂彪恋爱脑发作,控制不住又把根扎过来了。于是再次警告道:“就算它开花了,你也不能越界。不然蔷薇走廊下次再揍你,我就让它把你所有的竹子都拔了,只留一点点根,看你还怎么谈恋爱!” 狂彪却已经不理它了,反而文绉绉说起话来:“看到你的那一刻,我的真情在胸间流淌,自然而然涌出了一首绝美的爱情诗……” “小葵,我这就念给你听。” 更新一! 220.狂彪的诗 怀榆站在原地,神色复杂的看着狂彪谈恋爱。 而周潜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盯着向日葵那又高又直的茎杆和上头硕大的圆盘花朵,忍不住叹息道:“这杆子长得可真直溜啊。” 话音才落,又见身侧的怀榆转头,将食指竖在唇畔:“嘘”。 周潜盯着她的头顶,发现几天不见,她好像又长高了一点点。 但眼下嘛…… 只听一道故作深沉的声音,拿捏着更古怪油腻的咏叹调,开始在那里抑扬顿挫的念起了酸诗—— “你在最北,我在最南。” “把想念拉往千里之外的彼岸。” “彼岸狂彪心相连。” “金色的、葵花中央,依稀闪烁着我们爱情的碎片……” 怀榆的脸已经皱得像吃了枣子叔的那颗变异青枣,周潜的脸色也古怪起来。 片刻后,两人同时一抖,然后开始迅速的搓着自己的胳膊:“妈呀……” 周潜甚至问道:“小葵要是真结出了爱情的碎片,你的瓜子还磕得下去吗?” 怀榆脸色更惨淡了。 但人类的悲喜跟狂彪有什么关系呢? 此刻它正深情脉脉的说道:“小葵,你喜欢这首诗吗?见到你的第一眼,这首诗就自然而然流淌在我空空的身躯。它就是为你而作,是我毕生文采的所现,你感动吗?” “你会更爱我一点吗?” 小葵没有回答。 怀榆和周潜也没法再听下去了。她真恨自己为什么闲着无聊去竹林边看书啊!如今再看面前这一大片没动静的向日葵,都有些不忍直视了! 倒是周潜还不死心,企图挑拨离间: “狂彪,你不是说你喜欢明静柔美的,会作诗的向日葵吗?怎么现在轮到你做诗了?” “你懂什么?”狂彪还沉浸在自己不可思议的文采当中,此刻连回话都是懒洋洋的:“它长得这么好看,开花那样大,不明静柔美也没什么。” “你都没对象,你根本不懂。” “遇见真爱是这样的啦。它什么样子都觉得好看。” 好么! 一句话伤害到了两个人。 周潜是真的单身狗,怀榆现在是但以前眼瞎过。 两人再也待不下去了,日头也越来越高,还是赶紧回屋避暑吧。 没有风扇,屋子里也同样热气弥漫,但竹林隧道还湿哒哒的仿佛蒸笼,今天大约是不能避暑了。两人只好摇着从破烂堆里翻捡出的小扇子,此刻唏嘘起来: “恋爱脑的竹子,真可怕啊。” 周潜也沉痛道:“向日葵不会真的要跟它谈恋爱吧?狂彪的竹子是一个整体,向日葵他选的是哪棵?最大最高的那棵吗?” “总不可能谈了一片吧。” 怀榆点头:“就是那棵最高的。只有它变异了,其他的只是污染值高,跟园子里的蔬菜一样,没有别的意识。” 两人这糟心的恋爱,不由齐齐叹了口气。 不过这叹气声还没过去多久,突然透过窗户又听到狂彪在那里叫了起来: “小榆啊!小榆!” “小葵怎么不理我啊?它是觉得我没有文化吗?” “还是我的诗做的太含蓄委婉了?” “之前你读那首诗的时候,我明明感觉到它有心动啊!” “小榆,小榆啊!” 怀榆无奈的打开窗户:“不要再叫了,默默谈你的恋爱去吧。”天热,它叫起来像蝉一样,太聒噪了。 但狂彪却根本不听,它只知道小葵长大了,开花了,然而面对它的深情告白却无动于衷,甚至连理都不理。 以前明明每次读诗的时候,它还有波动的。 于是再次提要求道:“小榆啊,要不你再给它读一次诗吧?” “就读那个它最喜欢的。” 怀榆面无表情:“不读。” 狂彪“哎呀”一声:“我长笋呢!我给你长多多的笋,又多又好的那种!” “随便你送人还是卖钱都可以的,我陪你这么久了,好歹是个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竹子吧?” “你就给它读一遍吧!带点儿感情,行吗?” “就像你平时拿着书本儿站在她旁边那样。” 怀榆:…… 人,不应该为五斗米折腰。 但狂彪那里是五亩竹笋啊!怪只怪它给的实在太多了,而她现在又一门心思想要多挣些分。 怀榆默默应下,拿起那本造孽的《向阳而生》慢吞吞来到了竹林边上。 翻开书本,开篇仍是那首她已经念吐了的诗,此刻对于狂彪的【有感情朗读】要求,真真每一个音节都做不到。 但,五亩地的烤竹笋正在眼前等着,怀榆张开嘴巴,心如死水。 “金黄的、庄严的向日葵……” 但,神奇的是,仿佛真的只对这首诗有感觉。又或者小葵终于感受到狂彪的心意,怀榆站在它旁边,竟仿佛真的感受到那微微雀跃的心情! 不是吧?这样也行? 抱着这种莫大的震撼,她朗读的声音都大了许多—— “太阳把多光的羽箭,投射到她明净而柔美的花……” “哎哟!”狂彪突然叫了起来! 怀榆的诗戛然而止,她抬起头来:“怎么了?” “不知道,”狂彪委委屈屈道:“大概是尝到了爱情的苦吧,刚才有一瞬间,我的叶片好烫,好痛。” “但我没关系,你尽管读诗!小葵已经感动了,它的花瓣一直像波浪一样在调整……它是不是想找准能最大视角看到我的完美角度啊?” 是吗?怀榆心跳快快的,并不相信。 但眼前这首诗很短,三两句后,她又被迫从头开始念了。 而当再次念到中间时,屋子里的周潜竟突然打开了后窗,然后眯着眼睛看着狂彪竹梢顶端的叶子,皱眉道:“上面,怎么突然多了好些个光斑啊?” 他好奇的琢磨着:“这附近也没有什么反射点啊……难道是它新的变异方向吗?” 怀榆捧着书本也抬起头来,略微退了两步后,果然成功看到了狂彪身上的金色斑点,这让她不由纳闷儿:“狂彪,你要给自己镀金吗?” 话音刚落,只见竹叶上那金色的光斑突然颜色深沉,发黄,然后迅速变成黑褐色的焦点,仿佛是被什么烫伤烧伤了一样! 更新二,晚安。 221.跨品种的爱情 狂彪这种整片竹林归于一身的独特个体,日常是不太能感受到疼痛的。 总的来说,因为脉络太多,它反应有些迟钝,大崽二崽天天戳他的竹子或者竹笋,它都只是哎哟叫两声罢了。 最痛的是蔷薇走廊打它。因为对方真的下狠手,连刺带拽,好像要把它最重要的根都拔出来……这个狂彪还是很怕的。 毕竟虽然竹子的根很霸道,很厉害,可蔷薇科的须根更是蔓延纵横千万条,如果真的想要对付它,根须在地上一拦,它是绝打不过的…… 虽然也从来没打过过。 但此刻! 狂彪却“哎哟!哎哟!”叫了起来,绿油油的竹叶哗啦啦作响,整片竹林都像是刮起了风,然而却仍是难以阻挡最前方的这几棵上头,冒出了些微黑黑的烟气。 再看看那大片茂密的竹叶,好多都被烫出了孔洞。 怀榆顿了顿,想起刚才读诗时感受到的小葵的心情,又看看花瓣不断变换角度,时不时还晃眼睛的向日葵。 她犹豫一瞬,继续开始读诗:“太阳像是多光的羽箭,投射到她明镜而柔美的花冠……” 下一刻,身侧的小葵荡漾起微微雀跃的心情,而头顶的硕大花盘仍在不断调整着方向,狂彪另一处的竹梢头很快也亮起了点点光斑—— 好家伙,这还真是太阳在投射多光的羽箭呢! 不过是折射放大版的! 好一场虐恋!怀榆忍不住合上书本,沉痛唏嘘。因为看这个模样,狂彪注定是要失去爱情和一部分身体了。 在头顶竹叶又冒出微微烟气后,怀榆拍了拍狂彪的枝干:“反正诗我念了,你记得抽空多出笋啊!不要太冒头,露一个小尖尖让我知道在哪里就好。冒头了的就没那么嫩了。” “当然了,如果你愿意把它拱上来,那我也是感激不尽的。” 但是周潜皱紧眉头,有些担忧:“这不会烧起来吧?” “不会的。” 怀榆晃了晃手里的书:“看到没,【多光的羽箭】,就是晒个窟窿,不会起火的。” 就狂彪那个咋咋呼呼的劲儿,但凡有一丁点儿火苗它都得叫起来,实在不必他俩来操这个心。 再说了,这个事儿说白了还是狂彪之前死缠烂打一厢情愿太过油腻的缘故,人家小葵平白无故的经受了这么久的骚扰,以前没开窍,如今有本事了,还不兴发泄一下吗? 周潜则唏嘘起来:“怪不得以前电视剧都不叫不同品种的谈恋爱呢,这果然谈不好。” 怀榆:“话倒也不能这么说……” 但辩解的话还没出口,身后又响起了狂彪的痛叫声,怀榆只好憋了回去,转而看着周潜:“要不我们还是去收拾收拾菜地吧。” “吃花生吗?你去拔花生吧,我负责净化。这回多拔一点儿,中午先做个盐水煮花生,回头再炒个麻辣椒盐花生。” 因为下雨已经连续在自己家吃了好几顿的周潜瞬间就应下了,这回也不觉得太阳晒了,反而利索的从杂物棚里拽出个筐子来,顶着大太阳三下五除二就拽了整整一筐。 怀榆在门口只看了一眼就急忙拦着他:“把泥巴磕磕!” 她自己也没闲着,转而去了克太郎的屋子。 如今天气太晒了,克太郎白天也不爱出去,心情略有些郁闷,每天就抱着球,其实挺不开心的。 怀榆见状也觉得它有点可怜,想了想不由说道:“克太郎,你再坚持一下,明天我们去市集看看有没有什么药草,买回来多给你催生一些。” “天热,以后你就跟我们一起在竹林走廊那边搓球吧。” “我在那里再给你搭一个新的窝。” 反正以屋后头小葵和狂彪的爱恨情仇,明天搭房子的竹竿肯定不缺。 克太郎精神一震,翅膀呼扇着,触角也弯弯的,碰了碰怀榆的手指。 而怀榆看了看已经满满当当一大盒的克郎球,决定明天再去一趟交易市场。 顺便再带一包菜去看看行情吧! …… 雨后的交易市场比平时繁华许多,大约很多菜蔬都买不到合适的,许多人不得不放弃周边的简单交易环境,来到这偌大的交易市场,打算碰碰运气。 检测站门口太阳升的老高的还有人排队,怀榆跟周潜一点也不敢吱声,扛着麻袋就偷偷从vip室进了。 今天来的有些晚,因为一大早他们要摘菜,而怀榆负责净化,以至于整包菜蔬在检测台上过了一遍,得出了极其均衡又不起眼的数据: 变异值:14 这个数值在下雨之前只能算是中等偏上,但在雨后却已经是上等了,不必她赠送,检测员们都咬牙各自买了一些——不吃的话,拿出去卖也是好的。 但总体来说,这批菜还并不算起眼。 真正起眼的是怀榆背篓里,足足大半篓的花里胡哨的彩色圆球。 “这是什么?” 工作人员盯着刚吐出的变异值卡片,目光灼灼。 无他,变异值太低了,竟然有5。但这个变异值,已经是普通人绝难接触到的好东西了。 怀榆想了想,艰难回答:“这是……一种茶叶。” 茶叶?! 灾变前的茶文化爱好者,如今却只能数着几根家传的普洱过日子的工作人员瞪大了眼睛,该出口的话脱口而出: “一颗多少分?都分别是什么茶?我还没见过这种花里胡哨的,里头的颜色没有加什么东西吧?” 他的问题又快又多,怀榆看起来是真心虚啊,哼哼哧哧不想说话。 工作人员此刻只好言简意赅:“吓到你了?主要是现在茶不好买,我也是着急。你就算卖我,我也不一定买得起呢。” 怀榆登时坐了起来:“没有没有!” 再看看这些克郎球,她伸手抓出4颗没有太大药性的来:“这个就……要不还是给你们吧?” “不是我不卖,实在是具体定价我也不清楚,等去找找熟人再说。” 早知如此,还不如按原计划去问问沉星呢。 只是现如今天太热了,周潜又扛着那么大堆菜,所以他们才打算来先问问枣子叔,反正他俩隔三差五见面儿,这堆克郎球又多,随便他们怎么分着卖吧。 更新一。不知是养生卓有成效还是例假要来,最近一到晚上就困得呵欠连连…… 我的灵感巅峰时刻!我的ddl! 先晚安吧。 222.过于与现在 枣子叔果然一点都不嫌弃! 他甚至欣喜若狂:“这些都是我的吗?” 哎呀呀,量稍稍有点大,出货可能需要一段时间。 怀榆却摇了摇头:“分一半儿给你吧,还有一半儿给沉星姐行吗?她那边儿外地的路子比较多。” 枣子叔捏着一颗粉色的克郎球看来看去,突然问道:“小榆,你是现在缺分了吗?” 怀榆点点头:“嗯,我想去荒原啊,沉星姐说需要有一辆车。我正在攒分儿呢。” 枣子叔默默放下手里的克郎球。 片刻后,他冷静说道:“车不是那么好买的。” “一来价格高,二来,都是有实力的才买,比如戍卫军,比如贡献值高的大家族,他们承担得起燃油和维修。” “三来,军校出来的异能者假如想做探险者,会先跟成熟的探险队磨合,学习。等独当一面了,第一件事也是攒车。” “灾变这几年,各种任务,当初在花城周边搜索的车子已经没多少流入市场了。” “你买车,不仅要攒分,还得时时刻刻留意市场——我也会帮忙盯着的,如果分不够,过来找我。” “荒原不是一般人能去的。但小榆你这么多好东西,实力我是信的……” 他说得认真又诚恳,怀榆难得碰到一个信任自己的,不由喜上眉梢。 一旁的周潜不由痛苦起来——什么能耐?净化还是催生啊?这两个在荒原,到底哪个能有作用?! 本来他才绞尽脑汁让怀榆的心思消停冷却,暂缓脚步——毕竟攒分,又不能引人注目,肯定需要漫长时间的。 这下可好—— 他念头才刚转,下一刻,从屋子里却迅速窜出一个中年女人来。 她披头散发,皮肤苍白像是少见阳光,脸上有着深深的疲惫和沧桑。此刻一双眼睛盯着怀榆,一眨不眨: “要去荒原吗?带上我!我要去找我儿子,我女儿都好几年没回家了,我得说说她。” 她说着,又转头瞪着枣子叔:“你赶紧的。咱去找孩子,你抓紧收拾行李啊!” 一边说着,一边儿又从兜里掏啊掏,掏了半天掏出一张照片来,目光狂热:“你看,你看,我闺女,我儿子,多好看呐!这都多大岁数了也不回家,我还准备给他们介绍对象呢。” 照片仔细过了塑,但尽管如此,也被女人长久用力的捏拽弄出褶皱来。上头一对年轻男女站在那里,穿着雪白的制服,英挺俊秀,笑意温柔。 怀榆鼻头酸酸的。 再看枣子叔,他却似乎已经习以为常,此刻伸出胳膊揽住妻子:“我知道,但人家不得准备点儿东西吗?总也要个两三天的——来,你先收拾收拾行李,出发的时候我再告诉你。” “好……好……” 女人揪着衣裳的手缓缓松开,苍白的脸颊上漾出期待的笑意:“那你记得叫我啊……行李带什么呀?咱闺女不爱穿我织的毛衣,我老把线收太紧了……你去给闺女买个新的羊毛衫儿啊。要粉色的,她喜欢粉色。” “好好好,粉的,都要粉的……” 枣子叔缆着她,慢慢又将她重新带回房间。 房门咔哒一声关上。 空荡荡的店里,怀榆默默叹了口气,和周潜对视一眼,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半晌,周潜摸了摸她的头:“小榆,世界上没有什么比你自己的命更重要。如果你轻易就去冒险,深爱你的人也会像她这样。” “连发疯都是痛苦的。” 怀榆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一阵子,枣子叔才出来,看到怀榆正紧张的看着自己,他摆摆手:“没事,她吃了药就好了……” 又看看怀榆什么都打不过的小身板,枣子叔默默叹口气,也不说什么了,只是若无其事地挑拣着篓子里的克郎球: “这个销往外城确实挺方便,也挺受欢迎的,我这面儿的路子没有沉星广,只要1/3好了。不过,多让我选一些粉色的吧。” 怀榆点点头,将背篓推过去,让枣子叔自己慢慢挑拣了。她和周潜在空荡荡的家居店里晃悠着,假装没听到背后重重的、压抑的只有几声泄露的哭喘声。 等到将面前那一床几何图案的床单上的三角都确定角度了,怀榆才终于听到枣子叔叫她: “挑好了,来结账吧。这个现在卖的好,我给你开个高价。” 是真的高价。 30分一个的价格,让怀榆都有些心惊肉跳,她有心拒绝,然而枣子叔两眼微红,已经利索地递出了交易手环。 怀榆:…… 她只好沉默的收下。 转而想到什么,又转回去500分:“枣子叔,我想在高速口收一些变异的、没人要的肉啊或者是果子之类的,但没有时间去那里蹲守了。” “能不能麻烦你问问上回给我送货的那大叔,他愿不愿意接这单生意?还是送到老地方就行。” 她估算一下上次的时间:“每天9:00,我会去那里收货的。” 如果有她就搬回来,如果没有,她走一趟也不吃亏。当然,结账这些事就要托在城里更方便的枣子叔了。 这是小事,枣子叔本来自己也经常去蹲守的,于是一口应下:“放心。” 怀榆笑了起来,赶紧又给他留了一堆菜。 这个枣子叔是不拒绝的,反而重新恢复起以前的模样:“行,剩下的茶也放这里,我晚点带给沉星。她估计得赊账了。” 怀榆摆摆手:“没事,早说好了的。” 出了店门,怀榆又苦恼起来:“荒原这么大,我到时候如果找不到他们,那可怎么跟枣子叔说呢?” 又叹了口气:“我做梦梦到挺多的,怎么梦不到他们两个呢?是不是要努努力一直想才能梦到啊?” 而周潜转过头去,只见刚才的家居店二楼窗口,皮肤苍白的女人两手紧握着防盗窗,正痴痴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仿佛什么都明白,又仿佛宁愿沉醉在过去。 周潜顿了顿,伸手推了推怀榆:“走快点,菜太沉了。” 怀榆这才反应过来:“哦哦哦,好!早知道就应该先卖菜的……” 没想到顺路先遇上枣子叔了。 更新一,哎嘿,今天早早的! 223.重新发芽 怀榆跟周潜继续去卖菜,而在家居店,吃了药后仿佛平静下来的中年女人,也默默下了楼。 恰逢店里有人进来,她将头发挽在耳后,微微笑着:“想看点什么?咱家都是优惠价。” 若是看如今的模样,跟刚才发疯的模样判若两人。 枣子叔默默深吸一口气,已经习惯了这个场景,此刻只默默地烧开水,想来想去,选了粉色的茶团扔进壶里。 热水中渐渐弥漫出一股淡淡的蔷薇花香。茶水也渐渐带出了微微的粉色,像是孩子们以前爱喝的那些不健康的勾兑饮料。 家居店里的价格公道,顾客拉扯两句后发现砍不了太多价格来,最终美滋滋收了赠品,这桩交易就算完成了。 而送走客人,女人如幽魂一般慢慢走到茶台边坐下,盯着那杯粉色的茶水发呆。 片刻后,她突然说道:“咱儿子也喜欢喝这个粉色的。” 枣子叔摇摇头:“胡说,咱儿子不爱。你看的那个粉色酒水照片,是他在酒吧拍的。” “咱闺女给他点的,梦幻啥啥啥的……” 两人絮絮低语,水汽朦胧着眉眼间的痛苦,片刻后,女人突然开口:“给我倒一杯。” 她也想尝尝,孩子们爱的这个粉色,究竟是苦的,还是甜的。 茶水放了一阵,已经没那么烫了,枣子叔闻着氤氲的蔷薇香气,给她倒了一杯。而她端着杯子,一饮而尽,浑身都被热意沁出了汗。 是苦的啊。 微微的苦涩在舌尖酝酿,仿佛将她人生的痛苦也勾了出来,然而却又在这时,自喉咙口涌上一抹淡淡的甜。 这微苦中的淡淡甜意尤其珍贵,让她慢慢品味着,根本舍不得流失。 “怎么样?”枣子叔问着她:“好喝吧?这个团茶我给价高,是因为想让小榆快点攒……” 他截住话语,转而又说道:“另外,这个品质也确实不错,我上次喝了好几种,有些清凉下火,有些暖胃,颜色不同,效果还不一样呢。” “这回这个粉色的,不知道是个什么功效。” 枣子叔絮絮叨叨,企图多说些话让对方转移心神。 然而片刻后,对面的女人却晃了晃身子,仿佛晕眩一般,直接趴在了桌子上。 手中玻璃杯哐当一声倒在桌子上,杯底剩下几滴茶水,缓缓流淌。 枣子叔大惊,晃了两下发现人没了意识,赶紧放下还没喝的茶水,背着人就往门外跑! 一边还大声叫着:“三轮车!谁有三轮车?!” 两边街道只隔了一个转弯,周潜正看着怀榆继续纠结游戏机,突然耳朵一动,冲出门去。 没过多大会儿,他又跑了回来:“小榆,你枣子叔他妻子晕倒了,现在找人骑车送过去,我力气大,先去,你待会自己坐公交回吧。” 怀榆还没反应过来:“哎?” 然而周潜却已经瞬间跑远了。看那矫健的身姿,一点不像是装了义肢的。 而这边,怀榆也无心再看游戏机了,转而对唐老板说道:“唐老板,那我也先走啦!菜钱下次给我吧!” “行!”大家不是第一次合作了,唐老板爽快摆手:“快去吧!” …… 没有车是真的很不方便。 等怀榆赶到医院时,问了好几位护士才找到已经送进病房的枣子叔家属。 周潜正帮忙抱着对方放在床上,枣子叔在旁边站着,如今看着胳膊还是抖的。 “兄弟,辛苦你了。”他对周潜说道,然后竖起大拇指:“小榆有你这样的哥哥,真不赖。” 而怀榆则走进来,看着病床上神色安静沉缓的女人,小声道:“这是怎么了?” 枣子叔擦了擦头上的汗:“别提了,喝了杯茶,直接晕过去了!我命都要吓没了!” 怀榆:!!! 我命也要吓没了! “喝茶喝的?!”她也紧张起来。 枣子叔见她这样,反而笑起来:“没事没事,不是你茶水的问题,估计她才吃了药,跟茶水冲到了……医生都说没什么事,像是睡着了……” 话音才落,肩膀却被周潜拍了拍,再顺着对方手指看过去,却见病床上,睡梦中的女人却缓缓勾起了一抹微笑,豆大的泪珠正一颗颗顺着眼角流淌。 三人瞬间静默。 良久,怀榆才悄悄发声:“她看起来……好像很幸福啊。” …… 是很幸福啊。 中年女人,或者说周云芳。 她已经好多年没有看到自己的儿子女儿了。 灾变来了,大家的日子不再好过,活下来也磕磕绊绊的。但她的孩子们争气,很快就有了异能。他们主动报名,去了军校,然后选择加入军队…… 最后,在花城的市政大厅,林将军主持了集体葬礼,他们夫妻俩捧回来两枚功勋章。 没有尸体,没有骨灰,连最后的遗物都没有。她甚至……她甚至已经快要记不清孩子的脸了!照片上的那对兄妹看着越来越陌生,每一次她都要用力看,用力看,才能看出自己孩子的影子。 现在就连做梦,她都梦不到孩子清晰的模样了。 但在此刻,左手牵着的,是穿着雪白制服的女儿,她们母女俩长得很像,不过年轻的女孩笑起来,脸颊有酒窝。 右边是自己的儿子,成为异能者后他再次发育,比他爸爸高多了,常年训练使得他的皮肤有些黑,但人还是那样安安静静的。 “妈,你看,这就是荒原……很广袤,很神秘,也很危险的森林啊。我小时候常常幻想我是真正的探险家,可能在雨林中遇见大蟒蛇……” “傻子。”弟弟嗤笑着她:“现在的探险者可不是一般人能做的。不像我,我就想威风凛凛,让很多很多人记住我!妈,你会记住我吗?” “喂!臭老弟,想挨打是不是?” 两人闹腾起来。 周云芳含着泪水,眼神温柔地看着孩子,微微笑了起来:“记得呢。都记得,还有很多人都记得……国家说有纪念碑,你们的名字,都在上面。” 姐弟俩笑了起来:“那,妈妈,你也要记住我们呀!把我们种在树下。我们是在树下死去的,就让我们在土壤里重新发芽吧。” 更新二,提前晚安! 224.粉色的梦 周云芳缓缓从梦中醒来。 好漫长,好幸福的梦啊。 儿子女儿都在身边,四周是绿油油的丛林,像是他们俩带着自己去爬山,一切都那么平常,又那么幸福。 幸福到、即使如今醒来,她也不觉得遗憾了。 睁开眼睛虚虚盯着天花板,往常痛苦的、蒙昧的、残酷到只能像疯子一样生活的世界,如今已经又是一片宁静祥和。 就好像孩子们从未离去,只是像往常一样去远处上学罢了。 她微微侧头,手背上扎着针,透明的输液管理正缓缓往下淌落药水。而身侧的男人正坐在凳子上,手肘架在膝盖上,巴掌撑住脸,头一点一点的……显然是困极了。 终于又一次点头后,他身子猛的一颤惊醒过来,下意识抬头先看看吊瓶,发现仍有很多后,这才松了口气。再一转头,却见妻子正躺在床上静静看着自己。 “你醒了?” 他激动起来:“怪我怪我!明知道你刚吃了药,不该给你喝茶的。老话都讲了茶叶解药性,这肯定是冲突上了,医院也没检查出来什么……” 不修边幅的男人眼圈儿有点儿红:“你可吓死我了,!要不是小榆他哥劲儿大,扛着你就往外跑,我骑三轮车都骑不动……” 说着说着,眼泪差点出来了:“我腿发抖呢。” “云芳啊,就剩咱俩了,咱俩好好的……”语音带着哽咽,枣子叔低下头去,不想叫她看到再受刺激。 “我知道。”周云芳打断他的话,贴着胶布的手缓缓按在了他的手背上: “李子召,就剩我们俩了,日子也要好好的过。” 她露出幸福的笑意来:“我梦到孩子们了,他们没受苦,我们也不能再苦下去了。” “孩子们说喜欢栀子花,开花热热闹闹的,还香喷喷的……你去买一棵吧,我也喜欢。” …… 而在另一间病房,沉星也终于收拾东西准备出院了。 说来也真是巧合,他们就是不想再跑一趟医院,所以才把克郎球都托付给枣子叔。结果辗转来去,人还是到了医院。 只不过身上如今除了背篓,那是什么都没了,东西还得等沉星回头自己去取。 看到怀榆过来,她还笑道:“正好,还想跟你说想收一批菜干,不知你接不接单呢。” 本来开车直接去怀榆家里也行,但她想起蔷薇走廊,总有点不太敢——毕竟命是自己的啊! 此刻见到怀榆就格外开心。 怀榆见就她一个,不由好奇:“芬达他们呢?” “今天军校初选拔,我让他们几个过去了。” “那菜干要什么啊?”她好奇问道。 “挺多的。”沉星掏出随身的笔记本:“适合外带的方便食品——比如烘干晒干的蔬菜,方便保存的腌菜酱菜,如果你有渠道的话,好多肉干我们也收的。” 沉星要的这些并不是为了做生意,而是芬达他们如果进入学校,她得给他们多备些吃的。 一个个都才十几岁,正是长身体且能吃的时候,再加上异能消耗,恐怕学校里份额内的那些东西只够不饿肚子。 从怀榆这里多收一些,也是她这个做大姐的一点心意。 另外,跟【百赵补贴】公司合作,她自己也得准备些——在这之外,说不定还能给怀榆拉个稳定的生意。 毕竟,探险者们有钱且舍得花钱,做起买卖来比一般居民要爽快的多。 怀榆想了想:“没问题!不过我的东西品质可能稍高一些,价格也会贵些。” “我知道!”沉星笑了起来:“赵飞彦下周就要去荒原了,我刚好也修复好了,随队磨合。” “等这次回来,收入应该就差不多了——麻烦你先趁这段时间提前准备着吧。” “就算这次生意没谈成,我保证,随着秋冬大部分植物进入成熟期,还有降温后的迟钝,荒原的人也会越来越多的。” “不会让你把食物砸手上的。” 怀榆倒一点儿不怕这个,反正现在每天除了收拾菜也不需要做别的,这门生意应该挺有赚头。 她果断点头,直接答应了。 “具体价格,等我到时候送样品再来谈吧。” “不过……沉星姐,你一个人跟他们一个公司的人去荒原,能行吗?” “能。”沉星自信点头:“我的土系异能在荒原各处都用的上,更何况还要跟他分成,队伍里像我这样的人还有不少,他们没必要盯着我。” “放心吧。” 她看起来还是那个自信满满的沉星,怀榆忍不住也笑了起来。 …… 等到两人分别,怀榆准备再去看看枣子叔的妻子,路上还有点担忧:“那个克郎球,我是不是不应该卖呀?” 周潜也皱着眉:“我记得他挑的最多的是粉色的——粉色用的什么药材?” 啊这。 怀榆低头:“没用什么药材,粉色用的是蔷薇花瓣。” 周潜脚步顿住了:“蔷薇花瓣?蔷薇走廊的那个?” “对啊……”怀榆说着有点心虚:“它每天开那么多花,花瓣风一吹就散了,多可惜啊……我就多收了几筐给克太郎。” “但是!”怀榆对克太郎还是很有信心的! “克太郎没说有问题,肯定是没问题的!它那么好,才不会做害人的东西!” 周潜不由无语:“有些东西不害人,但万一药性相冲呢?” “人家喝一杯茶就直接晕倒了,万一真的是蔷薇走廊的独特作用呢?” 等一下,蔷薇走廊的杀人方式千奇百怪,它带不带毒的……他们之前没检测出来,但不代表没有啊! 想到这里,两人的步伐不由加快了。 然而走到病房门口,才刚准备敲门,就听到里头有人柔声说道:“那个粉色的茶,不要轻易卖了,都留着吧——我在梦里,一直能闻到那股茶水里独有的蔷薇的淡香。” “那个梦,好像是在圆我的遗憾。” “什么?”这是枣子叔在说话:“你喝了那个茶,做梦很好吗?” “不,不是……我总感觉,是不是因为喝了那个茶,我才能再一次梦到孩子们?” 更新一。写着写着猫咪窝怀里了。怎可辜负猫猫圣恩? 225.雪花入水 门口的怀榆:“……” 她默默缩了缩脑袋,周潜比她听得更清晰,此刻不由又叹了口气——好的,克太郎和蔷薇走廊的秘密融合,现在更怪了。 他不想再偷听,此刻敲了敲门。 房间里的谈话声停了,枣子叔很快招呼他们进来,顺带还准备去医院门口买点东西。但周云芳看了看吊瓶,摇了摇头: “我没事,别买什么东西了,待会儿输完了直接走吧。” “那不行呢!”枣子叔有点紧张:“这好端端的突然晕倒,还是得再检查一下。” 怀榆忍不住有点紧张。但是之前周潜连喝带泡带敷的,医院都没查出来什么,她又很快放下心来。 而周云芳摇了摇头:“我这几年里,从来没这样清醒过。” 她眼神平稳的看着枣子叔:“我不会再发疯了——我要等我的栀子花长大,我们一家热热闹闹的。” 枣子叔看着她清亮的眼睛,此刻也不由沉默了。 过了会儿他嘀咕起来:“种啥都行,但栀子花可不是孩子。” 这下子,轮到周云芳笑了,一边笑,一边又有豆大的泪珠一颗颗顺着眼角滑落:“我的孩子在纪念碑,在烈士墓地,我知道他们睡在哪里。” 她已经不再年轻了,后半辈子,该跟着眼前仅剩的家人一起,好好的过了。 怀榆看着他们两人,此刻犹犹豫豫:“枣子叔,那个团茶……” 这话一说,原本沉浸在伤怀的夫妻两人却瞬间警惕起来:“小榆,你说什么团茶?那个我们还没喝呢,下回再有记得还拿过来啊。” 他们说的万分诚恳,仿佛真有这么回事儿。 顿了顿又补充道:“别的颜色我都尝过,都挺好的,就那个粉色的不好喝,粉色的以后不要卖了吧。” 怀榆:…… 再看看周潜,却见他也是明显放松下来,而后拍了拍枣子叔的肩膀: “嗯,粉色的下次不卖了。这回多出来的,麻烦你挑拣好,看着处理吧。” 病房里4人说着煞有其事的话,秘密自然融入,如雪花入水,顷刻间就没了痕迹。 …… 挤在回程的公交车上,怀榆叹了口气:“是不是以后蔷薇花瓣都不能用了?” “也不一定。”周潜想了想:“枣子叔这个事也有可能是巧合,今晚我们俩要不也尝尝吧?” 怀榆下意识就摇头! 她才不要!做人是有底线的,克太郎的嘴就是她的底线! 周潜瞪她一眼:“难道我就没底线吗?” 怀榆想了想,认真说道:“可周潜哥你的底线,早就在救命的时候就没了呀——要不还是你试吧。” “你,枣子叔,枣子阿姨,你们三个人做样本也够了。” 周潜:“……” 为了这个家,他真是操碎了心。 但,不得不说,内心也在不断动摇。 因为,既然枣子叔的妻子可以梦到几年前死去的孩子,那……周宁呢? 他会梦到周宁吗? 周潜默默捏紧拳头,抱有希望,却又不敢希望。 … 因着这个插曲,原本还想去附近金元市场采购些东西的,也就这么放弃了。 而怀榆今天又没有买到渔网,干脆把地笼翻出来,再一次净化好一大块的面饼,企图捕捉那条仍旧不见踪影的大黑鱼。 真的,没法再拖了,荷叶都长出来好多片了,花苞也亭亭玉立的,再不找鱼,她的荷塘养鱼梦就碎得更彻底了! 而此刻,周潜正坐在怀榆家的客厅,面前桌子上是一个巨大的罐子,里头装了五颜六色的克郎球,深深浅浅,好像收集起来的斑斓美梦。 他在里头挑出粉色的一颗来,心绪繁杂如一团猫玩过的乱线,勉强忍住急迫感,这才又听怀榆在外面喊起来: “要不去看看狂彪把?怎么一直没动静儿呢?” “顺便再多带几根竹竿来插门口地里吧,我回头晒菜的时候要牵绳子的。” 周潜想起狂彪的恋情,本就复杂的心绪更是一凉,但如今太阳还没落山呢,想喝茶入梦他怕影响效果,只好决定给自己找点活儿干。 转到屋后,炽烈的太阳仍旧照在绿油油的向日葵上。 一天不见,那脸盆大的花朵仿佛又长大一圈儿,无害的花瓣在风中微微晃动着,完全看不出来花瓣连同整个花盘在昨天都会自己调整角度,反射阳光来把狂彪烧得斑斑驳驳。 而如今,跟向日葵拉开距离的竹子们,最前排的竹竿都隐约有了烧灼的黑色痕迹,别提要么干枯蜷缩,要么直接烧出洞来的可怜叶片…… 周潜嘴角翘了翘,而后又赶紧往下压,见大崽二崽带着鸡仔们若无其事的在边儿上扒拉着草地,又感受一下狂彪难得的安静,到底没忍住乐了起来。 “那个……狂彪,你还好吗?” 这波狂彪受的是肉体伤害,而小葵受的是精神伤害,说不上哪个更严重,但谁让狂彪长嘴了呢? 狂彪晃了晃竹林,纷纷扬扬的竹叶如同翻飞破碎的心,自头顶上方簌簌而落,很快就把千疮百孔的躯体砸到了周潜头上,肩膀,胳膊…… 它没说话,可这种表现又胜过千言万语。 周潜盯着一旁仍旧高高高高的向日葵,忍不住朝它默默竖起了大拇指——没能力的时候隐忍着,有了能力立刻出手,怀榆读的诗还真没错,这向日葵真就是天生的战士。 厉害! 小葵虽然不能说话,但隐约也是有点感知情绪的。此刻身上的大叶片冲着周潜晃了晃,头顶的大脸盘子越发熠熠生辉。 而狂彪一言不发,周潜却还有任务在身呢! 此刻看着面前好几棵有着焦黑痕迹的竹子,不由叹了口气:“这样看也实在不够好看啊——狂彪,你还疼吗?不疼的话,这几根竹子给我吧,地方腾出来你再长长。” 狂彪如今不仅失恋,还惨遭暗恋对象的暴打,区区几根竹子,又怎抵得过它的悲伤呢? 它甚至连话都懒得说一句,感受着大崽二崽尖利的嘴戳在根部,竹子哗啦一声缓缓倒下,仿佛它已经不会再爱的心…… 更新二,晚安啦啦啦!隔壁奋笔疾书中。 226.周潜的梦 狂彪既然不会再爱了,大崽二崽戳竹子就更加没有阻碍。他们如今已经会戳竹枝了,虽然精准度做不到整根竹子直溜溜削干净枝杈,但周潜想要的竹竿,那是轻轻松松就拖回去一捆。 等架子搭好,塑料绳系上,怀榆已经安排好了晚饭,顺带打算好明天要做的菜干,咸菜之类的。 这波澜起伏的一天,到底还是过去了。 而回到自己家里,周潜拿出那颗粉色的克郎球,犹豫片刻,还是泡进了杯中。 他尽可能避免自己去回想克太郎嚼着一堆碎絮絮的模样,而是等茶水没那么烫后,将古怪的粉色液体一饮而尽。 入口微苦,微涩。 再呼出气来,口腔中都带着淡淡的蔷薇花香。 除此之外,再没别的感觉了。 周潜在暮色中静静坐了一会儿,然而什么都没感觉到。此刻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心想,哪有这么神奇呢? 下一刻,脚步开始绵软起来,眼前的场景也跟着旋转,然后…… “砰”。 …… 太阳很大。 屋子很旧,很平凡。 周潜恍恍惚惚站在这里,一时间想不明白为什么会看到过去的家。明明这栋老旧的居民楼,早在灾变开始的第四个月,就被整面墙的爬山虎占据,撕裂。 六楼的阳台都被硬生生拉拽掉,他后来负责带人清扫整个小区,对这种情形再了解不过。 “哥!” 有人从阳台探出头来:“你放假回来啦?刚好刚好!外头通报说植物变异,尽量不要在家中种植……但是我的兰花很贵啊!” 年轻的女孩子沮丧起来,她才十七岁,脸颊圆润,身材微胖,是个笑起来很和气很受家属院奶奶阿姨们喜欢的小姑娘。 跟周潜黑沉沉的模样一点不一样。 而此刻,对方拉拽着他去阳台…… 这个情形,好熟悉啊。 周潜晃了晃头,恍惚想起来她曾也这样叫过自己,但当时任务紧急,他只按着对方的肩膀,要求她把阳台的植物处理掉…… “我不想啊!这颗蜘蛛异形兰是原生种,我养了三年才这么大……” “不管多大,现在国家已经开始号召了,这东西留在家里就是个危险。周宁,你平时不是最讨厌那种关键时候磨磨唧唧不配合的人吗?赶紧的,麻溜儿点。” 他张开嘴,下意识说出这句话。 在这一刻,命运轨迹仿佛跟6年前重合,周潜的所有意识都在叫嚣着不可以!而他明明有任务在身,此刻却无论如何都迈不开脚步。 仿佛一旦离开,就会有什么承受不了的事发生…… 他按住了门框。 片刻后,周潜折返回来:“你要是舍不得,就全部先挪到天台吧。我跟你一起!” 这句话说得万分艰难,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这样?但年轻的女孩子却开心起来,一边搬着花,一边絮絮叨叨: “我加了很多花友群的,这颗蜘蛛异形兰这么大个儿,之前有人出950要收呢。” “还有这颗,这颗蓝星因为是新培育的品种,市面上很少流通,现在价格也很高。别看就这么大点儿,我分了6盆,一盆能卖85呢!” 她日常就是个小碎嘴,如今絮絮叨叨,周潜一点也不觉得烦,反而有一股莫名的情绪在胸腔里横冲直撞,撞的他鼻头发酸,眼眶都热了起来。 “宁宁……” 他呢喃着,然而却不知要说些什么。 而面前的女孩儿抬起头来,对他微微笑着,圆乎乎的脸上还有着汗水: “感动吧?这都是我为你准备的结婚基金。” “楼下的林奶奶说你都这个年纪了,也该成家了。打算给你介绍个对象呢,我去看了,长得很好看的!” “哥,你再不结婚就成光棍儿啦!” “你也不要担心我,我养的这些花卖的钱就够我交学费的了。再打点零工什么的,肯定不会影响你的小家庭啦……” 她怀里抱着那株蜘蛛异形兰,笑容灿烂:“所以呀,别说是植物变异,天上下刀子我都不能轻易扔掉啊。” “这可是我们的未来基金!” 周潜想笑一笑的,比如搓一搓周宁毛茸茸的头,再说一句小丫头片子知道个什么? 他张了张嘴,恍惚间想起在之前的记忆里他匆匆离开,周宁根本没来得及说出这些话。 在这一刻,悲痛的情绪如同在胸腔里形成了巨大的风眼,狂暴的龙卷风席卷着周潜的所有记忆和情感,使得汹涌的泪水颗颗滑落。 而他面前的一切,房子,花卉,还有周宁,也如龙卷风过境一般消失不见。他站在这一片老旧的断壁残垣中,浑身颤抖着单膝跪在了地上。 粗糙的手掌按在破碎的地面,身躯微微抽动着,四肢百骸都犯出巨大的疼痛,仿佛有一半的血肉都被无情的记忆抽走,痛苦到让人难以承受。 他恍惚间想起昨天街道上那个二层小楼。 中年女人披头散发,双手握着防盗窗的栏杆,一双眼怔怔地看着他…… 他们都在经受同样的苦痛折磨。 而下一刻,眼前又是一大片荒芜的原野,原野的尽头是一片高高的、铺天盖地,仿佛永无尽头的蔷薇走廊。 蔷薇花瓣被狂风席卷着,四处散落,粉白的花朵零星散落在草地上。 而踩踏着花瓣的,是如行尸走肉一般的人,他们早已被变异植物抽干意识和脑髓,此刻如木偶一般僵硬的冲向蔷薇走廊,企图用人类身躯层层堆叠出足够的通道,让强者从中间翻越,去往他们植物的大本营。 这么多个僵硬的木偶,有一个年轻的微胖的身躯迈步却格外艰难,她双眼紧闭,泪水大颗大颗的淌下,一株变异的蜘蛛异形兰扒在她的太阳穴,下头血管狰狞的正往根部输送着早已抽到近乎干涸的血液。 “痛……” “痛……” “好痛……” “我不走……哥……哥……好痛!” 她喃喃着,青白的脸颊和干枯的嘴唇微微颤动着,吐出了谁也听不到的游丝一般的字眼:“不能去……不能去……” “哥哥……不能跟着我去荒原……会死的……” 更新一 227.好梦 “周宁!”周潜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明明他记得自己来时,周宁死去的、灰白枯败的身躯已经僵硬的被蔷薇走廊吞噬,战友们拦着他不让他接近…… 但这一刻,没人再阻碍他,周潜拼了命向前奔跑,明明距离那么远,却仍旧听清了她的每一个吐息,每一声呢喃—— “不能去……不、哥、不要来——它要杀了你……” “不、不、不能来!” 这痛苦的挣扎传到周潜的耳畔,使得他心痛如绞,然而无论如何拼尽全力,距离周宁永远都差那么些距离! “宁宁!” 他大声喊道! “哥、不、不……”她张着嘴,眼皮疯狂的颤动着,太阳穴处的青筋狰狞的滚动,头上的蜘蛛异形兰更显可怖,他们在这一片寄生队伍中,生物本能涌出了对于荒原更广袤天地的渴望。 下一刻,周宁突然叫了出来:“不、不去、荒原!” 随后是“咔嚓”一声,蜘蛛异形兰长长的气根已经彻底绞断了她的颈椎。而后,她干瘪的尸体在周潜面前倒下,与无数个寄生尸体一样,将要被堆叠起高高的路,通向自由的荒原。 “宁宁……” 周潜站在原地,身侧是七手八脚按着他的战友,然而他却连挣扎都无力,只眼睁睁的看着面前原本安安静静的蔷薇走廊突然伸出了无数道藤蔓! 就像他记忆里那样。 大地翻涌起来,地底遍布整个荒野的蔷薇须根将深处的泥土拱动,一具一具拖回了那些毫无尊严的尸体,通通藏在了深深深深的泥土之下。 蔷薇走廊面前的荒野中一片寂静,仿佛从未有人来过。而身侧的人瞠目结舌站在那里,再不敢向前迈出一步。 这一切都好像是一场梦。 …… 而周潜睁开眼睛,面前是一片被泪水润湿的地面。 是梦吗? 但为何梦里的一切那么真实?好像真的是他错过的曾经。错过的周宁的执着和小小心愿,还有她哪怕丢了命,也要守住周潜生的希望的执着…… 人人都知道荒原危险,那里有无数个变异生物前仆后继,周潜身为防御军,每次行动都有人折损。这些周宁都知道。 在她眼里,荒原一定是世界上最可怕的地方。 她的哥哥,只要不去,就一定能好好活着…… 是这样吗?宁宁。 天色早已完全漆黑,头顶上是灿烂的银河,蚊虫在身边嗡嗡叫着,而周潜缓缓从地上爬起,然而手撑在粗糙的地面上,沙石硌尽掌中,他却仍是挣扎着,痛苦地站不起来。 消失的梦境像是一个吞噬的漩涡,将他所有的气力都吞噬殆尽。 他以为他早已能坦然接受这一切,能轻松的告诉别人宁宁已经不在的事实。但现实却让他明白,周宁一直都在他心里。 最后,他呆愣愣坐在地上,狠狠地、放肆地哭了出来。 风中传来他难以抑制的呜咽和悲恸,像是沉寂多年后终于从疮疤里涌出的热血。 …… 天亮的时候,怀榆起床准备收拾东西,推开房门,却见不远处的原野中已经有一人正挥动着锄头,勤勤恳恳仿似长工。 “周潜哥,”她打了个哈欠:“你来这么早啊?” 话音落下又觉得不对,因为眼前这片泥土都还带着新鲜的湿润痕迹,分明是才挖出来的。 她跑过去仔细看了看,随后惊讶道:“周潜哥!你不会干了一夜吧?” “嗯。”周潜抬起头来,脸上是深深的疲惫,神色却是前所未有的平和。 “昨天喝了茶之后做了梦,不想再睡了,干脆来干点活儿。” 哦,梦。 怀榆想起来枣子叔家属的反应,有点担心的问道:“那你的梦是好是坏呢?” 周潜沉默一瞬:“是好的。” 虽然那么痛苦,但那真实的仿佛自己错过的一切,都让他更加知道,周宁到底有多在乎他。与其说是梦,更像是自己所有遗憾的延续。 梦里的人不能死而复生,但活着的人却会永远记住她。比以前更加刻骨铭心。 甚至,在梦里,在曾经的周宁最后的记忆里,她是不是也知道,她的哥哥没有放弃她! 不管是将她偷偷藏起来长达半年,还是努力维持着她的生命……他从没放弃过她。 周潜看着怀榆:“所以,小榆,假如你想快点找回记忆,就也喝一杯粉色的茶水吧。” “但是,卖还是不要轻易去卖了。” 怀榆看了看他的神色,大约猜到这个梦并不像枣子叔他们那样幸福,于是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但,自己的过往记忆跟小榆并没有什么关系,周潜也不希望看到她这样小心翼翼的模样,此刻对她笑道:“忙你的去吧。” “对了,我干了太久的活儿,早上的饭多煮一些。” “哦哦哦!”在怀榆眼里,能吃能喝那问题就不大。她瞬间放下心来,赶紧回去收拾早饭了。 吃完早饭,她还有别的工作安排给周潜—— “周潜哥,以后你上午就不用跟我一起去交易市场了。我跟枣子叔约好了,那个送货的大叔每天收到货了就会来一趟。因为不确定什么时候有货,所以你每天早上九点的时候得去那里看一眼。” “另外,如果你恰好碰到他了,能不能再租一下他的三轮车,去旁边的金元小区帮我买几个坛子回来呀。我想多腌一些茄子,还有做一些其他菜干,家里那两口小缸不够用。” 怀榆一桩桩一件件把事情捋完,这才想起还有一件大事—— “对了!等一下你帮我把池塘里的地笼提出来吧!” “也不知道那只逃跑的大黑鱼有没有钻进去,那个地龙又能不能困住它?” “大黑鱼会吃小鱼啊。再不捞起来,那一口池塘都只能种莲藕了,哦不对,莲藕它也会吃光的。” 那不就成了一口废弃池塘了吗?多可惜呀!旁边的稗树还一直在净化水里的杂质呢。要不是因为前几天那场污染雨,现在池塘应该都是很清的状态才对。 周潜点了点头:“行,我会小心一点的。” 更新二,晚安。 228.一只山羊 周长工的日程安排的很密集,但他如今早已习惯,于是见怀榆提着筐子去摘菜,就径自往池塘边去。 两棵一高一矮的稗树在污染雨之后坏脾气了好多天,矮的那个照样什么变化也没有,高的那个就很明显。雨刚停那两天,他提着桶来水缸里提水都会被莫名浇个透心凉。 好在大崽二崽无坚不摧,溜达两天后,它就老实多了。 但水却并不干净,稗树只能净化杂质,里头的污染是去不掉的,怀榆每天除了净化菜园,力气也都花费在这个上头了。 都这么辛苦了,想吃条鱼能有什么问题呢? 然而当他顺着绳子提起地笼时,手底下空荡荡轻飘飘,那个花大价钱买回来的地笼修补之后,如今又一次破了个大洞。 周潜:“……” 算了,要不他还是去站台那里等有可能送到的肉吧。 再看看时间—— “小榆,我现在去金元小区买坛子,差不多时间了再去站台那里看。” 见他推着自行车,怀榆赶紧叫道:“等等!” 她从菜地里跑回屋子,然后翻找出来一个绿紫参半的鲜艳手镯:“我上次付了三回停车费呢,还有两次,你拿这个抵扣吧。” 该省省,该花花,这停车费也不能浪费的。 周潜低头看着那个手镯,停车还收费,偏偏用来做停车牌的是个手镯,他一时也不知道夸金元小区办的正规还是办得潦草了。 但不管怎样,有的用就行,他骑上车子,很快就走远了。 而怀榆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又默默叹了口气。 灾变后也很不好,每个人都有伤心事,周潜的眼睛里好多血丝呢……还是多干些活吧! 很多事要忙的话,应该就没那么伤心了。 她提着筐子,想起昨天沉星的要求,决定也改变路线了——卖菜实在太辛苦了,还是做深加工吧! 干豇豆,酸豇豆,腌辣椒,炒花生,腌茄子……这些做多多的,然后让沉星姐开车来收,唐老板,枣子叔他们三个一起卖,肯定效率更高的! 怀榆想的很美好,但忘了周潜做饭纯属能吃就行。于是一小时后,人影没见。 两小时后,还是没有。 三小时后,周潜骑着三轮车,拉回来满车坛坛罐罐桶桶。 大小跟她要求的“坛子”“小缸”不能说毫无关系,只能说关系不大。 因为这一车的大杂烩里,容量最小的那个玻璃坛子上头写着30l。 最大的,280l,是个大大大大的酵素发酵桶。 周潜把东西从三轮车上卸下来,看怀榆沉默着不动,不由好奇:“怎么了?不来看看吗?” “看过了。”怀榆叹口气,东西不是不能用,只是实在太大,想填满这些,家里的油盐配料等,还得再补上更多才行。 不过,想想这些东西是打算卖的,大就大吧,也亏得金元小区还有人卖呢! 另外,这么大的桶,夏天要尽可能少频繁打开,不然一不注意,整桶坏掉就太可惜了。所以回头他们自己做点吃的,还得再买些小的。 周潜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反而高高兴兴对怀榆说:“店家正准备转行清仓呢,我把人家一个店买空了大半,老板很高兴,说大桶大坛子本就不好卖,他一直想转手都没转出去。上次这么爽快还是一个姑娘买大水缸,一口气买俩……” 他顿了顿,想起稗树下的那口缸,还有屋子里用来储水的那口,这才反应过来: “金元小区,就那一家卖缸的啊!” “那不然呢!”怀榆哭笑不得:缸这种东西一来不是必需品,二来也不是消耗品,三来搬运困难。 那个老板之所以想转行,搞不好从3月份到现在,也就只做成了他们俩的生意。 看看这些桶上面,同样也是灰尘老厚了。 周潜却无所谓,反而高兴起来:“我看店里还有一些小坛子什么的,你还要吗?还要的话我再去拉回来。” 怀榆想了想:“行。” 回头菜腌好了,卖给沉星,总不能用麻袋装吧?就算对方会还,也需要一段时间的,还是多多益善的好。 周潜笑了起来:“行!刚好今天送来了一头变异小山羊,约莫六十多斤,东西太多了没能放得下,待会儿我去带回来。” 小山羊!! 怀榆瞬间来了精神:“快快快!天热,山羊再不吃就浪费啦!” 她说完就拿了锄头过来:“我去挖土豆!” 地里种的那些菜,也就土豆比较搭羊肉了。明年,明年一定要多多的种! 不过,六十斤的肉,她这回要怎么保存啊? 天气太热了,吊在水井也撑不了两天的。 好想买一台大冰柜啊!怀榆盘算了一下手头贡献分,再想想电费,此刻不由又因为过于贫穷而伤感起来。 …… 有山羊在,怀榆立刻把菜忘在脑后,此刻盯着已经化冻许多的山羊难受起来:“他们杀羊的时候不放血,肉都没那么好吃了。” 而周潜则看了两眼:“这羊大约是以前养殖户养的,你应该庆幸骟过了,不然腥膻味会更大。” 但挑剔归挑剔,距离上回吃肉又隔了好久了,怀榆还是美滋滋地拿出刀来:“变异山羊的羊毛,会不会比市场上卖的更好啊?我先剃下来试试。” 周潜则问道:“家里还有什么需要人手的活吗?” 怀榆抬头看着他:“你……” 周潜咧嘴一笑:“要是有活干的话,我去营地里叫些人到我家,今天吃烤全羊。” “要是没有就算了,这只羊烤干一点,这个温度也能撑上几天。” 怀榆想了想,问道:“那他们会编竹筐,竹簸箕,竹匾吗?” “如果什么都不会的话,一人带一包盐过来,我也是欢迎的!” 编织这门手艺显然过于冷门了,周潜真不敢保证自己那帮战友们会。但一人带一包盐显然一点问题都没有,他也笑了起来: “行!” “顺带我去那边问问,后勤现在都是怎么储存物资的?” 以花城的天气,夏天高温还要持续很久,总不能每次弄到肉了,都这么大张旗鼓的请人来吃吃喝喝吧? 更新一。 229.烤全羊 后勤是怎么储存物资的? 那还不简单?! “地窖啊!”周潜特意去69区打听,只打听来了这个。熟悉的战友苦笑挠头:“不然还能怎么办?之前少有电用,现在电费用不起。一场灾变,别说智能手机了,咱人都快回到上上世纪了。” 对方苦笑完又看着他,好奇:“你怎么对这些感兴趣了,以前不都只对一线的事儿关心吗?还有啊,每年夏天训练馆集中避暑用的冰,你不会以为真的是全靠异能者每天来制冰吧?” 那也着实太为难异能者了。 首先,以他们的受欢迎程度,不可能每天专门往防御军这边跑。 其次,那么大量的供应,他们也是做不到的——冻个大冰块,中间不停加固,临时三五天保存个山羊野鸡什么的还行,维持他们那么大一个场馆,那得多少人啊? “所以啊,咱们营是有冰窖的,你不会从没在意过吧?” 这可真是…… 周潜叹了口气:“一朝回到解放前呀。”他倒也确实没太关注,毕竟几年前大火夏天还都吹着空调呢。此刻想起怀榆还在满心期待,不由沉默了。 想了想到底不甘心:“队里谁会挖地窖?回头抽空我来学学,准备给自己家也挖一个。” 怀榆那么多菜,等到收货时也得有地方储存,有个地窖明显方便很多。 这个后勤倒是能找到人:“过一阵子吧……你不是要请客吗?每回请吃饭让他们一起干活呗!” 周潜但笑不语。 不管是什么年代,“烤全羊”三个字都拥有着莫大的吸引力,如今更是馋的一帮兄弟们嗷嗷乱叫,哪怕周潜说记得带包盐当伙食费,也不影响大伙儿的快乐。 区区一包盐,哪比得上烤肉啊! 大伙儿一商量,又一人从后勤兑了一包碳带过去,怀榆才刚到周潜家,就听远处有人欢欢喜喜过来了。 下一刻,上次来吃过饭的熟人们跟她打了招呼,然后利索的将一包包黑乎乎的碳都扔在了地上,不多时就堆起了小山一座。 怀榆目瞪口呆。 对方却格外洒脱: “妹子,你说的编筐子什么的,咱一个不会,但力气是有的,该干什么尽管使唤。” 还有人也跟着唏嘘: “烤全羊,那肯定得用炭火烤啊!周潜这小子,以前在队里搞的像个只喝营养液的机器人。如今退役了,隔三差五有大鱼大肉……这也藏得太深了!” “就是!”这话一说,引起公愤:“这么多年了,也没见他请咱们吃过这样一顿像样的大餐啊!退役了才想到咱们……” 大家群情激奋,手头的动作却一点没闲着,一边收拾院子,一边儿又满院子晃悠着查漏补缺。 怀榆笑了起来,也不客气:“那麻烦你们把墙角那个大桶洗一下吧。待会儿我配好料了,羊肉得放里面腌一腌。” “还有没有力气大的?帮我把另外那一捆金属条和铁丝收拾一下。” 烤全羊是需要用东西把整只羊撑开的,这些用不上的金属物品,全都是从芬达倒腾的那一堆钢铁小破烂里找出来的,有些上头还带着铁锈呢。 但这个年代了,谁在乎那些啊?洗洗刷刷凑合能用,吃不死人就行了。 还有的—— “我现在正在配羊肉的腌料,周潜哥正在收拾羊肉,你们待会儿拿东西把他的肉扎一扎吧。” “不然这只羊太大了,不扎透的话味道进不去,烤出来就不好吃了。” 桩桩件件,全跟今晚的美食有关,大伙儿干得那是热情满满,又一次充满期待。 而怀榆此刻正在收拾着其他蔬菜。 这只羊其实很大,一般的烤全羊也就一二十斤的模样,她得到的那只却足有四五十斤。哪怕去掉内脏和皮毛,也仍比其他羊要更大更结实一些。 可再怎么大,眼前的这群人是一群人形饕餮啊! 上次她做了那么多东西全都被吃了个精光,如今只靠这一头羊,填饱肚子显然是不现实的。 但天太热了,怀榆已经没有耐心再整那些大餐,干脆土豆茄子豇豆一锅烩,荤的素的搭配着吃,囫囵填饱肚子得了。 倒是还有一帮兄弟闲着,此刻满院子打量,又去外头左看右看,不由遗憾:“早知道当初屋里的地面不要硬化得这么好的,还能帮你弄个地窖。” “对呀。建筑司的人来的时候就应该直接把地窖盖好的。不过你现在需要的话,咱兄弟们有的是力气,也能帮你挖。” 就是挖的结不结实,不知道。 周潜心说我就没在家里开过火,挖个地窖藏了什么?外头那一丛稀稀疏疏的葱蒜吗? 此刻只好婉拒:“吃的少,存不了那么多菜,没必要挖地窖。” “再说了,挖地窖也是有讲究的,我没学会之前就不劳你们动手了,别回头挖个坑,还把我家门口给整塌了。” 这倒真有可能,大伙儿嘻嘻哈哈全笑了。 聊着天,干着活儿,等到气氛烘托到位,周潜突然问道:“你们下次去荒原,大概是什么时候?” 这并不算什么机密,战友们倒是很坦诚:“夏天植物暴躁不好处理,应该会避开这段时间。目前还没有下通知,我估计最快也要等到9月了。9月如果不出发,那就会安排在11月——跟往年大同小异。” “对了,你问这个做什么?” 周潜摇了摇头,没说话。 他本意是替怀榆问的。 既然对方一门心思要去荒原,那什么时候去显然也是很重要的。 而今年防御军们的计划暂时没有变更,证明气象局给出的预报相对准确。假如怀榆非去不可,也可以参考这个时间段,降温时是她唯一的机会。 只是…… 周潜想起危机四伏的荒原,忍不住又头痛起来—— 小丫头跟宁宁一样,听话是听话,可倔起来,也是拉都拉不回来! 他如果不先做好计划,回头对方一着急,说不定会怎么冲动行事呢! 而怀榆显然也听到了这个回答,此刻默默盘算起来—— 9月的应该赶不上了,那么,11月份出发,今年过年之前,能见到林雪风吗? 更新二,晚安。 230.规划和信号塔 时间一天天过去,如今这个处于蔷薇走廊边缘的小屋子,周围已经有了越来越多的伙伴。 尽管十有八九都不是人,但怀榆的生活还是肉眼可见的热闹起来。 而等到七月初,她已经在周潜的安排下又一次请战友们吃了顿饭。 算下来一个月一次,倒不算太频繁,而且对方每次来不是收拾屋子就是收拾地,要么就是带一些防御军内部能兑换的好东西…… 只是,怀榆仍有些疑惑。 周潜他,以前就是这么热情,好客又积极吗? 正琢磨着,就听竹林隧道那里周潜叫她:“小榆!” “哎,来了。”怀榆赶紧把茄子挂上绳子,跑了过去。毕竟周潜一大早就开始写写画画,看起来格外认真,她也不好意思多磨蹭了。 而周潜看着太阳底下跑过来的女孩,高温蒸得她的脸红扑扑的,看着圆润有气色许多。虽然不像当初周宁那样健壮有力,可也没之前那么苍白瘦弱了。 可见她的异能还是很有用的,最起码每次收到的变异肉,因为不能储存只能努力吃,两人都补了不少。 想起来水井里还吊着一只收拾好的兔子,周潜决定,今晚也给烤了吧。 思索间,怀榆已经跑了过来:“什么事?” 周潜把笔记本递过去:“关于去荒原,我做了初步规划,来商量商量。” 怀榆:“啊?” 这段时间周潜没有再提去三清山,也没有提荒原,只是埋头哼哧哼哧干农活,从晒土豆片到捣辣椒面儿,都干得任劳任怨…… 她还以为周潜一门心思攒分呢,怎么突然就有初步规划了? 她翻开本子,发现那上头是一个大烧饼,芝麻散落一地,还有中间一团馅儿和各种符号…… 于是犹豫一瞬,小心问道:“去荒原……要多备些烧饼?” 好像也没问题,冬天了,烧饼耐放。没有芝麻是因为她今年没种芝麻,饼里头的馅儿只这么一点,是怕坏了吗? 唉!早知道多种些红豆的,现在只有黄豆,做不成馅儿的! 她浮想联翩,头上却被敲了一下:“就知道吃!” 周潜盯着她,简直无语:“这不是你画的林雪风方位图吗?我抄了一份,这段时间帮你打听了,他们都说没有见过。” 当然,他们也说了,烧饼画这么抽象,梵高来了都找不到。 不过怀榆没什么绘画本领,这话就不说了。 怀榆瞬间感动起来:“我说你怎么主动说要请他们!原来是为了这幅地图!” 【地图】二字让周潜冷笑一声:“这要是地图,10个情报组都解析不了一条路线。你多能耐啊!” 怀榆瞬间低下了头。 没有本事也不是她的错,肯定是下头男忽悠她阻碍她进步了! 不过,请吃饭还不单单只是为了这个地图。 周潜拿过本子,翻到后面:“这是我画的荒原外围路线图。” “我们防御军的范围只在外围,更深处更详细的只能找戍卫军打听了,还得再等等。” “我知道你能从蔷薇走廊走,但只有我们两个去荒原,实在太不靠谱,最好还是跟着车队。” “所以,三清山这条路线你别管,看常规的那条。” 防御军和戍卫军都是有职责在身,不可能接受外人入队跟随,哪怕是周潜也不行。所以他们唯一的目标,就是看沉星那边跟【百赵补贴】车队相处如何。 “刚好过阵子我们把储存好的菜干和腌菜卖一批过去,探探口风——他们不接受没经验的人随队,但是假如我们的车只远远跟在后面呢?” 这样前期大车队找到的安全路线,能节省他们很大的精力和负担。 “另外,我也跟大伙儿说了,遇到有车要出手,尽快通知我。有戍卫军亲戚朋友的,也帮忙打听一下他们的大概清剿任务。” 他们不妨碍对方执行任务,但隔一天半天缀在身后,应该是可以的。不然那些探险队,难不成都是亲自探索危险地带的不成? 哇! 周潜这样显得好可靠! 怀榆一双眼睛亮晶晶看着他。 而周潜敲了敲她的脑袋:“还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如果这次没有找到人,说什么也要放弃。我也不会再带你进荒原了,你清不清楚?!” 他咬着牙:“林雪风再重要,也没有活人重要。” “现如今,人命最贵。” 怀榆点头!狠狠点头! 她的本事就这么大,能去荒原还要让周潜也跟着冒险,所以,她其实也决定没有下一次啦! 周潜却并不放心,此刻又算了算时间:“距离出发还有四个月,车子改装需要半个月到一个月,也就是说,十月初买不到车子,今年你就放弃吧。” 怀榆顿了顿,想起了那个风雪弥漫的寒冷梦境,此刻也咬咬牙,重重点头:“嗯!” “只是……”她纠结起来:“周潜哥,我没想叫你陪我的。” “你看狂彪,还有克太郎,我的鸡仔,还有大崽二崽小葵和菜地,这些都需要人看着……我想你留在家里呢。” 她不想因为自己的事,却让周潜冒险。 周潜却叹了口气。 他看着怀榆,目光却又像是在看着过去,最后才说道:“假如我是你哥哥的话,那为你承担危险,本来就是我愿意做的。” “别怕,不会有事的。” 不过现在嘛…… 他又指了指远方:“69区营地下个月就会重建信号塔,你可以准备找唐老板买一支通讯器了。” “虽然现在光纤还通不到这边来,但按这个进度,明年我用电应该就没什么压力了。” 所以…… 怀榆仰头看他:“那我呢?” 会有人把电线或者网线扯到她家门口吗? 周潜忍笑:“要么你再攒点,明年在我家旁边再盖一栋吧。要么……再等上几年吧。” “几年后就会有了吗?” 怀榆还是舍不得这边的,虽然像周潜一样住的远一点,一样可以到这里来种地。 可在蔷薇走廊身边,她感觉很安全。 “不,几年之后可能你就习惯了。”周潜含笑回答。 231.帝都白羽的任命 怀榆这里的日子有条不紊,一切都在按规划进行,而远在帝都,戍卫军总部,白羽走进会议室,笑容温柔,如春风拂面,使得会议室里两盆小小绿植都瞬间生出了花苞。 当一步步走进,坐下,花苞也一步步绽放,一切都恰到好处,空气中弥漫着悠悠清香。 对面两名副指挥同时挑起眉头:“控制力越发好了。” “还好。”她笑的腼腆:“顺手罢了。” 确实是顺手。看着轻描淡写不费吹灰之力,可不管是时间把控还是花朵绽放的速度,都拿捏的刚刚好。会议室里大伙儿交换了个眼神,各有思量。 下一刻,门口有人走进来。 大家齐齐站起:“吴将军。” 吴越同样笑容温和:“都坐吧……房间里还挺香的,白指挥,你的异能不要总用到这种细枝末节的地方。” “身为戍卫军,我们有属于自己的战场。” 他语气并不严厉,神色还带着淡淡的包容,仿佛是纵容着调皮的邻家姑娘。在场好几位都眼神变换,但白羽却仍是笑容满面:“您说的是。” 吴越也微微一笑,随后拿出文件:“那么,我来宣布今年的戍卫队安排……” …… 会议两个小时后结束,吴越身为戍卫官,目前五名副指挥没有太大意见的话,一切推行的还是很顺利的。 然而等他离开,房间里“啪”的一声,一名高高长马尾的黑皮肤女人瞬间将文件拍在桌上:“简直岂有此理!” “北区粮食产区干旱三个月了!区区一点变异植物在深山异动,他竟然安排我去戍守!我特么一个火系异能,又不能浇地又不能进山,年底述职报告一事无成,岂不是还要靠他包容?” 如果这是有战略的部署,她当然愿意服从。 可对方是怎么说的? 当她提出意见时,对方还是无奈又温和的模样:“你看你,这么多年暴脾气一点没改——今年副指挥没有你,上头就是考虑到这份欠缺!” “北区几个主城的情况我已经初步了解,你的直系下属由你自己任命,好好磨一下你的性子。” “总这么急躁,以后还怎么放心托付大事?!” 长马尾女子在会议室里团团转:“大事?什么是大事?北区几大城区作为如今的粮食主产区,降水才是最主要的大事!” 她气喘吁吁,显然憋的快要爆炸,但此刻转了两圈后仍是打开电脑,噼里啪啦敲出一份文件来下发:“左指挥,你们队伍里两名高阶水系异能借调用用。” “陈指挥,我记得你们队里有几位异能者之前配合过天文台做人工降雨,我也登记到名单上了,等我先去天文台调人,三天后出发。” “白指挥,我的异能不适合深入山林作战,也没法襄助农业发展。北区跟花城相距不远,如有必要,还请你带人前来支援。” 白羽点头:“应该的。” 正是作物的最关键的生长期,连续三月干旱,在灾变前问题不大,但灾变后天气本就比以前更加极端,酷暑天轻轻松松四十二三度。 若非现在好些人抵抗力也强了,根本难熬这夏天。而最关键的是,作物干旱后也会影响生长,木系异能如有催发方向的,在这时可以减少农业上的损失。 对于正待重新发展的国家来说,粮食问题也是重中之重。 而对方安排完基础事项,这才又打出一份申请,同时发愁道:“农业部忙的全国各地团团转,回头我一个火系大夏天去请支援……” 他们戍卫军要丢脸死了!她本来作用就不是这个啊! 灾变六年,大家做什么事都是雷厉风行,而白羽盯着电脑,过了会儿也打电话问道:“朱队长,我下半年的戍守区在花城,你要不要申请跟我一起去?” “朱心算?”旁边有人凑过来,好奇问道。 “嗯。”白羽点头,眼看着会议室没几个人了,这才说道:“他的副指挥没申请下来,如今还是维持冷饭待遇……太浪费了。” “之前双系三系合作战术,他制定的相当有效!” 1+1都快等于3了! 对方也叹口气:“是啊,我以为他会是副指挥的……朱心算那小子脑瓜子贼灵光!之前战术布置,只有他能跟得上林将军!” “而且好几回大规模混合战,他比林将军的效率还高!” 白羽也记得呢! “林将军以前就夸他,天生调兵遣将的好手。冲锋打仗他不行,不是将种。但指挥作战,天生有战场直觉的……” 就这样的,以前林将军舍不得浪费天赋才没随意安排,只让他跟随不同系的异能者轮岗。如今倒好,区区一个副指挥位置,白羽一个新来的都能做,他却没通过一轮! 简直离谱! 离谱到白羽的脸色都不好看。 不过如今,他们五名副指挥都有新的戍守区,她作战经验虽然不少,但相比其他人还是短了许多。 吴将军怜惜——老实说,误打误撞还算靠谱,只让经验最少的她戍守一个城区,那就是他的老家,拥有全国知名的蔷薇走廊的花城。 谁都知道,有蔷薇走廊在,花城的戍守任务是最轻的。 当时任命下达,会议室里各种目光都看了过来,白羽却大大方方:“不历州县,不拟台省。谢谢诸位领导信任和栽培,我愿意戍卫花城,全力以赴,尽我职责。” 如今,她在后台名单上勾选着自己要安排的随队人员,同时想起前两个月在花城接到的任务。 没记错的话,任务途中,她有救过一队花城本地防御军,那么自己过去后,初步工作应该就好开展一些了。 想到这里,她想起那个在寇蛛剧毒下失去一条腿,却仍然挣扎着死死困住对方的军人。下意识的,也摸了摸脸颊还没完全淡去的伤疤。 对方如今……恐怕早已经牺牲了吧? 她合上笔记本,怅然叹了口气。 室内盆栽的小小花朵瞬间凋零,如同一场无人察觉的葬礼。 更新二,晚安。今天不要捡钱哦。 232.车队 戍卫军高层的任命和安排,跟怀榆这样的普通人是没有半点关系的。 她如今只仰头盯着屋后一排排的向日葵,泪水静悄悄从眼角滑落。 “怎么了?”周潜正在竹林隧道帮忙切茄子,此刻一抬头看见怀榆眼角的泪花,不由惊讶。 怀榆擦了擦眼泪:“它太刺眼了,以后瓜子还能磕吗?” 周潜:“……” 他默默看了眼在太阳光照射下仿佛镜面一般反射阳光的向日葵花瓣,又看看这段时间格外消停心如死灰的的狂彪,犹豫劝道:“瓜子这东西又不当饱,个头又小……要不还是算了吧。” “我听战友们说现在北区市场上有一种变异瓜子,你磕一下它会跟你打架,瓜子仁会像剑一样扎舌头……回头我问问那个能不能买到。” 怀榆气苦:“我是嘴馋啊,我又不是想打架。” 打架她打得过谁呀! 此刻只好眼巴巴看着向日葵:“小葵啊,你不谈恋爱了,还会结瓜子吗?” 可惜,小葵只是略有情绪表达,却并不会说话。它自从烧伤狂彪之后越发冷硬,如今压根就不会搭理任何人。 不过没关系,虽然最大看起来瓜子最多的小葵没有回应,但是周边还有很多普通的向日葵。只要怀榆努力净化一下,被污染雨干扰过的他们也就能吃了。 这么一想,怀榆也放下了执念。 再看了看房门口那一排排晒着的菜干,她转头看着周潜:“月底是不是就可以叫沉星姐开车过来拉货啦?” 周潜低头看了看手边的茄子:“这个要多久?” 怀榆算了算:“晒两天,然后腌起来……半个月吧。” 这半个月她也不会闲着,而是该晒酱豆子了。这个假如去荒原时带上,卷饼也好吃的。 再想想自己如今刚攒好的两万八千多分,还有日渐消耗的各种昂贵配料…… 怀榆抖了抖盐袋子:“又要买盐了。” 周潜点头:“行,明早去金元小区。你也得去,差不多半个月没出门,只听广播会错过很多消息的。最近花城换了新的戍守,不知道会不会有新的政策。” 虽然民生方面戍卫军是不干涉也干涉不了的,但他们住的地方距离蔷薇走廊和荒原都太近了,所以还是要关注一下的。 不过…… 周潜皱了皱眉:广播里说的那个指挥官白羽,他怎么听名字有些耳熟? 话音刚落,他耳朵微动,仿佛听到了有连绵汽车轰鸣的声音。 车队…… 现在才7月,难道防御军又有出行任务了吗? 他放下手里的茄子,只留下一句:“我去看看!”就匆匆跑去前方高处的缓坡上。那里阻挡着路上的人用望远镜窥探怀榆的家,也阻挡了周潜的视野。 怀榆郁闷起来:“我什么也没听到啊……” 但热闹也想看,于是犹豫一瞬,也跟着跑了出去。 七月的太阳灼烈得仿佛要晒焦一层皮,周潜这段时间就越发黢黑了,只有怀榆,哪怕奔跑喘气如破风箱,脸颊更是通红滚烫,但只要一夜过去,她又会恢复雪白的模样。 此刻气喘吁吁的站在周潜身边,又被他按着头顶往下坡压下去:“你太显眼了!” “我也想看!”她挣扎着手脚并用往高处爬,但头顶的大手好用力,此刻像个被按着头伸不出来的乌龟,越发无力。 最后还是周潜伸手,放她把头悄悄探出来—— “咦,这不是防御军的车队啊?” “嗯。”周潜点头:“所以才说你太显眼了——”如果是防御军,因为没有隐秘任务,是不担心有群众在旁边看的。 毕竟他们一旦出动,十有八九是荒原任务。 而这任务折损率那么高,如果有亲人家属在路边等着看一眼都不能,那很可能…… 但怀榆皮肤很白,穿的衣服也白,在山上没有半分隐蔽能力,面对陌生的车队,还是谨慎些—— 周潜压着她头顶的手又重了重:“是戍卫军。” 车身上有金色的徽章。 怀榆:……她还没见过戍卫军!好想看啊! 【榆榆探头.gif】 一辆辆涂着特殊银白色涂料的车子经过,上头金色的徽章里同样有着特殊颗粒,哪怕在荒原也能尽可能的被信号探索捕捉,如今伴随着车子的轰鸣声,周潜意识到,这大约是新到的指挥官和她的直系部署…… “这样的车子卖不卖啊?” 怀榆到底还是探出头来,眼里满是喜欢:“想要。” “嗯,”周潜面色不变:“那你好好想。” “真的可以吗?” 怀榆激动起来:“它好漂亮!好宽敞!贵一万我也愿意!我可以种很多的菜!” 想了想又补充:“两万……也行!我以后买!” 特殊涂料供应有限,目前只优先戍卫军在用,怀榆能见到的,不是防御军那醒目的车队,就是高速口上涂得五花八门的红黄蓝等车子,主打一个在荒原足够醒目。 如今再看干干净净的戍卫军车队,简直像是蹲在乞丐窝看到白雪公主,怎么能不心动呢? 周潜冷笑一声:“让你想,你还真敢想!不如你下去问问,人家几万能卖你?” 怀榆:……她又不是傻子! 此刻气哼哼拽下周潜的手:“买不到就直说嘛!这是我的错吗?分明是时间太短,我挣的分不够!” 她霸气一挥手:“不然我给一百万分!肯定他们愿意卖的。” 周潜想了想,倒也点点头:“一百万分还不卖,那确实有点傻。” 一百万分够他们再造二十辆了…… “不过,戍卫军来这里干什么?”怀榆激动起来:“是要去荒原吗?” “不是。”周潜摇了摇头,忍不住又看了看她,心想你现在车子也没有能力也没有,戍卫军去荒原也跟不上,这么高兴干什么? 但还是回答道:“没听广播吗?新的指挥官来花城了,大约是要跟防御军这边互相了解,沟通,方便后期布防和清剿任务的安排。” 不过…… 怀榆好奇道:“戍卫军的指挥官是很高的职位吗?” 更新一。卡文卡到满屋子溜达,因为调了睡眠的缘故,每天就困困困困困……大概调过了头…… 233.小耳朵 周潜眉头皱了起来:“没听说过。” 脱离防御军之后,他很多消息就失去了来源。不过本来他也不太关注这些,此刻眼看着车队已经经过,于是推了推怀榆:“走了,下山去。” 而在车子里,白羽正听着下属的汇报:“山坡上有两个人,没有异能,没有携带任何装备,没有威胁。” 车上的探测仪缓缓调整着角度,又默默收回,而汇报人员发出了短促一声笑。 “怎么了?”白羽有些好奇。 “没,”对方语气轻松:“那两个人聊天……很有意思。” 一个看上了他们戍卫军的车,另一个讲话很是诙谐…… 他突然好奇:“指挥,你说假如有人出一百万分买咱们的车,后勤能同意吗?” “卧槽!一百万!” “谁?谁买?!” “这么有钱……指挥比你还富啊!” “一百万不卖是傻子吧?!” “胡说!”后勤的声音在公共频道响了起来:“我们戍卫军的车属于战略物资,怎么可以随便买卖?!” 过了一会儿又问:“谁要买啊?一百万现款吗?” 频道里沉默一会儿,很快大家就七嘴八舌的嚷了起来:“你还说这是战略物资!不能买卖?!” “我没说!我只说不能随便……但一百万这么诚恳,能是随便吗?!” “一百万不要装备的话,咱们内部可以买二十辆了!” “这笔账谁不会算谁傻逼!” “行了行了!”白羽发了话,频道里很快安静下来:“小耳朵,你的异能锻炼的挺有效果——刚刚探测直线距离超过50米了吗?” “超过了!”很快有人回答:“测距显示62米,不过没遮挡,植物很少,所以不确定在荒原上能不能有这个效果。” “62米已经达到训练目标了。”频道中有男人的话音:“之前制定的训练计划看来有效,后续可以多做训练。” “朱心算,你可以啊!”白羽夸了起来:“原来不光是异能统筹,异能提升训练你也有心得啊!” “还好。”对方沉稳回答:“以前跟林将军的时候,他有意开发自己的异能,我负责在身边记录,多少也有了点心得。” 不过,大概知道白羽视林将军为偶像,他很快又转移话题:“小耳朵的木系异能没有任何攻击力,只能通过植物来倾听远处的声音,他的弱点也很明显——接下来的训练计划可能需要防御军配合。” “行。”白羽正色道:“刚好待会儿要跟他们接触,我来提这个事。另外,他们对付变异生物的经验不比你们少,刚好可以开展合作。” “嗯。”朱心算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整个花城所有的营地,69区因为紧靠蔷薇走廊,日常戍守任务并不那么重。但我觉得,能把营地建得距离蔷薇走廊那么近,他们肯定也有独特的能力。” “白指挥,合作时我们可以诚恳一些。” “放心。”白羽盯着前方已经越来越近的营地,此刻脸上已经扬起了和煦的笑容:“我向来最诚恳。” …… 高层原本独属于戍卫官的职权被分散,下属五名指挥官,这种变动防御军这边自然也是知道的。 不过,他们只以为这是民生恢复政局稳定后的常规调整——战乱时人们渴望出现英雄,英雄的存在和所作所为都会指引着更多普通人找寻方向,回报祖国和人民。 但如今中心城区已经走上正轨,个人英雄的事迹就需要稍微淡化处理。不然异能的存在如果没有规章制度,也会干扰到治安。 比如他们防御军,如今就很平稳了。 如今,防御军的负责人收到消息,正静静等待着新来的指挥官…… 直到车队进来,戍卫军依次下车,从里头走出来一个短发年轻女人,她跳下车时身姿轻盈,核心力量肉眼可见。而面容秀丽亲和,脸颊上一道疤痕没多遮掩,反而叫许多人眼前一亮! 就连等待着的负责人也瞬间热情许多:“白指挥,恭喜升职!来的原来是您!” 白羽也笑了起来,脱离了吴越身边,她眼中的灼灼热意能被所有人看到,没有人会怀疑她的进取之心,和奋勇作战的能力! 尤其是—— “上次多亏您带人折返回去,千里奔袭,这才救下我们的主力部队!” “您客气了!”白羽的笑容也十分真诚:“分明是您麾下的防御军主动来替咱们前线部队断后,我来支援是应该的——可惜了,还是牺牲了那么多人……” “没有没有!”负责人更是感慨:“职责所在。我们中有一位拖住了寇蛛,伤亡已经降到最低了!” 不然的话,全军覆没才是最有可能的。 “我也记得。”白羽略带沉重地说道:“那位防御军用命做代价……” 啊? 负责人一愣:“没有啊!” “您说的周潜吧?多亏您来的及时,那小子活着呢!现在日子过得滋润!咱营地都知道。” 他想起故人,此刻也流露出由衷的笑意。 白羽瞬间愣住了。 “白指挥。”身侧有人提醒道。 白羽回过神来,于是脸上也洋溢起深深的笑意来:“那就好。” …… 69区营地的防御军和戍卫军的合作,在无声无息中达成。而周潜并不知道,之所以达成得这么顺畅,里头还跟他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此刻顶着大太阳往绳子上挂切好的茄子,看着头顶交错纵横的一根根线,又看看菜地里一整排的高大茄子树,不由无语:“我说就那么一小片地,怎么这茄子切来切去切不完……你不是怕被人看到,所以不打算催生那么大了吗?” 怀榆叹了口气:“我也想低调做人呐,但是车那么贵,我们每天炖肉的调料都那么贵,不多卖菜怎么行呢?” 而且…… “茄子树长大了很漂亮啊!” 高高的两米多的树,树干粗壮,叶片密集,下头浓紫色的茄子圆圆的,一个又一个挂在枝头—— 好吧,现在枝头空空,没剩几个了。 周潜叹了口气。 更新二。提前晚安!下午晚上是隔壁檀檀专场啦! 234.粉色通讯器 半个月后,茄子也腌好了。 天太热了,连续半个月怀榆都没收到什么肉。对于普通异能者来说,压水成冰稍微练一练倒也能做,但要持续不断的冷冻,不值得。 最重要的是,夏季对植物太有利了,探险队进山都少了。想吃肉,只能去金元小区买高价猪肉,偏偏周潜饭量又大,吃着吃着,眼看三万分的存款又岌岌可危,怀榆心里可紧张啦! 而如今,她盯着自己摆在竹林隧道的一排大大小小的缸桶坛子罐,仿佛地主在巡视宝库,而后大手一挥: “可以卖了!” 周潜抬头看了看明晃晃的太阳,又远眺一番69区早已树立的信号塔,得出结论:“明早去交易市场,你得先买个通讯器。” 没网络,充电不方便,怀榆想要的手机是不大现实的。考虑到进荒原后的耐用和便携性,还是简易款通讯器更方便。 怀榆点点头:“再苦就苦这半年——” 她又算了算:“马上八月了,九月一过,十月做准备……十一月就可以出发了!” 她立刻雄心壮志满满:“我明天,一定要把这些菜都卖出去!” 怎么卖呢? 第二天一大早,公交车第一班才开动,怀榆就跟着周潜一起上了车。 司机师傅打了个哈欠,对怀榆笑了起来:“姑娘又长胖了点,看来还是跟家里人生活过得好啊!” 周潜扯了扯嘴角,脸颊的疤痕带动,司机见怪不怪,也跟着夸道:“不错,这大小伙子也看着精神更好了!就是咋黑成这个样子……” 周潜如今确实是黑的有些过分,怀榆心想这可跟挖地没有关系,是他自己不扛晒的。两人刷了分,熟门熟路的往角落里坐,不为别的,就图待会儿少点做媒的。 不得不说,就这么一班公交车,遇到熟人的几率实在太大啦! 差不多有一个月没来交易市场了,天气炎热,市场的生意都冷清许多。两人难得没有带货物,怀榆第一次从免检通道过,只觉得浑身轻松。 顺带还叹口气:“唐老板说交易市场一开始准备开放摆摊的,但是连续两次,市场刚准备推广,污染雨就下来了。” 不然这边肯定比金元小区更热闹的。 周潜却很冷静:“太远了,就算放开你也不可能天天逛。” 怀榆郁闷起来:“那我每周来一趟,就当赶集不行吗?” 可想想这辗转的公交,还有每次扛货的辛苦,还是好想要一辆车啊!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唐老板的店。 天气炎热,唐老板正躺在躺椅上,风扇在旁边呼呼的吹着,面前是一大盆冰,如今已经化出了薄薄一层冰水,整个屋子的温度明显比外头要低上不少。 怀榆羡慕起来:“唐老板,这是你买的冰吗?贵不贵啊!” 唐老板看见是她,慢吞吞从躺椅上将圆墩墩的身子挪下来,折腾间又是一声大汗,赶紧又拿着扇子扇了扇: “半买半送吧,最近不是高温吗?每天每户拿着身份证可以去社区领两块冰砖……其实之前我都开空调的,但三天两头路上有电缆被变异植物破坏,总是停电。” 还可以免费领啊! 怀榆好奇道:“每个社区都有制冰机吗?” 唐老板笑起来:“制冰机用电多贵啊!市政给请的高阶水系异能者,特意从戍卫军借调的——咱们花城新来了一位白指挥知道吧?这段时间一直来回视察,跟咱们市政合作了好些项目。” “就像这冰块,省下来的分儿给人家当奖金,异能者开心,咱们也方便。” 周潜意识到,如今整个城市给出的民生项目是越来越多了,看来整体生活都在向好处发展,这样挺好的。但,再这么下去,以后普通人去荒原的限制会越来越多…… 他之前跟怀榆说这是最后一次机会,恐怕也要成真了。 怀榆不由想起那天看到的车队,此刻羡慕起来:“有异能真好。” 周潜不由侧目:心想你说的好像你没有一样。 但他很快又找回重点:“有通讯器吗?我们想买两个。” “那必须有啊!” 有生意了,唐老板的动作麻溜的很,此刻丝滑的挤进柜台里头:“要二手的还是新的?你要是信我,我给你拿二手的,99新的,用起来一点不差……不是我说,小榆,你早该买通讯器了。” 怀榆笑起来:“二手二手!” 然后才回答道:“没法子,变异植物会干扰信号,我家附近没有信号塔,之前买了用起来也不稳定……” 事实上现在用起来也不稳定,别看信号塔离得不远,可谁让她的旁边不是荒原就是三清山呢!植物干扰简直不要太多。 但唐老板不疑有他,只是迅速端出一个盒子上来:“是啊!现在网络只有局域稳定,太麻烦了!我店里几千款游戏马上都要打完了……小榆,游戏机你还不买吗?” 怀榆摇头:“我想买车,分要攒起来的。” 唐老板在盒子里给她翻找合适的通讯器,听到“车子”,立刻笑起来:“有志气!一辆车可不便宜!” 而后递过来一枚粉色的电话手表样的通讯器:“来,这个,99新,特别受欢迎的!一口价1900分!” 怀榆:…… 真的,这个分她宁愿去买游戏机。 但周潜站在旁边已经满意的点了点头,显然是觉得女孩子用这个粉色的很好,唐老板也是同样眼光: “看这个荧光粉饱和度多高,千万片绿叶里头它最醒目,比大红的还扎眼,一般厂家调不出这个色的!” “这个耐摔抗冻耐热,正负40度使用一点问题没有,而且功能多,可以看时间,可以做交易手环,还可以打电话发消息,信号也相对稳定……” 他满腔热情,凭过往的交易来看这个通讯器也真没挣钱,怀榆看了看盒子里五颜六色且全是高饱和荧光色彩的通讯器,忍了又忍,到底没忍住,又往柜台底下看看: “就没有更好看的了吗?” 235.车子的消息 怀榆是真的很爱美的。 就是说,她现在存款三万分,买个漂亮的通讯器不过分吧? 唐老板无奈,打开柜台给她看:“喏,剩下都是全新的了,你随便挑。” 怀榆低头一看,满眼的荧光赤橙黄绿青蓝紫……区别只在于更新一些,还带着包装。看看这些,再看看唐老板给挑的那支荧光粉的通讯器,仿佛都没那么丑了。 她委委屈屈选中了那只。 相比之下,周潜的动作就迅速多了,防御军如今的制服会更醒目,因此大红色里头透着古怪荧光的通讯器往黑黢黢的手腕上一戴,接受的相当自然。 倒是唐老板一边给怀榆绑定个人信息,一边说道:“这挺好的了,你要是实在不喜欢,回头戍卫军里头要是有人脉,也能花高价买他们的通讯器。他们专用的通讯器是白色的,荧光里带着特殊涂层,上头还有金色徽章呢!” 怀榆瞬间来了精神:“我现在能买吗?” 唐老板摇头:“这可是好东西,市场上要是有的话,立刻就被别人抢了。而且起步都得5000分,你要真确定要的话,我可以帮忙留意一下。” 五千分! 怀榆瞬间摇头:一套改装车胎都要没了! “那你知道有哪里卖车的消息吗?” 唐老板摇头:“早就帮你留意着了,但这玩意儿比通讯器还紧俏呢……” 他犹豫片刻,突然又问:“要不……你后天来找我,我帮你去问问?” 怀榆:“!!!” “真的有!”她惊喜的趴在柜台上,看着唐老板:“是谁是谁?今天问可以吗?” 唐老板犹豫片刻,看了看周潜,还是回答:“是高明。” 高明? 怀榆瞬间纠结起来。 “他表现好,可以提前出来——但之前的积蓄不是没收就是赔了,出来还想做研究的话就得弄点分。他那个不要命的性格,有一辆车实在太危险了,我就琢磨着,要不要劝他把车卖了算了。” “那……克太郎,我要还回去了吗?”怀榆好舍不得。 “不用不用不用!”唐老板疯狂摆手:“他可是有前科的,说不定哪天又要被带进去,克太郎跟着他太危险了。” “你放心,我早跟他说过了,克太郎还是跟着你……方便的话,你以后来交易市场,带点吃的喝的给他就行。” “他这个人,自理能力差得很!” 怀榆松了口气,而后拍胸口应承道:“一点问题没有!”吃的喝的她最多了。 “他以后要住在你这里吗?”怀榆好奇的打量着这个店,不知道里头是不是有住的地方。 然而唐老板摇摇头:“不是,我准备给他找一个偏僻一点,空旷一点,安全一点的地方。你知道的,他每天折折腾腾……” 怀榆想起克太郎,也唏嘘着明白了。 总之! 此刻她看着唐老板:“后天!后天我一定来,麻烦你一定要问问啊!” 出了店门,她抬腕看着自己那个荧光粉的通讯器,再想想极大可能会到手的车子,整个人幸福的快要冒泡泡了。 还是周潜提醒道:“你再不联系卖菜的事儿,后天人家的车就算卖,你也买不起。” 怀榆瞬间清醒! …… 找到沉星的时候,她正在空旷的公司里坐着,面前同样摆着冰盆,区别只在于没有风扇,改手摇了。 见怀榆过来,她立刻招手:“来来来,这边凉快。” 而怀榆打量着四周—— 公司还是原先那个大而空旷的公司,只是许久没来,空气中散落着尘埃,只有沉星呆着的那一片还算干净。 上次来还被零食堆叠的满满的桌子和躺椅上,如今已经没了熟人的踪迹。芬达七喜和雪宝进了军校以后,这里就只剩沉星一个了。 怀榆还记得里头的房屋里有一台检测仪,也记得墙角曾摆过一筐水灵灵的难吃桃子,还有库房里那层让她至今都还在不断寻宝的杂物堆…… 但如今,只能看到沉星仿佛毫无挂碍的笑意:“是不是很空?这个地方是3月份我们刚买下来的,当时雄心壮志,觉得车队迟早能发展成【百赵补贴】那样的规模。” 但事实证明,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好一个领导者的。 “不过现在要卖,也卖不出多少分了,干脆趁如今天还热,把这里重新修整一下。这样等芬达他们放假回来,我们还有自己的家。” “嗯!”怀榆也点点头:“不做公司可以改成住宅啊!这么宽敞的地方,外面的街道也同样很宽敞,等到明年,说不定停车摆摊的都很多了,应该会很热闹吧。” 沉星笑了起来,瘦削的脸上也是一派欢喜。 回过神来,她这才问道:“你过来找我有事吗?” “嗯!”怀榆欢欢喜喜点头:“你要的那些菜干,腌菜,我都准备好了。只是东西太多了不好带……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请你开车去拉呀!” 沉星有些惊讶:“这么快?!” “不过刚好!”她欢喜点头:“我跟赵飞彦的人合作的还挺不错的,刚巧现在都闲着,明天把菜拿过去,让他们开个价。” “不过小榆,他们砍价厉害,你这些东西不愁卖,千万要坚守底线啊!” 怀榆点了点头,随后自信起来:“我砍价也可厉害了!” 而沉星琢磨一瞬:“拉菜的时候,要不要把你枣子叔带过去?” 她一直跟人打交道,知道的消息也比怀榆多:“你枣子叔别看只是普通人,人脉还挺广的,新调过来的戍卫军就有他认识的人。” “如果他们愿意采购的话,在冬天来临之前,你能挣不少呢!” 戍卫军啊…… 怀榆想起之前周潜的安排,恰好就缺了这样一处人脉,于是立刻点头:“行!” 再看看时间:“走吧,中午跟我们一起回去吃顿饭,顺便尝尝那些菜干和腌菜,咱们再商量一下价格吧!” 她现在才三万分,高明的车子不知要多少,但最低五万是需要凑够的。但加上周潜的积蓄,最低也还有一万的缺口呢! 后天可能就要买车了,怀榆快要等不及啦! 更新二,晚安。隔壁奋笔疾书中。 236.腌辣椒 时隔两个月,沉星又一次开车,战战兢兢停在了路边。 再往前踩一脚油门就是周潜的家了,停在这里就能看到远处高高的蔷薇走廊。方向盘一打就能踏入蔷薇走廊的地盘,转过一个矮坡就能看到怀榆的家。 但…… “要不咱们还是先下车吧。”平日里干脆果断的异能者此刻很是低调:“小榆,你懂的,不是我不信任你,实在是我现在囊中羞涩,万一车子出点什么问题,我修不起了。” 修不起车子就没法跟赵飞彦合作,不能合作就挣不到分,挣不到分只会越发困窘…… 总之,她人可以踩上这片土地,车子绝对不行。 怀榆:…… 所以她什么时候能有自己的车子啊!后天高明会愿意卖车吗?今天这批货拉出去,能够把分凑够吗? “好吧,”她也不强求:“那我带你过去,你不要怕哦,你看周潜哥现在都能近距离接触了,你过去也没问题的。” “真的吗?”沉星瘦削的脸上眼神很是专注:“我不信。” “我可以回去吃,你如果非要请客的话,能不能把饭送过来,我蹲路边吃。” “还有啊,要是不吃饭的话,抓紧把货物运上车,我可以请你们下馆子。” 别怪她怂,实际上污染雨之后,所有变异生物都狂躁许多,他们现如今闲着在家里抠脚,正是因为酷暑叠加污染雨,他们这群异能者实在干不动了才休息的。 如今,眼看着蔷薇走廊好像越发的繁盛绚烂,越是离得近,沉星越是觉得恐怖,胆子比上回还不如呢。 怀榆:…… 沉星都这么说了,谁还舍得让她端着碗蹲在路边吃啊!怀榆叹了口气,只好说道:“那行吧,那你稍等一会儿,我跟周潜哥把货都运出来,我们去下馆子把!” 说到这里,她也很快高兴起来:“现在城里下馆子的人多吗?都卖些什么菜呀?贵不贵?” 沉星显然是下馆子常客:“早就有了,哪怕咱们还没恢复正常生活的时候,基地就有许许多多的苍蝇小馆。” “探险队自备食材,他们负责处理和做……哎呀!那会儿也就是材料不行,其实好多大厨国宴都干过,手艺可好了。” 但要问哪道菜好吃……抱歉,被灾变荼毒好几年的他们,国宴大厨也难为无米之炊啊! 但怀榆这么期待,沉星犹豫一瞬,也没戳破她的幻想。 倒是周潜曾经吃过的,此刻对下馆子一点不抱幻想,反而提议倒:“【百赵补贴】公司有厨师吗?如果有的话,我们送货过去,刚好可以做上一顿饭,尝尝口味再定价。” “如果谈不拢,这些就直接拉去给枣子叔或者唐老板,这样一来既吃了饭,又不会耽误事。” 他这么一说好像挺有道理,沉星立刻点头:“有的,公司有个厨师。毕竟他的车队大,每次进荒原并不是所有人都出动,所以像这种固定员工有好几个。” 既然已经说定了,怀榆满心满眼都是她的车,此刻催着周潜催得格外起劲儿:“来!这个大缸你能搬动吗?” 周潜实在无语:“一边站着去。” 他是有力气,但他又不是只会用力气的傻子!这缸里都是腌茄子,没什么汁水,干脆一路转着缸,很快就送到了路边。 至于其他晒的干豇豆土豆片等,直接麻袋一装就可以扛着走。 而沉星看了一眼远处的蔷薇走廊,异能发动,眼前的土壤就高高低低拱起了坡度,而后顺利将那口缸放进了车后斗。 她只需要站在车斗里,把缸的位置调整一下就行。 他们两个,一个异能者,一个灾变后身体素质大幅提高的前防御军。只有怀榆肩不能挑手不能扛,此刻委委屈屈抱着个小坛子跟在后头,总觉得老天爷还欠自己一个力大无穷的异能。 等两人都坐上了车,沉星一边发动车子,一边好奇地瞟了一眼那个坛子:“什么东西你这么宝贝?” 怀榆得意地笑起来,抽出一旁放着的筷子,掀开坛子就往沉星嘴边一递—— 这熟悉的味道! 沉星的本能显然比她的思想更快,嘴一张就将它吃进嘴里,然后咀嚼起来。 下一刻,她咀嚼的动作仿佛被按下了定格键,整张脸的表情都凝固了,耳后鼻头一红,瞬间张嘴嘶哈嘶哈—— “你给我吃的什么啊?!”她喘着气,车子停在半路到处找水。 “腌辣椒啊!”怀榆好奇的看着她:“上次我明明看到你吃辣椒了,原来腌辣椒承受不了吗?” 沉星已经拧开自己的水壶咕嘟嘟一通狂灌,但此刻仍像小狗喘气似的吐出舌头来,一边又痛苦又快乐地擦了把头上的汗:“小榆!难怪你这么宝贝呢,这坛腌辣椒一定能卖高价!” 怀榆“啊”了一声,又低头看了看坛子:这个能卖高价吗?她其他的东西也不差啊!之所以自己抱着坛子,是因为这个坛子原本大概是用来搞艺术的,底部很不稳当,大概率没法承受一路颠簸。 再加上腌辣椒里头又很多腌汁,还是抱着更方便。 而如今沉星只吃一口,却感觉自己的辣椒之魂都要觉醒了。 她又嘶哈一声:“你不懂,赵飞彦是个无辣不欢的。以前民生还没恢复,大家都统一住基地的时候,他就已经舍得出贡献分去跟人换油泼辣子了。” “如今这坛辣椒在手,放心,他跑不掉的!” 一边说着,一边眼神也跃跃欲试的盯着那个坛子:“其实,我以前也挺能吃辣的。刚才太久没吃,味道形容可能有偏差……” 怀榆:…… “可是,”她指了指沉星的水壶:“再吃一口辣到了,你就没水喝了。” 沉星晃了晃水壶,果然听到只剩一点的水声在敲击回荡,此刻不由黯然叹气:“算了……下次再吃吧。对了,你这个腌辣椒打算卖多少?” 怀榆对腌菜市场显然一无所有,但没关系,她会算成本—— 辣椒是催生的,原始菜苗10积分,坛子可以重复利用,但最昂贵的,是净化后的滋味啊! 更新一,今晚写不完了,明天早点吧。 晚安。 237.高明 唐老板开着车,正前往郊外的试验农场。 上次见高明还是劳动节后,对方原本瘦的跟竹竿一样的身子越发消瘦,唐老板原本想着他在里头好好表现,可见了一面真就怕他折里头了! 想来想去,花了不少分,使了不少人情,这才成功让他马上改造结束。 眼瞅着人马上要出来了,这回进去探视,流程就简单许多,唐老板在接待室里等了一会儿,这才见到高明拖沓着脚步,慢吞吞走过来。 离得近了,很明显能看到他黑黢黢的脸和过分瘦削的脸颊,耷拉的眉毛下,整张脸没有半分神采,哪里像是三四十岁的中年人?反而一身老年迟暮的气息。 “高明。”唐老板赶紧过去:“你现在还在干活吗?” “嗯。”高明点头。 他们犯的事算不上太重,因此分配的工作也没有很重。只是…… “有个叫康洪亮的,当初我们一起被逮到,他不是偷种那个变异稗子、被要求清理变异稗子的5米根系吗?” 高明慢吞吞道:“那个变异稗子的根系现在经过诱导可以储水,只是种的时候不小心多种了两粒失败品,一不小心又开始钻地了。” 所以他们这些人也顾不上原来的工作,这两天都在一个劲儿的挖土扯草拽根。 唐老板一脸的心痛,他俩在一起简直就像古早武侠里的胖头陀和瘦头陀,谁过得滋润,谁过得凄惨,一眼可知。 尤其高明以前是个莳花弄草的富家贵公子,灾变后又潜心研究变异生物,多跑两米都得喘气儿,现如今却是这么一个潦倒模样…… “唉!”唐老板叹了口气,但探视时间并不多,因此只好直奔主题:“你记得养克太郎那个小姑娘吗?她想买车,我今天就是来问问你的车卖不卖。” 高明犹豫一瞬。 车子卖了,等他出去后再去采购些原料之类的就没那么方便了。但不卖,出去了自己又身无分文。 他抬起眼眸,耷拉的眉毛之下,一双眼睛却分外有神,仿佛有汹涌的火山被封锁在这具躯壳之下。倒是唐老板唏嘘道:“要不,卖了吧。” 他实话实说:“你自己开着车买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觉得实在太不保险了。要不还是卖了吧,需要用车的时候,我有车。” “车子也不是随便卖给别人,就是给小榆嘛。你知道的,你那俩鹅蛋还有克太郎如今都在小姑娘手里,她也能付全款的。” 提起克太郎和鹅蛋,高明的脸上渐渐生出光辉来:“克太郎还好吗?两只鹅蛋能孵化就是个奇迹,如今好几个月过去了,长得怎么样?” 唐老板想了想:“克太郎挺好的,在荒野里天天搓球搓的不亦乐乎,听说下雨那几天没法工作,它还不开心呢。” “两只鹅蛋……不清楚,我只知道他们被孵出来了,看小榆的模样,应该养的也不错。” 高明微微松了口气,犹豫片刻后,他突然问到:“克太郎和鹅都需要一个宽敞的环境,他家住别墅吗?” 他难得对一个陌生人这么好奇,唐老板自然是知无不言:“没有,小姑娘不容易,一开始还唬我,搞的我以为她是什么了不得人家的孩子……后来慢慢就知道了。” “住哪里我倒还没去过,但是她自己说过,在最郊区的地方,不远处是69区防御军营地。” 这个唐老板倒是有所耳闻,只是琢磨着这可确实够偏的,难怪克太郎在那里呆着,每天这么有劲儿呢! 高明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对唐老板点点头:“车子,卖了吧。价格你来订就行。” “等我要出去了,你能不能想法子给我申请一块地?偏僻的,没有人的,也不会有人来的地方。” 他强调道:“就像这个小榆的住处一样。” 唐老板点点头:“行!” 现在已经过了土地分配时间,再想更换地盘其实有些难度,更别提高明的这个要求,分明就是奔着荒郊野外的。 但好处是因为荒郊野外不安全也不方便,所以如果调换的话应该不会有太大阻碍,甚至地盘也可以划的更大一些。以后他在自己地盘上瞎鼓捣,也不至于会影响邻居了。 唐老板脑子里迅速把利弊都过了一遍,发现问题不大,这才放下心来。 而这次探视结束,他原本想回店里,等怀榆下次过来再告诉她这个好消息。结果刚一上车,看看手腕上的通讯器,不由愣了: “差点忘了,现在能打电话发消息了。” 他发动车子,顺带在路上也将这个好消息传达出去: “小榆,车子能卖。我先送出去再检修一遍,没有问题的话明天就可以来了。” 怀榆还抱着沉甸甸的坛子坐在车上,通讯器震动,她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激动的点开消息查看—— “周潜哥!” 她在副驾驶上兴奋的扭过头去,恨不得解开安全带在车里蹦哒两下:“唐老板说他朋友愿意卖了!” “一切顺利的话,明天我们就能有车了!” 再看看正在开车的沉星,见她也同样惊讶,怀榆还有点叹息:“要是早点说就好了,这样也省得沉星姐你大老远开车过来帮我们拉货。” 自己开车,随意卖菜,不知道多爽快呢! 他们甚至可以每天摘新鲜蔬菜到市区去卖,再也不用担心路途遥远,东西太多容易坏。也省得大热天在家里层层工序的做干菜腌菜了。 多好啊! 沉星却笑了起来:“早点通知你倒是不需要我来开车了,但是,你买车的钱凑够了吗?” 怀榆:……那确实还是有些差距的。 她于是又扭头看了看后边车斗里大大小小的坛子缸,再看看不说话的周潜,突然又想起一个严峻的问题: “那个车子……我不会开啊!” 这话一说,周潜先忍不住笑了起来:“你终于想起来这个关键点了!” 老实说怀榆这么久没问,提起车子也一派坦然,周潜还以为她真的胸有成竹了! 更新一!八点就眼皮沉重,断断续续写到如今。实在不知道最近怎么回事,调作息调睡眠也不至于每天八九点就困的头点地吧! 最后一段话写完直接睡过去一分钟! 离谱! 勉强挣扎着不断更。 先晚安,献祭一个姐妹给我明天提神吧! 来来来给大家推本潭子的新书!!!红楼梦的故事!速速点开!潭子品质有保证! 238.稳扎稳打 怀榆一开始没想到这点。 毕竟她从山上下来就会种地,会做饭,会盖房子……那会开车也是很理所当然的吧。 然而一直等到要买车了,她坐在副驾驶看着沉星开车开了老半天,一点熟悉的感觉都没找到。 这就很尴尬了。 “那个……现在,还需要考驾照吗?” 沉星哈哈笑了起来:“需要,但没有驾校。不过你如果会开的话,也没人去查这个了。” 怀榆松了口气:“那我应该还是会的,等我练练就好了——周潜哥,你会的吧?” 周潜哭笑不得:“算了,你先卖菜吧。” 怀榆的思维模式趋向于小孩子,非常容易被带歪思路,此刻果然又精神抖擞:“这次肯定能赚笔大的。” 毕竟他们的劳动力那么值钱,又洗又晒又搓又腌,不多赚点怎么行呢? 不过如果赚的不多的话,怀榆决定以后还是开车送菜给唐老板吧。 她做着两手准备,但周潜却是个地地道道会省钱的,此刻只提醒道:“能加工一下卖还是加工卖比较好,因为每天送货的话,油费太贵了。” 怀榆瞬间反应过来:这天价燃油! 倒是沉星听着他俩你来我往规划着日子,不由也生出一点羡慕来:“真好啊,感觉你们的日子一点烦恼都没有。” “还是有一点的。”怀榆谦虚起来:“沉星姐,你要跟我们一起住吗?这边还有一块地没有被占哦。” 有那么一瞬间沉星是真的心动,但她随后又问道:“那你们每天都做什么呀?” 怀榆想了想:“早上我做饭,收拾屋子,洗衣服,周潜哥收拾菜地。” “中午我做饭刷锅,周潜哥休息。” “下午我们收拾菜,或者我收拾菜周潜哥收拾菜地。” “晚上吃完饭休息。” “哇,我们每天好充实啊!”怀榆得出结论。 但沉星却沉默一瞬,精准给出评价:“好无聊啊。” 人与人的性格绝不相同,她虽然害怕荒原危险,可也喜欢里头的刺激与成就,此刻对怀榆的邀请敬谢不敏:“这种日子一点过不来,我会闲的抠脚。” 怀榆也不失落:“每个人的喜欢不一样嘛!我就很喜欢这种生活,好安静,好自由——周潜哥,你喜不喜欢?” 周潜微笑起来:“我早已经习惯这种规律性的生活了,规律安全,对我来说很宝贵。” 假如探险者去荒原的旅程叫做冒险,他们则是走入战场。除了战争狂热者,和一心追求更强的人,没有谁会愿意一直在生死里厮杀。 此刻,周潜的目光看着窗外飞驰的风景,低声说道:“这样的日子,我也觉得很幸福。” 沉星透过后视镜看了看他,神情中慢慢生出一股羡慕来——在这样的世道,能够找到一个幸福的家,本身就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就算在家里只有一个人,也是幸福。 她回过神来,车子熟练地拐上道路,然后对努力抱着大坛子的怀榆说道:“放心,赵飞彦这人还挺有钱的,对胃口的话,他也很豪爽。” …… 别看赵飞彦的名字叫的跟能跳掌上舞似的,他本人却是个相当粗豪的大叔。整个【百赵补贴】公司,从名字到气质,都跟他的个人形象很贴切。 “所以……他到哪里找的这么金碧辉煌的一个地方啊?” 沉星笑了起来:“这是后来改的——这里以前就是他的地盘,他手底下的队伍好多都是以前的员工。能看出来是什么地方吗?” 怀瑜抬头看了看金灿灿的装修风格,还有这个宽敞阔气极了的大厅,大厅里乱七八糟,打牌的,打瞌睡的,看书的,还有骑着个儿童车吱哇乱跑的…… 没别的,就主打一个热闹,人多。 怀榆又看了看沉星,诚恳建议:“沉星姐,要不你还是先跟着他们这个队伍干吧。他们这个公司的规模比你之前那个大多了,你多学点管理经验嘛!” 沉星脸上都有点挂不住了:“人家灾变一开始就统筹队伍,直接拉旗下员工,我就一单打独斗的,发展慢点很正常。稳扎稳打嘛!” 怀榆瞬间同情起来:“可你现在又扎又打的只有一个人了呀……” 沉星:……好扎心! 两人还准备说话,谁知一只脚才刚踏进大厅,两侧打瞌睡的年轻小伙子瞬间站直,然后高抬嗓门:“贵宾两位,拖鞋右边——” 怀榆:“……”虽然她失忆了,但这个场面怎么也好熟悉呢。 周潜没忍住“噗嗤”一声,然后又赶紧拢着拳头咳了两下:“那个……洗浴中心?” 沉星点点头:“嗯!以前花城可有名的那个豪华的沁园春洗浴中心,就是赵飞彦开的啦!” “你看这装修,听说当初也是花了大价钱的,要不然不能保持的这么好。” 那确实是好,六年过去了,头顶的金漆还闪闪发亮呢! 怀榆忍不住羡慕起来:“这么豪华的地方,冬天他要把洗浴中心开起来,我觉得也能赚钱的。” 现在家家户户又没电又舍不得烧热水,冬天还不一定太阳能热水器能不能重新安上呢,洗澡肯定是个麻烦事儿。 到时候如果有个澡堂子…… “哈哈哈哈哈!”不远处传来一阵粗豪的笑声,一个身材矮矮却浑身肌肉的黑黢黢中年男人走了出来,看到怀榆就忍不住笑起来:“小姑娘,当初在高速车站我就看你不是一般人!” “现在看看,更不一般了!你这想法跟我想法不谋而合啊!” “电费太贵了,配太阳能热水供不上那么多,我准备到时候雇一批人直接在外头烧水,热水直接从管道里进……就是还没做好市场调查,你说这搓个澡一个人得多少分呢?” 他搓着下巴,是真的有认认真真在思考,甚至考虑的还挺多: “还有那打奶打盐搓皴儿的,不好给价啊!” “你们女客以前在澡堂子都喜欢什么项目啊?蒸桑拿我打算做起来,排毒!这几年吃那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吃的我都要抑郁了。” “唉!我这么多兄弟要养,不知道会不会亏本啊!” 更新一! 239.罐子 赵飞彦看来是真的苦恼,因为他真的很爱自己这个洗浴事业的。 而他对怀榆也有很好的印象——小丫头看着瘦瘦白白净净的,属于那种一巴掌能把她摁住动弹不了的,但是那天晚上又是冲刺又是豪掷千分,老实说还真叫赵飞彦印象深刻! 尤其他还记得,这姑娘嘴甜呢! 要不然怎么沉星一说预定干粮,他一口就应下呢? 但,说完了自己的事业规划,该讲的还是得讲清楚—— “那个谁,怀榆是吧,先说好啊!我们【百赵补贴】不差钱,东西都得用好的,做咸菜也得是好的。你从我们队里弄回去那些变异肉啥的,一点儿肉丝儿都不能往菜里放!” 他一挥手,大门口两个迎宾立刻架起胳膊,显露出一身薄薄的肌肉来:“喝!” “看到没?”赵飞彦很是霸气的样子:“弄虚作假,我们弟兄可不会放过你!” 下一刻,周潜一只手按在怀榆的肩膀上,默默上前一步。 赵飞彦:“……” 他不禁瞪大眼睛,心说你这么瞪我干什么?就这么一个小不丁点儿,他们一群大老爷们儿还真能打人不成? 就是放个狠话!谈生意就得这么有气势,这人懂不懂规矩啊! 倒是怀榆一点没察觉出紧绷绷的气氛,反而从周潜肩膀旁探出头来:“哇!你的员工好会配合你啊!你们节奏练的好好!” “那是!”赵飞彦瞬间得意:“咱们弟兄出门在外,这些都要练好的!” 周潜眼看着两人还想唠嗑拉家常,刚才生出的警惕又默默放下了: “小榆,先看看货吧,不行我们还得拉去唐老板那里。”趁现在有车。 不然他搬来搬去,沉星的车子又不敢开到蔷薇公馆的地盘里,也很费力的。 怀榆这才反应过来,此刻“啊”了一声:“对对对,先看货吧。” 她怀里还傻乎乎的抱着那个坛子呢! 此刻掀开盖子:“腌辣椒,都是这种品质的,你们收不收?” 盖子掀开,一股腌菜的味道瞬间飘散,赵飞彦离得最近,此刻下意识的抽了抽鼻子:“哎嘛呀!这跟我妈以前腌菜的味儿好像啊!” 他顿时来了兴趣,手一身,身侧小弟就利索地递过来一把长刀。 赵飞彦:“……我要筷子!筷子!” “哦哦哦哦!”小弟瞬间反应过来,一边赶紧去一旁的休息区找筷子,一边还好奇:“老板,你以前不是说你妈做饭可难吃了吗?” 怀榆瞬间瞪大眼睛:“你可不要这样污蔑人啊!我的腌辣椒明明很好吃的!” 赵飞彦:……驰骋商场树林这么多年,第一次感觉到丢人了。 他绷紧脸,保留着最后一点岌岌可危的尊严,而后默不作声的接了筷子,又伸进去夹了一根腌辣椒出来看了看。 这是一根小小的朝天椒,看着就玲珑可爱,赵飞彦一口塞进嘴里,一边嚼着一边又伸筷子进去:“我怎么感觉里头不太对呢,是不是还有大……” 他瞪圆眼睛,瞬间缩回筷子,张开了嘴巴—— “嘶哈嘶哈……”怎么这么辣! 关键是又辣又过瘾,辣的嘴巴都痛了都舍不得吐出来!最后还是沉星有经验,赶紧去给他找了一杯水。 而怀榆看了看坛子,又重新把盖子盖上:“你感觉好敏锐啊,我里头泡的还有普通的大辣椒,那个泡一起风味不同的。” “缺点就是泡在一块儿的话,保质期没那么长……但也能放一两个月了。” 但显然此刻赵飞彦忙着咕嘟嘟灌水,身侧两个小弟明显是能吃辣的,此刻正盯着坛子咽口水,只有沉星叹了口气,又去给他倒了杯水。 看怀榆好奇的瞅着,她无奈道:“他就这样的,吃不了辣,但想吃,爱吃。” 怀榆点点头,精准总结:“人菜瘾大。” 等过了好一会儿,人菜瘾大的赵飞彦才终于缓了过来,一双眼辣的水汪汪的,还不忘擤着鼻涕说:“辣椒好!收!” 够辣,够味,腌的也好!尤其辣椒的变异值肯定不高,他都没吃出什么被污染的怪味儿来!用的这些腌菜的材料肯定也不错,果然是那个大伙印象中有情有义的小姑娘,没有弄虚作假! 赵飞彦很满意。 小弟们迫不及待就要上前来取,怀榆却不松手:“你还没报价呢!价钱低了我不卖的。” 赵飞彦:……完球!这个辣椒该怎么定价来着?现在叫厨师过来尝一口报个价,会不会显得他们很能吃啊? 想了想他只好问:“你先开个价?” 怀榆默默算了算——新鲜辣椒按照唐老板给价是13分一斤,怕人尝出异常来,变异值并不算低。 但用的水和配料却是干干净净的,可费功夫了! “18分一斤。” 毕竟是腌辣椒,半坛辣椒半坛水嘛! 这个价格显然有些贵了,旁边两个只会炫饭的小弟都很不满意,但尝过味道的赵飞彦反而冷静下来:“你有多少斤?” 这个怀榆没称,只是说道:“只腌辣椒的话,这样的坛子,有四坛子。” 别看听起来挺多的,但赵飞彦一个队伍百十号人,一顿饭就能造光——当然了,一般时候也不这么吃,招架不住。 赵飞彦估摸一下重量,大概得有60斤左右,但辣椒估计只有三十斤。于是一口价:“15一斤!” 怀榆顿了顿,纠结一下,还是点头:“好吧——但坛子得还给我。” 赵飞彦瞬间笑了起来:“还什么啊!仓库里有一堆,生意谈成了你自己去挑。” 都是灾变前期捡破烂扫荡起家的,沉星他们6个人都能扫出一屋子的破烂,更别提赵飞彦这百人团队了。 不过他们渠道多,好出手的都出了,反而像是这种坛子罐子之类的,还留有一些。 他到底是个生意人,此刻又嘱咐道:“当然了,下次再有合作,我们再把用完了的空罐子还给你,以后每次就这样交换,省得腾挪了。” 怀榆好奇:“可你们不用自己的储物工具装的话,假如要去荒原,也带着这些陶罐子,瓷罐子,玻璃罐子吗?” 更新二,晚安!今天特意没喝阿胶,虽然还是吃吃困困,但这会儿也坚持住了!努力在写隔壁的! 240.水系异能者 这话把赵飞彦问住了。 过了会儿他扭头:“还是叫大厨来吧。” 这实在不是他这当老板的该干的活儿。 大厨是正经大厨,以前在沁园春洗浴中心专门负责给客人准备自助餐的,厨艺马马虎虎,灾变以后依旧踏踏实实跟着赵飞彦,足以证明他虽然看着粗豪,但人格魅力却足够强。 不然就算是给够好处,前期能让那么多人服从安排也不容易。 此刻,队伍里的年轻小伙蜂拥而上,很快就将沉星后车斗里一缸缸一弹弹的东西搬了下来,扎扎实实堆了好大一片。 大厨感动的鼻涕都要淌下来了:“老板,还得是您体贴我!我早说了100多号人的伙食还有备菜什么的,我一个人实在搞不定……没想到你这就买成品了!” 他抓了一把干豇豆看了看,又闻了闻,忍不住点点头:“是好东西,没什么怪味儿,变异值估计不高,而且晒的也很透,能放很久。” “那当然啦!”怀榆的字典里没有“谦虚”二字,此刻得意道:“这个用来炖肉特别好吃!” 大厨看了她一眼,心想这小姑娘倒是挺会吃的,就是看着没多少肉……啧,脂肪都转化不来,浪费啊! 赵飞彦松了口气:“那行,你挨个尝尝估个价,然后琢磨琢磨。这个缸人家要带回去,咱这边那些坛坛罐罐该洗的洗,该收拾的收拾。” 他不拘小节,大厨比他还不拘小节:“还洗什么坛子罐子?找个干净的保鲜袋装着就行——你别跟我说这东西要留到下回去荒原!我上回卤肉你们也这么说的!我又是封装又是冰鲜想方设法的保存,你们呢?” “大半夜里来偷吃光了!” “气死我了!” “老板,你先想好,要是留着慢慢吃,别偷,那就连着坛子一起留下。” 大厨说完又看着怀榆:“姑娘,你懂的吧?这腌菜不能沾生水,我这边坛子罐子都好久没洗了,队里的水系异能者能耐一般,主要不会做这种精细活儿,不敢保证能一瞬间都干燥。” “所以待会要是谈好了,这些个坛子罐子麻烦你留下来,我们可以拿仓库里的那些来换——等下一批再来的时候,这一批的坛子罐子就可以再带回去了。” 这会儿再看面前的大堆菜,他盘算一下:“咱们所有人省着点吃,每顿做配菜尝个新鲜——大概能撑两三个月吧。” 放开了吃是不可能放开了吃的,这种低变异值的东西,真要放开吃,一个星期他们都能造两万分! 别说是开个沁园春了,就是挖个金矿都不够养活人的! 赵飞彦瞬间心痛的五官都挤在一起,养这么一大帮子人,要么是身体素质加强的,要么是异能者,生活开支可真不少啊! 整个车队百十号人,假如每次都全部一起去荒原,从油费到装备还有生活用品,半个月得消耗两万分! 当然了,日常没这么干,人太多了有时候反而不好行动,所以日常是分了三个队伍,轮流来的。 但哪怕分出来的三十多人,也是探险者里大规模的实力派了,赵飞彦给的生活待遇都优厚,所以大家也很卖力,每次出发,收获都不小。 怀榆也惊叹着听他们说话,再看看沉星,她低声道:“沉星姐,我刚不应该那么说你,原来管这么多人这么难啊!你已经很了不起了。” “你看赵队长,他比你老多了,你现在比不过他是很正常的。”她拉着沉星,偷偷摸摸。 她觉得自己很推心置腹了,然而沉星的表情一开始很感动,随后就纠结起来。 就连周潜不由侧头看过来,神色怪怪的。 赵飞彦更是扭头看过来,突然又大声说道:“男人四十一枝花!小丫头懂什么?!哪里老了!” 怀榆:…… 周潜忍笑:“你不知道吧,很多异能者的五感都是有一定程度增强的。” 所以,在他们面前,悄悄话大可不必。 怀榆:…… 此刻,雨夜林雪风的叮嘱和不留后患的手段出现在眼前。 怀榆绷住脸,努力面不改色,但已经知道这回自己背后蛐蛐人丢人了! 因着这个插曲,她接下来都安静好多,反倒是赵飞彦心里不自在,他一大老爷们儿,跟人小姑娘计较什么?看把人家吓的。 想了想,又吩咐道:“人家年纪小,别欺负人,给她拿两个猕猴桃。” 猕猴桃是从荒原带回来的,摘了足足六大筐,回来测了一下变异值只有14,大伙欢天喜地的卖了四筐,只留了两筐大家分分,如今剩的也不多了。 之所以还能剩下,是因为摘下来的时候还没熟透,得放一阵子才能吃呢。 背后说人还被人家包容…… 怀榆接过来,挺脸红的。 不过很快她就抛下了这些情绪,因为大厨已经给出了价,两人你来我往一番商讨,最后给出总价:“两万三千分。” 这个价钱怀榆还是很满意的,因为别看这次坛坛罐罐多,但实际上用菜还真不多。 一来是她之前大批卖菜,哪怕是催生过的蔬菜,产量都有点跟不上了,总得给人家生长的时间吧? 二来就是这些干豇豆,茄子干看着多,但实际上不压秤,所以最后算来算去,价格就在这里了。 贡献分到账,怀榆瞬间眉开眼笑——她的车子,应该能凑够了! 而现在么…… 坛坛罐罐留给赵飞彦了,怀榆还得再做一批新的,现在正等着他们帮忙把仓库里的新容器清理收拾呢! 因为水系异能特别擅长搞清洁,而赵飞彦队里有3个水系异能,此刻他们正嘻嘻哈哈聊着天,一边把选好的几口缸摆好……总之,前奏过程很长。 等到终于开始清洗,怀榆等的都要瞌睡了。但此刻她想起收留林雪风第二天那个闪闪发亮的树屋,于是再次正襟危坐,眼睁睁看着他们伸出手来—— “哗啦啦……”有人的掌心仿佛装了水龙头,汩汩水流正在不断涌出…… 除此之外,没别的了。 !!发誓明天一定两本书都白天更新!我最有灵感和效率的夜间真的写不出来了,满脑子只有困困困困困!!! 可恶,做不到是小狗! 晚安。 241.异能者的差距 怀榆对异能者是充满期待的! 就不说林雪风了,看看沉星,手掌挥动间,大地如同长蟒一样起伏,脚下的道路瞬间铺平,然后向前延伸…… 虽然动静不够大,但已经足够威风了。 再看建筑司的梁珠,同样是土系异能,她对敌手段不行,可基建方面那是弹指间土石翻涌,再一眨眼泥土压缩,夯的平平整整,锄头挖都挖不动。 这也是一种牛气哄哄了。 于是怀榆自打要来【百赵补贴】公司后,其实内心一直充满着期待。 当然了,初来乍到她不好意思对人家提要求,但只想着以后熟了之后,说不定能看到更壮观的场面。而现在,刚好水系异能者要帮忙清理坛坛罐罐…… 那一瞬间,怀榆脑子里想起的是幽暗的雨夜,跳跃着昏黄火光的树屋中,林雪风如玉一般平稳有力的手掌。 火光在他雪白的手背上缓缓跳跃着朦胧的色彩,手背上微微拱出的青筋肉眼可见。而他手指一动,水流便随心所欲,如同一张薄而透明的清洁凝胶拱动。 水流蔓延过处,缝隙里的灰尘污垢全部被卷出冲刷带走,只剩干燥洁净的一切。 又或者食指中指微微并拢,轻轻向上一划,自地面便迅速蹿升一片水幕,如同透过一面影影绰绰的水晶墙,墙内是仿佛被时光封印住的跳跃火光…… 当然,水幕升起时她已经睡着了,但不知为何,此刻竟也能完完整整的回想到这一切,仿佛真的亲眼所见。 因此,面对这三位异能者,怀榆真的是心跳都忍不住砰砰加快。 而现在,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因为三名异能者只是拎着缸,掌心如同开了个水龙头,哗哗的水流冲刷着缸,连高水压都做不到,真的跟水龙头没有什么区别。 她不死心:“你们用异能,有没有什么更帅更酷的方式啊?听说还可以制冰呢!” 整个沁园春洗浴中心的大厅都幽幽凉凉,分是摆了冰盆的。 “啊?”其中一名异能者看着怀榆,突然反应过来:“你想看啊!” 他得意起来:“你们年轻女孩子就是喜欢这些耍酷的东西,我这人比较沉稳,一般不这样做,显得太出风头了——” 说完他迫不及待道:“来,给你看!” 此刻,他两手合拢上托,很快就在掌心里凝聚出一个足球大小的大水球。怀榆重新调整期待,而后再一次等着,等着,等…… 等了好几分钟! 终于! 眼前的透明大水球里缓缓有冰丝凝聚,然后自下而上,冰晶一寸寸蔓延,蔓延…… 怀榆看了看通讯器的时间显示,又抬起头来,努力给对方一点尊重。 七分钟后,整个大水球成了一个绚烂晶莹的冰球。 怀榆沉默了。 就,人与人的差距,异能与异能的差距,真的比她的长蟒豇豆还要大。 “怎么样?”对方略带得意:“是不是很酷炫?实不相瞒,我对这个水的控制啊,在整个队里也算数一数二……” 他这么一说,身边的人不乐意了:“你什么意思?总共就三个人,你数一数二,那我俩谁是第三啊?” “再说了!我追求陈清时可是凝聚的冰霜玫瑰!不比你这大冰球浪漫多了?” “你拉倒吧,谁不知道你的冰霜玫瑰怎么做的?” 眼看着几个人要吵起来,怀榆好奇的问道:“冰霜玫瑰怎么做的?” 能用冰凝结出一朵玫瑰的花,假如凝聚的足够栩栩如生,那应该也挺酷炫的,反正比这个冰足球酷炫的多。 “咳……” 对方扭捏起来。 还是另一人急急忙忙作答:“在荒原里好不容易打了朵玫瑰,当时就冻起来保存了。等回来求婚的时候,先把玫瑰解冻,然后泡在水里,趁上头还有水的时候再次冷冻……” 最后火红的玫瑰外头披着一层晶莹剔透的冰霜外衣,反正颜值是肯定过关的。 怀榆:…… 她不想再看大家洗缸了,转头陪着大厨一起把东西往厨房里运的时候,瞅着没人,才终于憋不住,小声对周潜说道:“周潜哥,我一直觉得你这么厉害,没有异能有点可惜。” “现在想想,你肯定比这些异能者还要强!真要是有这样的异能的话,说不定都不好意思使出来……” 说完又沉沉叹了口气:“原来我的异能也不算弱啊,我再也不自卑了。” 周潜哭笑不得。 首先,他就没见过怀榆自卑的时候!反而常常因为她的过分自信而操了不少的心。 其次…… “我确实比这样的异能者要强,但这也是有各种原因的。” “因为我们每天都在接受训练,跟人战斗的频率也远比探险者要多得多——探险者,顾名思义,主要的是寻宝,很少主动跟变异生物作战。” “一般都是为了有收获才不得不迎战。” “其次,木火土金水五大系异能,本来水系的攻击力就差很多。但他们也有长处,不信你问问,他们的水里是不是几乎没有变异值?” “现在各大实验室用水,以及奢侈品市场的水流通,全靠他们。” 之所以现在奢侈的拿来洗缸…… 周潜忍笑:大概是赵飞彦想给合作商一个震慑,展现出【百赵补贴】公司的霸道,豪气,和有钱吧。 不然就他们这清洗方式,随便找个水系异能放出一缸水来,有的是打杂的人帮忙洗洗涮涮。 怀榆彻底说不出话来。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又开心起来:“他们这么多人,不知道需不需要新鲜蔬菜呀?” 周潜摇了摇头:“沉星都没提,肯定是不需要的——毕竟,我们的菜吃起来太奢侈了。” “每天大厨都计划用来当配菜吗?每顿饭每人分一点——所以会首选口味重的腌菜,干菜,因为方便下饭。” 至于日常吃的…… “他们应该会选择高端营养剂配合普通食物。营养剂补充身体所需的营养,正常食物防止肠胃不要萎缩。比如蔬菜,变异值16-17左右的,不会难以下咽,价格也比较实惠。” “我们的菜太好了,他们人多,吃不起。” 更新一!哎嘿!就说是不是白天吧! 242.加加担子 这倒也是。 怀榆托腮完结了自己的致富梦。 异能就代表着消耗,别看周潜每天吃许多,实际上他也还在补充军用营养剂呢!包括怀榆如今吃的,也是托周潜战友兑换来的。 比市面上的营养更全面,也更能支撑高消耗,不然就凭她的饭量,异能怎么供应的上? 更何况…… 周潜又补充一句:“探险者们由于挣钱不易,所以闲下来时大多都处于摆烂状态。你看咱们来时,他们都在吃喝玩乐,是根本没有锻炼自己能力的恒心的。” “而且能在这个洗浴中心工作的,大部分都是早早辍学的,上学时尚且不能控制自己,有了异能之后,也压根不会想着去军校培训,加强自身。” “像沉星那样主动送队员进去的,反而是凤毛麟角。” 怀榆大约明白过来了—— 就是这群人相比防御军和戍卫军又或者军校毕业生,明显弱的太多的意思呗! 但,不是听说异能用久了,容易触发临界值吗? 她好奇的看过去,然而周潜却忍不住笑起来:“除非是一线奋斗常年不休的戍卫军,否则你看全国那么大,总共才多少例触发临界值的?” 哪怕像这些长久不锻炼的人阈值较低,可也不至于三下两下就触发了……那样的话,恐怕人人都要畏惧自己有异能,而不是有心思显摆了。 懂了。 但怀榆想想自己的异能锻炼计划,也心虚的不说话了。 就……只要能活着,怎么活着不行呢?不努力也是可以的。 人多除了养不起了,倒也是有好处的。坛坛罐罐摆了十几个,没多会儿功夫就洗干净,又重新放到沉星的后车斗里了。 而趁这工夫,大厨用这些高价菜做了一顿饭,怀榆和周潜也跟着蹭进去吃吃喝喝——有一说一,真难吃啊! 因为高价咸菜舍不得用太多,所以还配了其他他们日常所用的菜,琼浆玉露和豆汁儿掺一块儿,那滋味也好不起来呀! 总之,怀榆现在明白为什么周潜的战友们每次都那么能吃了,原来这才是别人生活的常态! 她顿时又生出了信心,等到收了尾款跟大伙儿告别,上了车,她还跪坐在副驾驶扒拉着靠背跟周潜说话: “我发现我提供的伙食好像很贵耶!周潜哥,接下来我要给你加加担子了!” 周潜撩起眼皮儿看她一眼:“地都给你挖出两亩了,你直说还需要种什么不就得了。” 沉星在旁边笑了起来:“看你们两个的日子,好像也没那么无聊——对了小榆,你会晒豆酱吗?” “会晒的话,麻烦帮我做四罐,我留一罐,剩下的托人带给芬达。” “他们在军校估计也是靠营养剂,日常伙食不知道多敷衍……你们的菜是真的好吃,很下饭。” 怀榆想了想:“我会啊!” 尤其是黄豆,家里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黄豆。 哎呀!之前怎么忘记了!这个做出来多简单啊! 于是也高兴起来:“好的,那沉星姐麻烦你再问问赵老板要不要,我要买车了,得多攒点分养车啦!” 准确来说,去荒原前期最好备够七万分,现如今的存款加上今天的收款,够呛能买下车子来。 后续燃油维护等,全都是钱呢! 沉星点头:“我看今天赵飞彦吃挺多的,对你的菜应该很满意,你尽管多做一些吧。这种东西现在在市场上还是挺紧俏的。” 想了想又嘱咐道:“别用太好的豆子。” 黄豆因为根瘤吸附污染的缘故,其实市场上很难找到太好的,但怀榆种菜都这么好,说不定黄豆也会很好。 老实说,太贵,赵飞彦那里反而买不了多少。 怀榆今天自己来谈一回合作,已经对市场有了初步了解,此刻点头道:“好的,我做两种。” 一种好的留着自己吃,多出来的高价卖给唐老板。 另一种变异值控制在15左右,大批量卖给赵飞彦。 她扭头看看后车斗里的几口大缸,决定回去了之后就努力催生黄豆,争取把他们都填满! 刚好! 她看着周潜,又开心起来:“周潜哥,你开好的那些地因为污染雨的缘故还没有种,今晚回去刚好可以种黄豆!” 又净化土地,又给自己的豆酱提供材料,还能锻炼自己的异能……一举数得啊! 周潜默默叹了口气:“知道了,担子已经加上了,小榆地主。” 沉星把他们的互动看在眼里,不由也心生羡慕。 不过—— “你买车,还是为了进荒原吗?”她又没忍住,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周潜,心想亏得长得浓眉大眼,看起来很是沉稳靠谱! 结果小榆不要命想闯荒原,你也敢闯?! 怀榆一点没察觉,反而开心的点点头:“要去的,我在心里默默答应了要去的。不过我只去这一次,太危险的话,以后就不去了。” 沉星简直无力吐槽。 谁让你在心里默默答应的啊,你不会默默反悔吗?还有啊,为什么说的这么轻描淡写,好像去走亲戚?! 她瞄了一眼周潜。 却见对方八风不动:“挺好的,现在车钱已经到位了,接下来我再找他们慢慢搜集一些装备,等十一月,看看有没有机会进去。” 当然了,他心里还有一些计划没说出口—— 那就是,怀榆的木系亲和力,到底有多强? 现在酷暑,不宜上山,等天气稍稍转凉,他要让怀榆带着自己去三清山一趟,亲自感受那份异能。 车上三个人,只有沉星真心实意在担忧:“小榆,你真的非去不可吗?” “周潜,我听说咱们花城新调来的指挥官跟防御军达成了各种合作,你以前也是防御军,不如搭搭路子,看看他们能不能帮小榆一把?” “不管是要带什么,还是要找什么,只有他们能够深入荒原。不然就靠咱们这些普通人,想要深入探索的话只有九死一生。” 周潜点点头:“我有这个想法。” 只不过想法是等戍卫军在前面开路,他们隔得远一些,默默跟在身后,节省前期的精力,也让怀榆循序渐进,看看真实的荒原。 更新二,晚安啦啦啦!!! 243.豇豆米 沉星一路叹着气把两人送到蔷薇走廊,只肯在路边看一下周潜的屋子,然后油门一踩,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怀榆看着车子远去的样子,抱着两个坛子看周长工继续搬运大缸小罐,而后又来到了蔷薇走廊旁边,轻声问道: “喂,你怎么会让他们怕成这个样子啊?” 满架蔷薇在酷暑的热风中微微摇曳着,连原本清淡的花香都被蒸腾的热烈,花苞不停在生长,油绿的叶片隐藏下,尖锐的刺服服贴贴。 花瓣纷纷扬扬散落一地,又被克太郎小心地笼做一堆,然后4只爪子搂着,一边走一边掉,但最后还是成功运回了自己的屋子。 毕竟,花瓣晒太久,搓出来的球都不香了。 而怀榆盯着满地落英琢磨起来,而后对周潜喊道:“周潜哥,蔷薇花酱你吃吗?” 周潜撩起衣服下摆擦了擦满脸的汗,此刻看了看满身狼狈的自己,再看看站在花墙底下一身花瓣的地主,不由气笑了: “有那琢磨吃的功夫,你不如来帮我搬个缸。” 怀榆瞬间低头研究花瓣:“术业有专攻……好吧我不问你了,做好了直接给你吃!” 周潜这才哼了一声。 不过,说是做,但实际花酱需要用到蜂蜜,怀榆如今买白糖都得靠检测站的工作人员指路,蜂蜜更是不要提。 于是她想来想去——不然做鲜花饼好了! 那么问题来了,蔷薇走廊的花瓣,能吃吗? 怀榆小心贴贴蔷薇走廊:“你的花瓣能吃吗?” “之前的花瓣克太郎做成球以后,吃了好像会让人做梦……周潜做梦之后连续几天都不太开心……做成鲜花饼也会这样吗?” 她嘀嘀咕咕问着,旁边一根细细的枝条轻轻的抽打在她的肩头,仿佛是在不满。 怀榆大概明白过来,决定先试试再说——她不怕做梦的,她可以先吃。 谁知一低头,就见到小田从草叶里探出头来,两只豆豆眼正好跟她对视。 “吱!” 小田叫了一声就转身想跑,又被怀榆一把揪住了尾巴提起来:“小田!” 她瞪着摇摇晃晃的小田:“你怎么回事啊?说好了我们共治这天下,这段时间都不见你。防我还防的那么厉害……你有本事不要偷我的花生黄豆啊!” 这话一说,小田原本狂乱蹬着空气的四只小爪爪瞬间消停了,乖乖的蜷缩在胸腹前,主打一个老实。 怀榆“哼”了一声。 狂彪的竹林里到现在连个竹鼠都没有来过,菜地里有什么动静,根本不用考虑别人。 这个小田,下手还挺快! 花生偷就偷了,叶子杆子散落一地。 黄豆还没熟呢,整个豆荚捞走,偏偏又把藤蔓咬断了……怀榆摘菜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只不过天气太热,懒得费心去找它罢了。 如今小田自投罗网,她得意起来:“看,我就说你跑不了吧!” “来!”她又把小田放到地上:“你在这里已经住了好几年了吧?应该吃过蔷薇花瓣?怎么样,能不能吃啊?” 蔷薇走廊还允许这小家伙在它的叶子底下打洞,应该是挺有包容心的,一定是别人有心利用,所以才把它宣扬的那么可怕的! 总之,在怀榆这里,蔷薇走廊乖乖巧巧,除了有时候会耍些小脾气之外,对她是很好很好的。 嗯……假如一开始的时候不要那么生分,老想让她磕头就好了。 小田蹬了蹬腿,扭头一看,怀榆的手仍旧捏着它的尾巴尖,不由“吱吱”叫了两声,然后两只前爪捧起一片飘落在地的花瓣塞进嘴里,小嘴迅速的咀嚼着,不一会儿便吞了下去。 怀榆盯着看了一会儿,明白过来:“懂了,能吃!但你怎么这么生分呢?吱一声不就行了,还非要吃给我看……多不好意思呀!” 她嘻嘻笑起来,转而又问道:“花生黄豆都还没有干就拖回去,很不耐保存的。你想吃就直接摘吧,让它们在地里成熟晒干再带走,我又不会打你。” “对了,你媳妇生小田鼠了吗?可不要生太多哦,不然子子孙孙无穷尽,烦恼的就是我啦!” 不过这个大概问题不大,因为看小田的样子应该也好几岁了,可至今她只见过夫妻俩……很不符合田鼠的繁殖力的。 怀榆点了点它的耳朵:“要吃点别的吗?前阵子晒了豇豆米,你要吗?” 成熟的豇豆微微泛出紫白色,整条豇豆都会膨大,失去水分。此刻若剥出豇豆米来,直接焖饭会香香糯糯的,很好吃。 那株巨蟒豇豆实在太大,有些藏在藤蔓里的豇豆来不及摘或者摘的时候没看到,就直接老掉了。 老的不严重的怀榆拿来炖了肉,吃起来很香。 严重的那些她就干脆摘下来收集豇豆米,烈日下暴晒一阵子,不仅可以留种,还可以一直保存。 她收集了好大一袋呢! 而且豇豆还在持续不断的生长,过阵子还能再接着收。 如今难得看到小田,怀榆就很大方啦! 小田傻傻的看着她,而后“吱吱”叫了两声,怀榆松开手:“来,在屋子里等我吧,我先去洗个手。” 等回到屋子,怀榆首先找出来一个小小的保鲜袋,抓了一把豇豆米放了进去,这才把袋子打结递给小田: “你看,我给你准备,多方便带啊!你自己在地里偷东西,一颗一颗怕不是要运好几晚上,多狼狈啊!” 小田盯着她,又吱吱叫了两声,这才叼着袋子慢吞吞往屋外拖。 那一把豇豆米,已经比它整个身子还要大了。 谁知刚拖到门口,就听到有孩童的声音结结巴巴的: “你你你、偷、偷、老鼠偷、偷东西——” 听得出来,它喊得十分用力了。 怀榆到门外一看,只见大胖拎着自己白胖的两条人参腿儿,四面的参须狂舞,张牙舞爪,十分卖力! 等架势扎好以后,再将白胖的身子微微向前俯,头顶绿油油的大簇叶片连带着细细的茎杆便瞬间呼啸出声,狠狠朝前抽去—— “哎呀!” 参须太多,头重脚轻,又绊又下盘不稳,大胖狠狠的趴在了地上。 244.参参委屈 怀榆忍笑忍得超卖力! 大胖明显把自己当成自己家的一份子,如今还想要拦住小田,如果她这时候笑出声了,实在—— 实在—— 实在忍不住了! 大胖人参趴在地上委委屈屈拱动着,由于头顶的叶子长得太过繁茂,以至于挣扎半天头重脚轻也没能爬起来,而此刻身边突然响起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咳咳咳噗哈咳咳噗咳咳咳……” 大胖人参茫然的朝怀榆那边抬起叶子,不懂为什么人类咳嗽也怪怪的。 但它到底没见过世面,于是想了半天,只体贴问道:“你、你病、病了吗?” 刚好旁边的地上还有它刚才挣扎在地上,拌来拌去时拽掉的一根须须,此刻,大胖舞动着自己完好的参须将它卷了起来: “给、给你!” 怀榆忍不住羞愧起来:这样都忍不住要笑,我真不是人啊! 但……真的很好笑啊! 她捏着那根参须又咳了好半天,这才揉了揉因为憋笑抽痛的肚子,上前抱着大胖人参将它竖了起来。再看看一旁仍是若无其事拽着袋子一点一点往前挪动的小田,怀榆这才介绍道:“不是小偷,这个也是咱们家的,叫小田。” “但它脾气坏,没有你听话,所以现在分出去单独过日子了。” 怀榆摇头叹息:“你看,都吃不起饭了,好可怜。” 大胖看了看它拽着的那个塑料袋儿,又看了看小田充耳不闻向前拖动的模样,此刻参须都蜷缩了: “好、好可怜!” 背对着它,小田松开塑料袋吱吱一顿乱骂,不等大胖听懂,又接着往前拉拽,显然是不想跟这个人类和人参有任何交集。 好倔强呢! 等小田走远,怀榆看着面前的大胖,赶紧又将它带进屋子来:“外头太晒了,进来玩吧。” 家里的这些个变异生物,大胖是真的外表像小孩,行事风格也像小孩。还不是狂彪那种长了嘴的糟心小孩,而是乖乖巧巧,很好骗的那种。 因此哪怕它一开始偷跑,但怀榆还是觉得它很可爱。 因为人参天性,它不爱在夏天活动,这会儿突然过来,她就好奇的也盘腿坐在大胖面前: “你来找我吗?” 大胖点了点头,头顶细细的杆子顶着大簇叶子,也哗啦哗啦作响。而后身子前倾,好险又被重新带的向前趴去。 “噗嗤!”这回怀榆是真的没忍住。 但她很快又将大胖扶好,打量了一下叶子:“我忘记学一学怎么种人参了——你这个叶子需要我修剪一下吗?” “不不不不不!” 大胖难得不结巴,一口气说了5个字,此刻两侧的参须须扶住大脑袋,晃得叶子都哗啦啦作响。 “我、我想再、再长、长粗、粗杆子!” “不、不然头、头经不、不动。” 可是胖人参的头本来就很大呀! 怀榆盯着看了一会儿才明白:“你是想要杆子长粗一点是吗?” 大胖赶紧点头,头顶的叶子向前哗啦啦响,然后终于支撑不住,大白萝卜一样的身躯再一次趴向了地面。 它在地上重复拱动,参须须艰难地把身子支撑起来: “杆、杆子粗、粗一、一点!就、就、就不不、不摔、了!” 最后一个字说的格外卖力,说完参须须撑不动,在怀榆的眼皮子底下又断了两根。 怀榆:“……” 早知道这么轻易就断了,当初何必要拿话哄她呢?这个大白萝卜是真的很好骗啊! 她默默把参须捡了起来,跟刚才那根一起放好,决定待会儿重新拿根线拴起来晒一晒。真可惜,这样的好东西,偏偏只对变异生物有吸引力。 不然单纯做补药拿出去卖的话,也很值钱的。 再想想树屋那边同样种植的剩下几棵,它们都只经过了简单的催生,并没有同时净化,因此也没有像大胖一样变异、只是高污染值,且长得快了一些的人参,怀榆决定,下回再遇到野鸡,她要刨出一根来炖鸡试试! 这种小丁点的人参,应该药性不大吧? 而现在么……先把大胖扶起来吧哈哈哈! 大胖站起来后,终于艰难的又把自己的身子撑住了。 怀榆观察了一下才发现,之前大胖刚变异时,因为天气还没那么热,因此尽管它枝叶繁茂,可整体身子还是挺协调。 大白萝卜头顶一根细杆子,一簇绿叶子,重心还是很稳的。 而恰恰是高温天气,植物生长的最快速。怀榆这边的净化水和草木灰肥料都不缺,大胖可会补自己了! 不知不觉,就像其他植物一样,在盛夏长出了满头满脑袋的叶子。 但,它的白胖身体没有长。 于是就像现在这样,扎根在土里时还算不错,一旦到处跑跑,须须跟草叶子一拌就会摔倒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这太影响大胖的生活啦! 它可是唯一一颗能走能跑的人参,这里有那么厉害的蔷薇走廊在,它的安全也很能保证,老这么摔跤可不行啊! 怀榆明白过来,但是—— “再给你用点催生力量的话,我也不知道你的身子会长多大。” “人参长到你这个样子,已经是世间绝无仅有了吧?身体真的还会再长吗?” 大胖也傻眼儿了。 但片刻后,它的须须捂住了满脑袋的绿叶:“我、我不想、不想剪、叶子!” 真是的。 怀榆哭笑不得:宝贵的参须它都没有这样舍不得,怎么没什么药性的叶子反而这么宝贝啦? 她伸出手来:“那行,我们先试试吧。” 手掌轻轻的按在大胖粗糙的身体上,远比其他人参黄色身躯更白皙的大胖也乖乖杵在那里,丝丝缕缕的能量自怀榆的指尖向它涌入,大胖迷迷糊糊没了感觉,仿佛被能量充满。 不知过了多久,好像是一会儿,又好像很久很久,怀榆收回了手。 下一刻,面前杵着的人参终于支撑不住,身子晃了晃,直接再次趴倒在地。 这一回,不管它怎么挣扎,都没能再爬起来了。 而怀榆将它搂抱起来,看着这满头冠幅巨大、仿佛花匠维护的大片绿叶,也心虚地低下了头。 245.打探消息 参参委屈! 参参要大声说出来! 但它是个结巴!于是更委屈了! 此刻,满头绿色哗啦啦地响,仿佛是它碎掉的心: “人、人参、人参就、就、就不要、不要脸、了、了吗?” 这长长长长的一句,就是对怀榆的控诉。 但……怀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 她催生的时候就只是单纯给个能量而已,大胖自己先长叶子不长个儿,这锅怎么是她来背呢? 但此刻小结巴显然是弱势群体,怀榆赶紧搂住它,努力支撑着它胖墩墩且头重脚轻的身子: “那个……那个……这也不能怪我呀!” “这还得是你自己的原因!人参不爱直射光,可也不是不要光照的,你说说,你是不是躲在树屋里没出来了?” “我这异能给你,肯定是往你最需要的地方生长的。你突然长这么多叶子,就是需要好好的光合作用吧?” “你看别的树,这大夏天的不也郁郁葱葱的吗?” 她说起这话来格外笃定,仿佛真就这么一回事。 “是、是吗?”大胖显然被说懵了。 它确实是扎根在树屋里,光照不是很好,别的人参好像也是满头绿叶子,只是它现在格外格外格外多罢了。 “那……”它委屈极了:“我、我不能走、走了!” 头重脚轻的话,就只能老老实实扎根在土里生长了,再不能像现在这样在草丛里窜来窜去,须须腿踩着泥土,感受不同的味道了。 可它在土里已经扎根很久很久了呀! 现在、现在就喜欢跑来跑去! 总之,参参真的委屈! 怀榆摸出剪刀:“那……你要不要我帮你剪头啊?” 大胖身侧的几根须须瞬间又按住了头顶的叶子,显然很不乐意。而怀榆看来看去,不知道它那细弱的参须能不能缠住拐杖,于是只好祭出万能法宝: “周潜哥!” 没多大会儿,周潜擦着汗进来了:“老爷,您叫我——不然今天把卖身契签了吧,我这当长工还不如直接卖了拿钱。” 怀榆嘻嘻装傻,周潜如今情绪越来越随意,跟刚开始见到的那个沉稳可靠的防御军大不相同。但越是这样,她也越想使唤他…… 嘶! 怎么以前那么贫穷,现如今还有了资本家思想呢? 她赶紧心虚地笑:“你看大胖现在站不稳了,须须都断了好几根,能不能给他做个拐棍啊?” 周潜盯着满头翠绿的大胖看了会儿,不由无语。 “你……” 他想说什么,最后又放弃,然后直接抄起剪刀:“来,修修就好了。” 大胖挣扎起来:“我、我、我——” 他“我”了半天,但越急越说不出话来,只听得头顶咔嚓一声,它呆了呆,瞬间哭了起来: “我、我、叶、叶子!”呜呜呜当个小结巴好可怜,连哭都哭不连贯。 下一刻却只觉身子一轻,大胖整个胖墩墩的身子被周潜搂在怀里:“逗你的,没剪。” 他两手把大胖举得高高的仔细打量,这大约是胖人参生涯中第1次站在高处看风景,连绿叶子都支楞起来,左右摇摆,显然十分新鲜。 而后周潜得出结论:“拐棍它怕是撑不住,这样吧,你先回地里长长,我给你做个支撑架。” … 支撑架倒是简单的很。 周潜去杂物棚翻了翻前阵子分类放好的小破烂,从里头翻出三个万向轮来,同时又找了个树脂大花盆。 花盆底直接掏空,三个轮子均匀分布在底部,上头的花盆边上还用铁丝箍了简单的四道支撑架,三下两下的,根本没费多大会儿功夫。 再之后把大胖抱着塞进去,松开手:“来,看看现在还倒吗?” 我还是有点倒的,但身子才刚刚一歪就被旁边的支撑架撑住了。盆底两条胖人参腿动了动,刚上完油的万向轮便丝滑的向前滚动着…… 比它自己跑还省力呢! 虽然头顶冠幅巨大的叶子仍是带着它有点东倒西歪,但因为花盆足够大,里头的支撑架又把它的身子控制在小范围内,不会让重心过分歪斜,所以—— “真、真的、真的、没倒!” 周潜仔细打量一下,发现这小东西像是直接套在盆里,远远看去,是不会注意到底下快速走动的腿的,人参的顶部又刚好到花盆的边缘…… “挺好的。”他也很满意:“以后假如跑来跑去的时候这里来人了,就在这个花盆里缩着别动,别让其他人发现你会走路会说话。” “在身体长大之前,这个就是你的支撑架了。” 他拍了拍手,转过头来,却见怀榆满眼崇拜的看过来:“周潜哥!你好厉害!” 周潜:…… “这倒也没那么厉害。”真的是三下两下的功夫,但看着怀榆欢欢喜喜的模样,他也不由高兴起来,而后指了指外头:“那些坛坛罐罐大缸都搬到竹林隧道了,里头都是干净的。” 竹林隧道的气温比其他地方要更低,用来腌菜不容易坏,如今大大小小摆了整排,远远看去还颇有些震撼。 而在两人前头,胖人参已经套着墨绿的树脂大花盆,两条腿啪嗒嗒嗒,带动着万向轮在草丛中略有困难的向前,俨然十分欢喜。 随后怀榆拿过桌上的几根参须:“周潜哥,你还要再喝一下人参茶吗?” 周潜顿了顿,随后点头:“嗯。” “另外,早上听播报说,未来几天会下雨,温度会下降些。” “等雨停了,趁着气温还没升高,我们进山一趟吧。” 他神色严肃:“如果连三清山你都深入不了,那么荒原的事就此作罢,那里不是能拿命去赌的地方。” 怀榆点点头,也很慎重:“好的!” 所以要多么深入啊?山上的植物脾气都很好啊! 大松树愿意给她花粉,其它变异食物虽然没结果子,但也没有跟她吵架打架。有些花开的很漂亮,人家只是想展示一下自己…… 总之,三清山跟荒原应该没什么可比性吧? 山上的变异植物都太温和啦! 而且她一路进山,感觉也走的挺远的。整整一天的路程,除了狂彪本身,确确实实是没有遇到一点危险。 她想了想,又翻出了纸笔:“我先去找狂彪打探一下山里的情况。” 246.变异松树 狂彪如今已经消沉许久,怀榆过去时它都没有碎嘴了。 与之相对的,是不远处的小葵如今已经超过10米的高度,再这么下去,说不定还可以超过狂彪呢! 现在怀榆再仰着头,都快要看不清花朵的模样了。 这么看来,狂彪的心碎的委实太早了。她要是再坚持到如今,说不定已经没办法接受女朋友比自己更高、更茁壮了。 毕竟他虽然年纪小,但也十分要脸面呢。 “狂彪?”怀榆轻声呼唤道。 “干嘛?”狂彪晃了晃竹叶,说话嗓门都没那么大了。 怀榆有点想笑,于是赶紧转移注意力:“我打算过两天带周潜去三清山一趟,山上有什么危险的变异生物,你跟我讲讲呗!” “危险的?”狂彪的精神略有振奋,随后霸气道:“整个山上对我来说称得上危险的,实在是屈指可数。” 怀榆才不信嘞! “你要真这么厉害,为什么我们头一回见面时,你的根都被其他树给拱出来了?” “为什么?这有什么为什么?”狂彪争辩道:“他们好几棵树打我一个,我我我,我让他们一让又怎么了?” “哦。”怀榆想起来它在蔷薇走廊跟前被摔来打去凄凄惨惨的模样,还有竹林隧道上至今没收回去的藤蔓,此刻敷衍应答。 她摊开笔记本:“总之,你就告诉我山上有什么你有印象的变异生物吧?” 正说着呢,周潜也过来了:“我也来听听,提前做个心理准备。” 又多一个听众,狂彪终于把令人沮丧的小葵抛之脑后,而后认真回想着自己在山上的生活: “我也是从山下跑上去的,就先跟你说说记忆里的那些变异的吧——其中印象最深的,是占据在三清山外围的大片松树林。” “那个老松好不要脸,最喜欢发射松针,我初来乍到的时候,叶子都被他扎穿了!” “听别的树说,如果是秋冬天它的松果成熟了,打过来就像炮弹一样,能一下就把我的竹竿打穿。” “还有啊,它好像会控制松花粉……” 怀榆眨了眨眼睛,总觉得这番形容听起来陌生又熟悉。 而周潜神色严肃:“我记得内部有这样的记录。那棵松树大约已经活了许多年头,整片松树林的主体其实只有它一个,剩下的不过是它繁衍出来拱卫自己的小松树。” “而且大约以前来的游客足够多,它变异之后竟然也有智慧。” “尤其那些松花粉,刚开始人们防备心最重的时候,它给出的松花粉都是正常的。但一旦深入。,整片松林的松花粉就会怦然炸开,形成一片棕黄的雾气。” “一旦吸入肺中,是需要人剖开肠胃,一粒一粒将那些全部清除才能保命的。” 嘶! 怀榆倒抽一口冷气:这么恐怖吗?! 还好她没有遇见过! 而周潜说完这话,看狂彪正疯狂的抖动叶子表示认同,突然又拧眉看着怀榆: “你第1次拿去跟我交换防雨布的那些松塔,都从哪里来的?” 怀榆赶紧安他的心:“没事没事,那虽然是在三清山上捡的,但只是普通的变异大松树,它脾气很好的,不是狂彪说的这个。” 周潜想想那些一点异常没有的大松塔,点了点头,又接着听狂彪继续讲述—— “还有一个变异生物好像是水里的,不知道是个什么鱼,力气很大,会变色,能直接跟水融合,不容易被发现。” “假如你在山上看到一片清亮亮的水潭,不管是手还是脚进去,都会被瞬间撕扯下大片血肉……” 怀榆心跳如擂鼓:“还好还好,我只是逮点鱼虾蟹来丰富一下池塘。之前弄到两条普通的大鱼,早就卖出去了……而且那只不见了的黑鱼虽然力气很大,但不咬人的……” 天啦!真是不知者无畏,原来山上隐藏了这么多危险。 而周潜看着她:“害怕吗?害怕的话就好好考虑一下吧。” “狂彪说的这些只是它印象里的,事实上,整座三清山里的植物多多少少都有些变异。只不过有些有智慧,有些没有。” “如果不是他们太厉害,这山头又大,怕失火也不能随意动用武器,易守难攻。咱们几个营地又何必只是驻扎这里,而不敢把他们都梳理明白呢?” 真的吗? 怀榆回想起自己上山几次的经历:好像真的没有那么多变异植物啊!是不是他们太夸大了? 但她眼下是来打听消息的,因此老老实实在笔记本上把这些重点记下来,决定过几天再上三清山时,一定要提高警惕。 … 狂彪讲起故事来倒是绘声绘色,整座三清山被它渲染的如龙潭虎穴,随意踏入,必丢性命。 怀榆的笔记记了足足三大页纸,此刻看着上头这这那那,不禁又皱起了眉头。 真要按这个数据的话,这趟三清山之旅必定是步步惊心啊!以前就那样直接进山的她,实在显得太傻大姐了! 而周潜这也是有意为之。 狂彪的话到后期渐渐水分加大,大量运用夸张手段来渲染自己的不凡,也让怀榆的神色越发紧绷。 一直以来,虽然怀榆口口声声强调自己很慎重,也爱惜自己的性命,可她每次提起荒原都是满心雀跃且期待的,这种心态绝不可取。 如今借着狂彪的嘴,周潜在旁边多做补充,总算让小丫头正视变异植物的危险。 不过,既然她都上山过那么多回,再想想木系异能的亲和力连蔷薇走廊都没有抗拒,这次去山上,说不定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可怕。 总之,就当做是去荒原之前的一次演练吧。 而周潜不自觉的摩挲了一下自己的左腿,经过这段时间的磨合,爬山虎早已与他的神经衔接的万分吻合,仿佛自己压根没有失去那条腿。 他的战斗力,其实远比退役之前更强。 所以,只是进山探索一下的话,应该能够保证小榆的安全。 毕竟大家都知道,三清山的变异植物大多数因为都在灾变前接待过许许多多的游客,所以只要不做什么多余的动作,最外围处走上那么一圈,就还是安全的。 247.吴越要去荒原?【求月票】 三清山迟早要去,但在去之前,怀榆已经起了个大早,欢欢喜喜等着去买车了。 要不是公交车最早的一班在七点钟,她500爬起来就恨不得冲过去了。 不光是她,周潜也挺期待。 他以前在防御军中是有车的,虽然那会儿并没有什么私事要做,甚至连假期都少的可怜,但总归是有得用的。 偏偏如今真的成了苦力之后,反而只能靠两条腿了。准确来说,他现在只有一条腿。 如今他和怀榆的相处,虽然彼此从来没有深究过这个问题,但感觉跟以前和周宁相依为命时很是相同。只除了周宁更听话,更乖顺。 而怀榆么…… 虽然她看起来好像也十分柔弱温顺,但周潜想想自己被指挥得团团转的这段时日,内心也对二人做了严格区分。 就像……周潜想了想,发现假如他们是兄妹三人,周宁可能是更懂事更体贴的二妹妹,而怀榆就是用柔弱面孔伪装自己坏心眼的小妹。 这么一套乱七八糟的家庭等式换算下来——怀榆有车,也就是自己有车了。 总之,两人又一次查看了各自的余额,等车的间隙再次算了算:应该够了! 又一次空着手上了公交车,因为一大早温度没有那么高,车子停在金元小区时还颇有些乘客上来。周潜看到又是一大群大婶上车,下意识按下帽子,缩在角落里低着头。 周潜伸出手来:“你昨天做的笔记我看看。” 怀榆翻了翻挎包,将本子掏了出来。 周潜打开册子一一翻看,首先看的是那条会融入水中的变异鱼,按理说应该警惕的,但鱼类天生习性所限,他们只要不接近水源,大概率会没事。 然后是那个一棵树逐渐发展成林的变异红松——防不胜防,所以他们沿路需要避开松树。 紧接着是某处有特殊地标的栈道石洞旁,角落里遍布着菌类的孢子,稍不注意就会扎根在人的血肉上生长。 虽然伤害不大,但它会一边生长一边继续分散孢子,被寄生的人气血削弱,十分难缠。 狂彪毕竟是棵竹子,在三清山上走动的地方不多。它一竹占地方太霸道,其他树们也很不待见,变异后有情绪的树都不爱跟它沟通,所以三言两语讲出来的都很匮乏。 比如一对变异兰花螳螂,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在水边的野草枝头上趴着伪装花朵,成日成夜欣赏自己的美貌…… 周潜看到这里不由无语。 这种就不必忌惮了,他们连水源都不打算靠近的。 还有就是山上有一座道宫,据说里头有很厉害很霸道的变异植物,其他变异植物轻易都不太敢接近的…… 周潜默默在此处打下星号,怀榆曾说她是从山上下来的,好生生的,人怎么会突然失去记忆又完好无损的从三清山下来呢? 这个地方值得探查。 再联想到她做的那些梦,周潜打开通讯器,给以前的朋友发了消息—— 【麻烦打听一下,吴越将军成名之后,有没有去过三清山深处?】 这种行程应该不算是秘密,尤其当初他才只是成名,查起来虽然麻烦一些,但应该并不是无迹可寻。 既然怀榆的梦里他不是个好人,那怀榆身上发生的变化,会不会跟他有直接联系? 车子已经渐渐接近市中心,通讯器的信号也越来越强,很快对方就回复过来: 【这些前阵子刚好重新归拢电子档,我想办法打听一下——怎么,你也听说他今年冬天要带人再入荒原吗?】 周潜眉头一皱:【他亲自去?】 不应该啊。 林将军已经消失了荒原,为了大局稳固,身为戍卫官,其实是没必要再进荒原冒险的。 毕竟,除了花城,荒原的生物虽然在别处蠢蠢欲动想要进攻城市,但最外围的那些变异生物靠各地戍卫军和防御军,都是能够抵挡的。 再加上每年定期的清缴,荒原如今并不是首要防卫任务。 身为异能最强者——虽然经过怀榆的潜移默化,周潜已经不信他是最强者了。 但是,既然能做戍卫官,他的存在本身就可以威慑周边蠢蠢欲动的各国,怎么会在形势并不严峻的情况下,亲自去荒原呢? 这又不是之前那段必须得深入荒原的艰苦时期,林将军是不得不去,而吴越…… 周潜心里思索许久,但他毕竟距离高层还颇有距离,有些消息也不会轻易告诉普通人,只默默猜测着是否荒原又有什么变化。 谁知这条消息发出去后,对方却又很快打来了电话。周潜看了眼正兴致勃勃扒拉着前方座椅,听着车里其他大婶们八卦聊天的怀榆,默默接通了电话: “有些话不好在消息里讲——有点小道消息,小道啊,不保真!” “据说上头不是很欣赏那位,他手底下的戍卫军也都不是很服气。大家都猜测,那位去荒原,是为了奠定自己的威信。” “当然了,还有小道消息说他不知道为什么在外头负债累累,去荒原是为了快速挣分。但这个就是瞎胡扯了,灾变这么几年,凭他的能力,怎么可能负债累累?” “估计还是林将军珠玉在前,他不好好展露一下自己的手段,以后工作都没法开展了。” 周潜也很赞同。 事实上,现在回想起来,当初他径直要闯入怀榆的屋子时,表现的情绪就相当急切。 当时周潜以为事关林将军,所以会特事特办。 但如果是急于立威,或者说想尽快确认林将军不在的消息,打消别人的幻想……这也是极有可能的。 而且…… 有些话周潜没有跟怀榆说,但是当吴将军带着伤从树屋里出来时,他内心是很失望的。 同样都是戍卫官,林将军留给怀榆的护身符都能让他受伤,不管是一时大意还是力有未逮,都显得战斗意识很差。 不过这些就不要讲给小榆听了。 她本来就挺瞧不起吴将军的,而且从来也不做掩饰,一旦再听到这些消息,瞧不起的心态就会越发坚定。 那么等冬天跟随戍卫军前往荒原时,万一流露出的态度被对方察觉…… 248.车子!【求月票】 周潜的担忧是很有必要的。 虽然他们的计划只是遥遥跟在戍卫军后面,但这并不能保证不会有接触。 一旦遇到危险,如果在作战范围内,对方肯定还会搭把手。而这个时候如果她情绪流露被察觉出来,生死关头是竭力救助还是下意识犹豫,都是难以把控的。 所以尽管怀榆心中诸多怨念,但周潜也从不在她面前直呼吴越其名。 另外,他还记得吴将军刚回帝都时打来的那通电话,还有那张投放在屏幕上的照片——虽然当时周潜很笃定的说并不相同,但,怀榆正在长大。 从第1次见面到现在,5个月的时间,她从一开始瘦瘦小小十五六岁的模样,到如今已经像是个十八九岁略窈窕的姑娘了。 等到11月,她会不会长得跟那张照片有相似之处,周潜不敢保证。而吴将军会不会突发奇想再亲眼见一下这同“名”之人,他也不敢保证。 想到这些,周潜不由有些头痛。 毕竟他以前在防御军时,除了作战计划之外,其他时候大可不必用脑子。 他转头打量着怀榆,夏天就快要过去,自己已经晒得漆黑,可她仍旧皮肤雪白,像是天真不知事的无忧少女。 而这时,怀榆却两眼晶晶亮的转过头来,小声道:“周潜,他们在说自己的孩子!我打听到了,好几个单身的女孩!你要不要找对象啊?” 说着这话,她眼神略有些同情:“不然就只能像你的那些朋友一样,到现在都还是光棍呢。” 虽然光棍好像也没什么不好,但周潜除了自己都没别的家人了,有点冷清哦。 周潜瞬间觉得刚才自己的百般纠结和思虑都没什么必要。 就眼前这个傻子,她除了吃吃喝喝去荒原,别的是一点心不操啊! 于是粗糙的大手按在她脸上:“少操点心,不如想想你要怎么学车。不然你这车是给我买的吗?” 怀榆被戳到痛脚了! 没错,虽然买车的分数攒够了,但谁能想到她不会开呢?沉星还说现在连驾校都没有,就只能靠周潜来教她了。 而周潜现在看起来,皮肤好黑,脸上还有疤痕,好像一副不大好找对象的样子。 为什么这么黑呢? 怀榆讪讪笑道:“周潜哥哥,咱们是一家人啊,车子是我的就是你的,咱们的蔷薇公馆是我的地,也是你的地,不分彼此的。” 周潜冷笑一声:“嫌我挖菜园挖的不够卖力,画饼是吧?” “去,你去给我打听个对象,我俩成家过日子了,家产咱们得分清——菜园是你的还是我的?” 他说话阴阳怪气,怀榆听出来是笑话自己,此刻“哼”了一声:“不就踩油门吗?谁不会呀!” …… 公交车晃晃悠悠,温度又实在太热,等下了车时,两人都有些无精打采。 好在唐老板已经等着了,见到人来,二话不说就发动了车子。 此刻,二人被他带到了离高速口很近的小区,同样是个烂尾小区,但有部分楼栋早已经盖好,如今这1楼三个车库,就是高明之前选中的“家”了。 其中两个存放着他各种稀奇古怪的实验器材和材料,还有一个就放着他的车。 “喏,高明那家伙以前很有钱的,住清河湾别墅,车库里七八辆改装车。” “不过如今,就只剩这个了。灾变那几年,他没少为车子花钱,整个车身用的都是新型生物材料,耐腐蚀耐穿刺,车胎也是特殊制品,行走在荒原上,靠的就是这份防护。” 防护力行不行,一时半会儿是看不出来的。但眼前的车拥有霸气刚猛的外形,大大的轮胎和高高的底盘,车子本身也很大,空间宽敞,连车后斗仿佛都要比沉星的车子更大一些。 虽说看着已经不再崭新,可整体看来并没有什么大的破损,显然是十分难得。 尤其是高明的审美不错,整个车子是五颜六色的缤纷外表,但颜色是明暗交错,搭配得益,一点也不显土气,反而更像是一幅绚烂的《向日葵》。 这辆车行走在荒原上,远比那些大红大紫荧光色的车子更加引人注目。 甚至跟戍卫军的车子是不同风格的美。 怀榆瞬间心脏砰砰加速,心想这辆车倘若比市场价贵一些了她也是很能接受的! 真的很好看! 她拽了拽周潜的衣服下摆,对方面不改色:“我能试一下吗?” 那必须可以。 唐老板利索的给出钥匙,还麻溜的带着怀榆坐上了后排:“来来来,感受一下!这车子的防震是用的最近几年的新技术!你们去过荒原就知道,那些路都是咱们一趟趟趟出来的,崎岖颠簸。” “放到以前,最新的越野车进山都得给人颠散架。” “但这个就不一样了,特别稳!哪怕放个花盆进来,一路颠簸都不会倒。” “到时候一人开车,一人在后排休息或者警戒,都不至于太难受。” 他说话间,周潜已经观察过车子内部,眼神中也流露出一抹满意来。此刻发动车子,听着发动机发出的阵阵嗡嗡,不由惊喜起来:“听起来马力很强。” “那当然!”唐老板得意起来:“高明手里就没有品质差的东西!他以前是个玩咖,飙车打架混酒吧……过了20多岁突然就洗心革面,在家里修身养性,烹茶扫雪,别提多有姿态了。” “这车子他也懂,灾变以后用了不少好东西才攒出来的……” “多少分?!”怀榆已经迫不及待地问了。 按照一般流程,她应该先挑挑毛病,砍砍价——但她跟唐老板,谁跟谁啊! 还不如开门见山! 唐老板也果然不负所望,此刻沉吟一番:“这车子他全权委托给我——我知道他不想卖,但他如今真的越来越不要命了,刚好趁着需要大笔贡献分的时候,赶紧把车子出手了。” “说实话,给小榆,我心里也放心。” 唐老板利索给出价格:“六万五千分!这种质量的车子,小榆你不懂的话,就让你哥哥多打听打听——市场价低于七万根本不可能!” 249.有车子了! 六万五千分? 怀榆的脸色不由沉痛起来——因为这个数,刚好卡在她和周潜两人的所有家当上。 等车的时候才对过余额,她有53284分,周潜有16618分。因为车子不仅仅是六万五,交易过户还有税费,最昂贵的油他们也得准备…… 多出来的几千分,仅仅够接下来维持日常。 但! 等周潜试过一趟车子,奢侈地感受着里头空调吹出的凉气,二人对视一眼,二话不说:“要了!” 他俩没讨价还价,最开心的是唐老板,总觉得自己的信任和撂底有被辜负,一张撑得格外饱满的胖脸上满是灿烂笑意: “好!要不我说我跟小榆投缘,打第1回见面就有这感觉,换个人来买车,我报价不会低于七万五!低于7万也不可能卖——等会儿过了户,你们开车跟我走,我那里还剩两桶油,都给你们。” “以后买油你们如果买不到也可以找我,我这边有渠道,只是价格可能稍微高些。” 这倒真是意外惊喜了!之前唐老板提起车子,可从来没说过还有油的事儿,周潜看了看只顾傻头傻脑高兴的怀榆,心想真是傻人有傻福。 而怀榆根本不知道卖个车子唐老板心里转了几圈小情绪,此刻得意洋洋道:“当然投缘啦!自打我第1次见唐老板,你一直在照顾我,给我的菜价也高,好东西也都没忘了我——我以前的交易手环都还是唐老板你送的呢!” “你对我这么好,虽然我不懂车子,也不太了解行情,那六万五肯定没让我吃一点亏!” 她嘻嘻笑起来,大声宣布:“唐老板!以后你就是这个世界上做生意时对我最最好的老板了!” 唐老板白净的脸上泛出一抹灿烂的红霞,此刻一边摆手嫌弃怀榆太夸张,一边笑得合不拢嘴。 然而尽管如此,怀榆对唐老板的阔绰还是始料未及!因为当他又将二人带到另一处仓库,只见两大桶油是装在圆柱桶内,根本不是她想的用塑料桶塑料壶装的。 有这么些油,今年根本就不用再考虑油的事情! 他们俩剩下几千分,一点儿也不会影响生活了。 怀榆大为感动,她向来是你对我好一分,我也要回报一分的性格,想来想去,决定下回来也要给唐老板带些好东西。 这念头才刚转过,就听唐老板又问道:“高明要不了多久就会出来,我得给他找一个稳妥的住处——安全,无人,地方宽阔。最好偏僻一些,行动不便,省得他到处倒腾材料乱来。” 他看着怀榆:“小榆,我看你竟然能安稳种那么些菜,应该知道这样的地方吧?” 说实在的,车库那个位置当初就是他替高明精心参考的,但哪怕是边缘地带的烂尾楼小区,因为城区中大量房屋还在修缮中,住进去的也仍是不少。 人来人往,事情繁多。偏偏车库用来做小生意十分合适,他不要楼上的房屋反而选了三套车库,就被有心人盯上了。 若非如此,高明也不会轻而易举就被逮着。 仅此一事,唐老板在给他找房子,就想要真正的人烟稀少。但整个花城郊区他都溜达了一圈,连更偏僻的金元小区都住满了人,实在不知道该往何处安排了。 如今只能寄希望于怀榆——她种那么些菜,家里规模肯定不小,多少也能给个参考。 谁知怀榆“啊”了一声,而后又看了看周潜,两个人便凑在一起交头接耳了:“周潜哥,你还要邻居吗?” 周潜皱了皱眉:“唐老板是可信的,但这个高明,你有过接触吗?是什么人?” 怀榆那里不管是变异豇豆还是高大的茄子树,又或者池塘里源源不断过滤水的稗树,以及克太郎和大崽二崽…… 总之,每一个单独拎出来都跟正常世界格格不入,他不得不警惕。 怀榆偷笑起来:“见过,我参加警局拍卖会的时候,他在台上呢——最主要的是,大崽二崽是他那里收缴来的蛋,克太郎也是他培育的。” “唐老板让我把克太郎带回来,就是怕有些人发现了他的能力。” 周潜:“……” 他的命都是靠克太郎啃出来的,若说秘密,这两位显然是半斤八两,谁都不适合光明正大。 于是果断点头:“行,蔷薇公馆三号区,占地616亩,刚好衔接着蔷薇走廊131区……应该合适。” 怀榆只欣喜她即将又迎来一位新邻居,而且这个邻居因为自己的秘密太多,显然也很可靠。 但周潜却看了看唐老板,心想车子对方给自己让了步,还额外又填补了那么些汽油,想来都是看在怀榆的面子上。 他们再顺带帮人一把,两方关系更为紧密,日后小榆的靠山又多一个。 能在交易市场开这么大一家店,种种好东西应有尽有,没点后台怎么可能? 两人做好决定,此刻就问唐老板:“我们家附近倒有一处这样的地方,唐老板你如果有时间的话,待会儿办完手续,不如开车跟我们一起去看看?” “如果觉得合适,回程时你大可以直接去再申请下那片土地。” 唐老板在两人商量时就已经目露期待,如今听到这话,二话不说拿起钥匙:“那还等什么?赶紧的!早点把事办好我也好有个交代。” 两辆车子一前一后,怀榆欢喜地坐在副驾驶吹着空调,感受着酷暑里难得的凉意,忍不住又开心起来: “如果那位高明真的住过去了,那克太郎既不会离开我,还能跟着自己的主人!多好啊!” “还有大崽二崽,它们一点不挑食,但我总害怕他们吃的不好影响身体——哪有鹅没有羽毛呢?” “如果高明在的话,应该会给出一个食谱吧!” 而周潜看着她欢欢喜喜地模样,忍不住又想:那个高明,他都进去劳动改造了,挖地翻菜园肯定也很擅长吧? 邻居间搭把手应该也很正常吧? 不然每天只有自己辛辛苦苦,实在也太冷清了些。 250.要有邻居了【求月票】 车子一路向郊区行驶,唐老板越看这路段越熟悉,等到远处又高又庞大的著名烂尾楼小区出现在面前时,他终于忍不住踩了油门,将车子停在了前方。 “你们要带我看的是这个金元小区吗?” 他叹口气:“这地方挺偏僻的,就是住的人太多了,我一开始没考虑的。后来实在找不到别处了,又进了小区,发现里头是真的很大。然后看中了一个地方,但对方的生意做在那里,不肯转让……” 他絮絮叨叨,显然对接下来的行程略有失望,而怀榆则好奇道:“里头我也去过,唐老板你看中的是哪个地方啊?” 唐老板也不气馁,全当自己开车出来逛逛,于是回答时也很随意:“我在市政看过分区图,这小区里头有个很大的人工湖,湖边是允许私人自建的。” “我本来想把那片湖拿下来,旁边安装几栋成品屋,但原主水系异能,在湖里种了荷花养了鱼,没谈下来。” 怀榆知道了,这是自己买荷花买鱼苗的那对夫妻呀。 但就算湖边宽敞,可小区的人也着实太多了,不合适。 她于是越发自信:“那,唐老板接着走吧,我说的那个地方肯定满足你的要求。” 唐老板有些惊讶:“还要走?” 再往前就接近花城的老国道口了,不仅人迹罕至,而且也太偏僻了。在那边住的话,高明一个人实在谈不上安全,不合适吧? 然而他话音落下,前头如同油画向日葵一般斑斓的大车已经又丝滑的启动了,唐老板“哎哟”一声,也只好跟了上去 然而车子越开越偏僻,他左右四看,发现已经拐到了另一侧的道路上。中间还经过一个公交站台,怀榆停下来好心提醒他记住位置,表示这里虽然交通不便,但不是出不了门。 唐老板看过一眼之后,就跟着车子接着开。 然而越往前走,越能看到远处如山峦一般蔓延远处的…… 蔷薇走廊?! “嘎吱!!!”他狠狠踩下了刹车。 见他停车,前方周潜看了一眼后视镜,也把车子停了下来。 而唐老板下了车就踮脚看向远处,此刻连连摇头: “这不行这不行!这地方哪能住人呢?离蔷薇走廊这么近,别人是不敢来,可我也不敢让高明住啊!” 他可比花城的普通民众还知道蔷薇走廊的厉害,是万万不敢让高明往这里来的。然而眼前的怀榆却笑了笑:“不往蔷薇走廊那边走,就顺着大路,往防御军营地那边的方向再开一段就好。” 防御军营地? 说起这个,唐老板明显放松许多,这会儿咬咬牙:“行,那我就去看看。” 怀榆当然不是要带他去防御军营地,而是周潜的屋子就在前方路边,只需要车子爬过这个山坡就能看到。 而没多大会儿,唐老板果然看到了。 两辆车子停在路边,他看着眼前这明显是新修建的屋子,忍不住又诧异地看着周潜和怀榆: “原来你们住这里?!” 说罢,又有些忌惮的看着蔷薇走廊,又默默看了看前方的警示牌,这才微微松口气。 他猜测过许多个怀榆的住处,从一开始的别墅区到后期的农场或庄园,可万万没想到,她原来是住这里的! 难怪每次都能有那么多菜,这么大片大片的地,种什么不行呢? 只是…… 她到底是什么胆量啊?都敢住在蔷薇走廊旁边了。 再看看眼前周潜的屋子,他犹豫道:“房屋是请人盖的?” 这里还能请到工人吗? 周潜点头:“请了建筑司的土系异能者,我以前的战友们也来搭了把手,再加上用了许多新型材料,盖这样一栋房子要不了几天的。” 这么多人都来过,唐老板稍稍安心。 而怀榆则补充道:“这是周潜哥的屋子,他这片属于蔷薇公馆2号区。” “那里绕过去隐约能看到一片竹林的屋子是我的,属于蔷薇公馆1号区。” “最前头,距离公交站牌直线距离最近的那一片地方,就是我想让你看的蔷薇公馆3号区。” 唐老板:“……” 这找到的地方,居然让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了。 过了好半天,眼看着周潜已经推开门请他进去看看,唐老板才慢吞吞下了车:“我……我觉得这里……我再考虑考虑吧!” 怀榆却纳闷道:“考虑什么呀?” “唐老板你提的要求是要偏僻,又要人迹罕至,偏偏还要保证安全,交通不便却也得有交通方式。” “还要地方特别宽广……” “你看,这里完美满足你的需求啊!” 那确实是——唐老板的纠结就在于此处。 偏僻却又能保证安全,那是有蔷薇走廊在,谁敢轻易过来?可蔷薇走廊本身偏偏才是最大的不安全啊! 他纠结着,在院子里转悠着,一会儿看看棚子里整整齐齐的柴禾,一会儿又看看那口方便生活的水井,最后再抬头看看头顶的电线…… 他咬咬牙,再次问道:“如果高明住在1号区,那他那里可以通电吗?” “应该可以吧。”反正都是路边,那边的电完全可以从周潜那里牵过来,只要贡献分给够,房子盖在外围,人家又怎么会不同意呢? 此刻,唐老板叹了口气:“走吧,带我去看看3号区。” 虽然各种挑剔,也觉得不太靠谱,可商人本质让唐老板迅速的估摸好了这边的花费。 算下来,这么大一片地方,竟然比城市的住宅还要略便宜一些,确确实实最适合高明了。 他这里离防御军营地也还有段距离,只要自己关上房门,随便怎么倒腾都行,应该会是高明梦想的工作区域吧? 站在3号区的边缘向里头广阔的空间看去,蔷薇走廊依旧伫立在远处,看起来又缤纷又有震慑力。 唐老板的视线在怀榆和周潜身上看了看,此刻咬咬牙: “行!我晚上去市政领区域图,明天就去跟高明说!” “小榆啊,要是高明真的选择住在这里,你千万要多照顾他些啊!” 251.不行不可以【求月票】 唐老板怀揣着满腹纠结走了。 一直到走,他也没有勇气踏进怀榆的1号区——谁让这1号区并不是规规整整的四方形,而是与蔷薇走廊的接触面最大,怀榆的房子也离蔷薇走廊最近呢? 而怀榆目送他远去,眼看着周潜将车子开到家门口,下车后看看被刷的如绚烂向日葵一般的车子,兴奋得围着打量了好几圈。 终于有车子了啊! “周潜哥,你高不高兴?”怀榆期待地看着周潜。 然而周潜却万分淡定:“这有什么高兴不高兴的,车子罢了。” 说罢转头就进了屋子,过了一会儿,又拎了满满一桶水出来:“让一下,我把车子洗洗。” 怀榆:…… 嘴硬的男人。 她也昂着头,转身往树屋那边去了。 唐老板对自己这么好,她要去催生一棵人参送给他!只要不是两种异能同时使用,这人参就是正常的! 树屋无人打理,紫藤的枝叶放肆生长,如今已经又露出了郁郁葱葱的绿色小屋。头顶叶片十分浓郁,层层铺叠,将外头的阳光遮挡的严严实实。 怀榆进去一瞧,就明白为什么胖人参需要光合作用了——屋子里光线相当一般。 她忍不住哗啦啦捋着大胖的绿油油叶子:“阳光不够你应该跟我说一下的。待会儿我就拿剪刀来把叶子藤蔓都修修。” 大胖如今扎根在这个装有万向轮的白色树脂盆里,一动不动扎根在土里时,因为茎杆够长,头顶的巨大绿色叶冠正好卡在盆的边缘。 伪装相当完美。 而当怀榆的手放下时,它又从土里拱了出来,完美的将大白萝卜头顶与盆子的边缘齐平。 此刻参须须趴在盆子边缘,仿佛是踮脚扒拉着柜子的幼崽:“我、我、我忘、忘了。” 是真的忘了,毕竟它是能天天在这大片原野上跑来跑去的,有没有阳光什么的,压根没在意。 它迈动胖乎乎的腿,树脂盆子也跟着平移向前,场面莫名搞笑,但怀榆很有良心的憋住了: “你不需要,也为你的兄弟姐妹们考虑一下啊,他们很需要的。你看,光照不足,茎杆叶子都徒长了。” 大胖却一本正经:“它、它们不、不是、是我、我、兄兄、兄弟、弟妹!”小结巴说话漏着字,语气却分外认真: “我、我们不、不一、样!” 怀榆知道它说的是什么意思。 就像蔷薇走廊平等的瞧不起所有人类和植物一样,她也大概能体会那种感受。已经变异到有自己的思想的生物,再看其他的人类,动物,植物…… 都仿佛是平等的。 像眼前这些人参,在大胖眼里,也跟路边的其他草木没什么区别。 唯一不一样的,就是眼前这个让它长大,让它能跑能说话的怀榆啦! 它晃着脑袋,头顶巨大的叶片摇摇晃晃,于是参须又赶紧撑住了盆子,这才没叫自己显得太狼狈。而怀榆摸了摸它的头顶,叶片宽大光滑,冰冰凉凉: “嗯,我懂啦!” “光照的事是我没想到,不应该怪你的。” “没、没关、关系!”大胖迅速说道。 怀榆松开手,先挑了一棵人参看了看——他们都还种在方孔砖里,原本涨的也是很茁壮的,不过因为吴越过来一趟,其中三棵都被削掉了杆子,如今涨势明显比别的差上一截。 怀榆挑来挑去,挑上了最弱的那棵,缓缓将异能输入。 大胖在旁边叶子哗啦啦响,茎杆时不时朝前伸着,仿佛要从中截胡这能量,但还没等它纠结好,怀榆就已经收回了手。 因为她意识到——方孔砖太小啦! 种三两年的小人参倒是可以,可一旦她用异能…… 怀榆只好又把它小心取了出来,埋进地里后才重新使用异能。 源源不断的能量涌入,人参的根须也仿佛也扎根在土里,拼命抟取着能量,没多大会儿,怀榆就悄悄收回了手。 她能感觉到,土里的人参已经胖了好几圈,恰恰是既不夸张,又会让人觉得惊喜的大小。 一旁的大胖眼睁睁看着,表情别提有多羡慕了。但怀榆摸了摸它的叶子,倒还真不敢再给了。毕竟眼下这个叶冠,已经足够大了,简直像是花鸟市场买回来的巨型绿萝。 再回到门口时,周潜已经把车子擦得闪闪发亮,此刻正舀起一盆水来冲刷轮胎,那个细致劲儿,看起来倒像是把缝里的泥土都刮干净。 怀榆啧啧摇头:“不就是车子么……” 话音刚落,就听周潜吩咐道:“收拾一下,明天上山。” “做好准备,把睡袋也带上。如果你的能力真的不错的话,我们往深处走一走,可能需要在山里过夜。” 如果没能力就算了,在外围转一圈就要回来,这辆车子嘛,就当成是不能去荒原的一点小小心理安慰了。 怀榆“啊”了一声,好久没有再进山,她此刻想起那个已经破了的地笼:“能把渔网带上吗?那个水潭里可能还有鱼……” 周潜想起了笔记本里记下的——不仅是水里的怪鱼,甚至水草边缘可能还趴着兰花螳螂。 此刻断然拒绝:“不行,水边是不能接近的。你带上够咱俩喝的水就行了,再带点吃的,其他将就一下。” 怀榆挣扎起来:“那我把背篓带上吧,万一山上有野果子呢?这个季节梨子该熟透了,还有覆盆子,应该也有吧……” “不行。” “我们进山不是为了寻宝,而是为了试验你的亲和力,难道你在荒原上还要这样不停找吃的吗?” 周潜打开车门,又开始擦洗里头的座椅方向盘了。 怀榆好不甘心啊! 三清山那么难爬,好不容易要深入了,什么都不收集的话,未免也太浪费了吧? 她想来想去,做出妥协:“那我带几个塑料袋好吗?我带你去认识一下大松树,它对我可好了,赶紧给我送塔,还让我收集松花粉——万一这个季节还有呢?错过太浪费啦!” 周潜听得眉心直跳——不管是水边还是大松树,为什么每一个怀榆觉得好的物种,听起来都跟狂彪描述的危险那么接近啊! 252.进山【求月票】 去三清山过夜要带什么呢? 大水壶,烙几张饼,带小包调料——虽然周潜一再强调不许她到处采集,但是也没说不能带是吧? 毛巾,纸巾,睡袋……塑料袋再装几个。 别的好像没了。 怀榆想了想,还是把背篓背上了,这不是为了采集,而是东西太多了,背篓方便。 于是一大早,天刚蒙蒙亮,穿着英武利落的周潜就不得不背上了花花绿绿的大背篓,跟着怀榆一起来到了蔷薇走廊8区。 这里,是怀榆上山的捷径。 这也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接触蔷薇走廊。 要知道,哪怕是在竹林隧道,他也是挨着竹林那一侧休息的。如今站在蔷薇走廊面前,身周萦绕的是淡淡的蔷薇花香,他打起十二分精神,肌肉也紧绷起来,仿佛稍有变动就能立刻拉着怀榆躲开。 然而怀榆只是凑近摸了摸蔷薇的叶片,柔声撒娇:“蔷薇,拜托啦,开个门吧!” 一边压低声音絮絮叨叨:“今天带了周潜哥一起上山,你千万不要不开门啊,这样我会很丢脸的……” 周潜默默听着,一时都不知要摆出什么表情。 但更离谱的是,蔷薇藤蔓真的簌簌颤动,很快枝条抽出,在面前留出了可供一人通行的通道。 周潜还是第1次见这等场景,此刻呼吸都顿了顿。 而怀榆已经欢喜地钻了进去,一边回头对周潜招手:“快点快点!” 周潜犹豫一瞬,随后便毫不犹豫地跟着他一起穿过了人人警惕的蔷薇走廊。 在这安全城区分隔线的另一面,入目所见是高低起伏的山峦,面前是青翠欲滴的树木,脚下是平整衔接着大山的原野,鞋子踩着不知名的各色花朵,连天空都是自由的。 四周的植物长得格外喧嚣,远比城市中那些几经筛选后的安全物种更加放肆和自由。 他呼出一口气,此刻深深看着怀榆,然后在朦胧的晨色中大步向前:“走了。” 整个夏天没有再进山,曾经还依稀可辨的游客栈道如今被葳蕤的灌木和树枝占据得一塌糊涂。怀榆站在路口迟疑许久,最后靠着那一片已经老到开出旺盛白花的野荠菜来确认了方向。 而周潜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树棍,走在前方拨开挡路的树木,怀榆看着他背着背篓的身影,突然有种郊游的快乐。 “你看吧,我就说山上很安全的。” 周潜却依旧冷静:“外围是我们清剿过的区域,这里没有变异生物,自然安全。” “里面也很安全的——这以前不是风景区嘛,根本没有什么危险的动物。” 周潜不说话。 不过这半点不影响怀榆叽叽喳喳,以前上山只有她一个人,如今多了伙伴,她一路都在絮絮叨叨这一处曾挖到茖葱,那里曾有一丛嫩嫩的白蒿,再往前走拐个弯,左边有一处洋槐花—— “你还记得吗?有一次我带到医院里的洋槐花蒸饭,是不是很香甜啊!” 周潜点点头:“嗯。” “茖葱我摘了很多,切碎晒干以后放了好几个月,最后烙了葱油饼——吃起来又像葱一样蒜的,你应该能吃出来吧?” 周潜:“……嗯。” “看这个看这个!这是石龙芮!你之前用的那种五彩斑斓的药丸子就是这个,克太郎很会提取药性的!” 游客栈道的许多阶梯早已被异变的植物根茎冲得歪七扭八,周潜一路沉默的大步向前,满心只有警惕,完全没有怀榆这种看到什么都像是宝贝的快乐。 但有人倾听,怀榆就很满足啦! 虽然她一直没有感觉到有什么危险的物种,但周潜一直保持警惕是为了他们两个好,她自然不会拖后腿。 只是,前头山壁上垂下来的大片野生覆盆子,都已经红了啊…… 怀榆的脚抬不动了。 她不走,周潜的动作却是飞快,尤其他身高腿长,大步迈出去,怀榆要小跑两步才能赶上。 此刻走在前头时突然反应过来,转头盯着她:“怎么不跟上?” 怀榆指了指山壁:“那个……” 周潜不由无奈:这覆盆子他早看见了,只是有些高,而且是垂在山壁上,藤蔓覆盖的严严实实。 以他的经验,这里最容易埋伏变异生物。 但怀榆眼巴巴瞅着,显然一时半会儿不肯放弃。 他只好用上缓兵之计:“现在摘不方便,等我们回程时再摘吧。” 怀榆显然感受到了他的敷衍,此刻犹豫道:“可是这也没多少啊,把它们摘下来,一边爬山一边吃,你不觉得很幸福吗?” 周潜:“……不觉得。而且在这些挺费时间的,底下又容易埋伏一些虫蛇之类的变异生物,很麻烦。” 他挥挥手:“走吧。” 怀榆只好恋恋不舍的跟上,一边走,还一边不住回头。 周潜回头瞧见,不由也满心无奈。 顿了顿,他折返回去:“算了,反正是要在山上过夜的,晚一点也不耽搁什么——你先站在一边,等我先检查一下再过来摘。” 如今水果难得,好不容易有能吃的,还是给她尝尝吧。 怀榆欢呼一声,此刻重重点头:“你小心哦,等会儿摘下来我一定净化的干干净净,我们一起吃!” 说吧,她伸手从旁边的树枝上摘下几片叶子来,叠着卷成桶状,再用更细的树枝穿好固定,很快便卷出了两个可可爱爱的叶子桶—— 那个覆盆子红的那么多,肯定可以装两桶! 她一桶,周潜一桶,真的很像是爬山郊游啊! 在看山壁旁,周潜已经迅速的伸长棍子,将整片覆盆子撩了起来,从里头猛的窜出一条灰色长线,怀榆什么都没看清,就见他已经将棍子一甩一扎,直接将那条“线”一截两半。 那是一条极细的长蛇。 怀榆心头一跳,下意识紧张起来,而周潜却再次翻动着藤蔓,然后又从里头挑出一条脚掌那么大的蜈蚣。 “啊!”怀榆叫了起来! “吓到了?”周潜看了看她,却见她摇了摇头,满心遗憾:“这个蜈蚣用开水烫死之后拿棍子撑直,药店应该会收吧?” 这么大个儿,说不定能值不少分呢。 253.亲和力变异 周潜不由有些无语。 他都做好怀榆大叫害怕的准备了,结果对方满脑袋都是分分分……不愧是能一个人独居蔷薇走廊的人! 此刻就问道:“那这蜈蚣还要吗?” 怀榆叹了口气:“它死的好可怜哦……要吧,万一克太郎也吃荤的呢?” 周潜:“……实话说我不是很确定蜈蚣身体里头有肉,它算荤的吗?” 这是个好问题,怀榆也不知道。 她就看着周潜把蜈蚣挑进背篓,这才得意起来:还说不要搞收集! 那么现在—— 两个叶子三角桶一人一个,对准红艳艳的覆盆子,下手就是轻轻的揪!周潜动作飞快,侧头时唇边便抵上了一颗,而怀榆正期待地看着他。 周潜张开嘴。 周潜咀嚼。 周潜“呸”一声吐出来,五官扭曲。 他疯狂漱口时,怀榆却“啊”了一声:“我就觉得它脏脏的很难吃……果然没感觉错!” 然后又递过来一颗,被周潜瞪着,她还一脸无辜:“这个进化了,你不尝尝吗?” 周潜:“……”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已经荡然无存,他自己挑了一颗放在掌心,对怀榆抬抬下巴:“来,净化吧。” 这回轮到怀榆说不出话了。 过了会儿,她直接伸出手来轻轻在覆盆子上头一点,周潜盯着看了半天,这才谨慎的塞进口中。 酸。 三分酸七分甜,果实柔嫩多汁,含在嘴里稍稍用力,便有丰沛的汁水迸发出来,整个口腔都是那股令人心醉的气息。 他默不作声,然而下手的动作却飞快。这大片的藤蔓上红艳艳的覆盆子迅速被摘下,两个叶子桶都堆得高高的。 周潜却仍不放弃,直接从背篓里翻出干净的塑料袋来将它们倒进去,转而又重新开始摘。 怀榆看了看通讯器,上头显示光摘覆盆子已经过去了10多分钟了。 究竟是谁说这个耽误时间啊? 接下来的路程就越发的像爬山郊游了。 怀榆跟在身后,手里捧着叶子桶,里头是堆的冒尖的覆盆子,一边走一边吃,别提多惬意了。 而周潜走在前头,叶子桶被他弃之不用,转而在腰间挂了塑料袋。此刻一只手拿着长棍,另一只手时不时从塑料袋里拈出一颗覆盆子来慢慢吃…… 最后还是怀榆提醒道:“别吃多了,不然这个酸倒牙!” 周潜面不改色,暂时收手,将塑料袋重新放回背篓。 此刻两人正走在一截还未完全损毁的栈道上,怀榆看看栈道下方生长的一棵油桐树,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周潜默默站定,看着油桐树上密密麻麻结着的青涩果实:“能吃?” 怀榆点点头:“这个油桐的油榨出来可以拌饭的,桐油拌饭,加一点酱油……就是没有猪油香。” 周潜立刻转身走:“太危险了,别看了。” 怀榆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刚才自己不加最后一句,他说不定就要开始摘了。 此刻,两人爬山已经接近一个小时。 因为中间许多路看不出来了,颇费了些功夫绕远,怀榆走了这么久,有些气喘:“要不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 爬山真的很累。 周潜转过头来盯着她,不可思议道:“才一个小时!” 怀榆:“……我以前不用一个小时就能找到吃的,然后带回去了。” 但现在跟着周潜,明明物种比春天还要更丰富,偏偏什么都没法采集。除了摘覆盆子,其他时间都在走啊走,好枯燥啊! 周潜顿了顿,指了指前方:“我听到有流水的声音,应该会有合适的树荫方便休息。不过要注意点,稍微离远一些。” 怀榆赶紧点头,然而转头时却又见到一棵树高高的顶端,不由惊喜起来: “快看快看,我们真的绕了很多远路!那是大松树啊!对我很好的大松树!” 周潜下意识浑身紧绷。 但怀榆已经开始往树林里钻了:“走吧走吧!大松树要想害人早就害了,不会对我那么好的——这一片树林都很乖巧,放心走吧!” 大松树毕竟年龄大了,周边这些其他种类的小树乖巧一点,也是植物界的孝顺嘛! 她迅速走在前头,周潜紧随其后,却发现前头的怀榆不太对劲—— 大大小小的树枝横斜乱伸,底下的灌木也是枝条纵横。然而怀榆一路走过去,不仅不需要像他一样拿着长棍随时拨开障碍,反而莫名其妙丝滑,好像身周充斥着古怪的力场,将所有障碍物都排斥…… 不,不是排斥。 是这些植物有意识的在向两边避开,争取不干扰到她行进的路线。 难怪她说之前自己一个人走得更快,恐怕不是他们绕远路了,而是她无意识间被植物引导出一条最近距离的路线。 这就是木系异能的亲和力变异吗? 他深吸一口气,转而看到前头一根刚刚躲开怀榆的枝条重重回弹,就快要抽上他的脸!于是熟练地拿长棍一架,而后轻巧拨开。 心想这变异方向也太亲和了。 怀榆却是一无所知,她走在前头,很快穿过这片树林,来到了另一片熟悉的林子。然后转头对周潜惊喜道:“看,这都是大松树的同族,我之前在这里摘过松花粉的,赚了好大一笔贡献分呢!” 尤其这分还是吴越的妈提供的,嘿嘿不知怎么的,就是觉得美滋滋的。可惜要价太便宜了,下回还得大胆张口才行。 而周潜看着眼前大片大片仿佛无边际一样的绿油油松树林,不知怎么的,一股寒意乍然升起。 没等他警惕过来,就见怀榆已经随手掰下一截松枝,上头有一把蓬松松四散开的翠绿松针:“你看,他们都很好的。这个松针我打算抽空捋一些回去做松针茶,到时候你要跟我一起吗?” 想到这里,怀榆微微有些遗憾——背篓里除了塑料袋,没有别的更大的袋子了。 而周潜如果同意她拿个麻袋来的话,他们完全可以现在就收集一麻袋,然后放在这里,等下山时顺路就带回去了。 反正这山上也不会来别人。 254.变异红松 周潜盯着怀榆手里那一根松枝,一时也不知要说什么了。 他环顾四周,这里静悄悄的。这片松树林新生的松树们高矮各不相同,有两三米高的,也有四五米高的,更甚者有十几米的。 离得近的那片松针是刚萌生的那种嫩绿色,看着就让人忍不住想要捋一把。 这,应该还算安全吧? 他有些迟疑的想,然而心脏却是控制不住的怦怦跳,仿佛已经被危险盯上。 这是灾变几年锻炼出来的第六感,周潜下意识伸手拽住怀榆的胳膊:“走,先出去!” 话音刚落,感觉有什么东西迅速砸过来,他只来得及匆忙侧身,就见面前就坠下来一个大大的松塔。 瞧着还挺眼熟的。 “哇!”怀榆却已经惊喜的捡起松塔:“你看你看,这肯定是大松树送我的,它知道我来了!” 然后踮脚朝天空看看,找了好久才从树林的缝隙中看到了大松树的一点身影,赶紧拉着周潜就要过去: “来,我带你也认识一下,这样假如我没空上山的话,你就可以直接找大松树了。” 怀榆在心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等到了秋冬,松塔应该会很多。如果全装袋了会很重,她拖不动。 当然要依靠她的周长工了。 现在混个脸熟,就像给蔷薇走廊介绍家里的成员一样,也要给山上的大松树介绍一下嘛。 周潜却浑身紧绷:“隔那么远它就知道你来了,这个变异程度分明很高!而且……” 他环顾四周,密密麻麻的松树仿佛囚笼一般将他困在其中,倘若要走都找不到具体的方向。狂彪的话语再一次回荡在脑海里: “……变异红松……漫山遍野弥漫的松花粉……无声无息……大片松树林共享感知……” 每一句话在当初听着让人警惕万分,在此刻一一印证,就让人觉得惊心动魄。 怀榆拽不动他,还感觉到手底下的肌肉紧绷得如同石头,不由纳闷:“怎么了?” 她反应过来:“大松树才不是狂彪口里的那棵树,它很好很好的!脾气也很好,身上还有松鼠洞呢。” “如果它真的那么凶残的话,那干嘛对我那么好啊?” 但周潜此刻分明已经不信她了。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怀榆的亲和力,好像就是不讲道理的。就像人人谈之色变的蔷薇走廊,寻常人连接近都做不到,怀榆却可以轻轻松松住它旁边,甚至还可以不断的给它介绍家里的新成员。 如今这大松树,该不会也是这种情况吧? 而等他回过神来,面前的怀榆已经摊开掌心:“你看,这是我刚从树上揪下的松花粉,就是很普通很普通的材料,我之前卖出去给人家做面膜的。” “哪里会吸进肺里,或者通过口鼻再进入肠胃啊!” 听起来就很不正常。 周潜盯着她掌心里淡黄色的松花粉,此刻连呼吸都屏住了。 但片刻后他又放松下来——不管大松树是不是狂飙口中的变异红松,他已经置身松树林了。与其满身警惕,逃也逃不出,还不如就信任一下怀榆。 毕竟就像她说的,如果大松树真要杀他们,何必这么大费周章呢? 怀榆可不知道他复杂的心路,只知道对方态度软化,仿佛是相信了她的判断,于是又高高兴兴的拉着他向前走去。 翠绿的松针不着痕迹的朝着两边避开,二人行走的路径丝滑又流畅,怀榆拉着周潜一路向前,不多时,就站在了一棵数人合抱都抱不住的大松树面前。 这一次,怀榆利落地松开手,直接将身子贴在大松树上,两手做环抱状: “谢谢你呀!” 一开始的松塔,到后来的松花粉,还有现在还记得她,跟她打招呼的模样。 短暂的搂抱,怀榆拿起那个大松塔来:“你明明有存货,为什么那个时候只给我11个……我那个时候真的好穷好穷哦。” 头顶的松针晃了晃,仿佛是在回答。而周潜盯着她手里的松塔,想想这枚松塔砸过来的速度和力量,不由又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也许,大松树根本不是好心给她松塔,纯粹是想把自己砸个脑袋开花。毕竟他对松树的警惕在怀榆的满心信赖面前,很有些格格不入。 因着这个猜测,此刻见怀榆松开手,他也试探性将手掌贴向大松树的树干,同时浑身警惕—— “唰!” 只听一道风声袭来,周潜迅速收回手,动作快得怀榆根本看不清。而周潜盯着地面,那里正扎着一根坚硬如钢针的翠绿松针,只露出一半在外面。 不难想象,刚才它是真的想扎穿自己的手掌。 他盯得有些久,那跟松针很快就恢复了常态,不再直挺挺硬邦邦的。倒是怀榆凑过来:“你在看什么啊?” 地下落叶柔软,松针扎进土里没发出什么声音,怀榆压根没看清是什么,只知道周潜的手还没贴到大松树就迅速收回。 她无奈叹口气:“周潜哥,你胆子好小哦。” 说罢捏着他的手腕,直接将他手掌对着大松树按下去:“你看,想贴贴就大大方方的嘛!大松树又不会骂你。” 粗糙的树皮就在手掌下,红褐色的松麟边缘都仿佛泛出了钢铁般的寒光,但,没有哪一片粗糙的角落敢割伤自己。 周潜微笑起来,看着一无所知的怀榆,突然伸手搓了搓她的头,搓得她吱哇乱叫,这才笑了起来: “果然人傻一点才会更开心吧。” “喂!!!”怀榆被按着头顶四肢狂舞,还不忘说他:“你别以为我听不懂你什么意思,你就是觉得大松树是狂彪说的那个可怕的红松呗!” 但怎么可能呢! 要怪只能怪周潜经历太多,已经不相信人和自然的感动友谊了。 怀榆拽下他的手,随后又骄傲起来:“他们都喜欢我,对我好,你是不是觉得很失落,是不是还吃醋了?” 渐渐长大的年轻女孩拍了拍他的手臂:“周潜哥,你放心!在我心里,你也是一样值得信任的,你就是我亲哥!” 想了想又补充一句:“我不会忘了你是为了谁家的地才晒得这么黑的!” 255.黑鱼片 周潜哽了一下。 他想说有时候不会说话可以不说的,但最后只无奈叹气:“行了,大松树也见到了,没别的事我们该走了。” 再不走,他真不敢保证大松树对自己还有好脾气——事不过三啊! 再看看时间,绕路来松树林转了一圈,之前规划的路线显然已经又错过了。 怀榆点了点头,随后却又抱住了大松树,然后乖乖巧巧的仰起头来:“我听说山上还有一棵厉害的松树,是在大山深处吗?你知不知道在哪个方向啊?我们要避开的。” 周潜:…… 他不由气乐了,合着自己刚才提醒了半天,怀榆是一点不信啊! 而头顶的松针也颇会伪装,简直像是一心想在男朋友面前留下好印象的大姑娘!此刻满脑袋松针晃了晃,四面八方的小松树也齐齐摇头。 怀榆于是又叹了口气:“原来你也不知道啊!不过没关系,等我们进山看看就知道了——大松树,过阵子再来看你哦。” 她潇洒的跟大松树告了别,然后又带着周潜从另一侧转了出去,随后柳暗花明,眼前竟又出现了一片方便行走的蜿蜒山路。 怀榆仔细看了看两侧茂盛的灌木,而后开心起来:“这里我熟,沿着这溪水一直向上,有个水潭!” 看周潜眉头又皱了起来,她赶紧补充道:“我知道我知道!要离水边远一些是吧?但是我们可以选择这条山路向上啊,路上很多野菜的!” 周潜点点头。 其实,怀榆的亲和力他已经见到过了。 虽然只是短短两次交锋,但以他的经验,大松树的实力比起狂彪描述的,显然有过之而无不及。 在这种变异植物身边,怀榆竟然还能无知无觉,已经是相当出众的能力了。 难怪她心心念念去荒原,因为这满是植物的大山,对她来说恐怕没有半点危险。 唯一的变数,恐怕反而是狂彪了。 因为根据怀榆的描述,她在山上那么多次,从来没有遇到不友好的植物。只有狂彪,因为会说话,所以还会出言威胁她。 而荒原的植物,不知道会不会有这样独特的智慧种。 但这些周潜并不打算说给怀榆听,因为她显然已经够放松了,再说出这些话,恐怕小丫头会美的不知道边儿。 如今他也只是点点头,而后看了看前方一路蜿蜒向上的丛林,再看看时间:“等到了顶上,就休息一阵吧。” 双腿早已灌了铅的怀榆欢呼一声,瞬间又生出不少力气。 一段时间没来,水边的灌木比其他地方都要茂盛,唯一可惜的是好多野菜都已经长老了,怀榆往清澈的小溪里看了看—— 这个天气,假如脱了鞋踩在水里,一定会又清凉又舒服吧? 但周潜还在前头走着呢,怀榆想起他的耳提面命,又只好乖乖的跟了上去。 等到了半山腰处的大水潭,大约是曾经的天敌被怀榆捞走,如今清澈的池子里,大片大片的小鱼小虾正来回游动,比之前她来下地笼时不知多出多少倍,密密麻麻写满了丰收。 她这才真的心痛起来:“如果带个渔网过来,一网下去,说不定可以捞够一大盆小鱼小虾呢!” 这个天气只需稍作处理再暴晒一番,甚至可以一直保存到冬天,多好的机会啊! 周潜却看了看通讯器——进了山林便没了信号,但时间显示还是精准的,他不由怀疑: “我们从出发到现在已经两个小时了,不管是松塔还是鱼,你之前每次都走这么远吗?” 怀榆傻眼了:“两个小时?怎么可能!这是平时只走不到一小时的路……周潜哥,我就说你的进山地图画的有问题!” 绕了好长的远路! 周潜却神色一动,因为他意识到,拖后腿的恐怕是自己。 因为假如只有怀榆一个人的话,她天然就知道什么才是捷径! 此刻不由好奇:“你一个人进山时,是怎么这么迅速就找到这样的地方的?” 这个问题问的有点奇怪。 怀榆纳闷地看他一眼:“就,这条路最好走啊!没有遮挡,没有磕磕绊绊,很顺利就走到这里了。” 周潜:……确认了,拖后腿的就是自己。 他犹豫一瞬,随后便作出决定:“那,既然我对三清山不熟悉,接下来的路程还是由你安排吧。” “你想走哪里就走哪里,我在后面跟着就行。” “这样等到了山顶,我们再安排后续的计划。” “真的吗?听我安排?”怀榆确认道。 “嗯。”周潜点头——他倒要看看,是不是只要在山林中,怀榆都是真的随意又轻松。 怀榆二话不说,立刻蹭蹭蹭跑到了他前面。她早就觉得周潜根本不认路,找得什么游览地图走起来七拐八绕,又费力又远,还以为他是想考察自己的能力呢! 现在看来,果然还是自己有效率吧! 而确认主导权后的第1件事—— 她悄悄离水边又近了两步,探头仔细看了良久,这才试探道:“周潜哥,这里根本没有狂彪说的那个怪鱼,所以他说的大水潭应该不是这个——你记下位置了吗?过两天我们来打鱼好不好?” “你打过吗?”周潜不动声色。 “当然打过啊!当时一共抓到了两条大黑鱼,一条高价卖掉了,另一条我看着好有活力,决定拿来片鱼片的。” 她说着又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周潜哥,你不怎么做饭所以不知道,那样有劲儿的大黑鱼如果片成黑鱼片,不管是煮粥还是下火锅,又或者焯水煮熟后加一些料汁,都会特别鲜特别嫩的!” “而且鱼头鱼骨架也不会浪费,鱼头可以用来煲汤,鱼骨架可以用来烤,超好吃的!” 怀榆说到这里又遗憾起来:“不过当时为了救你,大黑鱼也跑不见了……好可惜哦!” 她把柔软的感情牌一打,再次目露期待:“所以,我们过两天上来抓鱼吗?” 周潜看了看水潭:“说不定还有一条怪鱼正融入水中,正静悄悄等着你呢。” 256.黄花和蛇 周潜的描述显然有一点恐怖,怀榆想了想,而后才郑重道: “所以我们带个小渔网来嘛!一网下去,不管它融入水后能不能被捞上来,反正我们捞一些小的转头就走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如果捞到了很多小虾的话,虾头单独去下来熬酱,或者熬虾油,真的很香很香的。” 虽然对方满脑袋都是吃,但正因为这种乐天的精神,才让周潜也觉得退役后的生活如此多彩。 他点点头:“行,都听你的。” 怀榆瞬间高兴起来,然后装模作样的看看时间,努力沉稳道:“现在的话,我们争取早点到山顶吧!” 三清山是一片起伏的山脉,中间有无数个小小分枝和山头,而他们如今探索的,不过是距离主峰最近的一座。 …… 中午时分,他们终于走到了这一片溪流的尽头,那是一处隐藏在石缝里的小小泉眼,泉水潺潺自缝隙里流出,四周的空气仿佛都变得清凉许多。 怀榆忍不住凑过去洗了洗手,然后又拿着毛巾泡了一会儿,擦了擦满头满脸的汗水。 这期间周潜没有阻拦,但他本人却拿着长棍站在不远处四处观察着。草丛,藤蔓,横斜的树枝,还有那高高的山壁……都是能隐藏变异生物的好地方。 比如…… 他伸着长棍,挑起一丛长在石缝中的兰草。 细长油亮的叶片被长棍拨得簌簌作响,又在摇摆间不经意间伸直,如同一片锋锐的刀刃,直直削下木头长棍的前端! 不知怎么的,周潜这才松了口气。 这样看来就正常多了嘛! 实在是这偌大山林,变异植物对比他们之前清剿时探索的消息来说,太少太少了。 如今看来,变异植物依然随处可见,区别只在于他们在怀榆面前努力装着自己跟别的植物没什么不同。 以至于如果不是自己动手,恐怕对方还会摇摆着为怀榆献上它仅有的果荚呢。 倒是怀榆听到动静回过头来:“什么声音?” “没事。” 周潜抬头看她,只见山壁间又蜿蜒过来一条翠绿的长蛇,对方嘶嘶吐着信子,盯准怀榆,蓄势待发! 他心头一紧,手中的长棍前端已经被兰草削得十分尖锐,如今他抬起胳膊,正准备将这棍子投射出去,却见自山壁半空中坠落一朵橘红色的百合花。 那百合花掉落的无声无息,如同翩跹的蝴蝶坠落在翠绿长蛇的头部。下一刻,喇叭状的花已经牢牢包裹住蛇头,只稍稍用力,就见翠绿长蛇的身子瞬间蜷缩着从山壁上掉落下来,而后摔到地面上,也同样无声无息。 这回的动静挺大。 绿蛇挣扎时划过地上的落叶扑扑簌簌,怀榆好奇的转过头来,先是惊讶的看了一眼地上一动不动的蛇,再看看那朵橘红色的花。 最后似乎反应过来,猛然抬头,只见上方崖壁上。正随风摇曳着一大丛灿烂的百合花…… “是黄花菜啊!” 怀榆惊喜道。 周潜顿了一顿,这才问道:“不是百合花吗?” “不是啊!”怀榆眼神热切的看着那一大片橘色花朵,此刻遗憾叹息:“好高哦!这么多黄花菜,如果腌成咸菜,一定特别好吃吧?或者炖肉也好呢。” “你想吃吗?”周潜问她,并抬头注视着那片黄花菜——倘若怀榆说想吃的话,对方会不会扑簌簌掉落一地的黄花啊? 怀榆犹豫一瞬,这才摇头:“不了,我们已经有吃的了,这片花朵开的这样好看,这样灿烂,肯定过得也很不容易……就让它这么静悄悄的开吧。” 周潜一时都要觉得自己听岔了,这样的话真不像是怀榆能说得出来的。 头顶的大片花朵摇晃的更加厉害,哪怕不说话,不必感知,周潜也能体会到那种快乐。 他收起手中的长棍,最后劝道:“这里水气太重,一定会吸引不少动物,我们还是先离开吧。” … 这高高的山壁无法跨越,两人循着边缘处又走了好久,才终于在前方豁然开朗。 而即将踏出林子的那一刻,周潜好奇问道:“你是真的不想吃黄花菜吗?” 怀榆摇了摇头:“想吃还是想吃的,那黄花开的这么好看,晒干后肯定也很有嚼劲。” “但是你没看到吗?他们甚至还吃蛇呢!” 她虽然反应慢了点,但回头的那一刻,其实是亲眼看到了黄花尾端还缀着一根极细的长丝。 仿佛这朵花并不是因为快要凋零才坠落,而是被大片花朵给投射出来的。与其说是落花,更像是一根能回收的套索。 怀榆猜测,等他们离开后,那朵黄花应该就会衔着蛇的身体被收回去。 怀榆犹豫一瞬,又嘀咕起来:“你看,他们连蛇都吃,其他盛开的花朵该不会还吃苍蝇蚊子吧?那样的话我就有点吃不下去了啊。” 她满脸的理所当然: “不过他们开得这样努力,这么灿烂,万一我是因为这个说不想吃的话,不知道会不会伤心呢?” 所以只好说不想吃了。 周潜原本还对她抱有期待,比如说察觉出对方的高武力值之类的,然而此刻却不由沉默下来。 好半天他才终于从知识库里翻找出三个字:“真体贴。” “那是!”怀榆立刻骄傲起来。 周潜看着她说无忧无虑的笑脸,顿了顿,也跟着笑了起来。随后才叹息道:“难怪山里的植物都偏袒你……小榆,做的很对。” 大约只要保持着这份体贴的心思,不主动招惹那么不管是进山还是去荒原,她都能轻而易举保住性命吧。 毕竟刚才黄花菜杀死那条蛇的时候,可是半点没犹豫的——明明离的还那么远。 他也分明看到,崖壁上距离黄花本身更接近的地方,还又爬了两只壁虎。 舍近而求远,为的是谁显而易见。 现在的问题出在他身上—— 怀榆有这样宝藏般的能力,之前制定的遥遥跟随戍卫军的计划就要全部推翻了,甚至都不必跟着车队。 因为她当务之急,最需要做的不是在荒原外围保证安全,而是让自己的秘密不被任何人察觉。 周潜想着想着,不禁苦恼起来—— 小榆啊小榆,从今往后,你改名叫小秘密好了。 257.芋荷 小秘密领路,主打一个不靠谱。 虽然没有什么枝枝叉叉阻碍她,可拿长棍拨开这些本也不费什么事。但怀榆掌握了主动权,如今绕过山壁不过半个小时,他们中间已经停下来好几次了。 第一次是怀榆让他砍下两杆滴水观音。 至今那又长又粗壮的杆子连着硕大的叶子还在背篓后头摇摆呢,时不时朝前晃悠着,也算是遮挡了不少阳光了。 就是周潜不知道这滴水观音的毒性有没有变异,还得防着头顶叶片滴水。想把叶片砍了扔掉,怀榆还不乐意。 第二次就是现在了,因为他又被指挥着拔下一把野蒜。 得,现在谁分得清是郊游还是探索? 野蒜跟自家菜地里那些青绿的大蒜并不相同,叶片和根茎都细细小小,他粗手笨脚的收拾了半天,抬头看见怀榆正趴在那里企图用石头垒出一个小小灶台来,赶紧将手里的蒜头一扔: “我来我来,你去择菜吧。” 背篓里还带着她的野外多功能锅呢,早该知道是必定会派上用场的,只是没想到大中午的就要用。 同样是收拾菜,那一小把野蒜在怀榆手里迅速就被剥掉老皮,然后放在多功能锅里简单洗了洗。 没法子,野外的水周潜不让碰,他们自己也只带了三壶,还是得节省点。 而这边,周潜已经迅速找出合适的石块来搭好了小小的灶台,刚好能将多功能锅架起来,底下热腾腾的火焰已经升起。 他犹豫一瞬:“只有这个野蒜还用生火烧水吗?” 他们带的水本来就是烧开的。 谁知怀榆却从背篓里翻出那两根粗壮的滴水观音:“我们中午还要再配一个芋荷啊!就是这个,芋头杆子。” 周潜:…… “那是芋头啊!”他讪讪地:“我以为滴水观音呢,长得也太像了。” 怀榆瞅了瞅他,不期然想起对方刷碗时把所有东西垒到一锅的粗犷模样,又摇头晃脑叹了口气: “算啦!你等着吃就行。” 说罢又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挺好,不过敏。” “还会过敏吗?”周潜皱起眉头:“不吃也行的,我们不是带了饼和水吗?还有上午没吃完的覆盆子。” 饼里加了淡淡的盐和葱花碎,考虑到要吃冷的,所以没加什么肉,但配上营养液的话,也能填饱肚子的。 “不行啊。”怀榆说得轻描淡写:“你以前吃太久营养液了,上次在医院,医生都说肠胃萎缩的比别人要厉害,要你多吃饭呢!” 按医生的原话,多吃饭不一定能让周潜摄取到身体所需的足够营养,但却可以保证他的肠胃正常运转,不至于牵连其他脏器也跟着出现问题 毕竟人体五脏六腑牵一发而动全身,营养液吃多了,问题也是很严重的。 周潜哭笑不得:“那也不至于上山还要做菜,你说一声,我不就多吃一份了吗?” “那可不行!”怀榆是很郑重的:“吃东西如果不快乐的话,那别的事也很难快乐呀!周潜哥你口味重,又不爱吃很多调料,烙饼的时候我都没有敢加东西——不过我带了辣椒姜蒜和油盐,中午给你做个辣炒芋荷吧!” “这个配饼应该也挺好吃的。” 周潜一时说不出是什么心情,但他看着怀榆快手快脚的拿着小刀削掉杆子侧的硬皮,不由伸出手去:“我来削吧。” “不用。”怀榆避开他:“我以前肯定做惯了这些事的,所以对这个杆子不大敏感了。你没有碰过的话,可能手掌会痒。” “再说,这个很快的——周潜哥,刚才洗葱的水不要倒掉,再加一些煮煮吧,待会儿这些杆子要焯水的。省点水。” 周潜的心情更复杂了,此刻看怀榆已经开始咔咔掰掉芋头杆外头的老皮,又叹口气:“下次别这么麻烦了,直接挖芋头出来吧,那个可以直接埋火堆里烤熟吃。” 这样一来不会粘着过敏,二来也省下这些麻烦事。 怀榆抬头看他一眼,突然好奇:“周潜哥,我一直以为你们出荒原任务是会就地取材的,原来并不会吗?” 她抬手示意了一下手里的芋头杆儿:“这个品种的芋荷才好吃,底下的芋头又小筋又多,没人吃的。” 周潜失笑:“看来我在野外还是比不上你——我们以前是有野外生存训练的,不过灾变以后,那些学到的知识全部推翻了。” “现在出外执行任务的一条铁律就是——绝不允许随意就地取材。” 就像他砍芋头叶之前不仅会用长棍去拨,还会小心的往地底触探,如果不是已经见证过怀榆的神奇,他决不会轻易去试探那么一大片“滴水观音”。 怀榆的眼神瞬间饱含深切的同情——不能就地取材,难怪他们每次出任务都只能喝营养液或吃压缩干粮。 不过就算能够就地取材,恐怕能被取到的也很难吃,好吃的都需要狠狠打上一架才行。 她不由又得意起来:“看这个芋头杆,我给你指的这两棵,他们嫌这两根侧杆长得不好看,所以才不打算要的——周潜哥,你记下位置了吗?” “再过一阵子他们也想修修身形的话,我们还可以来割的。” 懂了。 这其实就是一趟预定取货的旅程呗! 周潜麻木点头:“行。” 说话前,锅里的水已经沸腾开,而怀榆将自己削干净的芋头杆切成碎丁——简单的砧板用的就是那片芋头叶。 然后下锅焯水,等水开后端起,又将芋头叶卷起成漏斗状,底下再放一个塑料袋。 等周潜听吩咐将锅里没那么烫的水和芋头杆全部倒下,上层的芋头叶完美起到了漏斗的作用,塑料袋里收集的水待会儿还可以用来刷锅。 这一套省水省资源的连招妙用,饶是周潜早有预感,此刻也不禁叹为观止。 接下来就是热锅,冷油,自带的干辣椒野蒜头在油锅里煸炒出香气,最后再把已经滤干水分的芋头苗倒进去加盐简单翻炒…… 虽然仍算不得十足美味,但空气中的热辣咸香已经开始飘散。 258.午睡 山中简陋环境下清炒出来的芋荷比家中大铁锅还是要差了那么些许的,对此怀榆很老道地表示: “这个多功能锅材料所限,没有锅气嘛!” 周潜:……什么气? “还有这个芋荷其实腌酸的才最好吃,但那个得在家里慢慢弄……今天先凑合一下吧。” 周潜很难想像这个芋头的杆子为什么还有这么多种吃法。但不管如何,对他而言,芋荷进嘴后脆爽的口感,还有微辣微咸、咬一口就有清脆汁水的感觉,再配上之前准备的大饼,确确实实比干啃要舒坦许多。 他已经相当满足了。 饭菜吃完,锅具洗刷干净,两人又分了剩下的一捧覆盆子,怀榆看了看不远处的树林,忍不住犹豫道:“周潜哥哥……” 周潜头皮一紧:“有事说事儿。” “就是……”怀榆从背篓里掏出一团麻绳来:“我们已经走了一上午了,你会不会腿很酸很痛啊?要不睡个午觉吧?” “你看!”她晃了晃麻绳:“这是我在家自己拴的吊床,睡袋可以分给你的。” 周潜:……他好显气乐了!心想你以为这是郊游吗?中午吃了饭还要睡个午觉!但拒绝的话才放到嘴边,突然又发现今天这回跟郊游也没什么区别。 于是顿了半天,这才拒绝道:“不行,我的腿不酸也不痛,甚至非常有劲,我们还是接着走吧。” 他看了看通讯器的时间,又想想狂彪的描述,最终松了口:“最多休息半小时。” 树林里枝叶遮蔽。正中午并不像外头那样酷暑难耐,反而等到下午三四点钟暑热蒸腾才会温度渐高,周潜这么说,也是打算那时再安排休息。 毕竟他们上午走走停停,这点运动量不至于累吧? 但怀榆已经迅速找了两棵树,开始绑吊床了。 周潜顿了顿,也从背篓里掏出卷成一团的睡袋——难怪篓子塞得满满当当,当真是什么都有。 不过,把睡袋平铺在树荫下的那一刻,周潜看着已经躺在吊床上晃晃悠悠的怀榆,不由也笑了。 不用警戒,不必提前警惕扫清一切,也不用担心失去……这种感觉真的很好。 空气中蒸腾着热乎乎的气息,树荫下的风却又微微带着清凉,睡袋格在地上不用担心虫蚁,四周是怀榆一路走来能够保证的安全。 他盯着叶片中投射下来的点点太阳光斑,眼角余光能够看到怀榆晃晃悠悠的身影,渐渐开始意识混沌。 …… 再睁开眼时,周潜有一瞬间的恍惚,竟不知今夕何夕。 风中渐渐带出热度来,身上也浸出了一身的热汗。不远处的吊床消失无踪,也没见到怀榆的身影。 但空气中却传来一阵格外浓烈的香气! 周潜回过神来,终于想起自己是在干什么了,而当他迅速翻身坐起,却见中午垒起的灶台上,熟悉的小锅又一次架起。 怀榆正拿着筷子不停拨弄着,锅里响起呲呲啦啦的声音: “这是什么?” 周潜凑过来,却见她仰头欢喜地笑:“周潜哥哥,你醒啦!” 周潜盯着她:“哪里来的虾?” 怀榆指了指他们经过的那一片溪流,解释道:“我没接触水,也没走近!是在远处用草杆钓上来的!” 这些虾没什么防备心理,青灰色的半透明小河虾在水里踪影难见,却被她轻轻松松钓上来一大捧。天热没法保存,怀榆干脆拧开自己的小油瓶,先把虾头去了炸了一瓶虾油。 回头加热之后再把野蒜也炸了,随便炒点什么都好吃。 剩下的虾则去壳去线,很快又在刚刚的油锅里煎熟了,周潜过来时,怀榆刚往上头撒上微微的盐粒,此刻看着周潜,赶紧拿筷子夹了一枚出去: “周潜哥,你尝尝!” 她这么殷勤又小心,周潜满肚子的郁闷也发不出来了,只好伸手捏住小虾的尾巴,干脆塞进了嘴里。 别说,又香又酥里头的肉还嫩,真挺好吃的。 见他张了嘴,怀榆立刻笑了起来,然后又快手快脚的将收拾好的虾都装到叶子桶里,随后问道:“现在准备出发吗?” 周潜抬起胳膊来看看时间,一瞬间表情都险些没绷住—— “我睡了一个多小时?!” 怀榆点点头:“是啊!但你今天上午肯定神经紧绷很累了,多睡一点也正常,我就没有叫你。” 她擦了擦汗:“现在走也来得及啊!虽然我们绕了不少路,但是我还记得之前遇到的一个山洞,我们晚上可以在那里休息。” 晚上在丛林中露天席地还有篝火,确实不安全,周潜点了点头,此刻帮忙收拾着锅,眼看怀榆已经将火灭干净,这才三两下收拾起睡袋:“走吧。” 山洞还需要怀榆来带路,虽然有些路段她也记不清了,但稀里糊涂的最后总能走到之前游客们专属的栈道上,此刻脚踩在平整的路面上,她还在比划着晚上要休息的地段—— “那个山洞是在栈道拐角处,说是山洞,更像是一块大石头凸起,和底下衔接处的凹陷生成的。” “没多少泥土,很干净,很适合晚上休息,我上次去看了,也没有虫子蚂蚁。” 她努力搜索着记忆描述道:“那个山洞还挺有特色的,旁边好像是一处景点。站在栈道上能看到那里有一块石头山,像手指一样竖了起来,很突兀,很显眼,也很接近。” “周潜哥,这次我们一起去看看,如果可以的话,以后在那里做个标记,上山过夜就可以选那里了。” 她甚至早有规划:“这样的话,等下次我们再要进山过夜,我就提前找小葵要一把瓜子。” “它现在长得已经跟竹子一样高了,开的花又大又黄又显眼,在关键地方种下一棵的话,岂不是隔了老远就能辨识到?” “完全可以当做地标了。” 她说到这里,得意的一转头:“周潜哥,你觉得我安排的怎么样?” 周潜面无表情:“挺好的。” 就是不知道怀榆有没有意识到,她形容的这个地方很像狂彪所说的,有变异菌类生长的地方。 259.山洞 顺着栈道一路向上走,怀榆所说的那个拐角处的山洞其实还很远。 原本周潜的计划是等到下午三四点钟,阳光炽烈,土石中被直射一天的热气也蒸腾升起,这时候便可以就地休息。 等到五点钟再出发,天黑700左右找到合适的过夜地段。 但他忘了,他已经不是那个令行禁止的周队长,而是自身化身托油瓶,怀榆在体力上也化身成为拖油瓶。 两个拖油瓶磕磕碰碰,傍晚600时才来到了他们计划中的山洞。 此刻,怀榆撑着栈道旁边的石壁,无论如何不肯再走:“太累了!我走不动了!” 周潜身上的衣服也汗湿几重,抬头看看前方怀榆所说的山洞——这哪里是山洞,分明是一块又宽又敞亮的山壁凹陷处。 入目可见全是平整石块,四面八方连根野草也没有,并不像是菌类能够生长的地方。 周潜微微放下心来。 再看看时间——600这个尴尬的时间段,走也能接着走,但晚上能不能找到这样避风挡雨遮晨露的好地方就说不准了。 他只好点头:“行,就在这里休息吧——你先别靠近山洞,我进去看看。” 他习惯走在最前方,然而怀榆却拦下他:“周潜哥,在山上你没有我安全的。” 怀榆接近之后不过扫了一眼,立刻就放下心来:“这里好干燥啊,一般植物都不太喜欢的,周潜哥我们晚上可以好好休息了。” 这倒跟周潜的想法不谋而合,只是他仍惦记着狂彪描述的那个变异菌,此刻纳闷:“难道不是这个山洞吗?” 那怀榆就不清楚了:“这山这么大,在别的地方有隐秘山洞也很正常吧——周潜哥,快来搬石头垒灶台,我去弄些树枝来。” 奔波一个下午,而且路上没见到什么能吃的,周潜其实也饿了,如今就地取材,大小石头垒在一起,很快就又将多功能锅架了上去。 看看他们的存货——一瓶虾油,六张干巴巴在这个天气也不会立刻坏掉的烙饼,蒜一头,干辣椒一包,盐少许。 还有钓上来后又炸干烘干的虾干一包。 中午的芋荷已经吃完了,想起那脆爽的口感,周潜忍不住口舌生津,于是又小口喝了口水。 矿泉水桶般的三大壶水沉甸甸的压在他背上,对于如今的他来说并不算什么重量。只是背篓塞的满满当当,哪怕已经过去一天了,除了一壶水之外也没少什么别的——空桶还在背篓里塞着呢,主打一个不浪费。 带着温热的水在口腔中停留,然后缓慢咽下,滋润的同时周潜也在想着另一件事—— 以今天的情况来看,任何有变异植物的地方怀榆都是安全的。偶有变异动物想要动手,一旁的植物们也会帮忙拦下。 这么一来,去荒园路上的安全她大可不必担忧。 但既然变异动物敢下手攻击,那池塘里的类似怪鱼那样的变异生物必定也是躲不开的,可水源在野外是重中之重,驻扎地一般也都要选在附近。 他跟怀榆去荒原,总不能还拉上一车的水吧? 这个迟早要解决的。 他环顾四周,发现不远处直直耸立一块高高的山石,仿佛一根突兀伸出的手指,正对着山洞口,确实格外瞩目。 而这山石上正自上而下飞溅着细细的瀑布,虽然看着很近,实际上是需要费些功夫才能抵达的。除此之外,便没有别的水源了。 正在这时,怀榆已经拖了一根枯树回来:“周潜哥,我把柴禾弄回来了,你把他们弄断吧。” “枯死的?”周潜接过手,发现轻飘飘的,分明水分早已经蒸发,如今正是好生火的阶段。 “嗯,”怀榆也喝了口水:“山里植物们争抢的太厉害了,有些小树长久照不到阳光,也抢不到养分,就得只能这样枯死了。我问了好几棵树,他们有的都不会回答我,又问了许多他们才告诉我的地方。” 这大约是一颗橡树,看着它嶙峋的表皮,怀榆还有些遗憾:“这要是拖回家种黑木耳,肯定特别合适。” 说话间周潜已经利索地拆掉它的侧枝,然后膝盖顶上过长的那根树枝微微用力,这树枝便又咔嚓一声断了。 怀榆:……算了。 反正这棵树也拖不回去,大不了她再买一个菌包。没有肉没有蛋的情况下,只有菌类才能吃起来鲜香,不然总觉得像是在吃草。 周潜有些好笑:“你跟植物的关系这么好,这树枯死了会难过吗?” “当然不会啦!”怀榆理所当然地说道:“物种之间自有循环,由得着我来难过同情吗?” “要是连这都难过的话,那我一开始砍树盖房子做柴禾,岂不是还得给他们磕一个?以命偿命吗?” 她摇了摇头:“周潜哥,你太狭隘啦!” 而后又咕咕哝哝!“更何况我找的那些树根本就没有变异出能力,我想说话他们也不会理我呀。” 狭隘周潜:懂了,怀榆的逻辑不是从人出发,而是从物种——好像她自己也不是人似的。 他干脆转换话题:“今晚吃什么?” 好问题! 只见怀榆指了指一旁的塑料袋:“我去找柴禾的时候遇到一棵洋槐花,虽然季节不对,但听说我晚上没有饭吃,所以它还是愿意开几串花给我——代价是帮它再长大一点,因为秋季就要到了,它需要更茁壮的根系来生长,来为过冬储存容量。” “所以……” 怀榆盯着自己现在能用的材料,忍不住好奇起来:“周潜哥,你说炸好的虾油用来拌蒸槐花,会好吃吗?” 这个组合听起来有点怪,但周潜之前出任务时什么没吃过?防御军专供的营养液也同样难喝,怀榆至今喝完都想yue两口。 所以他挑起眉头:“尽管试,随便你怎么做我都能吃下。” 想想怀榆的前科,他又补充必要条件:“材料得是你净化过的。” 怀榆“哼”了一声:“我也没有骗你几次啊,干嘛那么防备……晚上的蒸槐花我也要吃的。” 260.蘑菇 早知道就不图中午的虾新鲜好吃了,如今带来的一小瓶油都已经熬成了虾油。虽然很鲜很香,可是总带着微微的河鲜味道,跟蒸槐花拌在一起,也不知是个什么滋味。 山洞里的石头并不平整,怀榆四处打量了一番,问道:“周潜哥,这石头上太硬了,我准备去摘些树叶子回来铺床,你把背篓给我吧。” 周潜将背篓里的东西腾出来:“我不用,我习惯了。你带些回来自己用就行。” 怀榆点头:“那你先把我刚摘回来的槐花蒸了吧,现打的花苞的,不用洗。” 周潜还从没见过这么新鲜的食材,此刻不知为何还有点想笑,也不知那小槐树是怎么卖力给怀榆开花的。 最后忍住了:“我知道。” 怀榆并没有走远,只是从栈道上下去,来到底下的缓坡。随便找棵什么树,对方就乖顺地将枝叶伸了过去。 而她付出的,不过是一丁点微不足道的异能。 背篓很快就被塞得满满当当,小树的几根侧枝也被捋得干干净净,但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土层深处的根须已经又蔓延伸展一大圈。 如此,双方皆大欢喜。 提着背篓回来的怀榆还叹口气:“唉,要不是它太小了我于心不忍,不用异能也可以要些他们稠密的叶子。” 周潜小心将蒸好的槐花取出,为了节省资源,决定等水放的不那么烫了之后再重新倒进空的水桶中,晚点可以洗锅。 而在山洞角落里,怀榆已经均匀地将树叶厚厚的铺了一层,然后再将睡袋放上去,整个人直接躺下—— “果然软和许……” 她突然不说话了。 周潜并未察觉,他此刻还得剥蒜呢,突然听怀榆问道:“周潜哥,只吃烙饼会不会有些干?” 周潜有点莫名其妙:“干了我可以喝水啊。再说了,你不是还做了蒸槐花吗?” 待会儿虾油蒜末辣椒碎热油煸炒,再倒进蒸槐花里拌上一拌,虽然想象不出究竟是个什么滋味,但应该要比干啃大饼好许多。 他拍了拍手上的蒜瓣皮:“三粒蒜应该够了?要拍一拍吗?” 怀榆却又问:“周潜哥,你喝蘑菇汤吗?” 周潜哑然失笑:“我喝什——” 他的话也戛然而止,而后豁然转头看着怀榆:“蘑菇?!” “嗯。”怀榆依旧躺在她软乎乎的树叶床上,此刻眼睛盯着上方,有着微微的好奇:“好像是个黄榆菇。” 周潜也跟着抬头,只见头顶原本以为是巨大石头的遮挡,进山洞后仰头用心看才能发现,竟然是一整颗巨大无比的蘑菇。 只是这蘑菇未见到杆子,可能是倒着在长。 上头也不是什么鲜亮的颜色,反而是黑褐色不规则斑斓色彩,还蒙着一层灰尘,乍一看跟石头好像没什么两样。 他不由浑身紧绷,但看怀榆好像依旧很放松的样子,忍不住一边朝她靠近,一边又若无其事的展开话题: “这样也能看出是黄榆菇?” “能的。”怀榆抬手指了指角落那一处:“鸡油黄的。蘑菇中少有这个颜色,看起来又很嫩而且没有毒,应该就是黄榆菇了。” “那它别的地方怎么是这种颜色?” 说话间周潜已经接近,此刻微微屈膝下蹲,而后一把拽住了怀榆,并带着她迅速朝山洞外走去。 怀榆被突如其来的大力一把拽走,直到站在洞口还有些恍惚,但并不妨碍她回答周潜的问题: “它可能长了很多年了,表层风化老去,又沾上灰尘或者什么的,所以生出了一层老皮——毕竟是变异蘑菇嘛!” “我看到的那一处鸡油黄色,大概是新长出来的,或者是它故意留着……” 说到这里,怀榆又忍不住叹口气:“周潜哥,你不知道有些变异植物也是很文艺很爱美的。” “我知道啊。”周潜神色不变:“你在说狂彪吗?” 怀榆:……也、也不是那么回事! “总之就是黄榆菇虽然因为岁月有了一层保护色,但它本质上还是更喜欢展示自己黄黄的身子的。” “如果被有眼光的人看到……” 她说到这里,周潜浑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因为他根本不知道怀榆对菌类有没有—— “你好,我能掰点边角料煮个菌菇汤吗?” 周潜:“……”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真的很多余。 头顶的巨大蘑菇簌簌动了起来,河山洞像面临了一次小型地震。眼看着灰尘和落石都在往下砸,周潜的第一反应是盖上刚蒸好的槐花! 锅也得盖好! 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反应速度盖好这一切后,他整个人也颇为麻木。 因为他意识到,从此以后那个在荒原上数次生死、但仍成功活着下来的周队长,已经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贤惠的周潜哥哥。 然而怀榆已经凑上前去:“我来山里之前听说还有一处山洞,长着一只特别厉害的蘑菇,会将孢子都寄生在人的身上……你长得这么好看,有孢子需要我带到外面的树林吗?” 巨大的黄榆菇抖动起来,不敢相信这山上除了自己之外还有别的厉害蘑菇! 但分散孢子这件事……说实在的,挺心动的。 因为这个山洞背风,又隔着长长的栈道,它的孢子怎么也吹不到外头去,这么几年都没繁殖出去,急死了! 如今好不容易来了两人,它本来是想让孢子寄生到他们身上带出这座大山的,但没想到! 这个奇奇怪怪的女孩子这么有眼光!一眼就看出了她漂亮的本质,还有繁衍的欲望! 此刻,怀榆已经蹬蹬跑到栈道边揪了一根狗尾巴草,然后又撑开了一个塑料袋: “来,不怕痒吧,我来扫扫你身上的孢子,回头带到我家门口去,随便长!” 她甚至还体贴道:“你放心,这里也得长长的——看到那根树干没有?我觉得可适合长蘑菇了,待会儿用水泡一泡,就把你的孢子粉撒上去。” “这样等一场雨后,就有无数个黄榆菇在树干上长起来了。” 这种黄榆菇不会变异,就是普普通通的菌类,在这大山中不仅没有威胁,也不会有任何的影响。 261.变异榆黄菇 第262章261.变异榆黄菇 天底下没有任何蘑菇能抵挡得了怀榆的甜言蜜语。 变异榆黄菇也是。 更何况它自灾变后,就一只蘑菇一直孤独地生长在这个山洞里,很是单纯好骗……咳咳,就是菇美心善。 都不用狗尾巴草怎么在身上刷来刷去,它自己抖一抖都能落下厚厚一层孢子粉,又赶紧被怀榆拦住了: “别激动,别激动!” “孢子一下子掉这么多,我收集不过来——来,你别动,我慢慢扫。” 再落下去,她晚上睡觉都得沾一身。 为表诚意,她还吩咐着一旁目瞪口呆的周潜:“周潜哥,刚蒸槐花那个水呢?你把这棵木头泼湿。” 而后再抬头,继续仰脸看着榆黄菇:“这个水现在还有点热,待会儿木头凉了之后,再在满地的孢子粉里滚一圈,回头拿到外头树丛中去。” 她画着大饼:“想想看,这要是一场雨下来,凭你的孢子的能耐,那还不得长满树啊!” 那可不! 榆黄菇也得意起来:以前没变异的时候,它在树林里都是随便生长的,一长长了好大一簇,一根枯树干上可能要生出大片大片的,哪个跑山人见了不眉开眼笑啊! 如今积攒多年的孢子终于繁殖有望,整颗蘑菇都舒展得更开了,看得怀榆着急死了——别开了,再开蘑菇都老了! 她当机立断:“不过,你也看到了,我们上山来没有什么吃的,好可怜哦。” “你如果不怕痛的话,可不可以让我掰点蘑菇去打个汤啊?” 这么大一片榆黄菇,心情还这么容易感应,变异值肯定也高。而众所周知,高过临界点之后反而会更好吃。 怀榆可怜巴巴。 周潜站在不远处大气也不敢出——就是说,这个蘑菇汤也不是非喝不可吧? 然而榆黄菇一点都不介意,毕竟植物哪有什么痛觉嘛,它的孢子才是它的一切!它一定要给整座大山生千千万万朵榆黄菇! 于是怀榆对周潜招了招手:“周潜哥,你个子高,帮忙挑一块嫩的削下一片来吧。” 周潜:…… 在荒原中几进几出的周队长,还从未听过如此离谱的要求。 但看着怀榆正期待地模样,他慢慢放松紧绷的身子,去灶台边拿到了菜刀。 榆黄菇已经变异很多年了,蘑菇伞盖也都展开了,但这一点也不影响它的柔嫩。 厚重的菜刀从边缘削下去,除了表皮层的老化壳子略有硬度之外,里面的手感就像是切普通的蘑菇。 柔软又柔韧,假如炖肉的话,吸饱了汤汁,咬一口应该会汁水飞溅吧! 周潜察觉到自己的走神,不由下手一重,不小心削了块大的。 怀榆凑过来一看:“这么多啊?” 但没关系:“周潜哥你待会儿帮忙削些细树枝,吃不完的我们拿来烤蘑菇串好。” 说完还忍不住给周潜一个赞赞的眼神,她本来还怕他不好意思下手呢! 周潜沉默地捧着沉甸甸的榆黄菇站在一边,沉默地一点点削去上头老化的壳子,褐色的硬壳坠落到地上,怀榆又忍不住转头看着榆黄菇:“那个,假如我们下山时经过你这里,你能不能再给一块大的呀?” 她好像挺不好意思的:“你看你这个壳子,结得恰到好处。我们带回去后都不用糊泥巴,直接埋在灶灰里慢慢烤着,最后出来的叫花蘑菇,一定特别好吃吧!” 她赞赏道:“你看起来就超好吃的。” 榆黄菇心花怒放。 身为一朵没毒的蘑菇,被吃就是它的宿命!更何况它还很好吃! 它又一次抖动起来,眼看怀榆美滋滋地把湿哒哒的树干在地上滚了一圈,斑斓的树皮中沾了一层淡淡的黄粉孢子,不由也狠狠同意。 菌类是很难消灭的,只要它的孢子还在生长,它随时可以在新的小蘑菇上醒过来!区区一副陈年躯壳,爱吃吃吧! 榆黄菇很快就恢复安静本性。 身为一朵蘑菇,它本质上还是喜欢缩在角落里,最好全世界都不要理它。 如今为了繁殖鼓起勇气,可眼见着心愿达成,那根湿哒哒的木头也被丢到了丛林里头,立刻就又一动不动,单方面屏蔽全世界了。 而周潜沉默地坐下来,眼睁睁看着怀榆重新烧水,把中午的油炸虾和刚切好的蘑菇放进锅里,煮了一锅盐味淡淡的蘑菇鲜汤。 而另一些则切块,把干辣椒锤一锤,锤成碎末,佐以蒜瓣虾油盐粒好一顿揉搓,随后就被怀榆催着:“周潜哥,你快点去削点细树枝啊!” 待会儿锅里的汤煮好了,他们就可以直接烧烤蘑菇了。 再配上自己烙好的扎实大饼,晚饭又一次有荤有素,滋味美美了。 而这一次,利索削好细树枝的周潜已经学会了习惯,并在怀榆穿签子的时候,主动帮忙把她睡袋上那层淡淡的孢子粉都拿到外头去抖干净了。 抖动间他又忍不住看了看头顶心想狂彪所描述的那朵超厉害的、会寄生人体不断繁殖变异的蘑菇,以后大概都没什么威胁了。 而后又忍不住看了看怀榆。 天气炎热,她此刻正将汤锅端了下来,因为凑近火堆,脸颊被烤得有些红彤彤的,鼻尖和额头也沁出了层层细汗。 而火光在她眼中跳跃,这山中的一草一木在她心里都是既善良又可以沟通的。 就像这次的变异榆黄菇,谁知道它寄生的本质是因为孢子喷射不出去呢? 再看看这个满地扫也扫不得、轻易就会飞溅起来的孢子粉,他终于又一次起身拎起背篓:“我也去摘些树叶来铺床吧。” 若真的睡在冷冰冰的石板上,怕是夜里一侧头都会吸满鼻腔的孢子。 但这种活实在不适合他做,因为山上的树木已经生长了好些年了,个个高高大大,根本没有侧枝主动把枝叶伸过去给他。 以至于当他艰难地凑齐一整背篓的树叶后,山洞里,怀榆已经捏着一把烤蘑菇串儿冲他挥手了: “周潜哥!快来!这个真的好好吃啊!” 更新一。 262.虎杖 第263章262.虎杖 虽然没有大鱼大肉,可晚餐也实在吃的过于餍足。 周潜虽然仍然不敢彻底放松精神,可躺在带着独特植物气息的树叶上,不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而在漆黑的夜里,脚边的爬山虎颤巍巍向外伸出枝条,摸索到满地细碎的孢子粉还以为是灰尘,兴高采烈收集了一晚上。 以至于早上醒来时,周潜抬腿向外走,总觉得自己的一条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甸甸的。 他腿上的爬山虎是有前科的,虽然没有思想,可是有本能,明明只是一段被诱导而生的变异材料,却总觉得自己还能扎根土壤里存活一样。 挖菜园的时候忍不住偷偷藏土也就罢了,可这山洞里一点泥巴都找不见,这总没得藏吧? 周潜皱了皱眉头,猜测可能是自己长久没有这样高强度动用腿脚,才导致这边的义肢用起来沉甸甸的…… 看来抽空还得去做个复查才行。 他往外多走了两步,很快就又适应了这般重量。 而这时,怀榆已经欢欢喜喜从外头抱回来几杆青绿带着红色斑点的筒状植物,又急忙吩咐周潜烧水。 他有些疑惑:“虎杖?” 学名虎杖,实际上当地人更喜欢叫它酸筒杆,顾名思义就是一根杆子状,中间空心,吃起来酸溜溜的。 “嗯,”怀榆欢欢喜喜答道:“昨天的蒸槐花周潜哥你吃得很香啊!刚好早饭也很重要的,我就想再去换一点槐花回来——不过你看!看到了虎杖!” “这个吃起来酸酸的,应该特别开胃吧?你昨天的饭量挺不错的。” 她嘀嘀咕咕,眼看着周潜已经麻利的架锅烧水,这边就利索的将虎杖切段,就等着下锅焯水了。 周潜什么都能吃,就是只会一锅大乱炖,怀榆一边等着水开还一边嘱咐他:“待会儿这个焯水的时候你盯着点,半分钟差不多就都捞出来。” 不然虎杖的水分大,焯水久了之后里头全化成汁水,就只剩表面一层皮了,口感很是不妙。 她又剥开两瓣蒜,此刻纠结的看着剩下半头:“早知道应该把鲜辣椒也带两根来的。” 周潜可从来没想过自己能在山林中吃上这样惬意的食物,此刻已然是万分满意:“要带的东西多着呢,咱们只捡最要紧的就行,三桶水已经很沉了。” “没有三桶水啦!”怀榆高兴的指指角落:“今天的早饭吃完,我们就只剩一桶水了,探索到中午就要回去了!” 她深沉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我现在已经完全睡不惯野外啦!” 周潜心想你昨天沾枕头就睡,一点没看出来哪里睡不惯。 说话间,锅里的水已经沸腾了。 周潜赶紧将切好的虎杖都倒了进去,认真在心里数着秒。数够30了,又快速的将它们捞了起来。 虽然不太熟练,但却做的一丝不苟,怀榆很是满意:“好啦,我来把这些撕成细点的,周潜哥你继续烧水,这个等一下还要再焯一遍的,也是半分钟。” “这么麻烦……” 他其实有点不适应,以前早上醒来简单洗漱后,干粮吞下就该执行任务了。 而如今却要在一大早花费那么多的时间做饭,为的还是肠胃萎缩的自己…… 周潜一时心里又是熨帖,又是不好意思。 但更多的却是高兴。 怀榆却小心的看他一眼,心说一来天还没完全亮,此刻走山路有点难走。二来么…… 跟周潜一起向前走,爬山就像是一个任务,谁在工作中不想多摸鱼啊!她早饭多做一会儿,不就可以少走一小时的路了吗? 但此刻她只是笑了笑,跟平时一样又乖又甜,周潜于是大为感动,在心里默默数数时越发专注,很快又将剥好的虎杖二次焯水结束。 这虎杖焯水的时间恰到好处,怀榆这边也已经准备好了蒜头和辣椒,于是热锅倒油,倒配料下去一通翻炒,再将沥干水分的虎杖也放进去一起翻炒。 被水烫过之后,这虎杖就从嫩青带红斑点的状态变成了如今灰绿色的一片,色香味中的【色】谈不上一点。 但有一点怀榆说的没错。 尽管只是素炒,用的油还带着虾的味道,十分不搭调,可吃进嘴里酸香可口,嘎吱脆韧,很快便让人觉得口舌生津,于是忍不住侧头再啃上一口大饼! 这个奇妙的组合就仿佛白粥就咸菜一样,尤其搭配。 两人对着小锅吃得风卷残云,很快就将空荡荡的肚皮填满。 等吃过饭,收拾好东西,周潜看着背篓里的两个空桶和最后一桶水,最后作出决定—— “下山应该比上山快一些,再加上路已经熟悉了。但毕竟也走了一天了,你的体力估计也要跟不上去了……所以,中午12点我们就该返程了。” 怀榆默默估算了一下时间,不由有些失落:“时间规划的这么着急,我中间遇到的那些好东西呢,都没有办法再摘了吧?” 再幽怨地看了一眼周潜:分明是故意的。 周潜搓了搓她的脑袋:“我还能不知道你?一路上遇见了但没下手的东西,恐怕都想趁回程的时候带上吧!不然你拿这么多袋子干嘛呢?” 再指指头顶的大蘑菇:“我真怕到时候这半扇蘑菇你都要让我扛走。” 扛倒不是扛不走,可除了这半扇蘑菇,山上的好东西多的是。 而负担这种东西,少量维持是一种甜蜜,可如果多了…… 周潜感受了一下自己沉甸甸的腿,总觉得今天不算太有劲儿。 怀榆:…… 她一边被按的缩头缩脑,一边又忍不住叹气:怎么猜的这么准啊!她就是有这想法的。 毕竟眼前的蘑菇那么——————大,都可以遮盖整个山顶了!不带回去未免太可惜了。 人家榆黄菇自己都乐意,不削下大半来真的实在太可惜。 不光怀榆,周潜自己都想带回去呢!毕竟昨晚上的蘑菇烤串儿,尽管材料不足,吃起来也足够鲜香柔嫩了。 他绷住脸,轻咳一声:“下不为例。” 更新二,晚安。完蛋隔壁又写不完了,明天隔壁三更。 263.发现道宫 第264章263.发现道宫 周潜一直没发现腿的异常。 虽然早起抬腿有些沉重,但那只是两腿不均衡的不适应,如今走过一段山路后,很快就习以为常了。而足足一天一夜的山路,也成功让他和怀榆来到了三清山的深处。 或者说,也并不算深处。 只是如今原本的道路早已被树木占据,灾变前就荒无人烟的地方就更是难以逾越。他们所能做的,也不过是绕着之前旅游栈道的路线慢慢探索。 如今,在这莽莽森林深处,一座破旧的道宫从林中探出尖尖的檐角。 怀榆怔怔站在原地:“这里……有点熟悉啊。” 但不知为何,脑子里冲进来的画面却是铺天盖地的蔷薇。绿油油的叶片,尖刺遍布让人血肉模糊的藤蔓,还有那些饱饮鲜血由白变粉的蔷薇…… 怀榆晃了晃脑袋。 周潜担忧地看着她:“怎么了?” 她想了想:“我好像想起了关于蔷薇走廊的事,但记忆并不愉快,蔷薇走廊也不像是我认识的蔷薇走廊。” 周潜踟蹰起来:“道宫,还要进吗?” 三清山的道宫在灾变以前就在本地颇有名气,虽然道宫不大,且旧旧的,维持的相当原始,甚至香火也不如其他佛寺旺盛。 但,如今他隐藏在重重树木之后,周潜没有异能,并没有觉得自己能对抗未知的变异生物。如果小榆非要进去,两人恐怕要承担不小的风险。 然而正犹豫着,怀榆却突然眼前一亮,指了指侧方的一处灌木小树丛生的地方:“那里我有印象!” 她转过头来,眼神全是雀跃:“是这里啊!周潜哥!我是在这里醒来的!” 但是……她很快又迷茫起来。 因为她只记得自己当初醒来时,好像没费多少功夫就走到了蔷薇走廊边上。可如今两人一直不停在赶路,却耗费了一天一夜! 距离感知还有错误吗? 还是说她那时混混沌沌,所以记不清楚? 周潜皱了皱眉:“你是说,你之前形容的那个树茧,很有可能在这里?” 怀榆点点头。 那个树茧睡起觉来很舒服的,自打有了进荒原的计划后,她就一直想把它带出来。这样放到车上,哪怕去荒原了,也能每天都睡得舒舒服服的。 不过这个想法她没好意思跟周潜讲,他本来就对自己的能力很不信任了,如果再说这些话,完全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恐怕就更不会支持了。 如今…… “来都来了!”这4个字怀榆说得铿锵有力:“我们进去看看吧!” 周潜果断点头:“走在我后面,小心些。” 拨开面前垂下来的层层藤蔓,周潜带着怀榆进去,却发现里边一片天地豁然。 那藤蔓更像是一堵遮遮掩掩的墙,在它背后,整座道宫仍维持着原本的陈旧模样,仿佛根本没有被变异植物入侵过。 甚至在道宫破旧的墙下,还有一株伶仃柔弱的野蔷薇,长出了可怜的两三根枝条,上头开了沉甸甸的花。 但这一切并没有让周潜放松警惕。 “你还记得那个树茧在什么地方吗?” 怀榆皱起眉头:“好像就是在树木旁边……” 但现在大殿里并没有树木,连颗野草也没有,更加没有见到怀榆形容的那个乳白色的树茧。 道宫的地面已经落下一层尘土,蒲团上头也同样是厚厚的灰,墙面落下了斑驳的土,道君身披的帷幔上都是厚厚一层尘土。 看起来不像是有人来过的样子。 当然,也没有植物生长的痕迹。 周潜带着她往后殿走去,然而才绕过高大的供台,不知为何他心头一紧,浑身汗毛耸立,而后在什么也没看清的情况下,仅凭着直觉便侧过身去,狠狠朝着斜前方一个鞭腿! “唰!” 短暂的时间里,怀榆什么都没看清,只看到一个棕黄色的影子如闪电一般倏忽来去,又眨眼间消失在视线范围! 而此刻,周潜已经猛得伸手拽住怀榆的胳膊狠狠一甩! “砰!” 怀榆只觉得身子先是不受控制的一歪,然后又被巨力甩向远处。脑袋猝不及防之下直直撞上了高大的供台,发出了又沉闷又响亮的声响。 但,大约是周潜控制着力气,虽然脑袋嗡嗡的,但她并没有撞破头。 只不过这砰的一声,把整个供台的灰尘都震了下来,劈头盖脸一阵洒落,惹得怀榆连呼吸都憋住了,又忍不住一阵呛咳! 在这狼狈的咳嗽声中,很快又是一个蒲团重重砸在她身上,只听得“撕拉”一声,陈旧的蒲团瞬间被一只利爪掏穿,黄色的旧海绵碎末飞扬成片。 而下一刻,则是周潜的闷哼声。 怀榆心头一紧,第一时间抱住身侧粗壮的梁柱,然后担忧的朝外看去—— 在这种危险关头,保护住自己就是减轻周潜的负担! 她对于如何苟,显然十分有决断! 然而这一眼看去,却见周潜的左臂上已经出现三道深深的抓痕,殷红的血液正迅速浸湿他灰色的衣衫,这进山时特意为了防蚊虫而穿的长袖,都挡不住顺着胳膊一路淌到手背,然后滴滴坠落的鲜血! “!!!”怀榆闭紧嘴巴,唯恐自己大叫让他分心。 而直到这时,她才看清楚这突然袭击的究竟是个什么—— 那是一只猕猴。 高大的、仿佛人一样能够利落直立行走的猕猴。 它的脸蛋通红,眼睛也腥红而可怖!棕黄色的瞳孔泛着微微的青色,跟四周密布的猩红血丝交错,格外渗人。 而下方尖利而狰狞的犬齿裸露在唇外,浑身棕黄色的毛发又厚又密,像是一层破不开的防御衣。 而它的脚爪虽然直立在地,却仍带有微微弯曲的弧度,仿佛能够轻而易举地抓住林中横生的枝条,道宫中高高的梁柱或帐缦。 难怪地上的灰尘没有一丝行走痕迹,又难怪他们根本没有发现对方,这只变异猕猴恐怕一直以来都是从上方来去的! “吱——” 对方发出了尖利而暴躁的一声叫喊,鼻孔翕动,仿佛在嗅闻空气中的血腥气。 更新一。隔壁更新三晚点写。 264.鏖战 整个道宫仿佛都凝滞了。 怀榆缩在梁柱后面,此刻急得满头大汗—— 植物植物植物! 为什么这道宫这么空旷,连一棵变异植物都没有! 还有周潜,他手臂上的血还在淌!可那个变异猕猴看起来那么恐怖,尖利的爪尖上全是殷红的血! 怀榆闭上眼睛,深深缓缓的呼吸,尽可能地不吸引对方一丝注意力,而后用尽全力去感受…… 植物! 植物! 哪怕只是普通植物,只要周潜能够拖延一些时间,她用上两种异能,也能拼出一丝机会的!植—— 怀榆回过神来,突然将眼神看向一旁积攒着厚厚一层灰的供台。供台下方也垂着帐缦,此刻什么都看不清。而怀榆的眼睛紧紧盯着仍在跟周潜对峙的猕猴,另一只手却悄无声息地拨开帐缦。 只见里头除了四脚柱子,还有宽阔又黢黑的空间。 怀榆努力压抑住怦怦跳的心,此刻屏住呼吸,忍住满屋子的灰尘,而后悄无声息地朝里头爬去。 帐缦微微拂动着,并不算好的涤纶布发出了摩挲的簌簌声响,变异猕猴猩红的眼睛朝这边看来,然而下一刻,周潜却迅速冲了上去! “吱!” 它的注意力转瞬被吸引,而后果断挥舞着尖利的爪子朝着周潜跳跃而去! 而在供台下方,帐缦垂下,四周一片黑漆漆的,怀榆什么也看不清,仿佛置身于一个比外界更恐怖的环境。 但不知为何,她就是能感觉到,在这里会很安全。 直到手掌向前摸索,能摸到冰冰凉微带湿润的细细柔嫩根须一样的东西层层叠叠自地面向上交织缠绕,又在顷刻间消退无踪。 她能摸到的,则是一个柔韧绵密的巨大物体。 是什么? 怀榆的心脏怦怦跳,明明什么也看不清楚,她却能知道眼前的东西,就是自己一直在找的树茧。 而之所以叫树茧,是因为它整个都是由细密的乳白色须根缠绕架构而成,触手微凉,躺进去的感觉却绵软厚实…… 就好像是天底下最最安全的堡垒。 等一下,堡垒?! 怀榆回过神来,二话不说就摸索出这树茧的开口处,然后拼命向外拖拉拽。 原本她能感应到,这些须根已经牢牢扎入地底,想要拽开就只能将它们扯断。可伴随着自己的用力,那些须根却早已陆陆续续收回,以至于她只稍稍费了些力气,就将厚重绵实的巨大树茧拉扯出去。 顶开帐缦的那一刻,怀榆小心的缩在树茧后头。而有了明亮的光线,她终于能看清这个树茧是什么模样—— 果然就像自己认知里的那样。 白色的须根密密麻麻如同丝瓜瓤一样层层叠叠交织,厚重的用手压都压不动,拖拽起来也颇有分量。 而整个树茧的形状像是一半的圆球,却又在触地的那一面形成一个精巧的平面,以至于它固定在地面时不会东倒西歪。 因为足够宽敞,虽然不够长,可哪怕是周潜那样的壮汉,只要稍稍蜷缩身子就能轻松的躺进去。 如果不是上方敞着口,看起来真像是一个密不透风的堡垒。 而此刻,周潜跟变异猕猴的拼杀已经白热化! 他的胳膊和前胸以及腰侧都出现了血淋淋的痕迹,但变异猕猴也仅仅只是跳跃落地后呲牙咧嘴的瘸了腿,这一人一猴究竟谁占上风,简直肉眼可见。 怀榆的心脏再次剧烈狂跳。 周潜没有异能,如今单手撑地正在拼命喘着气,额头上的汗水颗颗坠落,又溅起地上微渺的灰尘。 “咳!” 因争斗而扬起的灰尘不光遮挡了他的视线,也阻碍了他顺畅的呼吸。而怀榆心急如焚,但亦能作用在树茧之上,却如泥牛入海,根本没有半分动静。 片刻后,变异猕猴动了动腿脚——它已经如人一般有了作战策略,在最后进攻前确认了自己身上的伤无伤大雅。 而如今,哪怕怀榆不懂战局,也能看出双方都觉得费力,打算速战速决——尤其是猕猴。 他只要爪子再往前一些…… “周潜!”怀榆大叫一声,在变异猕猴如闪电一般腾跃过来时,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竟将整个树茧竖着拉拽起来! “唰!”又是一阵剧烈的尖爪滑动的声音,怀榆缩在树茧凹陷的那一面浑身发抖,但周潜却意识到—— 变异猕猴如此尖利的爪子,却并没能划开眼前那个怪模怪样的碗状东西。 他眼睛一亮! 下一刻,怀榆也不管这变异猕猴能不能听懂人话,只拼命大声呼喊道:“周潜!快进来!” 她要拽不住这沉甸甸的树茧了! 周潜果然迅速冲了过来,而变异猕猴争强好胜的心如此旺盛,它尖利的爪子在丛林中无往而不利,如今却划不开眼前的东西—— “唰!” “唰!” “唰!” 这剧烈而沉闷的声响,使得周潜迅速接近,并直接一个飞踹! 好久没有与人战斗,他的战斗意识还停留在自己双腿完好之前。但经过刚才的生死搏杀,他已经意识到如今自己的义肢会比另一侧的右腿更具力量和防御! 此刻,这狠狠一个飞踹用的也是那条腿·! 怀榆正艰难的弓背撑着这个快要将她扣在碗里的树茧——要撑住!不能摔倒让对方有可乘之机,也不能将自己扣进去,以至于周潜不能第一时间躲过来。 因此她也就没发现,周潜这一脚直中变异猿猴的面门,与刚才飞揣在它腿上身上时一样! 而接触的那一刻,一蓬黄黄的粉末随着剧烈的撞击被震了出来。而这一次,对方脸上却没有身上那厚重油亮层层阻隔的毛发。 “快进来!”怀榆要撑不住了。 周潜也要撑不住了——腰和手臂上的伤让他的浑身力量都只能集中在双腿,伴随着血液流失,他整个人也摇摇欲坠。 此刻一个飞踹之后,眼看着猕猴向后踉跄两步腾出空间,他立刻就钻进了怀榆留出的空隙里! 二人蜷曲着身子,两手拉拽着树茧的两侧,而后“砰”地一声,如碗一般倒扣在地。 266.一起吃 周潜松了一口气。 而后他侧头看了看自己手臂和腰侧以及胸腹的伤口,忍不住也蹙了蹙眉头:“没事,没有伤到骨头,我尽力避开了,伤口也没有太深。” 虽然他的话避重就轻,可怀榆还是着急起来,因为这次来山上,他们什么疗伤物品都没有带,克郎球都没有多带几丸。 而周潜这个样子,要怎么撑到山下啊! 她眼睛湿漉漉的,忍不住又淌下眼泪来:“我下次不这样了……不能仗着自己的能力就胆大妄为,也不能因为不想吃克郎球就故意忽略那些疗伤用品……” 她说到这里,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满身摸索着,最后从兜里掏出一根干瘪瘪的参须来! 这是临走时从大胖那里捡的。 它如今很喜欢白天推着学步花盆在并不平整的草地上磕磕绊绊的跑,只是偶尔也会再摔一下子,然后就会有参须掉在盆底。 怀榆看到了,于是顺手拈了起来,如今塞在兜里差点忘了! “周潜哥,现在用这个泡水,喝了之后对伤口有好处吗?” 那恐怕是没有的。 周潜苦笑起来:之前两次喝参茶,都只对义肢所用的生物材料有作用。 虽然靠着这个他能感觉到左腿更强,更坚韧,但对于止血疗伤什么的,恐怕并没有作用。 但看怀榆急得鼻头都是汗水,他这才吩咐道:“试试吧,可能有用——不然现在也没有干净绷带,死马当活马医好了。” 这是什么用词! 怀榆瞪了他一眼,然后欢欢喜喜去翻背篓了。 现在烧水会不会有些来不及?可如果不烧水的话,这参茶能够激发药效吗? 又或者道观附近有没有什么认识的野草野菜功效是能止血的? 她想的又急又杂,一时半会儿根本记不起来,大殿里还躺着那个顶着满头满脑的榆黄菇的变异猕猴! 而周潜接过怀榆寄过来的毛巾和绳索——睡袋上头抽下来的,小心的捆扎到伤口附近,勉强算是起到了止血作用。 但这并不是长久之计,只是给怀榆腾出了更多的试错空间,让她还有余力迅速奔到外头收集回来一大堆枯叶干枝。 只是如今,那长长的树枝周潜是不能帮她再弄断了。 而在她紧急生火,并将供桌上几个香炉拿过来当成锅架时,周潜却仍在好奇:榆黄菇究竟是从哪儿来的? 莫非是沾染到他们身上,然后在打斗过程中又意外沾到变异猕猴身上了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只大蘑菇的威胁程度又该重新计算了。因为这么一来,接触榆黄菇后,他要拿出防守疫病的架势才能完全隔绝对别人的伤害。 而这么危险的东西,怀榆甚至还想大规模种植…… 他拧紧眉头,感应到自己越来越疲惫的精神,内心也不由生出一抹担忧来。 这忧虑不仅仅是对危险莫名的榆黄菇,同时也是对自己的现状以及怀榆的心情。 他如果不能及时回到山下,就算这些伤并不致命,可耽误下去…… 如果不是想到这层危险因素,以怀榆那经历过生死的稳当劲儿,又怎么会轻易的再次落下泪来了? 怕自己脸上神情泄露出什么痕迹,周潜干脆转头,不再看大殿中间烧火烧得满头热汗的怀榆,而是又认真盯上了变异猕猴的尸体。 他盯得太过专注,怀榆侧身看时没有发现他走神的双眼,反而有些犹豫道: “周潜哥,你饿了吗?” “饿了的话……” 她咬咬牙,做出了一番艰难抉择: “你要是还想吃烤蘑菇或者蘑菇汤的话,我就去给你摘!” 周潜乍然听到她的呼喊,此刻回过神来品了品他的,再看看他那视死如归的表情,脑海中陡然生出一些正常人都绝不会有的想法。 于是整个人气极反笑: “摘吧。” “怎么能我一个人吃?要吃咱俩一起吃——去摘吧。” 这个臭丫头! 刚才还觉得她懂事,如今看来,怎么还是小孩子心性? 他就算是饿死,还能吃那从人的脑髓里、鼻孔嘴巴里长出来的榆黄菇吗? 怀榆却忍不住松了口气:“你不想吃就好。” 饶是周潜身体虚弱伤痕累累,这最后一句布满嘲讽的拟声词还是精准发出了—— “呵。” 怀榆:“……” 她忍气吞声,将煮成淡黄色的参茶又是杯子又是锅的来回倒腾,等到终于没那么烫了,她赶紧端着锅凑过来: “快快快!快喝吧!” 喝完了如果能恢复一些力气和精神,他们得商量一下怎么快点回去了!毕竟捆扎止血并不能维持太久。 然而这杯热乎乎的参茶才递过来,水汽荡漾着,弥漫着淡淡的人参香气。下一刻,周潜的左腿却突然从脚踝处探出一根细细的枝条,正一路探索着,往参茶的方向爬去。 周潜:…… 这一幕挺稀奇的,因为他本人并没有什么感觉。但这变异人参对变异生物(哪怕现在只剩下一节材料)的吸引力,看起来仍未减少。 见他没有阻拦,迅速的,第二第三根枝条也犹豫着探了出来,周潜甚至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将枝条直接伸进热乎乎的茶水,也不知道是这样直接吸收更有效果,还是需要靠自己去喝? 但这个疑问并不影响他静静观察着,直到轻薄的裤腿突然有种异样感—— 原本是脚踝和脚背的地方,如今因为主材的迅速向前伸展,其余枝枝蔓蔓已经散落大片的藤蔓。 而绿油油藤蔓中间,则又散落一捧一捧淡黄色的孢子粉。 这熟悉的模样,让周潜瞬间想起了挖菜园时的经历—— 因为没有防备赤脚踩在土中,以至于夜里回去要狠狠冲刷爬山虎里包裹着的泥土,灰尘,一切! 他瞬间气笑了! 虽然这变异孢子也算是救了他的命,但他可没忘——从今天一大早开始,他又是如何迈着沉甸甸的腿一路前行,又是如何觉得比平时更费力的! 合着自己昨天夜里休息时,他这条乖巧的义肢却有了自己的想法? 267.树茧的须根 怀榆却很惊喜! 此刻她将水壶直接递到周潜面前:“快喝快喝!” 转而又去将整口锅都端了过来:“来来来,周潜哥的好腿,你们是要内服还是外用啊?水有点烫,再晾一会儿吧!” 周潜一口水差点喷出来,呛咳的连伤口都又洇出了红色的印记,他这才瞪着怀榆: “你不觉得很诡异吗?” 怀榆沉默了。 过了会儿她突然说道:“我都养大崽二崽还有克太郎了,周潜哥你的腿……还排不上号吧?” 几根会动的爬山虎小藤条罢了,叶子都没敢长的,也没有自己的思想,只有进化的本能。他们想喝点人参水,这有什么问题吗? 周潜:…… “话虽如此,但你拿我跟克太郎和大崽二崽比古怪程度,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劲?” “小榆,你的审美很超前啊。” 怀榆为此短暂反省了一瞬间——唉!审美超前这种事又不是犯罪,怎么就不可以呢? 植物动物和人类,长得也不过就是各有特色罢了,嫁接在一起有什么不行啦! 再说了,她以前都谈吴越这样的对象了,怎么不是一种独特审美呢? 都说了是世道对不起她,到了谈恋爱的年纪,老天爷却往这边推渣男——哼! 她理直气壮。 再低下头,眼见着爬山虎的枝条在锅边游弋却并不着急,大约明白过来,它们毕竟是跟周潜的身体连在一起,需要他内服才有作用。 “周潜哥,你别磨叽,这里有一锅呢,快喝完!” “这腿可是咱们的救命恩腿,出了力了,你给人家好好补补!” “还有这些孢子……” 孢子粉在藤蔓之间散落一地,量却不少,显然是将整条腿的缝隙都填的满满当当。也亏的榆黄菇知道他俩是传播大使,所以没有直接接触周潜的血肉。 如今确确实实救了命,怀榆看了一眼变异猕猴满脑袋的蘑菇,又虔诚的把手中的那捧孢子粉重新往他腿缝里塞了塞—— 周潜:??? 他动了动。 “你别动!”怀榆拦住他:“周潜哥,你真的很没有作战意识——你看,你没有异能,打架碰上了一些厉害的东西就会吃亏一点。” “现在榆黄菇愿意跟你配合,以后你就多动腿,用这些孢子粉让人防不胜防!” “这多好啊!上次去荒原如果能用这招,那个什么寇蛛肯定早就被吸干了。” 周潜顺着她的话幻想那剧毒无比的黑寡妇满身蘑菇的样子……不知为何,明明是那样凶残险恶的记忆,此刻代入进去竟还有些搞笑。 怀榆的建议虽然听起来不靠谱,可有这变异猕猴的猴体实验,显然才是最靠谱不过的。 既然如此…… 他刚想说什么,怀榆已经抬起头来:“周潜哥,以后我们家门口长的榆黄菇,你可要对他们好一些。不然他们要不开心的话,孢子粉就不给你了。” 周潜:…… 他的千般话语被堵在嗓子,此刻只能沉默听着。 …… 那一杯参茶很快就被喝完。 但遗憾的是,对他身上的伤并没有作用,反而再一次感觉到腿部疼痛袭来。 爬山虎的枝条连通着神经,正在飞速成长。 受伤期间,他的忍耐力比之前差了许多。此刻突然变白的脸庞和满头的大汗,瞬间让怀榆意识到不对—— 大胖的参须只对变异生物有用啊! 那么现在最严峻的问题来了——怎么才能把周潜带下山? 她看了看自己细瘦的手臂,第一次后悔没练出一身腱子肉来,如今怎么也背不动他的! 怀榆看了看道宫外头,最后下定决心:“周潜哥,你再坚持一会儿,我去给你做个担架!” 她又看了看这满是尘土的大殿,再看看周潜满脸的痛苦忍耐,此刻连忙将一旁的船型树茧微微竖了起来: “周潜哥,你先进这里头来躺躺,别把伤口再污染了。” 周潜。已经没什么说话的力气了,此刻连唇色都变得煞白头上的汗,不停在渗出。好在因为腿脚并没有受什么伤,反而能够艰难的歪倒在树茧中。 他知道两人如今面临的处境——进山太深了,哪怕怀榆现在匆忙下山去叫人来救自己,他也不一定能撑到那个时候。 可如果指望这小丫头背着自己下山…… 周潜苦中作乐,艰难的扯扯唇角:那还不如把自己身上捆上几圈,咕噜噜推下山去来的快。 所以,他能做的就是尽可能的配合,让自己的身体再撑得久一点。 撑到她放弃陪伴,然后下山找方法…… 最起码,这样经历过的她,不会因为直面离别和放弃而痛苦。 树茧的白色须根层层叠叠,仿佛一个巨大的海绵碗,人躺在上去只觉得厚实绵密又柔软。类似船型的弧度只稍一侧身就会轻轻摇晃起来,虽然腿需要微微蜷缩着,可比起硬邦邦的地面,确确实实让人舒适许多。 他对紧张地扶着树茧的怀榆微微扯扯唇角:“去吧。” 怀榆点点头,郑重说道:“周潜哥,你放心,我绝不会放弃的。” 现在,她要尽可能的去催生足够多的藤蔓来,尽快编出一个简单的担架。 然后拖着它,一步一步下山去。 这短短一瞬间的功夫,她的神情又重新回复坚毅而充满自信的模样。 周潜眼看着她急匆匆踏出门的背影,此刻大殿里寂静无声,他却莫名生出一股羡慕来。 真好啊!永远都抱着希望。 简易毛巾束缚带捆扎止血的地方微微胀痛麻木,腿部又传来剧烈的疼痛,长久的作战和持续的失血,让他的神志都有些模糊起来。 而不知不觉,这树茧的内部突然又漫生出无数乳白色的细细须根,仿佛蛛丝一般将他细密的缠绕笼罩起来。 而后,彻底遮蔽了天光。 周潜的眼皮微微颤动着,仿佛想努力从这莫名的状态中醒来,但最终,他的世界也终于陷入一片黑暗。 而大殿外头,细小伶仃的野蔷薇花朵轻颤,很快满头花瓣就迅速凋零。却又在转瞬之后,重新生出了比之前粉色更浓郁的新花苞。 269.又一个秘密 怀榆声音里的欢欣喜悦如此明显,以至于周潜下意识看了看自己受伤的地方——抓破的布料下,新生的粉色嫩肉与旁边的肤色截然不同,明显是刚生长出来的。 他翻身坐起,离开树茧,此刻原地活动手脚,发现除了因失血显得略有些虚弱外,一点不影响自己行动了。 真的好了! “这个树茧……” 他转头看向仍旧乳白色的树茧,此刻单膝跪在旁边,忍不住细细摸索着那些须根:“这是什么植物的根吗?” 怀榆也盯着看了看:“不知道啊!很多植物都会长这样的须根的,草花,藤本,或者树木……分不出来。” “那,它是活的吗?” 周潜又四下打量,仍没发现这须根连接着什么地方,仿佛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编织物。 可如果是编织物的话,又怎么能够让他的伤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恢复了? 怀榆也蹲下来看了看:“是活的啊!” “只有植物活着,它的须根才是这样乳白又饱满娇嫩的,如果死掉,这些就成丝丝缕缕的干瘪灰色了。” 她说话时很是松了口气:“周潜哥,我本来都已经编好担架了,但是树茧把你拢在里头好像在给你治伤,所以就一直等到现在。” “如果用我的方法把你绑在担架上一路拖到山下去,磕磕碰碰,山路坎坷,你肯定还要受外伤的。现在实在太好啦!” 她说着,又忍不住将双掌贴向树茧,脸颊也轻轻挨过去,动作中满是依恋。 而周潜这才想起来,按照怀榆所说,她曾在这里躺了许久,于是又紧张起来: “我的伤虽然不重,可也需要缝合休养一段时间。可就这样的伤势,短短10个小时的时间就修复的差不多了。小榆,你身上有什么伤痕吗?” 不然为什么修复那么久? 怀榆满眼茫然:“没有啊,我身上没有伤痕。” 不仅没有伤痕,皮肤还很柔软细嫩,要不然她也不会一开始误以为自己以前是个拥有城堡和男仆的大小姐。 周潜却沉思起来:“你跟吴越谈过恋爱,恋爱是在大学时期。但没人知道你的消息,他也从来不提——而他是花城人,大学也是在花城上的。” “但最后,他催生了蔷薇走廊,而你在树茧沉睡……” 一开始的猜想恐怕成真了——蔷薇走廊,大约真的跟他没有关系。就算有,这里头也必定有怀榆的存在! 周潜眉头紧皱,假如真相真的是这样,而怀榆又想找回公道的话,他真的得提升自己的能力。 此刻,他默默低头,又看了一眼自己那裹满孢子粉的藤蔓腿。 怀榆的神色也严肃起来。 良久,她才叹口气:“所以我拿的是《睡美人》剧本吗?我不应该自己醒过来,而是等待一个王子……” 把王子的脸带入吴越,人生都晦气起来! “还是树茧好!”怀榆又跟它贴贴:“它一定是知道我的处境,所以才让我早点醒过来的!” 冰冰凉凉的树茧仿佛能够抚慰人的心灵,怀榆半搂着它,就着跳跃的火光仰头看着周潜:“把他带回去好吗?” 周潜点头:“那是自然!你进道宫的目的不就是这个吗。等等,你不会是想——” 怀榆能想什么? 这么大一个树茧,她一个人又背不动,只能指望周潜啦! 长工周潜在此刻意识到,大约自己的每次活命,都需要把自身劳动力奉献给怀榆老爷吧! 但此刻天都黑了,周潜沉默片刻,也只能又坐了回去:“修整一晚上吧,明天下山。” “另外,背了这个树茧,榆黄菇就背不了了,放弃吧。” 怀榆还是分得清轻重缓急的,此刻点点头,又赶紧去看自己的锅:“还有一张饼,不过没什么可以配的菜了,周潜哥你就着水凑合一下吧。” 而周潜环顾四周:“这个大殿查看过了吗?还有没有别的需要带的东西?有没有找到关于你的线索?” 怀榆摇了摇头:“没有哦,只有这个树茧——这个大殿其实挺陌生的,我醒的时候稀里糊涂,没有注意观察这些……但肯定不是在殿内。” 倒是现在还有个问题—— “周潜哥,这个变异猕猴要怎么处理呀?” 变异猕猴仍干干瘪瘪的倒在那里,头顶的榆黄菇如今已经显出枯萎的状态,只有一身皮毛还是正常的。 周潜看了两眼,觉得有点不对劲,但考虑到它长得真的很抽象,而且猴皮…… 心想拿回去鞣制成地毯怀榆都不一定愿意要,还是直接放弃吧。 “待会儿我把它扔进树林里——这样孢子粉可以成长,它的尸身腐烂后也可以化成土地的养分。” 这天气太热,再不扔远点,在殿内过夜怕是都要腐臭了。 怀榆点点头。 再看周潜,他已经来到了变异猕猴旁边。 昏暗的火光隔着距离,他盯着变异猕猴的轮廓略略皱眉,然而试探性的拽住手臂一提,这才察觉出异常: “怎么这么轻?” 之前打斗时,对方跳跃落地的动作虽然轻盈,可仍能感觉出重量,挥动时手臂脚掌都分外有力!更别提如今已经丧命——众所周知,死猕猴的重量,是要显得更重的。 不可能是如今这轻飘飘的体重啊? 他直接将猕猴的尸体拖到了火堆旁! 而怀榆站在一边犹犹豫豫:“那个……能量守恒你懂吧?你身上的伤修复是需要能量的呀,那个能量就……咳,就是猕猴贡献出来的啦!” “树茧只不过起到了一点点中间商的作用——但我相信它没有赚太多差价的。” 这叫“伤之于猕猴,愈之于猕猴”,很守恒的! 周潜正摸索对方毛发的手一顿。 皮毛没有丝毫损伤,划开时能看到切面处凝固的血液,皮肉都无损,被然而皮下却仿佛被抽干了…… 或者说,是它变异的能量被抽空了。 再结合怀榆的回答,周潜缓缓吐出一口气来,而后竟有了某种破罐子破摔的心态: 秘密既然已经那么多了,再多一份两份根本无所谓了。 困的昏头昏脑,睡了无数次,但好在写完了——看来真是熬不了夜。 更新一。 270.竹篮打水 跟怀榆在一起生活久了,周潜如今已经很能说服自己了——区区树茧医疗舱罢了,花城医院百万积分即可换取,不值一提。 他努力说服自己,然而转瞬却又提着木棍往外走去,而后在林中哼哧花费了一两个小时,刨了一个大坑。 怀榆快要急死了! “周潜哥,你身上的伤口不要再崩裂了!” “还有,你这么具有人道主义精神吗?这变异猕猴差点杀了咱俩,你还要给它修坟吗?” 她为自己的猜测目瞪口呆。 而周潜却吩咐道:“再去弄点柴来。” 树茧的作用如此神奇,他不能给别人透过变异猿猴尸体发现异常的机会! 而如今四处都是植物,不挖坑的话,火势蔓延他就控制不住了。 怀榆这才反应过来:“哦哦哦!” 枯枝树叶堆叠在坑底,中间是变异猕猴轻飘飘的尸身,而上头又同样被架上了树枝枯叶。 从殿内火堆里取出来的一根燃烧木材扔了上去,枯叶在短暂的静默后,就立刻腾出了橘红的火苗和渺渺烟气。而在这跳跃的火光中,那厚重毛发也传来了滋滋声响,空气中弥散着蛋白烧焦的难闻味道。 怀榆赶紧捂住鼻子。 周潜却是面不改色,习以为常。然后拍了拍怀榆的肩膀: “你进店去休息吧,我在这里盯着火。” 顺便他也要想一想,冬天去荒原时的安排。 最起码,之前想遥遥尾随戍卫军的想法,如今就要全然推翻了。 …… 夜间的气温并没比白天低上多少,火光中,周潜又是满身热汗。咸咸的汗水流淌过新生嫩肉的伤口处,带出了微微细密的疼痛,提醒着他白天发生的一切。 而等到面前变异猕猴被浅浅一层炭火覆盖的尸身已经烧成了焦黑的轮廓时,他终于长舒一口气,迅速用脚踢着旁边的土壤,将坑中残余的火苗再次掩埋。 这个秘密总算要告一段落了。 如今又要叹息一声:怀榆选择无人敢来的蔷薇走廊居住,实在是再明智不过了。 周潜抬腕看了看时间,已经凌晨一点多钟了,林中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虫鸣,黑黢黢的树影在微风中摇摆着,蓄势待发,狰狞可怖。 周潜回过神来,这才折返回大殿去。 然而才一进门就呆住了——只见殿内,怀榆的两条腿还垂在树茧外头,整个人却已经半躺在树茧里,沉沉睡了过去。 周潜不由又是一笑:自己在这里想东想西,始作俑者倒好,睡得人事不知了。 他看了看树茧旁边被怀榆提前铺好的睡袋,底下还并排垫着道宫内的几张海绵软垫,不由也躺了下去。 夜幕笼罩四周,火堆逐渐暗了下去,暗处也不知是否还有危险。而已经沉沉睡去一下午的周潜精神抖擞,此刻枕着自己的胳膊,再次陷入沉思。 …… 大约昨天实在太过刺激,第二天怀榆一直睡到早上七点多钟才醒过来。 太阳已经升起了,道宫外散落着金灿灿的晨曦,温度再一次缓缓升起。 而周潜一大早就拆了自己的藤条担架,而后将树茧绑起来,留出两个穿胳膊的“肩带”,此刻盯着怀榆把三个空桶收回背篓,这才说道:“走吧。” 睡饱了觉的怀榆叽叽喳喳:“终于要回去了!前天出来的,到今天连着几天家里没人,也不知道克太郎大崽二崽他们会不会照顾自己呀!” 她归心似箭,虽然旅途同样惊喜有惊险,但怀榆却并不留恋,只担忧地问道:“周潜哥,等降完之后我们出发去荒原,家里要好长时间都没有人在……你说,我要不要把大崽二崽大胖他们都带上呢?” “别带了。” 背着巨大的树茧,周潜的脚步却一点也不显沉重,他回答道:“荒原中的变异植物会多出许多,你的能力在其中会无往而不利。带上他们的话,一方面软肋增多,另一方面容易被人察觉出异常。” 他安抚道:“放心吧,他们会照顾好自己的。” 只要提前备好食水和遮风挡雨的地方,蔷薇走廊旁边反而才是最安全的。 两人一前一后,缓缓踏上了归程。 …… 但三清山实在太大了,他们背着东西又没敢冒险去寻找捷径,因此哪怕怀榆没有再磨洋工和故意捣乱,等到终于看见面前高大又有安全感的蔷薇走廊时,已经是第2天的早上了。 她愣了愣,随后欢喜道:“终于回来了!” 周潜也跟着露出笑容来。 再走下去,他堂堂七尺男儿就要被这并不算重的树茧给压垮了。 而伴随着他们接近,面前的蔷薇走廊竟簌簌让开一条通道来,比他们走时那个需要低头弯腰才能通行的树洞更加宽敞。 怀榆傻笑起来:“蔷薇,你是不是想我啦?” 这话音刚落,就见从通道内突然又涌出数根油亮的枝条,然后迅速冲着周潜背后伸去! 尖刺勾勒,藤蔓缠绕,那原本被周潜背着的树茧在此刻已经被蔷薇走廊看上,并霸道的打算生拉硬拽了。 周潜下意识松开肩膀的藤条,而藤蔓将树茧一路拖去,在接近蔷薇根部的地方,土层突然翻卷出来,直接将树茧吞入地下。 怀榆:“……” 周潜:“……” 所以她千里迢迢花了一天的时间从山上背下来的这个树茧,如今全为蔷薇走廊做嫁衣裳了是吧? 两人在通道内静默半响,直到蔷薇枝条发出了簌簌的声音,显然是在催促着他们快点过去? 而出门后看着荒无人烟的原野,怀榆这才响了起来: “我忘了说了!蔷薇科的须根多起来,就是像树茧那样的!” 周潜显然并没有觉得安慰,反而越发觉得肩背酸痛——所以他千里迢迢背下来的,不仅仅是蔷薇走廊的嫁衣裳,甚至还有可能就是它的一部分,是吗? 他扯扯嘴角,此刻见怀榆还盯着蔷薇走廊,不由又叹息道:“树茧埋土里用不了了,你是觉得竹篮打水一场空吗?” 怀榆抬起头来:“不是啊!” 更新二,晚安,太困了隔壁今晚不更,大家早点睡吧。 271.回家 怀榆又摸了摸粉白的蔷薇:“这个本来就是它的根嘛,现在重新扎根到土里也很正常吧。” 周潜闭了闭眼睛。 此刻他浑身酸痛,肩膀沉的抬不起来,整个人更是疲惫不堪。但仍用最后的能量发出疑问:“听说蔷薇走廊的藤蔓可以绵延数十里,所以他为什么不自己去把树茧拖回来呢?” 别看他们去三清山花了三天时间,可如果算直线距离的话,其实根本没有那么夸张。如果枝条走空中的话,那就更近距离了。 所以,为什么还要他背下来? 怀榆:“……” 她气弱道:“蔷薇的事情,我怎么能知道呢?” 周潜也沉默了。 片刻后他挥挥手:“做饭去。吃完了我要休息。” 怀榆如蒙大赦:“好的好的,我现在就切猪油渣碎末,然后用点青菜茄子干豇豆米给你煮一锅疙瘩汤!对了周潜哥,你辛苦了,要给你加几朵菌子吗?” 周潜面无表情:“怎么,用我腿里那些孢子粉吗?” 怀榆一溜烟跑了。 周潜瞅了这不省心的家伙一眼,转身直接骑上自行车往自家走去。 在山上待了两晚上,如今一身的酸臭味儿,抓紧时间收拾一下吧。不过当冰凉的井水被提起来时,周潜刚脱掉上衣,又忍不住盯着自己的腿,然后跺了跺脚: “孢子粉,都给我弄出来。” 静默许久后,地面垫着的杂志书页上,扑簌簌落下一堆淡黄色的孢子粉。 …… 而这边,怀榆其实也累的够呛,但她夜里睡的喷香,再加上负重少也没受伤,反而比周潜状态更好。 想起这回死里逃生,她也心中有愧,于是面粉狠狠舀了一盆,之前用辣椒蒜头又揉又腌的茄子干,和猪油盆里的猪油渣一起切碎! 中间还迅速跑菜地里,特意挑了一把嫩生生的小青菜,再加一把老得外皮都起絮生筋的豇豆,三两下剥了一盆的豇豆米。 起锅烧油时她心里还有淡淡的遗憾——这要是往里头磕个鸡蛋,那该有多香啊! 但眼下肉能弄到,鸡蛋却是千金难买,自家四只鸡崽不争气,还没到下蛋的时候啊! 她一边搅着锅里的面糊糊,一边又忍住了馋劲儿。 等周潜收好过来时,搅匀的面糊糊正顺着滤网颗颗粒粒网锅里咕嘟嘟的汤中坠落,只一瞬间就定型而后煮熟。 猪油和豇豆米的浓郁香气融合在一起,让已经连啃几天大饼的周潜瞬间觉得饥肠辘辘了——尤其是最后一顿饭,他们的大饼还压根不够吃。 总之,此刻两人坐在餐桌上,面前一大一小两个盆——出锅的瞬间面糊糊里面还撒了一把葱花,绿色的青菜,乳白色的面,嫩绿的葱花,紫色的豇豆米,还有棕色的碎油渣和茄子丁…… 周潜拿着筷子在盆沿画了个圈,而后轻轻一吹,就小心的往嘴里唏哩呼噜了! 这暑热的天气,喝上这么一碗热乎乎的疙瘩汤,浑身毛孔瞬间张开,便又炸出了一身热汗。 但—— “还是家里舒坦啊!”怀榆先开口了。 而后两人对视一眼,又都笑了起来。 …… 周潜吃完饭后就迅速回去休息了——跟这没心没肺的丫头上山去,她只要困了就能睡得四仰八叉,自己还得提心吊胆…… 如今属实是累了。 而怀榆正收拾餐桌呢——关门三天,餐桌上两瓶花都因为通风不好枯萎了,她准备再换些新的。 谁知刚拿起花瓶,就见克太郎前爪抱着一个熟悉的粉色花球,正在门口小心的看她。 “……”它翅膀振了振,露出里面透明的膜翅。 怀榆死里逃生,如今看谁都比变异猕猴秀气可爱,于是赶紧放下花瓶冲出门去,直接一把将克太郎抱了起来: “哇!克太郎!你好像长胖了耶,沉了!” 克太郎前爪的花球还没团好,此刻猝不及防被前胸一压,瞬间碎掉了。 怀榆赶紧把它放下来,手忙脚乱拍着残渣:“不好意思啊克太郎,好几天没见你了,太激动了。” 克太郎却压根不在意,此刻触角轻轻点了点她,又转身往自己的小屋子走去。而怀榆下意识跟上时,终于明白它想说什么—— 糟蹋!走之前忘记把克太郎的箱子清空了!现在大大的箱子都已经堆得冒尖儿了,地上还散落着几颗…… 难怪克太郎急了! 怀榆赶紧把箱子拖出来:“哎呀我忘了!克太郎,天气那么热,你可以不用太勤快的——来,我现在就给你腾箱子!” 她眉开眼笑地盯着五颜六色的花球:“过两天去交易市场找枣子叔,这个肯定又能卖一笔高价——克太郎,我到时候再给你找一些新鲜的药材什么的。” 克太郎不知听没听懂,但看怀榆利索的将那一盒克朗球倒进密封箱,属于自己的盒子重新变得空空的,又能装好几天的成果,它不由触角左摇右摆,显然十分开心了。 家里的成员太多了,解决了克太郎的小小烦恼后,怀榆又赶紧去看看人参——上次催生过一轮,如今已经都长得有模有样了,就是大胖不知道去哪里玩了,四周并没有看到它那白色的学步桶。 然后是鸡仔——鸡仔现在托付给大崽二崽了,大崽二崽托付给狂彪了,狂彪和小葵托付给蔷薇走廊了! 总之,关系层层转包,既然蔷薇的心情还不错,那证明家里是没出什么岔子的。怀榆想了想,把中午没用完的半盆豇豆米带上。 ——出差回来看孩子,怎么能不带点好吃的呢? 她站在门口抬头看去,只能看到屋子的边角。于是又后退着走远了许多,此刻再仰头看时,就能看到硕大如磨盘的黄色花朵正灼灼盛开着,一盘一盘追逐着太阳。 明明只是三天没见,可如今再看,却好像里头的瓜子都成熟了似的! 就是有一点不好…… 怀榆低下头来,狼狈的擦擦眼泪:小葵的花朵跟金属片似的,未免也太反光了。每次多看两眼就控制不住哭出来,真的太狼狈了。 273.比喻 怀榆第二天醒过来时坐那里发呆好半天。 要不是鸡仔过来啄门想看看主人,她说不定还要琢磨好久。 不过现在么,天大地大,没有给鸡仔剥豇豆米更重要的事了! 怀榆欢欢喜喜去菜地里挑了一大把老豇豆,老去的豇豆外皮松软没有水分,结构如白棉一般松散。但里头或紫或白的豇豆米昨天一经投喂,瞬间征服了大家的心。 这不,鸡仔们本来都已经习惯在偌大的原野上东刨西耙边吃边消食了,如今却还是一大早来敲门,企图再得一碗豇豆米。 这怀榆还能不答应? 鸡仔们半岁以后说不定就能下蛋了,而从4月到现在八月末已经快五个月了,正是生长发育的关键期呢! “等着啊!” 她欢欢喜喜搬着板凳坐在门口,锅里咕嘟嘟煮着粥,感觉未来充满期待。 等周潜饿着肚子过来时,就见怀榆正往半空中扔着一个紫色的颗粒,鸡仔们争先恐后飞了起来,其中最胖墩的那只母鸡反而成功抢在合适的高度一口吞下。 他不由盯着看了会儿,不知怎么的,脱口而出一句话:“那个榆黄菇炖这种小母鸡好吃吗?” 怀榆转过脸来,傻眼了。 周潜也愣住了。 片刻后他盯了盯自己的腿,若无其事的掏出一个塑料袋来:“爬山虎收集的孢子粉,太多了,打群架也用不完,就干脆只留了一小撮,剩下的给你处理吧。” 怀榆这才想起来正事,赶紧把盆子里的豇豆米都撒出去,这才说道:“周潜哥,你待会开车去旁边的小山坡收集一些枯树枝回来吧,我把孢子粉都撒上头。” “要种在门口吗?”周潜总觉得怪不得劲儿的。 怀榆摇头:“蘑菇不能晒太阳,门口太宽敞了——刚好放在狂彪的竹林里。” 潮湿,水气,阴暗……都具备了。 周潜这下没意见了,三两下给自己盛了一碗粥,再配上腌茄子蒂:“早上就吃这个吗?” “不是。”怀榆摇了摇头:“周潜哥,你天天干力气活,吃这些不顶饱的。只是咱们为了养身体嘛,多吃多餐,等半晌午你饿的时候我再做。” 在她的描述中,周潜总觉得自己成了个饭桶。 可他这长工也着实为老爷干了不少活,于是顿了顿,又问:“树干要几棵?” 怀榆想起她这两塑料袋的孢子粉,虽然装一起都装不满两碗,但作为孢子来说,显然已经足够多了。 “多多益善吧。” 她说完也盛了一碗粥,只是盯着软糯粘稠的白粥又忍不住发了呆——她有这样的手艺,当保姆不知道多受欢迎呢!偏要去给吴越伺候家! 哼! 难怪现在记忆都没了,肯定是知道回想起来会丢脸!这么傻,她都要抬不起头啦! 但自己既然都提分手了,证明心气还是可以的,怀榆又美滋滋跟周潜炫耀:“周潜哥,我以前的异能可厉害了。” “放一颗豆子在掌心,一瞬间就能长出枝条来,特别快!” “我要是现在还有这个能耐,打架的时候撒一把豆子出去,怎么不能把人绊住呢?” 周潜已经见怪不怪了:“又做梦了?” 怀榆点点头,精准总结:“梦里我是个不要钱的保姆,那个吴越在戍卫军风风光光,我在基地食堂工作累个半死,下了班还要做家务,伺候他有洁癖的妈……气死我了!” “老太婆还说都怪我异能太没用,呸!他儿子每天大鱼大肉吃着补着锻炼着,戍卫军各种科学训练,我每天睡都睡不够,怎么锻炼?” “一气之下我就分手了!” 周潜皱了皱眉头:“分成了吗?” “当然分成啦!”怀榆更气了:“那个鬼吴越,你知道他为什么同意分手吗?因为他觉得我老又没有本事,脸也没有以前好看……分手之后绝对找不到比他更好的,以后迟早会后悔!” “他想拿捏高高在上的姿态等我回头呢!” “呸呸呸!好马不吃回头草,他那种被人嚼过的馒头渣子,我难道还要捡起来再嚼一嚼吗?” 周潜端着粥碗顿了顿。 过了一会儿,他拿筷子轻磕了一下碗边:“咱们正常聊天,不要瞎比喻。” “还有,下次做梦不要老纠结着谈恋爱的事儿,赶紧梦一梦分手了之后你究竟做了什么?又为什么会在三清山的道宫里长眠?” 怀榆也委屈:“这个梦也不受我控制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又翻找出镜子来,捧着自己的脸左看右看:“我这眼睛多好看呀!居然还听他忽悠喇了双眼皮儿,就为了在直播镜头里显得更好看……唉!真傻!” 周潜却顿了顿,有点心疼她:“别这么说。过去的她也是你自己。” “你之前不是说过吗?你太渴望有一个家了,你的妥协是因为爱情和好感,还有对家人的尊重与包容,这本质上是很好的,只不过遇人不淑罢了。” “没事的。”周潜安慰起人来还颇有说服力:“你现在是不是回到从前的样子了?我才见你的时候,你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瘦的可怜,像没长开。” “现在看你,已经有了十八九岁大姑娘的模样了。” “等到过年,说不定你就看着像20多岁了。” “你看,一切都还是你最漂亮的样子。以前的那些事过去了就过去吧——除了生死大仇。” 周潜侧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的伤痕,在树茧里睡了10个小时后,如今淡粉色的温柔都已经染上了略深沉的色彩,快要接近原本的皮肤了。 反正只是短短十个小时的疗伤效果。 可树茧这么厉害,怀榆当初又是受了怎样致命的伤害,这才被迫沉眠数年,以至于如今都仿佛早已在人们记忆里淡去,查无此人了? 他每每想起这些,心里都沉甸甸的。 再看看鼓着腮帮子不服输的怀榆,还有可能与她受伤事件相关的吴越…… 周潜又看了看自己的腿——趁有时间,还是再拿孢子粉多练习练习吧! 可惜了,这一招杀伤力太大,没法儿找以前的战友对练了。 275.高明到来 来了新邻居,手里的瓜子好像都不那么重要了,怀榆和周潜赶紧也骑着车过去,顺带,他们要把钥匙还回去。 而这边唐老板的车子里,瘦的如竹竿一般的高明坐在那里,面无表情。他的头发在劳动改造中强制剃成了短寸头,此刻瘦削的颧骨突出的脸颊无法遮挡,浓眉和黑沉沉的眼神无形中就让人觉得不好惹。 然而当眼神扫过荒无人烟的野外时,神情又略微有些放松:“我的车……” “什么车?”唐老板警惕起来:“你可不要觉得你住在荒郊野外,就能自己开着车随便逛了!不可能!你没车了!你的车让我卖了!” “卖的分用来给你盖房子,给你添设备,给你准备吃的喝的了——尤其这边电缆拉不过来,你知道你那个发电机多贵吗?8000!整整8000!还得我托关系买柴油……” 唐老板越说越不愤,他觉得自己不像是个当兄弟的,而是个当爹的——但这儿子一点心没让省啊! “总之!这边虽然不会被人发现,但你也悠着点儿吧。” 基本情况唐老板都已经跟他讲过了,但此刻不知为何,仍像老父亲一样不放心的絮絮叨叨。转而最后又确认一遍: “克太郎还在你邻居家养着,人家小姑娘很喜欢它,你反正也养不好就继续让人家养吧!” 别的不说,就克太郎那天天吃植物搓球的爱好,没有怀榆到处给它搜寻新奇的物种,它能这么有劲儿吗? 这不是唐老板向着怀榆,而是高明现如今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他简陋的房子里别的还没备齐,闹钟先给整上了三个。 一天三顿饭,闹钟都会定时响的。 唐老板想到这里,又狠狠叹了口气。 而此时,车子已经顺利的来到了蔷薇公馆3号区。 同2号区一样,3号区的房子依旧险之又险地盖在路边。只是与周潜的大门朝外不同,考虑到高明常有一些不合规矩的事,所以门是朝着侧边的,院子外还有高高的围墙…… 假如有人从旁边经过,那基本是什么都看不到的,主打一个安全。 距离蔷薇走廊更安全,不会被人轻易看到也安全。 这房子唐老板打听到周潜的屋子建造,也发动钞能力请了建筑司的梁珠和若干异能者,因为工人们实在不好往这边请,一个房屋建造全都靠的异能者。 好消息,房子盖的又快又结实。 坏消息,花了足足两万分。 为了让高明不再有牢狱之灾,唐老板煞费苦心。 而此刻,他停下车子,看着门口工人们友情平整出的两块菜地,不由叹了口气:算了,回头多种几棵果树吧,结的果子不重要,重要的是会显得更隐蔽一些。 种菜那是指望不了高明一点。 再推开院子,格局跟周潜家大差不差,一个不指望有什么用的厨房,一个用来堆放煤炭柴油杂物的杂物棚,角落里一个需要人工蓄水的厕所,院子里的水井还带了压井口。 因为凭借高明这点力气,让他学周潜用轱辘提水,他提不动。 客厅里则空空荡荡,小巧玲珑,仅剩的座椅是人生活中最后的倔强,就连卧室,也是只摆了柜子和一张床。 唯一不同的是,客厅连接的侧面是一间巨大的工作室,面积比客厅卧室和另一头的厨房连接起来还要大,里面依次摆放着高明想要用的工具和以前留存的机器…… 总之,已经塞得满满当当。 而唐老板推门进来看了一眼,发现到处都干干净净,不由还有点不好意思:“你看我给你找的多好的邻居,给你把屋子收拾的这么好!你人来了躺下就能休息。” 他本来想再嘱咐两句邻里相处之道,没曾想高明只“嗯”了一声:“那付1000分够吗?” 唐老板很是崩溃:“有些人情你给明码标价那就不是那个意思了!” 怀榆刚和周潜进入院子,就听到了两人对话,不由愣住了。 下一刻她惊喜起来:“邻居!你这么大方啊!” 那多不好意思呀!她就打扫一下卫生嘛! 然而邻居已经抬起细瘦的手腕,高高突起的骨头边是沉默低调的黑色通讯器:“如果帮我准备一日三餐送过来,每天再收拾一下卫生,月薪3000分。” 3000分?! 好久没去交易市场,现在物价涨到这个地步了吗?!就算饭菜价值不菲,可她犹记的之前看人家蹲在路边接苦力活,一天才十分二十分啊! 怀榆瞪圆了眼睛。 汤老板也同样瞪圆了眼睛,紧绷绷的脸上此刻全是杀气:“高明!你说的什么话?” 对方犹豫一瞬,又转头看他:“这个工资不够吗?” 眼见着唐老板已经快要崩溃,怀榆赶紧伸出手来:“够够够!成交!” 虽然一个讲邻里关系一个明码标价有些不合适,但奈何他给的真的太多了!本来她也是要和周潜一起吃饭的嘛,多做一份根本不费事。 至于卫生…… 实话说,怀榆环顾着这空荡荡的地方,不知道每天还有什么卫生要做。 想了想她警惕道:“我可不帮你打扫厕所啊!如果你非要请的话,我周潜哥可以,但——” “我知道。”高明仍是摆着一副厌世脸:“得加钱——那这样吧,你负责做饭打扫2500,他负责收拾厕所1000。” 周潜:…… 就,厕所水箱连接着最顶上的水塔,隔几天水用完了抽满就行,实际上安装的还是大家用惯了的蹲便。 他只要不把屎糊墙上,厕所能有多脏? 要是刷厕所能一个月挣1000分,当初在防御军他就能靠这个致富。 挺好的。 两人看着这个在唐老板嘴里充满危险性的高明,发现对方真的是直来直去的思维——哪怕是明码标价,他也没有那种高高在上买服务的态度,反而像是在陈述一件可有可无的事情。 若非如此,怀榆也不至于那么爽快……她本来还想照顾一下克太郎的原主人呢!没曾想一来就致富,怪不好意思的。 而高明已经修改好通讯器的转账金额:“好,打扫卫生的1000和月薪3500,现在付吧。” 277.竹条子抽过 怀榆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忍住窃喜:“你对鸡蛋过敏啊?” 高明茫然的摇头:“不,我不过敏。” 唐老板看不下去了:“他以前还是个纨绔的时候过敏,后来灾变几年,营养液里各种成分,连吃药带打针,又各种新生物制药……现在早好了。” “小榆啊,该喂喂,别有负担,他家里我给备了过敏药了。” 唐老板一片爹之心,怀榆都大为感动:“还是不一起吃饭吗?” 唐老板沉默一瞬:“下次吧。” “下次我来了,高明还好好的,我就去。” 论起惜命,他也不差什么的。 秋风席卷,身侧的高明“阿嚏”一声,唐老板瞬间又生出怒火:“高明,你秋衣穿没穿!” 怀榆和周潜对视一眼,心想才九月啊穿什么秋衣?唐老板果然爹里爹气的。 但,不管怎样,新的邻居看起来不难相处,也不大中用。 对此,周潜只能叹气了。 这长工,终究还是只有自己。 …… 自打入了秋,怀榆家的伙食水平是直线飞升。 不仅因为鸡仔们终于开始下蛋了,还因为秋高气爽太阳燥,不仅家里的酱都晒好了,腌菜咸菜也备了许多。再加上之前中的黄豆绿豆山药大丰收,连一日三餐都变的种类多了起来。 尤其每天早上刷酱卷饼打个蛋,再裹上一把脆嫩的绿豆芽或者夹两片青菜之类的,感觉人生都圆满起来。 这样的饼,周潜一早上能吃三个! 当然了,分给他的蛋只有一两个,因为鸡仔一天顶多下4个蛋,更普遍的是三个,再多没有了。 怀榆还准备攒一攒,攒个几十个做成咸鸡蛋,等去荒原的时候就带上呢!如今又添上一个高明,攒鸡蛋的任务就更难完成了。 唉。 如今眼见着已经10月了,池塘里的荷叶早已枯萎,被她摘了回来枯叶利用蒸几锅荷叶饭。 味道怎么样暂且不论,就说是不是荷叶吧! 饭在1155做好,两人在餐桌旁等了几分钟,距离十二点还有最后一分钟时,果然就见高明进屋了。 他不知又做了什么实验,外套上挂了好几个裂口。一段时间不修边幅,头发已经挡住了眼睛,被怀榆友情提供的铁丝发箍箍住了。 胡子也有些乱七八糟,但因为有次吃饭时爬了蚂蚁出来,被周潜按着给剃了——因为高明拒不配合,脸上还剌出两道细长的血痕。 如今么…… 怀榆盯着他的脸左看右看,最后松了口气:“伤疤没啦!” 高明却浑不在意,只顾干饭。 他向来如此,吃饭时不紧不慢,却一言不发,吃完了放下筷子就走,简直是争分夺秒搞研究了。 但这么久也没见研究出个什么东西,周潜本来还有点意见,但想想克太郎,又瞬间没了脾气。 没错,克太郎还记得他呢!每天都要抱个球来看一眼——这不,高明吃饭的时候,它又站在门口看了! 头一回见到这种情况,可把怀榆心疼坏了。 她甚至特意领着克太郎到高明家里去,然而这回是克太郎不乐意了,翅膀忽扇呼扇,但触角都绷得直直的,反正坚决不想进他的屋子。 这……是近乡情怯? 怀榆纳闷了。 直到有一次唐老板过来看到了,忍不住又叹口气:“克太郎啊,高明现在吃饭不用收拾了,你自己玩去吧。” 转头又对怀榆解释道:“你也知道,克太郎原本就是为了收拾屋子和家里才养起来的,高明自理能力差,他吃饭的时候克太郎都习惯等着了……” “我估计啊,克太郎肯定是怕高明把你的屋子弄脏了,特意这边等着收拾呢。” 怀榆大为感动! “克太郎!”她再次承诺道:“上回给你挑的那人参在结籽,等种子成熟了之后我就拔出来给你吃!” 其他种子接着催生重新生长,明年就有几十株小人参了。虽然又小,效用又不大,可这种卖出去才是最不起眼的,怀榆早就打算好啦! 克太郎触角弯了弯,这才心满意足的走了。 而如今唐老板虽然不在,可怀榆想起之前的事,也忍不住叫住高明:“都相处半个多月了,你不打算跟我们多说几句话吗?” 高明面无表情的看她一眼:“菜很好吃,辛苦了,谢谢。” 话倒是挺有礼貌的,可板着那张脸说出来,简直像是在嘲讽。好在怀榆知道他的性格,此刻叹了口气:“你别光顾着搞研究啊,我这附近的风景这么好看,环境你不打算熟悉熟悉吗?” “没必要。”高明依旧平静:“你家屋后有片竹林,竹林和蔷薇走廊奇怪的衔接成了一个竹林隧道做你的仓库。菜地开得意外的多,周潜很能干。” “知道这些就行了,别的不重要。” 他简直清心寡欲,无欲无求,以至于怀榆都说不出话来了。 好半天她喃喃道:“可我的竹林会说话,它还想和向日葵谈恋爱呢……我还想问问你跟那个小话唠之间有没有话聊。” 愿意聊的话,她可以友情贡献一把瓜子给高明,让他用这种噎人话术好好治一治碎嘴狂彪。 不然每次转过去嗑瓜子的时候,都能听到狂彪悲怆地哀悼自己的初恋尸骨无存…… 嘴里还含着它初恋尸骨的怀榆:…… 尤其喜欢乌梅口味尸骨的周潜:…… 她陷入了沉思,没发现对面的高明在听到竹子的时候身躯僵硬,片刻后才脸色难看的站起身来: “这种满脑子爱情的成年竹子究竟有什么好?只会带坏小孩子?如果你需要,我那里有一把锯。” 这是他头一回表达自己的抗拒,联想到他从3区走过来时都要特意绕远不经过竹林,怀榆明白了—— 喜欢和讨厌都是没有理由的,高明他以前一定被竹条子抽过。 行吧,这个不能勉强。 但眼看着人走远了,她还是有句话要问:“马上要降温了,我们打算给家里安个炉子——给你家安一个的话,你会记得往里面填柴吗?” 279.白羽到来 队员也跟着看过去。 黑黑的皮肤,高壮的身材,有力的肌肉,狰狞的伤疤……很符合防御军中勇猛战士的刻板印象。 但…… “不是吧?防御军这么烂的吗?好不容易死里逃生了,没有荣誉没有功勋也没有贡献分,还要靠搬砖维持生活?!” 这是什么狗血套路! 队员震惊,队员大为不解!队员要痛批政治黑暗! 而白羽却回想当初:“我救他的时候,他一条腿已经断了,失血就足以去掉半条命。而且全身乌黑,寇蛛的神经毒素你是知道的。” 当时被送进医疗舱,不过是本着人道主义的精神,绝不放弃罢了。 “但你看他现在!”白羽精神奕奕:“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他跟义肢磨合的看不出异常,还能做这样的重体力活——最重要的是,毒素看来已经得到了解决。” “这是何等的运气和怎样的身体素质啊!” 白羽喃喃道:“我甚至以为他早就死了……啧!咱们戍卫军就不能有非异能者吗?就他这个身体素质,比一般异能者都强吧!” 队员也目瞪口呆:“这都能活下来?卧槽!他有点东西啊!” 两人盯着周潜健步如飞的动作,神色是如出一辙的渴望。片刻后,白羽推门下车:“现在花城这边由我驻守,我重新编个非异能者队伍不过分吧!” “顺便准备一下,多派些人手打听一下防御军内部的消息——那样骁勇彪悍的军人退役后却只能苦力为生,实在太不像话了。” “指挥你……” 队员的话没说完,白羽就已经“砰”地关上了车门。 周潜是没有见过白羽的。 对方用千万藤蔓清扫道路斩断蛛丝时,他早已陷入半昏迷状态,整个人游走在濒死边缘,能喘气就已经是毅力极限了。 至于是谁来救? 那是醒来后才听说的事。 此刻他站在原地,敏锐的察觉到有一道灼灼目光正盯着自己,于是也迅速转过头去,随后就是一怔。 眼前走来的是个年轻姑娘,她身姿笔挺,眼睛尤其有神,扎了个丸子头,看起来还很年轻。 周潜有些莫名:这是谁?看眼神像是认识自己。 但不管是谁,反正没有他的砖头重要,于是又接着朝前走去—— “周队长。” 对方扬声叫着他,然后上前两步,行走间很有训练过的节奏。而周潜下意识站直,看着对方伸出手来:“周潜,周队长是吗?我是花城新任指挥官,白羽。” 白羽? 周潜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也跟着伸出手去——好吧,手有些脏,但对方已经主动握了上来,而后挑眉笑道:“看样子周队长想起来了。” 周潜点头:“是,听说过,多谢白指挥在荒原救我一命。” 他看了看四周好奇看过来的人,又看了看脚边的砖头,这才说道:“稍等,我把这些砖头送过去,去车上聊吧。” 车上聊? 白羽一愣,再跟着周潜的手指方向一看,只见一辆被涂成绚烂油画向日葵的霸气车子正停在一众破破旧旧的三轮当中,尤其醒目。 她不由笑了起来——误会了。 能有这样一辆车子的人,不可能是靠搬砖维生。 于是也不扭捏,此刻撸起袖子:“还有多少?我帮你。” 周潜看待军人和看怀榆是不一样的,尤其他知道对方身体素质格外出色,此刻也不扭捏:“谢谢,那边还有190块砖,搬完就可以走了——如果有什么事要说的话,我请你们吃饭吧?” 虽然没看见其他人在哪里,但戍卫军的指挥总不至于一个人溜达到这么偏僻的厂区。 白羽自然点头答应。 随后就见周潜打开了手上的通讯器:“小榆,我刚遇到了之前在荒原上救过我的戍卫军。你准备些饭菜,我带他们到家里去吃——白指挥,咱们有几个人?” 白羽微笑:“两个,不挑食不怕辣,什么都吃。” 周潜愣了愣,也跟着笑了起来,脸颊上两道伤疤牵扯的动了起来:“好。” 这点砖对于二人来说不过小菜一碟,只是白羽略矮一些,所以提砖器上卡着的砖头就没有之前那么多。但饶是如此,三四趟之后也全部都搬完了。 二人在厂房门口的水池边洗手,白羽问道:“你家要盖房子吗?” “不是,”周潜回答:“天冷了,准备再稍微修整一下,先备上。” 白羽不疑有他,此刻就好奇:“你家现在住在哪里?我待会让队员开车直接跟着。” 周潜顿了顿:“蔷薇公馆2号区,你如果去69区营地走金元小区的话,应该会经过我的屋子。” 白羽愣住了。 随后她想起路上曾看到过的那栋建筑,此刻不由也竖起了大拇指:“艺高人胆大啊!确定蔷薇走廊没关系吗?” “没有。”周潜面不改色:“那个距离还不在它的禁区范围内,只要不随意乱走动就行。” 白羽来了兴趣:“好。” 她跟着周潜上了车,队员则在后面开车跟着,宽敞的车内,白羽好奇地看着他的腿:“你后期复健做得很好,完全看不出来当初腿受过伤。” 周潜解释道:“融合的是生物材料,所以磨合期会短许多。” 生物材料?白羽又更好奇了——一位有功勋的防御军因伤退役,不仅选的房子在荒无人烟的蔷薇公馆,选择义肢甚至都选择匹配度更高却更痛苦生物材料。 是有什么一定要做的吗?所以才处处出人意料。 还有—— “小榆是……” 周潜看了看她:“是我妹妹。她也住在蔷薇公馆。” 白羽明白过来,此刻眼神中也更亲近两分:“你妹妹?多大了?” 周潜张了张嘴,想想怀榆身上的变化,只好含糊说道:“一二十岁吧。” 白羽:…… 但这不妨碍她继续话题:“一二十岁?那灾变前还在上初中吧?住这么偏的话,你没打算送她去学校接着上课吗?” “花城的几所学校9月1日就已经开学了。” 280.到家 6年过去,“学校”这个词距离周潜已经很遥远了,想必距离怀榆就更遥远了。 所以两个人在偏僻的蔷薇走廊闭耳塞听,不仅不知道要开学的消息,也全没有要去上学的意思。 如今乍听白羽这么说,周潜着实愣住了。 白羽见状,越发担心他耽误孩子,因此再次劝道:“她这个年纪,应该也没打算尽早结婚成家吧。现在大伙的日子才刚走上正轨,成家的话,可能日子过得会稍微艰难一些,建议不要着急。” 既然不成家,又住这么偏僻,想来也没有固定工作,不然就送去上学好了。 “现在学校不仅教文化知识,也教新时代的各种适应课程,包括一些基础的格斗之类的。” “年轻女孩子,不管有没有异能,多两分保护自己的手段总是好的。” 她说的如此恳切,而周潜张了张嘴,竟然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此刻他不禁头痛起来:有一个浑身都是秘密的妹妹,随便说句话都扯不出足够多的谎来圆太为难他了。 想了想,他只好痛苦道:“她身体……不适合。” 这个白羽倒也理解。 灾变几年日子难熬,身体健康的也就罢了,那些生了病或者有其他变故的。营养不够,也不能安心舒适的休息,身子差也是正常。 而当哥哥的心疼妹妹想要好好养两年,更是正常? 因此她也没有苦劝,只嘱咐道:“现在许多基础工作虽然不讲究什么文凭,但该学的还是要学的,这个你们自己商量吧。” 显然这个话题到此为止,周潜面上神色一本正经,实际内心也长出一口气。 一边又不由叹息:这白指挥跟他们之前认识的朋友倒截然不同,脑袋分外清醒。 不像他的战友还有怀榆的朋友们,大家来来往往认识多久了,从来没有人想过要上学的事。 ——虽然他们也用不到。 家常的话聊过了,关系该拉近的也拉近了。白羽想起一开始和队员的讨论,此刻又不由期待的问道:“听说融合了生物材料的话,身体素质会比以往更高出一些——你现在的作战能力还在吗?” “如果在的话,待会儿能不能请教一下?” 她伸出手来。掌心一颗种子迅速萌芽,又被她反手攥住:“我是木系异能,想试试不用异能作战的话,战斗意识和经验够不够挡得住你这种拼杀无数次的防御军。” 周潜眼神一动,随即点头:“可以!” 他正愁没人对练呢! 本来他的能力在防御军都算是佼佼者,如今融合了生物材料,战斗力更是比以前大幅提升。若非如此,上次在山上碰见那变异猕猴,也不可能拖这么长时间。 而如今,以前的战友都不肯跟他打,怀榆倒是有异能,可他怕自己一个抬腿,那瘦巴巴的身躯就要飞出二里地…… 此刻听到这提议,甚至有些迫不及待了! 不过对打之前,他首先得把腿里的孢子粉抖出来。 但作战时机和孢子粉的成功使用也是需要配合锻炼的,他忍不住又往白羽的脸上看了看,将之带入了山上那【猴头菇】的模样,又只能遗憾的放弃了。 唉。 此时此刻,他甚至还有些期待去荒原了。 白羽不知道他这莫名其妙的遗憾眼神是什么意思,但对方刚才答应的如此干脆又喜悦,也让她忍不住手痒起来。 对方常年执行任务,战斗意识和经验一点不差。而自己自打有了异能后勤学苦练,同样外勤任务出了不少……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挡得住对方。 此刻,宽敞的车子内,两人明明没说话,战意却不断高涨。 …… 而蔷薇走廊边上,怀榆正骑着自行车,车后两个大箩筐里摆着家常用的工具和菜品。 这就是秘密太多的烦恼之处了,每次请客吃饭,总要这么腾挪一番。不过想想对方救了周潜,怀榆蹬车时都格外有劲儿。 到了周潜的院子,她熟门熟路的将东西卸下来而后一一摆弄,甚至还有心将屋子也简单装饰一番,看起来像是有人居住生活的模样,而后才开始打水来收拾菜品。 等到一切准备就绪,院子门口缺乏照料的稀疏小葱都拔出来一把,门口终于响起了汽车的轰鸣声。 两辆车一前一后的跟了过来,最后齐齐停了下来。 一辆是他们家的车,另一辆则是低调的黑色皮卡车,看起来脏脏旧旧的…… 哇。 怀榆略带同情的想,原来戍卫军也不是人人都有钱呀,这个车看起来卖价不超过3万的。 那等会儿再多做两个菜吧!今天鸡仔多下了两个蛋,也都煎了给客人吃吧!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件事给忘了…… 忙忙碌碌的她在心里排好了菜单,此刻见到车上下来的人,不由微微睁大了眼睛,瞬间把刚才一闪而过的事给抛到脑后。 是女孩子呀! 哇救了周潜的原来是个女孩子!看起来好年轻,就已经开始执行任务了!而且头上扎的丸子头也可可爱爱的,她明天也扎! 白羽下车见到等在一旁的怀榆,先是愣了愣,随后也笑了起来:“小榆是吗?打扰你了。” 脸上笑意深深,心里却暗自松口气:这周家兄妹俩还挺会长的!当哥哥的长得黑不溜秋彪悍高壮,妹妹却白白净净瘦瘦弱弱可可爱爱漂漂亮亮。 尤其还有一对丹凤眼,看人时更美丽了。 天知道她一路看着周潜的模样,都已经脑补好同样黑黑皮肤的女孩子,她是要夸质朴天然还是健气阳光了。 怀榆连连摇头:“不打扰不打扰——姐姐,你是戍卫军吗?我还以为你们会穿那个酷酷的制服。” “对,”白羽笑了起来:“我没穿,但车上有,你比我瘦一些,待会要试试看吗?”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不由有些唏嘘,心想周潜把家人保护的可真好啊!看他妹妹这一副不谙世事纯然开心的模样,仿佛从没经受过苦难。 而怀榆已经重重点头:“我想穿!” 281.切磋 戍卫军的制服啊! 雪白的,行走间有流沙一般的荧光,穿上身显得人身材修长又美丽,怀榆眼馋许久啦! 再看看她身上穿的……现在生活是走上正轨了,可精品服装也不是说有就有的,再加上常要干活,兄妹俩穿的都只能算是正常,有时候还颇为埋汰呢。 怀榆想起曾经买的荧光色衣服,如今脸都要绿了。再看白羽拿出来的那件白色的制服外套,只狠狠叹了口气: “好好看!所以我什么时候能买到漂亮裙子啊?” 白羽:…… 实不相瞒,她还以为这位“小榆”崇拜戍卫军,想体验一下穿上他们制服的感受呢! 属实是想多了点。 再看对面女孩子已经利索地脱了外套,将自己瘦弱的身子套进l码的宽松制服里。倒不能说不好看,就是显得她的年龄越发的小了。 白羽笑了起来:“喜欢吗?不介意是我穿过的话,这件衣服可以送给你。”她回头再用贡献分去申请一套就好了。 怀榆却摇了摇头,又把衣服脱了还给她:“我听人家说这衣服防御力特别强,而且不沾油污,脏东西随手擦擦就能掉,好像衣服都不用洗的……但是我刚摸啦,这衣服外头有涂层,穿上去有点硬。” 再看看周潜:“周潜哥天天要下地,洗衣服很麻烦……但是穿这个衣服干活不舒服的。” 她看了一眼衣服胸前的签,这才说道: “谢谢你哦,指挥官姐姐。你人真好。” 白羽麻木的接回自己的外套,总觉得今天遇到的一切都不在自己的预料。 但周潜显然已经习以为常了。 此刻就看看身上起球的衣服:“我穿这个挺好的。” 他是男的嘛,他劲儿大,衣服脏了放池塘里先把泥沙涮涮,拿回来一通搓洗,大巴掌反转一拧……挂起来就得了。 也没觉得有麻烦什么的。 倒是看着怀榆:“今晚多做点饭,我要跟这位白指挥切磋一下。” 怀榆惊了,下意识看了看周潜的腿:“她救了你的命啊!” 周潜眉心一跳,咬牙压着重音说道:“我知道。” 哦。 怀榆讪讪笑了起来,随后又看看刚停好车正不明所以看着这边的戍卫军,不由眼前一亮: “那,周潜哥你们去远点打,这个哥哥能帮我烧火吗?” 她端起一张柔弱脸:“我一个人又烧火又做饭,忙不过来呀。” 面对他这样殷切的眼神,谁还能说个不字呢?虽然队员也很想看看两人切磋,但此刻也只好点头了。就是还有些不好意思: “来的太匆忙了,什么都没带……” 怀榆笑了起来:“我们什么都有啊,不缺的——对了哥哥,你爱吃荷包蛋还是煎鸡蛋啊?” 这下队员是知道他们的诚意了,因为鸡蛋这种东西哪怕是在戍卫军里也是限量供应的,此刻迅速点菜: “煎鸡蛋,煎鸡蛋!我们内部供应的时候,为了保证营养最大化,都是直接水煮蛋的。” 煎鸡蛋都多少年没吃过了哇! 就是不知道这鸡蛋是从哪个黑市偷偷买来的?变异值是不是跟畜牧所里的一样啊? 他的手里被怀榆塞了一把小葱还有两头蒜,此刻见小姑娘正在厨房准备切菜,于是又赶紧搬着小板凳坐到了院子外—— 那里,飞速崛起的白羽白指挥正压制住自己的异能,跟战斗经验格外丰富的防御军对峙,马上就要打起来啦! 咦,怎么就白指挥一个人? 哦,周潜说他要去换一下衣服……啧,大老爷们儿看着糙,还怪讲究的。就是不知道自己不用异能对上他,究竟谁占上风啊? 一边琢磨,一边小心的给蒜头扒着皮,就低头扔个蒜瓣儿的功夫,两人就已经开始了! 他们的切磋开始得很是迅猛,找准位置后,彼此对上眼神便已经知道该动手了! 白羽的优点在于精巧灵活,基本功扎实,而且因为有过异能,身体素质大幅提高,哪怕不用异能,拳头挥出去时也能带出阵阵风声。 周潜的就简单许多了。 他从来没有过异能,出手间也不必考虑跟异能配合,因此面对白羽迅猛的攻势,反而应对的游刃有余。 毕竟人类行为是有逻辑的,而植物没有。偏偏在荒原上,最多的就是猝不及防的各种生物。相比之下,这种堂堂正正的正面来袭,带来的压力比三清宫中的变异猕猴还要远远不如。 殊不知,白羽也是面色如霜。 能做上指挥官,她的各方面能力都没有短板,格斗能力更是相当出色,然而此刻每一次格挡,都觉得对方力气大的惊人! 尤其是那条左腿,不管是踢还是砸,她都要用尽全力来格挡才行!而周潜面色如常,分明这力气对他来说并不会带来体力负担。 好惊人的实力! 好敏锐的战斗意识! 打到现在她只有吃亏的份,但越是这样的实力,她重组队伍再行招募时就越是喜欢! 这想法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就这片刻的功夫,就已经被周潜捕捉到!而后拳头带着飒飒的风迅速袭来,白羽慌忙间一个错身,丸子头便被直接打散。 然而飞散而下的不只是头发,还有发丝里藏着的无数个小颗粒簌簌落下! !!! 周潜下意识后退两步,两人缠斗的身形就此分开。 而下一刻,白羽就挥了挥手:“不打了,不用异能,我打不过你。” 周潜却也挑了挑眉,脸上狰狞的伤疤里写满了不服气:“那用异能呢?” 白羽指了指散落一地的小小颗粒:“试试?” 周潜点了点头。 那一瞬间,地上的种子顷刻间破壳露出嫩芽,只在眨眼之间就钻入泥土当中。同时白羽头发一甩,数根翠绿的藤蔓自她乌发中穿梭而来,如铁签一般直接向周潜身上刺去! 周潜迅速后退两步,向左侧身,然而一脚踩入地面,心头就开始狂跳! 下一刻,千万根藤蔓破土而出,死死缠住了他的腿脚,更有新生的枝叶不断向上蔓延,最后将他的整条腿牢牢固定在地面! 282.白羽的能力 正小心掐着葱尖的队员得意一笑。 他们服气白羽当指挥,除了她的能力,当然还有她看似随意实际却相当缜密的心思——至今队友们都摸不清楚,她身上究竟还有什么东地方藏着种子。但不妨碍大家都在她手上吃过亏。 如今同样的亏让别人吃着,看着还挺爽的。 直到怀榆温温柔柔地站在旁边叹口气:“哥哥,你是不是不会摘菜呀?这葱的老皮都没扒掉呢……还是我来吧。” 这话说得队员好羞愧。 他自然不是不会收拾菜,这不是一时看入了迷吗?然而一边手忙脚乱的接着收拾,一边又好奇起来:“你哥打输了,你不担心吗?” 怀榆盯着看了一下,纳闷起来:“他没输啊。” 他腿上的爬山虎虽然只有本能,但也很强的,尤其是已经喝过几次参须水了,能力是越来越强的。不然周潜上次在道宫也不会连异能都没有,却让变异猕猴受了伤。 此刻绑着他腿脚的藤蔓那么细、那么嫩,分明是时间不够还没有催生完成—— 果然。 怀榆的话音刚落,白羽正趁此机会迅速发动攻击!她全身上下同样是腰腿最有力,此刻旋风腿扫来,膝盖和小腿直击周潜侧颈,却被他瞬间后仰躲过!而后在白羽收势不及时,脚下狠狠用力,竟直接挣脱了藤蔓! 然而才刚蹬地,另一只腿却又瞬间被不知何时生发的藤蔓缠上了。 此刻,饶是周潜都不由觉得难缠起来:“还有杀招吗?” 白羽点头:“真正对敌时,如果是树干,会迅速绞缠吸附。如果是动物,藤蔓会钻到所有有孔的地方去。上至眼耳口鼻,下么……” 她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小榆,体贴的没说出来。 但怀榆却瞬间想到了,此刻“哎呀”一声:“要不别打了,不然周潜哥上厕所有阴影怎么办啊?” 众人:…… 再高炽的战意此刻也消退无踪了。 而白羽一边重新挽起头发,一边又好奇问道:“你有些习惯不像是空手搏斗——以前是用刀的吗?” “嗯。”周潜点头:“野战刀或者爪刀。” 合金的好找,但如今许多变异生物的防御坚硬非凡,因此军中流行的是融合了新型材料的,造价高昂……那些都需要写申请才能领取。 以前那些在退役以后就交还了。 他那时已经打算在田园了此余生,因此也没有想过再准备武器。但上次三清宫之行让他生出警惕,如今已经破了以前的战友重新兑换了两把刀来。 只不过今天切磋,没拿出来罢了。 同时他也好奇:“虽然缠斗起来很麻烦,但你的攻击是不是也没放开?” 白羽也没瞒着:“我身上总共放了六千颗种子。刚刚动用了120颗。其中600颗是有毒的,还有400颗生长后油脂丰富,配合火系异能会有强效。” 她说完又笑了笑:“当然了,在荒原用不了,会被动植物群起而攻的。只是平时单独作战变异生物时,非常有用。” 怀榆听了半天,此刻从队员手里捧回来一把乳白色的蒜,不由又纳闷:“那你们这也藏着,那也不用,打个什么架呀!” 她是跑2公里就喘的小废物,自然不知道这场切磋彼此又衡量出了怎样的实力,但总之,周潜很是服气:“你很厉害!” 白羽也同样满意——自己的异能很强。但如果遇上周潜这样没有异能的人,只要稍稍大意,被他手持野战刀迅速上前一刀割喉的话,神仙异能也没有用。 总之,这样的人才,她想要! 不过刚打完架就谈招聘的话太急切了,等聊一聊再说吧。 倒是队员犹豫问道:“我也想切磋一下……” 怀榆好奇:“你是什么异能啊?” “水系。”对方得意的仰起头来,心想小丫头你知道我现在给你剥蒜头是多么朴实勤劳了吧? 谁知怀榆却皱起脸来:“你既然是水系的话,刚才剥蒜剥葱的时候,干嘛不一边剥一边水冲洗呢?这样不仅我省事儿,你手上也不必串味儿呀!” 她好奇道:“难道你们异能者做练习,必须要在很严肃的场合吗?比如专业的训练室之类的?” 这话把对方问傻眼了。 “啊这……” 倒也没到那个程度,可剥个蒜还要用上异能,会不会有点大材小用啊? 倒是白羽很赞同:“随时随地练习是对的,我一开始催生速度没有这么快,后来在家里不管拿什么东西都用藤蔓来牵引,苦练一阵子才得心应手。” 不过,怀榆显然只是问问,对他们打架什么的不太感兴趣,此刻只迅速的又把人带到柴垛,目光殷殷期盼: “那能麻烦你,把这里头的柴都切成更细的吗?现在的太大了,塞进灶膛里不好退火,偏偏做饭时有时要大火有时要小火,烧起来很麻烦。” 队员有点茫然:“我?” 他指着自己:“我水系啊!” “我知道啊。”怀榆纳闷,又在半空中伸指比划了一个圆:“就是那种……那个什么高频震荡的水刀,轻轻在木材上一划,不就行了吗?” 她说的好轻松啊! 一瞬间队员都有些茫然了:能用水系异能压缩出高频振荡水刀,而且这么轻轻一划就能迅速切开干硬的木头……这种能力到底谁在有啊? 他的呆滞显然让怀榆更加茫然了,此刻又看了看他,小心问道:“不好意思,你……是不是后勤啊?后勤要做个移动水塔的话,不会这个也正常吧?” 她诚恳道歉:“对不起哦。” 队员脸都要裂了! 他是正式队员!只有不擅长作战的人才会转后勤啊喂!他明明也有很多功勋的! 一时间脸色都涨红起来。 倒是白羽笑道:“小榆,你误会了,方泽是作战系的——控水杀敌很是出色。” 见怀榆茫然回视,她解释道:“他可以一瞬间抽取对方全身的水分,能力很强的。” “哦。”怀榆似懂非懂:“那一次能抽取多少人或者植物啊?” 284.我饭呢? 就,还真挺香的。 角落的方泽都抽了抽鼻子,忍不住嘀咕起来:“这个鸡蛋……闻起来可真鸡蛋啊!” 这话听起来有点不对劲,但白羽却立刻明白是什么意思——他们戍卫军食堂也供应鸡蛋的,可那白煮蛋不仅寡淡无味,而且还带着一股浓郁的腥气,就算舍得用油,恐怕也是没那么好吃的。 而这种腥气又避免不了——变异值13的鸡,能愿意下蛋就不错了,他们还能要求什么啊?总不能说,求求你了变好吃一点吧? 这听起来多离谱啊! 所以当如今热乎乎的猪油把鸡蛋煎得焦香焦香的,白羽的心反而凉凉的。 怎么这兄妹俩过日子这么潇洒的吗?这么好的鸡蛋说吃就吃……那他们戍卫军的福利,还能不能吸引到这样的人才啊? 怀着这样复杂的心思,周潜已经将菜都端上了桌。 为了招待他的救命恩人,怀榆把诚意做的十足,此刻最后的醋溜绿豆芽端上桌,别说方泽了,白羽闻着酸溜溜的味道,都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再看看桌上的大菜——酱烧虎皮青椒,茄子炖豆角,猪油渣炒土豆丝,醋溜绿豆芽,甚至还有清炒豇豆米! 这都十月份了还有这个啊! 最重要的是,闻起来都很香,变异值肯定相当低,属于高价菜啊! 这倒让白羽也有些不好意思了——这顿饭付出也太大了!人家兄妹两个相依为命,结果自己一来就破费…… 她思索间看到了外头停着的那辆车,此刻又顿住了。 好吧,能养得起这样一辆车的人,估计家底并不用他们操心吧。 她也是个洒脱性格,既然如此,就好好享受招待吧!吃饱喝足了再说招聘的话,对方意识到生活成本不小的情况下,应该就会同意的! 嗯,该给个什么待遇呢? 周潜这样的身手,做单独队伍的负责人,应该一点问题都没有吧? 抱着这样的心态,她夹起了一筷子菜。 “……” 酸辣爽脆的绿豆芽在口中嚼得分外舒坦,而白羽一脸严肃,开始琢磨怎么向上申请,提高待遇了。不然按照原定计划,人家何苦为了那两个工资,扔下家里这一堆美食去闯荒原呢? 而周潜和怀榆一边大口吃着饭,琢磨着能不能从这戍卫军里弄点什么荒原的路径或者消息,又或者通行令之类的,边吃边想,很是沉浸。 就是在这沉浸中,又仿佛有什么事情被遗漏了。而两人对了个眼神,却都茫然想不起来,只好又招呼着客人埋头干饭了。 …… 与此同时。 在无人的蔷薇走廊附近,竹林被风吹得飒飒作响,外头的塑料布上还晒着敲打下来的大片瓜子,菜园郁郁葱葱。 高明孤身一人沉默的站在无人的房屋门口,跟抱着克郎球小心凑过来的克太郎面面相觑。 在这原野上自由自在衣食无忧的好好生活,克太郎如今养得越发油亮。浑身从五彩斑斓的黑慢慢变成了星空一样的色泽,不同角度下,竟隐约能看到宝蓝色的荧光色泽。 此刻,它的两只触角也动了动,使得高明瞬间回过神来。 ——前几天连着熬了两个大夜,如今一顿不吃有点心慌手抖,不然他早就掉头回去了。 但。 “我饭呢?” 他茫然问道,同时抬起了手腕上的通讯器,刚准备拨打,就见旁边一枝绿油油的掌叶动了动,胖呼呼的人参从花盆里露出头来:“你你你、你没、没饭吃、吃啦!” 它拍了拍自己白胖的身子,得意道:“我、秋冬天藏、藏营养、我有、有好多、吃、吃的!” 大胖是个单纯又好心的人参,它对高明也颇为熟悉,此刻见他饿着肚子站在门外,不由又面露同情: “跟、跟我、我、带你去、去、吃的!” 高明反应过来——莫非是去周潜的屋子吃饭了? 还是他们有事出门了? 但大胖显然也值得信任,他就板着脸也跟了上去。看着这颗头重脚轻的胖人参一边艰难地推着自己的花盆在坎坷不平的原野行走,一边又跟着经过了菜地,野地,微坡,下方…… 高明皱起了眉头。 这又是什么地方? “我饭呢?”他表情不变,声音都少有起伏——大不了被这胖人参骗了罢了。反正现在怀榆家里养的,不管动物还是植物都奇奇怪怪的,有点小心眼也正常。 顶多是自己瞅准时机,狠狠薅他一把参须。 下一刻,只见胖乎乎的人参推着自己的花盆在前方绝代坡度的地方来回走动几下。轮子咕噜噜作响,那一片草叶都起起伏伏。 高明:“……” 好傻啊。 这人参平常就笨里笨气的,他居然还跟着过来了。上当受骗不重要,重要的是很丢脸。 然而下一刻,却见草叶簌簌而动,从后方露出一个小小的黑黢黢洞口,一只油光水滑的田鼠从里头探出头来:“吱吱吱!” 高明面色沉沉:“我不吃田鼠。” 这话一说,面前的小田鼠瞬间又吱吱叫了起来,频率又快又急促,仿佛骂人一样。 但高明仍旧面无表情。 反而是大胖急了:“没、没让、不、不许吃、我我我、我让它、给你、吃、吃、吃的!” 又看着田鼠:“小、小田你、你给他、他一点吃、吃的!他没、没饭吃!” 想了想又补充一句:“被、被、抛弃啦!” 秋风陡然席卷,而高明的头发被吹得糊在脸上,仿佛他凄凉的处境。 但高明仍旧面不改色,反而盯着小田很是不屑:“厨房里什么没有?我,用得着你?” 他转身就走,走了两步想起什么来,转身又来到大胖面前,长臂一伸便拽了两根须须下来,而后才扬长而去。 没饭吃,又经不起饿,还是用这大补人参泡杯茶,说不定还能再干一个通宵! 想到这里,他立刻精神抖擞,迫不及待。 而身后猝不及防的大胖:“???” 拽的太快,它都没感觉到痛——须须也不是什么宝贝东西。 但…… “你、你、你真、真没饭、饭吃啦!” 285.你想变得更强吗? 一顿饭吃完后,白羽和方泽已经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就这样的伙食,人家防御军退役后都能潇洒享用,他们戍卫军却做不到啊! 别说退役,就是在岗也没能吃的这么好,这么高端啊! 尤其是她发现,这兄妹俩并没有觉得今天吃得多么优秀,甚至还有点胃口缺缺的……这究竟是什么富贵生活啊! 想要说服对方脱离这样的美好生活,以非异能者的身份加入她的队伍,那她首先得拿出足够的诚意才行吧? 可谈诚意,也无非就是衣食住行和就业…… 她把目光转到怀榆身上,琢磨到时候给怀榆也安排个工作,对方能不能同意啊? 她一时陷入了深思。 白羽当然不知道,为了招待他们,怀榆特意还留了蔬菜上的一些变异值没有清理。只是由俭入奢难,他们俩这才吃着不太有胃口的样子。 但如今,美妙的误会就这么形成了。 而怀榆的想法就单纯许多了——路遇周潜的救命恩人,请回来吃顿饭表达谢意,多么理所当然又自然而然的事啊。 她欢欢喜喜收了碗筷,先用期待的眼光看了一眼方泽,见对方不为所动后,又只好无奈看了看周潜。周潜则问道:“一桶够不够?” 一边走向水井。 无用的水系异能者方泽这才反应过来,此刻赶紧伸手:“我来我来!” 他今天在怀榆这里表现的这也不成那也不成,如今洗碗给点水总是成的吧?甚至还颇有种一雪前耻的紧迫感,此刻得意洋洋道: “其实,小榆妹妹,你之前对水系异能的理解还是太肤浅了,我怎么可能只有那一点招式呢?以我对水流的精细控制能力,今天就让你亲眼见证一下——全自动洗碗机的360°无死角冲刷。” 怀榆坐在大盆前,满眼期待:“嗯嗯嗯!需要我提前倒去污剂吗?” 方泽得意一笑:“倒!” 他这回倒是没吹嘘,只见手掌微微悬在大盘上空,数道细细的水流便如花洒一般向下冲洒,均匀的分布在每一个脏污的碗盘上。 而这水流看似柔和,实际却强劲,只这么简单冲刷一遍,配合着刚才的去污剂,盆里就立刻蔓延出绵密细腻的白色泡沫。再三两下,就将盘子碗筷上残留的渣油通通冲下。 周潜的一桶水才刚打上来,就见盆子底部已经凝出了一层浓浓的脏污。 已经学会熟练洗碗的他过来,三两下就将盘子捞出来重新换了个盆,而后对方泽客客气气: “麻烦给这边再冲洗一下,哦,这个盆子冲一遍,然后加六分满的水。” 再低头看看盆子里洁净清爽的碗盘,周潜热情的笑了起来:“多谢你!” 想了想,还真心实意夸赞道:“你这个异能实在太实用了!” 方泽:…… 有时候,有些夸奖,大可不必。 …… 虽然堂堂对敌作战的异能如今干了这些家务活,但方泽觉得扬眉吐气,白羽也看到了另类的希望—— “周潜,你想拥有异能吗?” “又或者,你想变得更强吗?” 周潜抬起头来看着她:“你们有异能激发方法?那拥有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白羽准备好的话突然有些卡壳,她只好道:“据说越是靠近生死一线,越是容易激发异能——你这样的能力,赋闲在家实在太过浪费了。而跟我们在一起,一方面能锻炼能力,一方面也可以为家里赢得功勋,同时我们也会尽可能的保证每个队员的安全。” “所以,你有没有考虑过重新拥有变强的机会?” “我们戍卫军即将成立新的队伍,如果你愿意来,那么整支小队的名额和待遇,都由你来提。” 虽然防御军和戍卫军只是职能分工不同,但事实上,他们就是要从各方面更胜一筹。 包括荣誉感,包括待遇。 而周潜看了看自己的腿——打完之后孢子粉又重新装了回去,事实上,他现在就在变强。 如果这样的提议是在他打算退役之前就有人来说,那么他一定义无反顾。 但现在么…… 他看着紧张的怀榆,果断摇头:“谢谢,不考虑。” 白羽神情微愣。 而怀榆却急了,此刻连忙问道:“周潜哥,你不再考虑一下吗?” 周潜笑了起来:“不考虑了。我如果加入别人的队伍,那冬天你孤身一人要怎么办?” 他的眼神遥遥看向远方的蔷薇走廊,意有所指。 怀榆自然时听懂了的,此刻也连连摇头:“周潜哥,你不要光想着我,也多想想你自己。我这边不管有没有人帮忙,都不影响我在丛林中——你知道的。” “我知道。”周潜微笑起来:“不过,我现在很享受这种安逸生活,不想再为了生存而去拼杀了。” “小榆,新的队伍固然待遇很好,也很风光,但……假如我又一次死掉怎么办?” 上一次,他是真真切切的感受到自己已经濒临死亡了。 怀榆为了救他付出了那么多,甚至将自己的秘密全部都展露出来——再来一次,周潜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有活下来的机会。 相处这么久,他完全能拿捏住怀榆如今的心态。果然一听这话,对方瞬间紧张起来: “对哦,防御军一年进几次荒原你都受这么重的伤,加入戍卫军那还得了啊?” “而且不是听说戍卫军都是异能者吗?周潜哥你不是耶,到时候组建队伍,会不会被人看不起,还要被强硬塞进去不合格的关系户啊?” 她也是拥有三册精神食粮的成熟小榆,此刻分析得煞有其事:“队伍里如果有拖后腿的,那命就太容易丢啦!周潜哥,你说得对!确实不合适的!” 一旁只问了一句话的白羽:…… “所以……你们都不问问待遇什么的吗?拒绝的会不会有些太干脆了?” “我甚至有打算申请更高规格的薪酬的。” “或者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能做到的我会尽大限度的努力争取。另外,关于你单身的问题,我们戍卫军和地方甚至有组织过相亲角的经验的!” 286.我的直属队伍 第287章286.我的直属队伍 唉! 白羽叹了口气:她自己还是个单身狗呢,如今却要以这个为条件来招募新队员…… 怪怪的。 但,不想当将军的异能者不是好指挥官。 如今初来花城,想要成为戍卫官,手底下信得过的队伍当然是越多越好!尤其周潜的格斗能力这么出色,在荒原中单独作战可能不明显,但一旦和异能者搭配协调…… 白羽相信,他们会配合得相当优秀的! 更何况周潜的身份特殊——身为防御军,后因伤退役。 他天然就是维系戍卫军和防御军深入合作的纽带! 这样开展两军深入合作的先河,以后和地方上的合作会更加紧密的! 为此,哪怕千金买马骨呢,她也要做出足够的姿态来——尤其对方还真的是一匹千里马。 然而面对她的疑问,怀榆却更是理所应当了:“我周潜哥本来就值得最好的啊!” “还有啊,更高规格的薪酬和待遇是什么?是每天都能大鱼大肉吗?” 白羽:……虽然很想吹嘘一番戍卫军的食堂,可刚吃过的那顿饭还在肚子里呢,这话实在吹不出来。 “大鱼大肉我也不去。”周潜拍了拍她的脑袋,然后对白羽摇了摇头:“白指挥,多谢你的邀请。只是不管是个人问题还是对未来的规划,我都不打算再加入任何队伍了。” 他的手掌按在怀榆肩头:“你也看到了,我妹妹还这么小,什么都不懂——我不能再留她一个人在家里。” 不然她真的不知道会闯出什么祸来。 而白羽则叹了口气——大概周潜当防御军的这几年,对于这相依为命的兄妹俩来说着实有些艰辛吧。 “我明白了。” 她郑重的对周潜伸出手:“不管怎么样,你都十分了不起。” “另外,虽然你不愿意加入我们的队伍,但我还是想说,不管你们需要什么,我都十分乐意帮忙。” 而周潜却真的沉吟一瞬。 两手松开时,他果断的提出了自己的请求:“十一月份,当荒原陷入短暂的休眠期间,能不能给我们一份批准入荒原的文件?” 他指了指怀榆:“小榆她对危险的意识太差了,我要亲自带她到荒原体验一下。” “就我们俩。”他强调道。 白羽愣了愣,随后苦笑:“非要这样吗?荒原中的意外实在太多了。我本来还打算提议,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下个月可以跟在我们戍卫军的队伍后面,相互照应着去探索荒原的。” 如果是几个月前的周潜知道对方有这个打算,必定会狠狠松一口气。 然而现在他却猛地将心提起,然后苦笑一声:“算了,我们不会太深入,人多了反而不方便。” 总之,借口奇奇怪怪,却并不算稀奇——白羽甚至猜测,他们兄妹俩是不是想自己组建探险队了? 短暂的思索后她果断点头:“回去后我会提交材料盖章确认——明天下午六点前,劳烦你去行政大厅等我。” “那么,实在叨扰太久,我们也该回去了——周潜,希望以后有机会合作。” 周潜点头:“多谢,会的。” 直到上车,开车的方泽还恋恋不舍:“真就这么轻易放弃了?对方的能力确实很强,力气大的惊人。” “嗯。”白羽点头:“我的身体素质都只能勉强抵挡他的强势进攻,而且,看他淡定的姿态还有抬腿时偶尔的犹豫,我猜他应该还有杀手锏没有展露出来。” 难怪防御军上上下下提到周潜都说一句可惜……这样的人才,就因为没有异能这么多年未曾委以重任,确确实实太可惜了! 可惜对方一时半会看起来真的不缺什么,白羽只能尽力给对方留个好印象了。 下次吧。 她看了一眼开车的方泽,下次自己过来,询问一下对方对吴越将军的看法,再来衡量对方是不是值得她全力以赴。 …… 而这边,怀榆一边收拾着屋子一边好奇:“周潜哥,对方看起来对你印象很好啊!她会不会经常过来找你?” “到时候发现家里没人怎么办?” “发现就发现吧。”周潜却轻描淡写:“我们的生活过得这么好,家里一直有人反而才奇怪,别担心。” “指挥官姐姐看着好年轻,就那么厉害了!周潜哥,你要是加入得话,要不了两年说不定也能做指挥官了。” 怀榆想起她打架的样子,忍不住目露憧憬。 周潜却摇了摇头:“冲锋作战我擅长,我看她的战斗经验,显然也非常擅长。” “但对方能年纪轻轻就轻易让其他异能者服气——”比如那个方泽,他回答不出问题时,下意识就会找白羽,分明十分信赖。 而这其中人情政治等眼光和手腕,他不具备。 怀榆似懂非懂。 不过这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们明天就可以拿到通行令了吗?” “嗯!”周潜点头:“她既然说了,那就一定能拿到。小榆,你可以做准备了——以你的能力,我们甚至不必等完全休眠期,进入十一月就可以出发了。” 怀榆也激动起来:“好!到时候我把家里的菜地和崽崽们都规整一下,然后拜托高明每天照顾——” 她话说到这里,突然又茫然眨了眨眼睛:“周潜哥。” “嗯?” “我们刚刚吃饭,是不是把高明给忘了啊?” 二人手里还拿着箩筐,此刻面面相觑。 下一刻,怀榆已经迅速催促道:“快点快点!高明这两天状态太差啦,可不能饿!” 周潜也说道:“你先骑车回,快点煮锅面。我直接开车去接他!”今天早上吃饭还看到对方白惨惨的脸色和一步三晃的身形,显然连着熬夜对普通人的伤害着实有些大。 心虚的两人迅速出发。 而蔷薇公馆三号区,距离蔷薇走廊最远的屋子里,高明已经将开水倒进杯中,里头两根细细的参须瞬间被热度激发出一股淡淡的药香。 他只觉得精神一振,此刻盯着自己的实验台满目期待:“变异冷箭竹实验第43次!” 更新二,晚安。 中秋快乐,我已累得够呛……献祭一个姐妹提提神吧——来吧! 秦兮的闺门荣婿:重生前有眼无珠被退婚,重生后桃花朵朵开! 287.通天 实验台的压缩培养皿中放置的是一截变异冷箭竹的竹鞭。 细细的,扭曲的,节疤很多的淡黄色竹鞭。 此刻在高明实验多次的营养液诱导中,再次疯狂的生出根须,努力萌芽。只短短几分钟,在高明头晕目眩脚步发飘时,淡黄的竹鞭上就拱出了小小的芽点。 这让他内心一片欢喜。 “希望能成功,希望能成功,希望能成功……” 高明喃喃着,因熬夜而通红的眼中全是狂热。 营养液在迅速的消耗,根须也在迅速的生长,上头萌生的芽点越来越胖,拱起的弧度也越来越高! 而伴随着“啪”的一声,一点小小的灰褐色的芽点从竹节上拱出,同时底下的须根正在不断壮大,放大。 按照过往的经验,高明知道现在该是这变异冷箭竹的根须储藏能量的机会了。 这个时间短则3个小时,长则两天,就会给这芽点提供巨大的能量,让它一夜之间钻出强笋,破土而出,然后开启一段新的变异方向…… 只要能接近他想拥有的变异诱导方向,那这一切就都是值得的! 他缓缓站直身子,培养皿的高度使得他长期弯腰趴在那里,如今甫一站定,只觉头晕目眩,天旋地转。好半天才踉跄地扶住桌脚,眼前一片发黑。 不知过了多久,高明静静地站在那里,终于能看到周围的景象了。 他深深的喘了口气,然后摸索着一旁之前泡好的参须茶,而后狠狠灌了下去! 怀榆把自家的宝贝看得紧,轻易不让他来研究对方的变异方向,以至于他如今只是摸索着。 但以他的培育经验来看,不管怎么变异,万变不离其宗,最根本的特性还是不会消失的。就比如这参须茶,别的不说,补身体自然是—— 这一口茶水才刚下肚,嘴里还没咂摸出人参味儿,却见之前那仍在静悄悄积蓄能量的冷箭竹根须突然疯了一般挥舞着! 然后“砰”的一声,竟直接钻破了培养皿,而后探向了他手中的杯子! 杯子里只剩半杯水,淡黄色的参茶和细细的参须蜷缩在杯底,被竹鞭上细细的根须顷刻间吸的干干净净。 同时还不甘心的在杯壁摸索着,仿佛一只贪婪的章鱼。 而那两根细小的参须也没被放过,被同样纤细的竹子须根轻轻一卷,直接收回了培养皿中,并紧紧贴着竹鞭。 没过多久,便仿佛被紧密缠上去的竹子须根吸收殆尽。 同时,那根冷箭竹的细小根须却陡然横生出几丈来!培养皿被冲得稀碎,根须也从桌子上垂下去,钻钻进了坚实的地面。 只听得一阵磕磕巴巴的声音,仿佛是连地基都已经被它拱破。 而无数条须根在半空中纵横着,从窗户、从门边直接扎入了地里!在这一刻,土中的能量仿佛被具象化的吸收着,四周草叶瞬间枯黄,原本松软的土壤竟呈现出一股诡异的干涸沙化状态。 有汩汩波动从根须上传出,使得那节小小的竹鞭膨胀的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四面八方的须根仿佛蜘蛛吐丝一般,将整个工作室都织得密密麻麻。 而后,上头萌生的小小芽点也越来越膨胀,最后竟唰的一下,迸生出一根直径约有40cm的竹笋! 高明一口气没喘上来,此刻捂着胸口咳了个惊天动地,然而眼睛却狂热的看着这眼前的一切。 明明变异方向仍不是他想要诱导出的,可此情此景,谁又能不被震撼到呢? 包括刚刚开车赶到的周潜。 车子才刚开进3号区,就能感觉到地面发出了轻微的震颤。 周潜不明所以,但下意识踩了油门尽快赶到。然而车子才刚停在门口,就见从窗户里,从门边,陡然伸出无数条细细的丝线! 它们交错纵横,目标明确,全部都辐射向外,而后迅速扎进了土壤! 此情此景,让他瞬间想起了在荒原中遇到的那只寇蛛! 周潜如临大敌,二话不说推门下车,同时喊道:“高明!” “高明!” 下一刻,屋子传来又一阵巨响,仿佛什么东西被砸烂了。 周潜的脚还没跨上台阶,就再次感受到地面的震颤,这一次比在车中要更加明显,连整栋房屋都微微地颤了起来。 下一刻,他耳朵里仿佛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周潜豁然抬头,却见屋顶处竟传来一阵细微却绵延不绝的嘎吱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努力冲—— “啪。” 一声沉闷的巨响,房梁处直接被冲开了一个大洞! 瓦片被掀飞四周,梁柱的混凝土渣滓也同样蹦的到处都是。而周潜后退两步闪避躲开,抬头就见到一根褐色的尖锥般的东西,正仿佛巨钻一般向着天空直冲而起! 他呆愣在原地。 那东西像是古老童话中的通天藤,此刻仍在在不断地向上生长。然而速度却越来越慢,最后停在了半空约有30米的位置,一动不动。 再看四面八方,细细的根须已经像牢笼一般笼罩四周。 这变异植物不知是敌是友,周潜目前并不打算激怒它,因此只好姿态扭曲又谨慎的从细密的根须网中钻进了屋子,同时仍在不停的呼唤: “高明,你还活着吗?” 屋子里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掉下的石块、砖头和木头,客厅里落下厚厚一层尘土,而周潜艰难钻进工作间,却见高明正仰躺在地面上,一动不动! “高明!” 他瞬间冲上前去,却发现对方眼睛瞪得大大的,额头一侧大约是被掉下的砖块砸出了血,不仅鲜血淋漓,还拱出了一个大包。 周潜瞬间松了口气! 刚看到人躺在这里,他当真以为对方已经死去!如今缓缓吐口气,连紧绷的肌肉都微微放松了。 但高明却没有理会他,也没有叫痛,此刻睫毛仍在颤动,只是猩红的眼睛睁着,目光正透过破开的房顶看向高空,而后喃喃道:“第43次变异冷箭竹诱导实验——” “配合变异人参能量液,常规高度3米的冷箭竹变异方向为——” 他顿了顿,然后才精准描述: “通天。” 288.小榆的东西 周潜打断他的沉浸,此刻面无表情:“别通天了,你再躺下去,该通地府了。” 他伸出手臂把人从地上扛起来:“还有没有别处受伤?有没有受过撞击?头现在感觉怎么样?想不想吐?晕不晕?” 这一连串的问题可谓不紧张,但高明却置之不闻,此刻仍是看着屋顶。 片刻后,他回过神来,反手用力抓住周潜的小臂,修长劲瘦的手指上青筋都狰狞着,整个身躯都激动而用力地颤抖起来: “人参!” 周潜眉头一皱。 对方红彤彤的眼睛却牢牢盯着他:“人参!那个结巴人参!我的变异冷箭竹需要它的参须!需要它的能量!” 周潜沉默一瞬,下一刻手臂肌肉微微鼓起,而后直接将人扛上了肩头:“结巴人参也是你叫的?” “走了,我们答应过唐老板,不会让你饿死。” 高明立刻挣扎起来:“你不懂!你根本不懂!这个变异冷箭竹的诱导虽然失败了!但通天的生长能力世间少有!”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吸收了那颗结巴人参的根须能量!” “你知道这有多重要吗?” “那棵会说话的人参,以后能参与所有变异植物的生长,并且蕴藏的能量前所未有!” “你看看这棵冷箭竹!你看看它的长势!” 高明趴在他肩头激动起来,此刻不断挣扎,又被肩膀硌到了胃,下意识呕了一声。 周潜赶紧一把摁住他的腰,生怕对方将胆汁都呕到自己身上来。 但狂热的怪诞科学家在此刻分外执着,此刻头上鲜血仍还在一滴滴坠落,手臂却努力的撑住他如钢板一般结实的背。 “你听到没有?你没发现吗!这棵变异竹子的生长停止了!它明明还可以再长的,它还没有到极限!参须,我需要参须!再来两、再来5根!” “能测出它的极限,我就能知道参须蕴藏的能量,以后就能更好——” 肩膀上扛着人穿梭在这密密麻麻的根须中间,周潜眉头皱得紧紧的,行走都万分艰难,不得已还撕开了数根根须。 但好在这竹子并不像狂彪那样坏脾气,或者说它压根儿只是变异,而没有自己的思想,因此也没有任何反应。 等高明再次滔滔不绝的说起自己的计划时,周潜已经“砰”的一声将人扔进了车后座,而后关门上锁,利索地发动车子。 “你听到我的话了吗?” 高明从卧倒的姿态爬了起来,此刻额头的血水快要流进眼睛,又被他抬起衣袖粗鲁的擦掉: “参须!” 但周潜仍是不为所动,方向盘一打,便利索的行走在路上。 这里距离怀榆的家很是接近,不过两脚油门的事就已经迅速抵达,此刻锅中的水才刚刚烧开,怀榆紧张的站在门口,看两人回来就赶紧说道:“周潜哥,刚刚是不是地震了!” 周潜还没回答,高明就已经打开车门踉跄爬了出来:“我要人参!” 他头发蓬乱,面色惨白,全身都沾着尘土,然而额角却有乌红的血液在脸颊上半凝固出狰狞的姿态,又被衣袖糊出了大片痕迹。 同时,额头还有着朱红的鲜血正在静静向下淌。 怀榆吓了一跳:“这伤!” 高明已经想要扑过来了,然而周潜长臂一伸,直接拽住了他的衣领,然后将人拖到了客厅:“小榆,你先冲杯盐糖水,我给他收拾一下伤口。” “哦哦哦!”周潜都发话了,怀榆自然不理会高明的神神叨叨。然而人一走,周潜就直接把他拽到脸盆前:“既然没有脑震荡,也没有别的伤,就赶紧把脸上收拾一下。” 高明却倔强地昂起头来:“我不!我现在就要人——” 参字还未出口,后脑突然传过一股巨力,然后整张脸就被按到了水盆中。 片刻后,高明狼狈且湿淋淋的整张脸被抬起,水盆里有殷红的血迹渐渐弥散。 他大口大口喘着气,然后又惊讶又震撼的看着周潜,根本不明白这一切是为何发生。 而向来沉稳可靠脾气包容的周潜面色沉沉:“那是小榆的人参,轮不到你提要求。” “现在你要么把自己收拾干净,老老实实吃饭喝水。要么,我直接开车把你送回给唐老板。” 他不是怀榆,对所有陌生人都抱有信任和好感。 就像怀榆还指望他们去荒原后,高明能够在家帮忙喂鸡喂鹅。但事实上,高明与他们相处这么久,从来没有主动聊过除实验外的任何一个话题,也没有关心过家里各种变异生物的特性。 他们每天仅有的接触,就是对方来吃饭,吃完饭了直接放下筷子走人。 这些都是小榆在收拾,她觉得两个人三个人没什么不一样,况且唐老板对她好,还大方给了贡献分…… 但实际上,他们如今根本不缺这两千。对方这样理所当然的想要安排属于小榆的东西,这一点,周潜绝不会放任。 下一刻,怀榆已经端着满满一碗盐糖水进来,看到对方头发、脸上和衣襟都湿淋淋一大片,不由愣住了。 而周潜却态度如常的扔了一条毛巾过去:“自己把血擦干净,待会儿给你上药。” 头上的伤口本来就不大,如今流血已经渐渐缓了下来,高明神色复杂的接过毛巾,而后按在脸上。 额头带着微微的刺痛,他狂躁而激动的心也渐渐平复下来,一张脸又重新回复平时的面无表情。 当毛巾取下时,面前怀榆粉白干净的脸上正带着一丝担忧: “是不是低血糖晕倒啦?我就说不能熬夜呀,快把这个糖水喝了吧——虽然有点咸有点甜,但不难喝的。” 转而又看着周潜:“周潜哥,刚刚的地震是怎么回事?高明的伤口是摔的吗?” 周潜点头:“他培养了一棵变异竹子,生长的动静有点儿大,把房顶冲破了,大概石块砸到了头……” 啊? 怀榆看着高明,此刻颇有兴趣的问道:“变异竹子?也会说话吗?不会也是像狂彪那样的碎嘴子吧?那样的竹子不可以种的太近啊!” 289.不管了 高明摇了摇头。 杯子里的盐糖水被一饮而尽,咕嘟咕嘟的大口吞咽多少也熨帖了他浑身的虚弱与无力。头上渐渐结出了血痂,不必怎么包扎,就已经不再流血了。 周潜见状,自然是故意忽略不计。 倒是怀榆好奇:“竹子长多大呀?是像地里的豇豆那样吗?” 如今已经十月了,地里那根如巨蟒一般的豇豆终于也走向了枯萎与凋零。叶片枯黄,藤蔓萎缩,只剩几根仍在坚持生长的细嫩枝条上头,零星结出了些许豇豆。 更多的都已经逐渐苍老,再过两天,怀榆就打算把它们摘下来晒干留种了。 高明回答不上来。 除了他的试验和相关能够实验的素材,他不关心任何问题,自然也没研究过怀榆的大豇豆。知道这个消息,还是因为他天生记忆力好,而她和周潜没把他当外人,在饭桌上经常聊一些日常。 但如今,周潜还在一旁盯着他,怀榆又满怀好奇。 高明犹豫一说,还是说道:“实验还没结束,目前来看,已经生长了约有二十米左右了。但笋衣还未完全褪下,如果有足够的能量……” 他闭口不谈了。 倒是怀榆有些好奇:“你的房子已经修补过好几次了,再这么下去的话,唐老板可养不起你——你到底想培育一棵什么样的竹子啊?有机会的话,我去给你找一棵呗。” 她说得轻描淡写,想得也是轻描淡写。 毕竟荒原上那么多奇怪植物,万一就有类似的呢?要知道,狂彪这样千年难得一见的碎嘴子,还是她从三清山上随意带下来的呢。 高明并没把她的话当回事,此刻只说道:“我想要培育一种变异竹子,可以不用长太大,但根系一定要足够发达,并且能够整合根系蔓延所在地方的消息……” 怀榆有些茫然:“那这,是窃听还是有线网啊?” 高明也愣住了。 片刻后他摇头:“不不不,不用那么复杂,我只需要同类的甄别消息就行,只要告诉我哪里有变异特别厉害的竹子就可以。” 这要求好怪呀! 怀榆皱了皱眉头,发现自己无能为力,于是果断说道:“那你还是好好研究吧。狂彪都没这么厉害的。” 高明对那个碎嘴子且没什么用处的竹子不屑一顾——在他看来,对方的所有异变都集中在自身思维和语言能力上,属实是个没什么用的竹子了。 反正对他来说,一点用没有。 倒是今天的变异冷箭竹,虽然变异方向跟他的想法大相迳庭,但假如生长到足够高度,谁说不能转化成另一种优势呢? 想到自己,哪怕顶着周潜的冷脸,他还是果断开口:“你家那结、那个人参,会说话那个。它的参须能不能给我五根?” 怕怀榆拒绝,他连忙说道:“中午我从它身上拔下两根参须,而我的变异冷箭竹就是在尝到了参须水之后突然暴长——那个人参肯定蕴藏着格外强大的能量!” 又想想自己喝下那水后,从身体到精神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于是再次说道:“很有可能只作用于变异生物!” 他目光灼灼,满怀期待。 怀榆却皱起了眉头,随后她坐直身子,脸上原本的期待渐渐转成了冷漠:“我都不舍得拽大胖身上的须须,你凭什么?” 高明一时哑口。 他也说不出为什么,可能是那个胖人参领他去找田鼠要吃的实在可恶,又或者自己只是想欺负对方…… 但,怀榆显然不想听这些。 此刻她直接把碗一收,转头就抬起手腕,打开通讯器:“我要告诉唐老板,以后不能给你做饭了,你自己吃营养液吧。” 她的动作果断又毫不犹豫,跟平时嬉笑天真的模样截然不同,以至于周潜都没反应过来,高明更是满脸茫然。 倒是窗外一直悄悄听壁角的狂彪得意笑了起来:“你看我怎么说来着?他都没把你们当回事,还瞧不起我!” 狂彪对此念叨许久了——这个叫高明的天天研究竹子,状况都出了不知多少回了,偏偏却对它这天赋异禀的竹子不屑一顾,还说什么不是他想要的…… 呸! 它狂彪是他想要就能要的吗? 总之,厚脸皮的竹子因为感觉到自己被瞧不起,因而大大破防。如今一朝见高明也吃了瘪,别提多开心了。 同时还不忘将竹叶子摇得哗啦啦作响,并反复落井下石:“像他这样的人,你指望他能有我靠谱吗?不就是喂鸡喂鹅浇菜地吗?我样样都行!看门护院,我一把手!” 狂彪说着说着,感觉到自己是这个家中不可或缺的一份子,狂妄渐生: “但是你得跟蔷薇走廊商量一下,以后可不许随便揍我了,再打我要发脾气的。” “还有啊,你们当我的面吃葵花籽也太过分了吧,根本没有考虑过我的心情和感受!怀榆,你说实话,我们都是变异生物,凭什么那结巴被薅两根须须你就生气?你都砍我多少竹子竹笋了,我说什么了吗?” 屋子里还没人说话呢,狂彪自己先噼里啪啦讲出一大堆来。显然这话憋在心里许久了,如今找借口终于能一通宣泄。 怀榆:…… 虽然但是,她也有点心虚,因为她真的把大胖和狂彪区别对待的。 但这也不能怪她,实在是谁让狂彪长了嘴呢? 而且—— “你这个臭竹子,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许偷听我讲话!” “还有啊!你那么凶,高明薅你两片竹叶子你都能刮他一层肉,你跟大胖比什么?它那么可怜,被人薅了须须都还不会告状呢!” 最后就是,高明指望不上,狂彪又不靠谱。那等他们去荒原,大崽二崽是可以带上的,但克太郎和鸡仔还有大胖要怎么办啊? 荒原那么冷又那么危险,尤其万一碰到了人,怀榆不敢保证他们不会发现大家的异常。 正纠结着,唐老板的电话也回过来了: “小榆,你怎么突然发消息说不管了?高明做什么了?” 290.家带不了啊 此时不告状,更待何时? 怀榆当即说道:“周潜哥招待客人,我忘了给高明准备午饭,结果他来了就拽我们家大胖的参须须。” 为了照顾高明,唐老板已经来了数次,虽然至今仍不敢在怀榆家做客,可周潜的屋子就在路边,他也是看过好几回的,对他们日常的待客安排多少心知肚明。 再一听大胖,虽说目前还不知大胖是谁,但听起来年纪就不大。而高明都这么大年纪了,还去拽人家小孩儿的什么须须头发…… 丢死个人了! 唐老板沉吟一瞬,随后果断拍板:“小榆,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我下午就去给他送营养液。” 啊? 唐老板这么干脆,怀榆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想了想又补充道:“他做什么实验把房顶弄破了,你还得带些材料来补房顶。不然秋雨一下,他的仪器都要泡坏了。” 谁知唐老板的态度却更干脆了。 “没关系。” 他柔声细语:“他没分了,因为地方特殊,每次修缮屋子都得请异能者,我已经往里头垫了不少了。” “他都三四十岁的人了,既然长不了教训,那还做什么实验,仪器泡就泡了吧。” “我是拿他当朋友,又不是给他当爹的。” 这年头,通讯器的声音都大,高明在一旁听着,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也隐约有了一丝慌张。 “我的仪器很贵的,而且我这次真的有成果,只是差了一点关键步骤!” 他在旁边补充道。 唐老板也听到了,但他的话仍是平静无波:“那跟我有什么关系?你的每一项研究都很危险,我连说都不敢说,成不成又有什么关系?” “高明,你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拿着信托基金自由自在的富二代了。清醒一点吧,没有我,你连仪器都买不到。” “我千方百计给你挑了这样的地方安全住着,还有照顾你的邻居——你是把人当做饭的家政了吗?我告诉你,这年头,就凭你,连一个靠谱的家政都请不到。” “下午我去给你送营养液,保证你一个月饿不死。你想做什么都无所谓了。” 他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通讯器里传来一阵忙音,怀榆收回手环,此刻年代同情的看着高明,语气又和缓下来:“面我煮好了,你要吃吗?” 想了想,又补充道:“还是吃吧,不然接下来一个月,你就只有营养液了。” 高明坐在那里,头顶着暗沉的血痂,衣襟还湿哒哒的,此刻满身都是茫然。 …… 食不知味的吃完那一碗面,怀榆还有些叹气:“要不是我一不小心把他忘了……” “没事,”周潜却一点也不心虚:“尊重都是相互的,他没给你,你也不需要给他。” 只是再看看车后头买回来的炉子,周潜又乐了:“刚好,不用给他装了,直接装我那里吧。” 另外,怀榆这里也需要规划一下。 周潜看了看客厅,最终选好位置:“这个小炉子给你安在这里,管道通向卧室,这样冬天在屋子里会比较暖和。” “另外,我多买了些煤炭和水泥河沙,待会儿把杂物棚清理一下,扩一扩,直接砌上一个大炉子吧,炉子上再弄上大的合金桶。” 大灶台里侧挨着墙壁的地方单独封闭起来,可以让克太郎和鸡仔还有大崽二崽包括大胖都在那里安上温暖的小屋。 另一侧通上热乎乎的管道,砌上一个简单的淋浴房。 而这大炉子不需要多热火,也不需要多么滚烫,只需要保证火一直烧着,管道是热乎乎的,里头桶里的水也一直都是热的就行。 如今一早一晚已经凉了,日常洗漱都已经不太好用凉水了,周潜考虑的这么细致,不可谓不用心。 怀榆听罢他的规划,此刻已经双眼发亮了! 她恨不得立刻催着长工干活,此刻又精神起来:“周潜哥,明天你开车拿通行证的时候,顺带再去高速口儿那里多收购些食材吧!” 【百赵补贴】的赵飞彦前阵子从他们这里买了大量的好菜,就是为了赶在冬眠期之前的金秋时节进入荒原,好好挣他一笔大的! 如今估摸着时间,大概也快回来了。 有了车和通讯器后,他们跟高速口的三轮车主达成协议,对方一直蹲守在那里,收到什么肉菜就给他们发消息,转手挣个代购费。 虽说没有之前送货上门儿挣得多,但这工作轻松,且还不耽误接别的活计,如今合作的相当融洽。 要不是怀榆收的那些肉属实没什么价值,三轮车主这会儿都恨不得要组成一个小团队专业搞代购了。 但,之前盛夏时节,到底还是停了一两个月没什么好肉吃。如今气温下降,冬眠期将至,各大探险队都在荒原上拼搏…… 怀榆摩拳擦掌,专二又看了看存款,最终决定—“周潜哥,要不我们把车厢后面改装一下,改成半封闭式的吧?” 半封闭式? 周潜有些犹豫:“半封闭式的话,放东西不如现在方便的。” 怀榆摇了摇头:“可我们要带的东西太多啦!” “我跟蔷薇走廊商量过了,等我们出发去荒原,它会把树茧给我,我们要一路带着才行。” “还有大崽二崽,让他们一直关在车厢里多可怜啊!不如后面改改,有棚顶可以遮风挡雨,同时也还能在车后看看风景,上上厕所。” “还有鸡仔……周潜哥,鸡仔才刚刚下蛋啊,我都没有攒下多少来。我们一走,家里只剩下狂彪这个不靠谱的,它们还能好好的吗?” “要不,把它们和大胖也带上吧。这样每天还有鸡蛋吃呢!还有啊,大胖一点没有自保能力,呆在花盆里应该也很低调的。” 周潜:…… 片刻后他麻木说道:“你当初进化这个木系异能做什么呢?你应该进化成蜗牛,走哪里把房子带上菜最稳妥。” “还有,你真的觉得去荒原带一群鸡和一盆绿油油的玩意,很正常吗?” 怀榆叹了口气:“可是,房子不好带啊。” 291.崇拜吴将军 因着即将要出门,怀榆表现的万分积极。连带着周潜都不由加快速度,不过一个下午加一个上午,便将烧水炉和挨着的淋浴房砌好,屋子里的炉子和管道也都安装完毕。 除了没有粉刷的白白净净的,砖头垒的居然还挺整齐! 期间到了饭点,高明又茫然顶着头上的血痂过来了,然而在门口站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他现在没饭吃了。 不仅没饭,参须也一点没可能了。 而他屋子里的变异冷箭竹仍是那样一副高高壮壮的架势,笋壳还未完全脱落,根部直径最粗的地方约有80厘米,以他的能耐,砍都砍不动。 而现在,从竹笋撞破的屋顶处泄露出微微的天光,能隐约看到即将挂在夜幕中的星子。高明在工作间发着呆,突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安静与沉默。 明明这跟自己以前的生活并没有什么区别。 他想来想去,又将目光投向屋顶,猜测可能是因为房子不完整,所以自己焦虑了,转而又埋首在实验当中—— 虽然没有参须,但他也要再次复盘今天的试验,排除一切有可能影响变异方向的杂向。 只有这样,下次实验才会更精准。 倒是怀榆晚上找到了蹲在盆子里的大胖,不由大为怜惜:“大胖,你被人家薅了参须怎么不说呢?疼不疼?” 大胖有点茫然:“啊?” 片刻后他反应过来,然后结结巴巴的回道:“我、我忘、忘记啦!不、不疼!” 一边说着,它一边用参须骨碌碌推着轮子,然后来到了树屋的角落里:“你、你看!” “我掉、掉头发、太、太多了!” 怀榆看了看,不由沉默了。 只见在那处角落里,细细的参须一根一根交错堆叠,看着约有一二十根了。而且看干枯程度,还不是同一时间断掉的,应该有一阵子了。 她再看看大胖,而后眯起了眼睛:“不对吧?哪有人参掉头发的?你是不是说谎了?” 虽然不知道人参会不会掉头发,但要掉也应该掉叶子,掉参须算什么回事儿? 更何况不管是不是,先诈它一诈吧。以大胖的性格,如果真的是因为生理原因掉的,它恐怕早就开口了。 这小胖萝卜,可注重自己的成长了。 大胖果然紧张起来:“别、别的人、人参!不、不掉、掉头发……吗?” 它的参龄还小,除了身边这几颗没有灵智的,这辈子都没有见过其他像它这样的人参,又哪里有生长经验呢? 此刻难免紧张,头顶的掌形叶片都悄悄向上竖了竖。 而怀榆则煞有其事的点点头:“对啊,人家都掉叶子的。掉参须,都是自己不小心弄断的……” 大胖不会连这个还要说谎吧? 大胖委屈起来:“我、我、不知、不知道!不、是不是、故故故意!故意的!走、走的、走时候、自己掉、掉了。” 它一边说着,一边推着自己的花盆咕噜噜向前走两步,行动间一个磕绊,果然又有一根细细的身须断掉了。 啊这。 怀榆又有点理解它了。 毕竟,大胖人参也是要脸的,它肯定是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因为推学步车把须须推断了吧。 难怪高明拽它须须它没来告状呢,恐怕压根儿都没反应过来人家薅了什么吧! 唉! 怀榆把那十几二十根散碎参须收集起来,转而又把这事儿说给周潜听,满脸担忧道:“周潜哥,你看它这么傻,我们去荒原如果不带上的话,岂不是回来要被吃的一干二净啦!” 虽然怀榆想背着整个屋子走的心思一览无余,但她这话倒是有道理——大胖和克太郎没有一点自保能力,放他们在家指望狂彪那个不靠谱的,真是不行啊! 他痛苦地揉揉额头:“知道了,知道了。下午我去拿通行证的时候,顺带问问车行有没有能帮咱们改装车子的。” 进入荒原时必定已经入冬,光做个顶棚还不够,四面也得围起来挡挡风才行,同时还得兼具透气和安全…… 啧。 好不容易这段时间辛苦卖菜攒了一些家底,如今又不知要花去多少了。 而且再怎么改装,也是难免一路有些颠簸的,到时候车后斗里还得加强做减震……啧。 周潜心想,这如果再不去荒原的话,怀榆还不知要想些什么花钱的点子呢! 他想到这里,踩油门都格外用力些。 先去市政大厅——白指挥再怎么平易近人,总不能让人家等着自己吧! 许久没来,大厅仍是一副熙熙攘攘的模样。如今所有民生相关项目全搬到这里来,各路公交车都能辗转到达,周潜在公务厅门口签到等待不过二十分钟,就见昨天那位方泽出了门,欢欢喜喜把他带进办公室。 嘴里还要叹口气:“做指挥可太难了!事情好多啊!我就是来顶一天都要顶不住了!” 周潜看了他一眼,心说就这个碎嘴,再顶下去,恐怕那位白指挥该顶不住了。 果然才一推门,就听白羽说道:“方泽,没什么事你先回队里吧,在这里守着你也待不住。” 方泽于是瞬间乐了起来,然后东西一收,欢欢喜喜就出门了。 而白羽看着周潜,没提通行证的事,反而情绪有些复杂。 周潜不明所以,但总不能在这里发呆吧?于是主动问道:“白指挥——” 话音未落,就见白羽已经利索地翻着文件,确定无误后直接干脆递了过去。 周潜伸手接过,还没细看,就听白羽突然问道:“听说吴将军祖籍花城?作为花城人,你们一定很崇拜他吧?” 周潜的第一反应是——快别说这个名字!等一下小榆又该嫌晦气了。 接着又反应过来:哦,还好今天没带怀榆。 最后才迟钝地回过神来:“啊?哦。” 这两个音节难免有些敷衍,他本想再说点什么补充一下,然而嘴张了张,脑子里都是怀榆之前愤怒生气的模样,于是又闭上了。 而一旁的白羽却突然身子后仰,放松且惬意地靠坐在椅子上,面带微笑:“我就知道,吴将军催生了蔷薇走廊,是你们花城的英雄人物。一定是人人敬爱的吧?” 292.英雄所见 周潜坐在那里,一时摆不出什么有用的表情。 反而思绪天马行空:小榆还说他如果进了戍卫军,过两年说不定也能成指挥。看看人家笑容满面语气温柔的模样,这指挥是正经人能做的吗? 一句话三个大拐弯,他甚至没明白对方是想听肯定还是否定。 这想法东转西转,话到嘴边便硬是说不出去了,但办公桌前的白羽却仿佛更加放松了,面上的表情也更是真挚。 但不管再怎么真挚,她此刻就笑眯眯看着周潜,不说话。 周潜:“……” 片刻后他僵硬点头:“嗯,崇拜。” 白羽“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心想这个“崇拜”的语气替换成“有仇”那真是没有一点生硬,现在她都不用问了,肯定不对付。 不过,奇怪。 就算是不喜欢吴将军,也不至于这么抗拒啊?莫非,他知道吴将军以前的事? 白羽来了精神。 但她并没有直接询问,转而好奇道:“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去荒原?这个通行证许进的日期在一个月内。” 周潜默默算了算:“大概十一月上旬,气温降低就随时出发。” 白羽点点头:“那要不要一起?作为我私人的附属车辆,你们自己的事仍是自己做主,但有戍卫军在前面开路,前期应该会走的比较方便。” 对方不缺钱,也不缺待遇,又刚好跟吴将军不对付,简直是天赐良友。她能做的,就只有示好、示好和示好。 她想起周潜说带怀榆去见识一番,甚至体贴道:“前期不那么紧张的话,甚至可以让你妹妹也有些练手的机会。” 周潜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早两个月知道这件事,说不定他会喜不自胜。 但如今,却只觉得头大。 于是艰难拒绝道:“谢谢好意,但小榆身体不合适快节奏行走,我们自己在后边慢慢体验就行。” 这个妹妹的身子还真是弱啊!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不过白羽倒没有不信,因为怀榆看起来浑身连点像样的肌肉都没有,又瘦瘦的,肤色很白。在如今这个世界,她白皙柔软的掌心都能昭示着身体确实不大好,承受不了一点生活的重担。 想必周潜也是因为这个才不放心的。 但,没关系,她在花城最起码要待一年以上,有的是时间急人所需。而成功者,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不过,考虑到刚才关于吴将军的话题还有周潜的古怪沉默,她又好心提醒道:“对了,既然你们不想跟着大部队走,那我建议降温后早点出发。因为戍卫军今年的行动也会更早一些——原因么。” 她脸上带着笑,但给人的情绪反馈却算不上好,甚至更像是难得外露的皮笑肉不笑。 “因为吴将军打算,今年从他的家乡展开基础探索任务——也就是说,今冬的第一次探索,他要跟着。” 这个消息是昨天刚传过来的,吴越在电话中以一种颇为赏脸的语气说着这种话。白羽面带笑意声音喜悦,实际上内心却憋着火。 好一个吴越! 好一个戍卫官! 她早该警惕的,吴将军之所以是吴将军,一定是有过人之处。他的异能体现在蔷薇走廊上,如今战力衡量没有意义。 但,他的政治能耐却是天然而生的。 作为戍卫军六年内晋升最快、年纪最小、半年内任务量最多的年轻女指挥,她来花城数月,宵衣旰食文武齐用,如今才算是成功和各处政治部以及防御军有了紧密合作。 原本只需要在今冬的探索清理任务中尽可能表现好些,就能奠定自己名副其实的指挥地位。她甚至已经做了精密部署和万全准备,争取集中自己的高光。 但没想到,对方一个电话就让她的一切都做嫁衣裳! 有大名鼎鼎的英雄人物在,一切成功都在他身上,所有的建树都归功于他——哪怕他什么都不做,外界也会默认是他在所以才有这样的成果。 而她好不容易奠定的基础,这么一来,又会被人怀疑——六年来,吴将军从没说过要在花城参加探索任务,而如今白指挥刚刚接手,他就迫不及待过来,是因为什么? 跟白指挥有私情吗?还是说只是单纯不放心她的能力? 不管哪一种猜测,都让人觉得火大。 偏偏对方还在电话里说着要给自己压阵,好像真有一种千里迢迢为她主持大局的甜宠感。 也因此,哪怕白羽也没忍住自己的表情。 她都没忍住,更何况周潜,这一瞬间他的眉头仿佛像长了个疙瘩,拧得格外厌烦:“他也来?!” 白羽心头一动:“周队长,你以前认识吴将军吗?” 周潜顿了顿,这才摇头:“不认识。” 片刻后他又补充道:“真的不认识——非要说的话,今年四月他来花城,因为意外听说了林将军的消息,执意要闯入私人住宅……” 白羽眉头皱了皱:“有林将军的消息?!什么消息?!特事特办,闯入私宅并不算什么,事后补个报告理清赔偿就行。” 这是他们执行任务的准则。 周潜摇了摇头:“当时他进屋时大约情绪有些激动,以至于林将军留下的异能封锁被触动,不仅整个屋子毁了,那枚异能封锁冰雕也消失了。” 白羽皱了皱眉头,显然对这种强杀伤力的工具十分惋惜。 随后又若有所思:原来是那次事件后,大家笃定林将军是去荒原了啊! 只是没曾想,原来这里头还有周潜的事。 而周潜苦笑起来:“当时被弄坏的房子就是小榆自己亲手盖的。” “而那枚异能冰雕,也是林将军留给小榆的。” 他静静说完,虽然一句带有强烈情绪的话都没吐出。可单从这番描述就能让人听出来,他对于吴越要来且有可能同行一事,格外烦躁。 而白羽想起自己之前在卷宗上看到关于这件事的报告,此刻跟周潜的话一一印证,不由又笑了起来—— 讨厌的人要来固然令人十分厌倦,可倘若这个人刚好跟自己看中的其他人才也不对付…… 那这件事,就好像也没那么不能接受了。 293.改装车子 白羽对吴越会来这件事已经开始着手准备,但周潜的心情却不算美妙。 他至今仍记得当初对方遥遥站在蔷薇走廊前唏嘘的神色,万一这次也想来故地重游,然后发现了怀榆的秘密,那就麻烦了。 还有蔷薇走廊……虽然如今他和怀榆都觉得蔷薇走廊跟吴越应该没什么关系,但毕竟只是猜测,万一人家确实沟通呢? 怀揣着这种纠结的心思,周潜先去高速口嘱咐一番收购事宜,又在唐老板的介绍下,来到了一家汽车改装厂。 说是汽车改装,实际上这家的业务范围颇广,自行车、摩托车、三轮车……他们甚至还能组装电焊,缝缝补补再拿出去卖呢! 如今周潜开着这灿烂的向日葵豪华车穿梭在一片片自行车、三轮车、手推车当中,总觉得有些格格不入。但老板却是两眼放光: “大家伙啊!大家伙儿来生意了——兄弟们!” 他一声呼唤,雄赳赳十几个男人立刻冲到了门口,看着周潜的车,哈喇子都要流下来了。 周潜:……老实说,他要不是有点本事,这会儿车都不敢下了。 门口还有一辆推着自行车过来想修补的,见状不由又顿住了,而后又迅速调转车头,腿往上一跨,蹬着瘪瘪的车胎就往前去了。 老板:……这蚊子再小也是肉,怎么跑了呢?整个花城现如今就他们一家正儿八经做这个维修生意的!别家顶多能凑个打气筒,怎么来了还不珍惜呢? 他一点没觉出是自己的问题,此刻反而热切的围着周潜的车转了两圈儿,然后才问道:“兄弟,要改装啊?” 周潜顿了顿,靠着对唐老板的信任,到底点了点头:“想把车后斗改一下。” 老板已经热切地扒上去看了:“哎呀!以前我开着维修厂多热闹啊!现如今三两个月也见不到一辆车进来,各种新材料是一层又一层,好是好,赚也能赚,就是也太结实了吧!去一趟荒原车胎都不破,这不是砸我饭碗吗?” 他大约憋得久了,这些生意经一点也不忌讳讲出来。 反正这年头,能开得起车的,就算车胎没破,该维护的也得维护,不耽误他挣钱。 只是如今瞅着这车上上下下看了看,还特意让周潜启动听了听声音,而后才一脸莫名道:“你这不挺好的吗?还想怎么改?” 周潜心说可不就是挺好的嘛! 当初买了这车回去,他还觉得占了大便宜了,这车收回来一点儿分儿不用花的。 如今倒好,分是剩不下一点儿! 于是唏嘘的说出要求:“后边儿把缓震做好,然后四面和顶棚围起来,要遮风挡雨,但又不能密闭太严实。透气性要好,最好还能看看外头的风景。” 这话说得车行老板一头雾水: “怎么,现在各城区路上都安全了吗?” 周潜有点儿莫名:“没有吧,听说还在彻底清扫当中,倒是附近城市的还算稳定——怎么突然问这个?” 车行老板盯着他:“你要不是为了在这后头超载拉人,至于费这么大劲改装吗?” 周潜无言以对。 他想想怀榆要带的那些个,虽然说不上是人,但日常对待也跟对人没什么区别了。 倒是车行老板的兴致一下子降了下来,此刻只问道:“那你想改个什么样的?高端大气上档次,各种新型材料咱都有,外头涂层也能跟你这颜色相配。就是这个向日葵不知道能不能画这么好……不过也别担心,你时间够的话,回头我再招个美术专业的过来做个彩绘,保准做的一样一样的!” 周潜摇了摇头:“时间不太够,越快越好。还有就是,彩绘没必要,因为积分这方面也不是很宽裕。” “减震结实做好就行。” 老板看了看他,而后又看了看身后一大群同样对车子感兴趣的员工们,最后默默叹了口气: “你要着急的话,加200分,今天就能给你弄好。” 周潜:…… 跟车沾边儿的,真是不把分当分啊!200分都够一家人紧紧巴巴过一个月了! 偏偏这段时间他要抓紧准备东西,离不开车子——还得卡准时间,争取赶在吴越到来之前先一步进荒原。 最终只能一番讨价还价,100分说定。 至于剩下的改装费用,老板整体算了算,给出报价:“便宜,要的不多,3500分吧。” 这还叫要的不多? 周潜心想这得挖多少菜地种几茬菜才能收回来啊! 但如今也没别的选择,他只好咬咬牙应了。 而后他又说道:“我是唐老板介绍过来的,分可以给,但质量一定得做好,结实这方面儿一点儿不能差的。” “放心,”车行老板大一挥手:“都这个行情了,我要坑人的话以后谁还愿意过来?” 保不齐哪天就坑到什么了不得的人物身上,得不偿失啊! 于是转头就招呼一声:“兄弟们,来这边加急先干了!” 一时间,电锯电焊齐上阵,周潜看得眼花缭乱的,直到对方把一根根合金管往车后斗上架的时候,他才终于觉出不对劲了: “你们这是打算做个什么造型?” “这还看不出来吗?”车行老板瞅他一眼:“就以前拉猪的那种围栏车你见过没有?就做个那样儿的。用的新型材料,轻,但结实。顶上你铺个防雨布,晒太阳、吹风、防淋雨,怎么着都方便,还便宜!” “底下减震材料给你铺一层蒲公英缓震砖,这个贵,但确实好用!现在车上可流行装了,把变异蒲公英那绒毛球压制成毯子铺在车里,震感几乎是没有了,哪怕在荒原中逃命颠簸都不会太难受!” 他说完又热切的看着周潜:“你要是觉得这些太简陋了,外头我们还可以直接给你做个合金后舱。蒲公英毯子还有个升级版的三层叠加!你看咱……” “别看了。” 周潜数了数兜里的余额: “就这么改吧。” 拉猪围栏就拉猪围栏,只要实用就行,想必克太郎、大胖他们应该是不会有意见的。 294.察觉 就是这好好一辆漂漂亮亮的向日葵车,整成这个德行…… 身为爱车之人,周潜很难不感到心痛。 而一旁的车行老板还殷殷凑过来问:“你看这黑漆漆的合金管子多难看呀,在荒原里也不够醒目。你需要咱请个人来做彩绘不?” 想了想又补充道:“要是嫌彩绘太贵的话,只要再加500分,咱们这边有特制高敏感性荧光漆,可以刷大红大紫绿绿黄黄,什么颜色都可以!” 周潜:……算了,黑色的也挺好看的。 怀榆是第二天早上看到这辆车的。 “周潜哥!”她觉得自己的眼睛接受了污染:“我们的车怎么成这个样子了?!” 周潜昨天夜里回来很晚,直接将车子开到他家去了,因此怀榆是等到早上他开车过来才见到这辆车如今的全貌—— 巨大的向日葵绚烂色彩上,黑漆漆的合金管搭建成一个巨大的丑陋的突兀的框架。顶棚上做了微微的弧度方便排水,还系着一卷卷起的防雨布。 厚重车盖在需要的时候能全部放下,大红大紫带荧光涂层的防雨布勾在下方,就能成为一个遮风挡雨的牢固屏障。 但,真的很丑! 怀榆哼哼唧唧:“非得做成这样吗?” 周潜面不改色:“全部做下来差不多4000分。有更高档的,大概翻个倍吧。” 怀榆:…… 可怜她奋斗半年,至今仍要为五斗米折腰! 但事已至此,分又不剩多少,只好垂头丧气:“好吧,就当是今天的坏消息好了——有坏的就有好的,周潜哥,你有什么好消息吗?” 周潜沉吟片刻:“倒还是有一个坏消息。” 怀榆:…… 一般能被周潜称为坏消息的,证明确实是好不到哪儿去,她深吸一口气,再看看眼前的车子,想不出来有什么更糟心的事了—— “总不至于是通行证没拿到手吧?” 但周潜摇了摇头:“不,通行证倒是到手了,但听白指挥说,吴将军今年会从花城出发,去荒原进行探索任务。” “也就是说,我们大概率会在荒原遇到。” 怀榆:……这果然是个十足的晦气消息! 她皱了皱眉头:“那我们不能提前出发吗?” 周潜叹了口气:“就是有这个打算,所以为了早点把车收拾好,还额外多付了100分。” 他指了指崭新的后车厢:“昨天因为回来时已经是半夜了,所以我又去了一趟高速路口。赵飞彦他们已经回来了,还有不少的车队也都赶在昨晚回来。所以那边的菜贩子收了不少变异肉,还有一筐橘子。” 他拍了拍怀榆肩膀:“我接着去准备出新材料,你在家收拾些吃的。什么时候收拾好,我们随时都可以出发。” 不然周潜怀疑,以怀榆这个不做遮掩的脾气,真的见到了吴越,她恐怕真敢上去企图揍人家! 偏偏对方的实力全国知名,而周潜目前并没有信心能够打败他。 说来说去,只好暂避了。 …… 这种暂避显然挺憋屈的,怀榆在家剁肉褪毛都觉得牙痒痒!转头将手里收拾了一半的野鸡扔回盆子,又直接冲到了蔷薇走廊边上: “蔷薇,你到底是不是吴越催生的啊?!” 蔷薇花开的层层叠叠,枝条在风中微微摇摆着,沁人心脾的淡香逐渐馥郁,而后萦绕在怀榆身边。 但它就是不肯回答。 怀榆:…… 她如今已经不是当初那个磕头求求的怀榆了,于是气冲冲转身回屋,又端了个盆子出来: “你看,刚拔的鸡毛!你要不说话,我就把鸡毛倒你脚跟给你施肥!就是不知道鸡毛腐烂的过程中,有没有虫子苍蝇啊?” 她早看出来了,蔷薇走廊爱美呢! 还特别爱! 不然这花一天天一茬茬的开那么勤快干嘛? 然而才横不过两秒,只听蔷薇枝条窸窸窣窣,然后兜头就是一大捧花瓣劈头盖脸洋洋洒洒。 老远处的周潜看到,忍不住又摇头叹气:这蔷薇走廊对小榆,那可真是好啊!聊着天还要给她洒点花瓣……是知道她们小姑娘家家的,最喜欢这种浪漫的情景吧? 但只有怀榆知道,蔷薇走廊肯定是教训自己呢! 她本想再反抗一下刨根问底的,但想想自己的树茧还被对方藏着呢,又只好偃旗息鼓:“好嘛好嘛!不说就不说呗!反正我觉得你们俩没关系。” 她想了想,又说道:“我以前也有木系异能的,搞不好你是我催生的呢!” 就是蔷薇走廊绵延几十里,实在太夸张了,她如今催生出的最长的那个,也就是那个豇豆,总共也才十几米呢! 真要本事大到这个地步的话,哪怕脑子被门夹了,也不至于被晦气男友一家欺负的这么惨呀! 她一通折腾什么都没问出来,只好悻悻然端着鸡毛盆子回去了。转头又剪下大捧的蔷薇花准备插瓶—— 之前的花瓶被沉星拿走了,如今这个黑色陶瓷花瓶是之前才淘来的,怀榆美滋滋将花朵摆好位置,直起身时看到了自己客厅的模样。 在这一瞬间,之前梦中的景象纷至沓来,一帧帧一幕幕在她面前出现,其中有个格外熟悉的场景—— “周潜哥!”怀榆大声叫了起来! 周潜刚准备开车再去一趟市区,突然听到怀榆着急的喊声,不由一愣。 “怎么了?”他大步进了屋子。 而怀榆却看着他:“周潜哥,你家的客厅里,以前桌椅是不是这样摆的?” 周潜有些莫名:“对,你不是已经看过许多次了吗?” 可是视角不一样。 怀榆心想,我看的是我看的,可梦里那黑乎乎的夜间场景…… 她果断把花瓶捧起来:“周潜哥,你把这个送给高明吧。不用说为什么,反正就把它放在屋子就行了,他应该也不会在意。” 这家伙一心搞研究,废寝忘食,昨天下午唐老板倒是来送了一次营养液。但没人修屋顶,明明唐老板嘱咐隔壁金元小区有人维修,还给他转了2000分,但他就是至今未动。 但如今,动不动也无所谓了。 “放完之后,你看看周围的环境,最好记在心里——等明天!” 怀榆笃定道:“明天我再来跟你说到为什么。” 295.梦和蔷薇 唐老板到底还是不放心他的好大儿。 狠话虽然放了,营养液也给送了,但想想工作间头顶的那个大洞,今天仍是带了一卷防雨布来。 然而车子刚停在门口,就见高明捧着一个黑色的陶瓷花瓶站在门口,里头是开得格外灿烂的蔷薇花。 唐老板一时觉得有些怪异。 但怪在哪里,他还没弄明白,只是看着仍在发呆的高明,问道:“这又是怎么了?” 高明依旧板着脸认认真真:“你是来给我送营养液的吗?不用送了,我中午就去怀榆家吃饭。”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这次我会表现好点,多跟他们说说话的。” 唐老板:…… 他好险气乐了。 “你多大脸呀,人家小榆那么好的脾气,都要跟我打电话说跟你相处不了一点儿,你怎么还好意思去人家那里吃饭?” 他叹了口气,又看着自己带来的防雨布最终只唏嘘道:“高明啊高明,你是一点儿记性不长,我真不该来。” 他颇有些心灰意冷,但高明却茫然看过来:“怎么不好意思了,刚刚周潜特意送我一束花,这难道不是和好的意思吗?” 他好笃定! 以至于唐老板都沉默了:“是吗?” “是!”高明斩钉截铁。 但唐老板看了看通讯器,静悄悄的。 他于是问道:“周潜是怎么送你花的?” 能怎么送? 就,一大早,他嘴里还叼着营养液一边算着数据,周潜就在门口喊他的名字。 能自己出去后,对方就把怀里冰冰凉的黑色陶瓷花瓶塞过来,言简意赅面无表情:“晚上放客厅。” 唐老板认认真真听着,企图从里头分析些得到原谅的蛛丝马迹。此刻不禁追问道:“然后呢?” “什么然后?”高明茫然:“然后他就走了啊!” 给台阶给的这么含蓄,但没关系,他懂。之前确实是他太过分,如今营养液实在不好喝,他愿意妥协。 唐老板:…… 恕他直言,一点没看出来台阶。甚至听高明形容,怀里的这玩意儿不像是示好的礼物,而像是一盆定时炸弹。 唐老板定睛看去:花瓶是个普通的圆肚陶瓷花瓶,里头斜斜插着两只鲜嫩的野蔷薇。粉白的花瓣重重叠叠,翠绿油绿交织的叶片衬托着那些轻盈的花朵,此刻正斜斜在花瓶中随风摇曳,分外美丽。 这么新鲜水灵的野蔷薇,究竟是—— 唐老板突然反应过来,脑子里有个不可思议的念头:这附近有蔷薇花吗? 高明茫然回视,他能知道什么? 倒是这会儿见唐老板脸色实在难看,手指又向斜前方遥遥一指:“那么一大片,不都是吗?” 说完他也察觉出来了,此刻盯着自己怀里捧着的大肚陶瓷花瓶,还有里头盛放正热烈的花朵,不由也沉默了。 家门口一片寂静,气氛仿佛都凝滞下来。 唐老板根本不想深究这蔷薇花是怎么得来的,又为什么要单独送给高明。以他们的交情,高明这家伙虽然做事很狗且不像人,但应该罪不致死吧! 此刻他只好战战兢兢道:“要不,中午还是吃营养液吧。” 高明顿了顿,也点了点头。 …… 而这边,周潜可不知道这蔷薇花一送还差点让高明误会了。他只好奇地看这怀榆:“你想验证什么?” 怀榆激动起来:“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做过梦吗?梦里头看到些稀奇古怪的场景。我刚突然反应过来,有一次梦中出现的画面好像就是你家客厅,而且那个视角很奇怪——” 她眼睛闪闪发亮:“周潜哥,你说,剪下来的这些蔷薇花,是不是可以跟我共享视角啊!” 周潜眉头一皱,若有所思:“如果真是那样的话……” 但好像也没什么用。 “而且,你送给高明干什么?想验证的话,哪怕把花瓶放在竹林呢。” “高明的客厅,你不是知道什么样子了吗?” 之前他没搬过来时,怀榆可是去认真打扫过的。 把花送过去验证,到底是日有所思,还是真的能看到啊? 怀榆:…… “我忘了。” 她收回激动的心思,此刻有些不好意思:“我光想着跟蔷薇共享视角要找个人验证一下,没想到还可以随便找地方放。” 不过这些也不重要,周潜只皱眉琢磨着:“蔷薇走廊如果愿意听你的劝告是好事,但我们马上要去荒原了,以它的脾气性格,你最好不要拿它当监控盯着家里。真要是有事了,鞭长莫及,看了反而会徒惹心慌。” 怀榆突然愣住了:“我还没有想过它可以当监控,周潜哥,你脑子好灵活!” 周潜顿了顿,不由又好奇:“这你都没想到的话,那你激动什么?” 怀榆当然激动了:“你还记得林雪风送我的冰雕上面写了什么吗——谢谢我的蔷薇啊!证明他肯定随身带着了!” “而我之所以莫名其妙梦到他,有没有可能不是周潜哥你一直耿耿于怀的什么缘分?又或者我只看脸忘不了他……而是因为,那是蔷薇走廊的视角啊!” 怀榆说着说着,神色就越发笃定:“周潜哥,你说我这样猜测有没有道理?” 在这一刻,周潜也沉默了。 怀榆的梦没什么规律,通常是天马行空。一会儿梦到只是一面之缘的林雪风,对方甚至还处在荒原上某一个古怪的地方,根本不知梦境是真是假。 要么就是梦到她的过去。 这个目前来看应该是真的,因为醒来她常常会生气许久。但如果这一切不是什么莫名其妙的话,那岂不是…… 他激动起来:“那你今晚可以再梦一下林将军吗?最好梦一下具体的位置!” 新来的白指挥官看起来对他们很有好感,哪怕没什么准确消息,但赶在对方去荒原之前多说两句,万一呢? 万一他们真的能把林将军带回来呢? 想想人人称颂的林雪风,周潜也很难不激动。 然而怀榆迟疑半晌,这才吞吞吐吐道:“这个……这个……我也……” 她也还不能控制啊! 296.统统带走 准确来说,哪里是不能控制啊?根本是毫无头绪! 她的梦向来都是梦里呈现什么,她才能感觉到什么,哪有指定梦境内容的? 而且…… 怀榆有点纠结:“自从上次梦见那个奇怪的地方之后,我再也没有梦到过他了。就算真的能共享视角,可是都这么久了,带过去的那一支蔷薇还能活着吗?” 剪下来插瓶的蔷薇花确实能够盛放许久,远超其他的普通花卉,最长一次接近三个月——但那是在花瓶养护的前提下。 林雪风都去荒原了,应该不大可能手里托着个花瓶养着那枝蔷薇吧? 周潜显然也想到了这点。 此刻,他的神情隐约有些痛苦。因为这样一人人敬仰的大人物,很有可能是在他们的不知不觉中静悄悄死去。蔷薇能带来他最后的消息,却仍未被人把握住…… 只这么一想,他的心也跟着揪紧了。 但这并不是怀榆的错,她什么都不知道,也没有厉害的异能,就算知道了,周潜也不可能放她一个人单枪匹马过去的。 所以这个猜测他埋藏在自己心里,面上却笑得毫无压力:“没关系,试试吧。” “能梦到更好,梦不到也无所谓。” 怀榆却执着起来:“我要试试!” “蔷薇有这么好的能力,我早就该发现的。更何况既然都梦过两次了,说不定还会有第三次第四次!我会努力梦的更清楚一些,到时候咱们直奔主题!” 她倒是一点都不沮丧,甚至又生出了诸多斗志,此刻盯着盆子里还没处完的几只野鸡,又对周潜挥手道:“周潜哥,你快忙你的去吧,等我把这些肉收拾好,我们立刻就能出发!” 吴越的即将到来和曾经的梦显然催促着她,周潜缓缓吐口气,此刻也觉得不能再耽搁了。 不过相比一门心思处理伙食的怀榆,他如今身上担子的责任还有点杂——那就是在出发之前,不管用什么材料,鸡窝鹅圈克太郎的屋,还有大胖的盆子,都得想法子在后车厢固定好。 里头还要塞上暖暖的草叶和碎衣服,甚至可以的话,他还得在后车厢里加装一个封闭严实、被铁网罩住的太阳能发热板。 这样的话,等到荒原时气温骤降,家里这些个乱七八糟的小东西,不至于招架不住。 好在花了大价钱的减震垫子着实有用,怀榆甚至搂着克太郎在门口说了好久要出远门的事。 克太郎并不抗拒,它甚至到现在还怀念怀榆带它去三清山采药的过去呢!虽说因为它爬不动,要被对方背在篓子里着实有些麻烦,但这回不是有那个四轮子的怪玩意儿吗? 它可以! 克太郎欢喜振翅,里头的膜翅都雀跃地露了出来。 克太郎尚且如此,上次只有一只出门的大崽二崽更是欢欢喜喜! 虽然以他们的体验来说,上回出门只是缩在背篓里,完全没有什么用武之地,晚上还被关在奇奇怪怪的小空间里被迫捏着扁嘴,不能乱戳乱叫…… 但,那也是出门,也是委以重任啊! 如今,大崽二崽连带着被他们养着的鸡仔们一起,哪怕窝还没有做好,都已经迫不及待要往车厢上跳了! 外面的世界!外面! 但很可惜,车厢太高了,大崽二崽的海胆翅膀又实在不中用,因此只能耐心等着了。 这回出门,全家可谓倾巢而出,不能挪动的狂彪简直要哭晕过去! 此刻竹叶晃得哗啦啦作响,而后叶尖齐齐指上一旁推着花盆缓慢走动的大胖:“大家都是植物,它可以,为什么我不可以?你还物种歧视吗?” 狂彪越想越气! 这还不简单? 怀榆指了指整片竹林:“因为我的车子后箱装不下整片竹林!” 狂彪傻眼了。 过了会儿他吭吭哧哧道:“那你!那你多挖竹笋,多烘竹心茶,多攒点积分,换一个更大的车子啊!” 这说的简直不是人话! 怀榆忍不住叹气:“那我恐怕得攒上一个航空母舰,才能把你这身躯移植到上头去吧!狂彪,这真的不能怪我。” 想了想,到底是自己家里举足轻重的一份子,别的都带上了不带它,也确实有些差别对待。 怀榆于是退步道:“你要是愿意放弃其他竹子,缩成跟大胖一样大小的块根,高度不要超过两米,我就能带!” 啊这。 狂彪晃了晃叶子,不说话了。 身为一棵竹子,竹生目标就是扩地盘占地盘,这不是很正常的吗?上次在山上之所以本体化成一根被怀榆拖下山来,那是实在没有办法——打输了嘛! 可如今好好的,却要放弃打下的这片江山,狂彪、狂彪做不到啊! 它只好犹犹豫豫:“算了,你们都走大后方,无人看管,我的责任也很艰巨……” 说出这句话时,内心还有一些窃喜,因为家中无人,它的地盘是不是可以再往外扩扩? 当然了,这回要扩得聪明一点,不能往怀瑜家那边扩,而是要向另一个方向…… 呸!另一个方向就是3号区了,里头有讨厌的高明。 但它都这么委曲求全了,怀榆却还有些犹豫:“有蔷薇走廊啊。它看得比你好吧?狂彪你不要太有压力啊!要不还是跟我们一起走吧!” 狂彪:…… 可恶!既生蔷薇走廊,何生狂彪啊! 只有大胖懵懵懂懂:“带、带我我、去、去哪!” 怀榆看了看它:“去荒原。” 大胖浑身须须紧绷,而后哗啦啦摇着叶子:“我、我不、不、不想!” 身为一颗人参,虽然它能土遁快速逃跑,但其实生来就不爱东奔西跑,很是安分的! 但这次恐怕由不得它了。 只见怀榆担忧地叹口气:“可是,你是好厉害好厉害的人参啊!我们如果不在家,留你一只的话,恐怕要不了多久就有人来偷你了!” “到时候连盆端走,家里没人,狂彪又不太靠谱……这可怎么办呢?” 她看着大胖,诚恳道:“要不还是一起吧!不然到时候万一被发现了,人家直接拿你切片要怎么办?那可太疼了吧!” 297.出发前的准备 大胖浑身一哆嗦! 作为一个除了土遁之外没有一点自保能力的大胖人参,大胖如今在怀榆家门口安逸太久,已经快忘了危险的滋味儿了。 如今骤然听到自己将要被切片晒干炖汤熬煮,千丝万缕的须须都颤抖起来:“我我我!” 它在花盆里狼狈的将千万条须须都缠上怀榆的胳膊:“我要、要去!” 虽然它好像没有什么用处,还经常掉头发,但是……但是小命要紧啊! 大胖人参心疼地裹住了自己。 怀榆赶紧也搂了搂它的花盆:“带带带!就是学步车带不了了,给你带个种植箱,你就不能乱跑了。” “不然荒原那么大那么危险,万一被什么东西抓走了,我都不知道去哪里找。” 大胖狠狠点头:“我、我不、不爱走、走动!” 怀榆:“……”说这话也大可不必,每天跑得见不着参影的,难道还能是克太郎吗? 总之,家里能动的都商量好了,甚至葵花籽都带了一大兜——这可不是吃的,是怀榆打算用做地标的。吃的还没炒呢,其他配料没凑齐,再晒两天! 就这么一天天的准备着,等到10月末的深秋,一场冰凉的秋雨降落后,怀榆家里就顺势生起了火。客厅的小炉子上永远放着烧水壶,而外头修整过的杂物棚里,紧贴墙壁砌着的巨大砖石炉里,同样用砖石保温围着一个大大的储水桶,只要灶内火焰不断,随时往里续水,桶里就能一直有温水。 紧挨着这个炉子的另一侧,则是同样砖石砌出的简单淋浴房。 淋浴房干透使用的那天,怀榆进去彻彻底底连冲带泡洗了一个小时的澡,出来时浑身酥软,但走路时轻飘飘的,仿佛体重都轻了二两。 不得不说,偷偷彻彻热热乎乎搓洗一遍的感觉,实在太美妙了。 另一侧则排排放着大家的窝,雨水天气,秋寒如影随形。但新的小窝里,底下砖石垫得高高的,窝里旧棉被、旧衣裳和干草层层铺垫,再加上砖石墙壁从隔壁炉膛中传过来的热度…… 破天荒的,向来劳模不停转的克太郎都舒舒坦坦趴了大半天,别提本身就没有毛的大崽二崽了。 他们浑身的毛大约是长不出来了,至今仍是海胆尖刺的模样,像是一只稀疏的脱毛刺猬。以至于怀疑临到出发都为难的皱着眉头,犹豫要不要给他们再裹个大棉袄。 而眼下,最最要紧的是将刚收回来的猪肉干都在大大的炉灶里烘干,方便携带保存。怀榆一边将简易烤盘抽过来检查肉干硬度,一边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时候嚼不嚼的动啊……” 这个是真得担忧。 因为不知道野猪能不能吃,所以探险者们动手时都很敷衍——简单来说,打死了事。 不放血,不排酸,野猪在林中横冲直撞也没阉割,不仅猪肉有一股腥臊味儿,吃起来还挺难吃的。 最重要的是,这玩意儿怎么也炖不烂,本来灾变以前野猪肉就堪称难咬了,如今更像是铜皮铁骨一样。怀榆要不是看实在很大一头,压根也舍不得费这个劲的。 但第一次尝试炖,炖了大半天后,周潜撕扯地面目狰狞都没能嚼烂一团瘦肉——身体进化了,但牙口没进化,这找谁说理去? 净重小200斤的野猪,怀榆还都净化过了,丢也舍不得丢,于是只好费大力气,先炖,再卤,然后再晒。最后又接着煮啊烘的,几套程序整下来,总算把里头的瘦肉全都撕成了比较好咬的肉松状态下的碎瘦肉丝了。 喝粥炒菜或者卷饼的时候抓上那么一把,还挺有风味。 眼下一切准备就绪,眼看着怀榆面前只剩最后一盘肉丝需要烘干,周潜穿上外套: “小榆,明天出发吧。” 怀榆点点头:“嗯,我待会儿去把菜该收的都收了,再安排狂彪来浇菜地。” 因为不知道在荒原要呆多久,冬日本来雨水就少。因此这一场秋雨后,怀榆大方的让出位置,让狂彪的根系自房屋两侧绕过来。 竹笋在秋冬交际之时英勇的萌生出来,而后又在短短一夜之间长成竹子,再之后被削去顶端。 如今,一排排稀疏的竹子伫立在菜园的沟壑当中,它们会从沟渠中抽出水来,然后通过竹竿上周潜钻出的小孔均匀的将水洒落。 比较简陋,水分也很难做到均匀,甚至只能勉强保证蔬菜不死。 但这就够了。 冬日里的菜本来就是耐旱且耐寒的,但凡一息尚存,怀榆回来多费些力气催生一番就也不缺吃的了。临走之所以还要做这番准备,纯粹是为了以防万一。 而周潜穿好靴子:“我去行政大厅打听一下戍卫军的安排,你去跟高明说一声吧。” 没有炉子,屋顶的漏水处他们也没再管,也不知对方现在还有没有健康的活着。 但,如今家里最宝贝的东西都打算一起带去荒原,看在唐老板的面子上,真要缺点什么,也不拦着他过来找些东西应急。 怀榆点了点头。 其实她不用过去就能知道高明感冒了。 黑色陶瓷花瓶里的蔷薇花枝仍旧旺盛且执着的舒展着枝叶,层叠的花朵一边坠落,一边又生出花苞。花瓶被安置在客厅唯一的桌子上,左侧是高明的卧室,右侧是他的工作间。 蔷薇送去的当天夜里,怀榆就已经能梦到他屋子里的一切了。 虽然在黑暗的梦境中没有光源,也没什么值得去看的景象,甚至怀榆自己都还不太能控制这个能力,但她已然能够确定—— 自己曾梦到的林雪风,就是真真切切的在荒原的那样一处地方,仍旧艰难地维持着一息尚存。 也正因如此,周潜和怀榆两人才前所未有的积极起来。 而如今,秋雨过后,骤降的气温使得池塘边两棵一高一矮的稗树都渐渐枯黄起来,以前每天啪嗒嗒不断巡回流淌的过滤水,如今一天也不过能攒够两缸。 而之前怀榆小心在池塘边催生的桃子树,更是一片叶子都无了,小小池塘里仅有的几片荷叶也早已枯黄被她摘回去泡水蒸饭了。 298.走神 家中的一切都被收拾得利利落落,干干净净,地里的土豆萝卜红薯都已经刨出来带上了。 怀榆看了看自己的家——这次去荒原,其实她也不是不忐忑的。 如今,在周潜关上车门的那一刻,她到底还是忍不住问道:“周潜哥,我梦到林雪风的事,要告诉白指挥吗?” 周潜沉默一瞬,最终摇了摇头。 “小榆,你解释不了你的梦。研究院把所有异能研究得透透彻彻,你可以特殊,但不可以不在赛道——你的梦,你对蔷薇走廊的掌控,还有你的催生和净化带来的变异与特殊……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不在掌握内的。” “我只是个普通人,与这样庞大的机器抗衡做不到,所以在林将军和你之间,你永远都是第一选择。” 他看着怀榆沉郁得神色,又从车窗探出头来摸了摸她的脑袋:“更何况,你已经竭尽全力在救他了。” 他神色渐渐严肃起来:“假如林将军真的在荒原中心,就算你上报他的消息,也不会有人被派去的。” 因为那是一条必死的路。 政客要衡量得失,军中要分出派系,英雄陨落才是最完美的结局,一旦他们带来更多的麻烦,曾经的荣耀就会化作头顶巨剑来更狠的伤害他们。 人人敬仰林将军,假如生死关头,恐怕也有许多人选择牺牲自己来保护他。但只是一个毫无根据的梦,只为了渺茫的一丝可能,这个世上除了怀榆,没有人肯再付出这样的努力和牺牲了。 而除了至诚至真的怀榆外,也没有人会生出这样的无畏和勇气。 他的妹妹,不管哪一个都永远是这样,柔弱的身躯里包裹着最热诚的心。 怀榆不知道周潜所想,但她并不是一个蠢蛋,自然也明白他的话语。此刻渐渐舒缓了眉头,而后看着周潜微笑起来:“周潜哥,我知道谁是真心对我的。我都听你的。” 周潜笑了起来,脸上疤痕都跟着生动,而后他用力压了压怀榆的脑袋:“走了。快点干活。” …… 而在行政大厅,白羽看着邮件,此刻也渐渐收起和煦的神色,而后按下呼叫:“通知戍卫军各队,今晚八点,吴越吴将军将乘坐直升机抵达花城,除轮值人员,其他人跟我去花城大厦顶楼迎接。” 戍卫军和防御军并非一个系统,但吴将军职位所在,因此到了下午,许多防御军也都出动了。周潜开车刚停在行政大厅,就听排队众人纷纷聊着天,期盼着吴将军能够把花城外围衔接的三清山和荒原都清扫一番…… 周潜皱起眉头:明天才是11月,吴越来这么早吗? 但随即又放松下来。 他想起上次这位在花城逗留的那许多天,宴会邀请一场接一场,想必总要腾出些时间来寒暄的。他和小榆提前一步,怎么着也能避开对方。 但尽管如此,想起怀榆的过往,心情还是难免沉郁。 这边正皱着眉头去旁边预约等候,转而却见白羽正穿着格外正式的制服带着队伍下楼来,她的脸上依旧挂着和煦又可亲的笑容,看着既年轻又有包容力,还带着那么几丝沉稳,给人的第一印象相当优秀。 然而周潜看着对方,总觉得其实对方是在皮笑肉不笑。 而下一刻,白羽敏锐地察觉出视线,也跟着看了过来。那一瞬间她眼神凌厉,眉目冷峻,转头的那一霎那,周潜只觉得头皮绷紧,脊背汗毛耸立。 仿佛有极细微的电流自头顶一窜而下,是格外陌生的感觉。 他为此愣了愣。 但随后白羽就笑了起来,唇角微微上勾,眼睛四周的肌肉也跟着动了起来,带出眼尾几根细小的笑纹。 这笑容有别于之前的标准,却难得是真的喜悦。 于是周潜莫名有些不自在,也跟着笑了笑。 他一笑,身侧就有排队的人跟着打量了两眼,然后又别别扭扭地转过头去——笑的时候,脸颊的两道疤痕会随着肌肉抽动起来。 虽然这年头人人身上带伤,但那疤痕当初是涌出带有神经毒素的血的,哪怕怀榆的刀锋利非常,也难免留下狰狞的凸起。 周潜习以为常。 公交车上的大妈都比他们有胆量。 而且想起怀榆拿过来他委托建筑司的人打造的蛋壳刀,周潜也觉得满心振奋。 “难得,看到我还走神。”白羽的声音在身前响起。 周潜回过神来,面前又是白羽那张和煦可亲的笑脸,刚才的不自在因此一扫而空,他也微笑回复:“刚在想别的事情——白指挥,多谢你的通行证,我们明天就打算去荒原了。” 白羽点点头,又再次追问:“真的确定不跟着我们吗?” 她眼神中有着淡淡的惋惜:“不必担心给我造成麻烦,身为指挥官,我本来就是有自己的附属队伍的,只是贵精不贵多,目前还没招满。你们自己开车跟随,只要不贪功冒进等着我们去救援,其实并不会影响到任何人。” 这些话不可谓不体贴了,但周潜想起怀榆,最终还是拒绝:“不了,我们有我们的节奏。而且小榆没去过荒原,贸然跟上军纪严明的队伍,我怕她会有压力。” 压力…… 白羽愣了愣,随后又笑了起来:“我看她脾气性格虽然好,但但好像并不害怕压力——有时候,你也可以适当放手看看。” “周潜,别轻易把女孩子当做温室里的花。哪怕是最微小的苔藓,想展现自己的时候,也会竭尽全力开出花的——她的性格看起来可比苔藓更强大。” 周潜顿了顿,也跟着点头:“对,所以我会带她去荒原适应节奏。” 白羽点点头,看着这个面容黝黑,疤痕狰狞,但站在那里不声不响时却格外沉稳且值得依靠的防御军,忍不住又笑了起来:“有提升自己的意愿就好——毕竟,世界上最值得依靠的是自己。” “那么,一路平安。” 她冲周潜点了点头,而后整了整帽子,接着大步向前去。 前方也有属于她的野心战场。 299.出发! 周潜回到蔷薇走廊时,怀榆已经把之前储存在竹林隧道的土豆都装进了箱子,萝卜也用沙堆盖在筐里,等周潜回来,提着箩筐放上车就行。 不过,虽然准备了各色蔬菜,但其实还是为了以防万一,掩人耳目。真正需要吃的话,怀榆可以临时催生出来。不然照这个背法,整个后车厢装满,都恐怕只够他们来回吃的。 11月初的天气温度骤降,虽说全国范围内的植物保留得还算不错,但整个星球上因为植被的大幅减少,夏日高温和冬日的严寒仍是难以避免。 如今按照农历还没入冬,但如今傍晚时分,气温已经只有2°了。 怀榆坐在炉子前翻动着上头烘烤的红薯,一旁的不锈钢盆里还温着两人的晚饭,中间处最大的盆子里,则是刚从地里刨出来的新鲜萝卜洗净切块后,配上那些十分有嚼劲的野猪肉丝炖煮的菜。 甭管怎么说,也算有荤有素,吃得两人这段时间都唇色红润,气血充足。 她又检查了一下随身挎包,属于自己的蛋壳刀被野猪皮层层包裹着卡在上头,很是安全。那一把攒下来的人参须须用红线捆扎着,也同样封在塑料袋里。 怀榆想了想,又重新在外头装了袋子,往里头填了克太郎的一把克郎球,然后小心的挂在脖子上。 这个挎包万一碰到什么事还不一定能随身携带,还是放身上比较靠谱。 思前想后,俨然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 而在夜幕降临时,门外传来了熟悉的汽车声响,怀榆熟门熟路的将碗筷拿过来放好,就听得重重的关门声后,周潜也去外头灶火不停的杂物棚里接了盆温水洗干净手,这才带着一身寒气进了屋子。 “真冷啊!小榆,你衣服都带齐没有?” 怀榆点头:“带了,都带了!” 东西堆在那里一个接一个,待会儿就可以装车了。这样明天一大早吃过早饭,他们就可以立即出发了。 “周潜哥,你有问到戍卫军是打算什么时候去荒原吗?” “没有。”周潜摇头:“来不及问,吴将军今天晚上8点会乘坐直升机直接到花城,上上下下都在忙着迎接呢,我估计最早也要3天后才行动了。” 三天啊…… 3天的距离差,以戍卫军的行进速度根本不算什么,但好在他们已经打算走偏僻路段了,所以只需要在外围开辟好的路段尽可能避免与他们碰面就行。 怀榆没再说什么,只给周潜倒了杯热水,而对方先是搓了搓手,这才又掏出笔记本:“沉星打电话叫我过去了一趟,然后给我临摹了一份地图——这个是他们队伍以前在荒原探索时记下的,在外围靠近中间段的那些地方有详细记载。” 这些地图和详细记载,对于从没去过荒原的人来说,是一份不可多得的重礼,怀榆也认认真真凑过去看了看,很快也为沉星的画技折服了。 就…… 只比她的烧饼图好那么一点点。 怀榆甚至怀疑这些他们探险队独有的地图,需要用队内自己的方法来破译。 但周潜显然听过讲解,此刻将本子塞回怀榆的包里:“我记得就行,路上再跟你说。” 小小的房间里,两人静静的吃着很可能是今年最后一顿的安逸晚餐,不约而同的对明日开始的旅程生出了一丁点的忐忑与期待。 而在这种期待下,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怀榆就已经起床了。 而在外头,周潜正推着她的自行车往杂物棚深处放。二人此刻对视,不由笑了。 一夜没管,炉子里的火只剩些许火星,考虑到早饭后就要走,这次怀榆没有再往里头塞煤炭,反而是直接对着灶台扔了把干柴进去。 等到屋子迅速暖和起来,锅里的油也热了,怀榆熟门熟路的将调好的面糊倒了进去,鸡蛋饼的香气迅速被激发,周潜已经端着盘子坐过来,俨然做好了准备。 七点半,周潜把克太郎抱上车子,大崽二崽收拢着浑身的海胆刺,也被放进了暖融融的窝里。鸡仔们懵懂的叽叽喳喳,3只小母鸡在不大的车厢里溜达着,很快就选好了中午要下蛋的位置。 周潜不由看乐了:“下蛋就不必了,再怎么减震也不可能保证你们的蛋一点儿不摇晃的。别蛋没吃着,在车厢里碎了。” 但鸡仔们并不理他,他们平常是跟着大崽二崽混的,他俩没说不要下蛋,他们当小母鸡的怎么憋得住嘛! 大不了等车停下来再下。 大胖小心的用须须扒着栏杆企图看外头,但周潜已经将顶上的防雨篷布固定扣给扣上了:“给你们留了透气孔,可以从那里向外看。” 不然车子开起来风又大又凉,后头几个可怎么受得住哦。 而怀榆抓着一把花生放在了地头,大声喊道:“小田,我们要出门了,过阵子再回来。你自己先吃吧。” 还在地洞里的小田:……它也没说要等怀榆回来一起吃啊! 此刻,八点钟。 怀榆关上了副驾驶的门。 目标——荒原! …… 而与此同时,吴越面色严肃的在戍卫军营地里醒过来,昨天酒后的微微眩晕此刻还没摆脱,但通讯器里一大早发出的赤贫账单却已足够让他清醒。 “白指挥,”面对亲妈债主的女儿,他难得脸色达成了防御军想要的冷硬,就连称呼都正常起来,引得白羽还一阵纳罕: 怎么,昨天花城官方的招待不够好吗? 然而这念头才刚转过,就听吴越说道:“已经降温了,各处动植物开始休眠或者减少活动,我们就不要只留在安全的城市里浪费时间——整军吧,通知下去,明天出发。” 白羽的唇角还习惯性勾着,眼神却已沉了下去。 饶是以她的忍耐力,此刻都不由提醒道:“吴将军,戍卫军出动,而且是长时间大范围的荒原探索行动,并非紧急清剿任务。那么,后勤需要最起码提前3天的准备时间。” “明天就走,各处资源调配跟不上,行进路程中会有很多麻烦的。” 300.吴越的不满 吴越并不是没有经验,只是岌岌可危的账单让他忍不住急躁起来罢了。 但原本温顺听话又体贴的白羽在成为指挥官独立戍守花城后突然变了样子,这让他很不适应。 在他看来,对方就是个暗自崇拜自己且有着小女生娇俏的邻家妹妹,以前向来是唯自己马首是瞻,但如今自己下的命令虽然有些紧张,却并不是做不到,她为什么还像是在认真反驳? 吴越于是也认真起来。 “这就是你来花城戍守的成果吗?现今社会的后勤又不是几千年前的古代,只是一次常规探索任务,一天的时间还做不好后勤保障工作吗?” “白指挥,我对你很失望。” 他已经30出头了,常年周身萦绕的忧郁让他的气质格外沉稳,如今不轻不重说出这句话来,还颇有些莫测。 白羽抬起头来,按照她以往利益最大化的作风,此刻应该温声软语,冲对方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但她一边拼命,一边算计着,同时还争取来现如今的位置,不就是为了让自己能够有足够的自由吗?既然如此—— 她脸上仍是露出一个和煦的微笑,就像这段时间在花城最常示人的那张面孔。但这温和中又带着沉稳,与之前仿佛只能依恋吴越的可怜心态截然不同。 此刻,只听她耐心回复道: “吴将军,正常情况下,整个冬天我们后勤是可以随时待命准备着荒原探索任务的。” “但我们上周才收到您要来花城的消息,昨天才终于得到确切时间——昨晚您就已经抵达。” 按照惯例,戍卫官出动的话,城中防御军和戍卫军要尽全力配合,且荒原任务最好能维持在60的兵力。 这个数据是平常荒原清剿任务的5倍,为的就是能够做到效率最大化。 众所周知,一个强有力的指挥官,一个人就能把控大片战场。而他身边带着的人越多,越能更高效率地推进这一切。 以前林将军在世,每季度都会有这么一次两次的大型清剿任务,每一次都能将荒原的探索度又往前推行几个数据。 此刻,白羽便认认真真回复道:“60的兵力出动,对后勤来说压力着实不算小。而且城中驻守力量也要重新布防。” 为了保证尽善尽美,他们确实需要最低3天时间来向各处调度进行物资运转。而准备工作做得越是周全,他们的行进过程就会越流畅—— 这是必不可缺的一项程序。 吴越还带着隐痛的脑子瞬间清醒过来,但这话从白羽口中说出,着实让他有些难以接受。 毕竟对方明明不久之前连指挥官的位置都只能对他讨巧,才能争取到一份推荐,如今却敢公然反驳他的命令,并且还拿出这样硬邦邦的态度。 这让他的眉头也紧皱着:“白指挥,你在指责我做事之前没有向你报备吗?” 白羽:…… 有一瞬间,她想说,是的,就是这样,就得报备,军中任何决策都离不开第一手的信息反馈。 但既然即将要出发荒原,他们身为领导者,是决不能在此生出矛盾来的。 更何况…… 她是下级,吴越的问题虽然不在重点,可也并不能忽略。此刻,白羽只好缓缓吸进一口气,而后才慢慢说道: “您误会了,我的意思是,后勤这边类似的经验不多,可能需要您再多包容两天。” 这么一番折腾,吴越心中因账单而引生的烦躁也渐渐消散。他坐回沙发上捏了捏自己的鼻梁,尔后才深深地叹了口气,语带亲近: “你呀,还是太年轻了,没有经验。后勤是重中之重,来了这么久了,都没能让他们上上下下提高效率吗?” “小羽,你工作还是要更努力一点。” 白羽:…… 她微笑起来:“您说的是。” 她叫来秘书拿出平板电脑来,想要跟吴越讨论一下荒原安排,然而却见对方盯着屏幕发了呆,而后突然问道:“花城的人口登记都做完了吗?” 见白羽疑惑的眼神,吴越解释道:“我想找一个很重要的人,上次来的太匆忙了,没顾得上。而且听说那时花城的人口登记刚刚告一段落,很有可能还没有入库联网,这次既然有时间,麻烦帮我打听一下。” 白羽面不改色:“之前跟市政这边沟通,听说已经开始逐渐推广网络了,想必联网也早已做完。吴将军是要找什么人,可以告诉我基础信息,我这就联系相关人员。” 吴越叹了口气,而后眼神复杂的看着白羽,犹豫良久才说道:“我想找的人,可能小羽你并不想帮忙探寻她的下落。但对于我来说,还是难以忘怀当初那段经历。” 他眉头微微皱着,眉心一道竖痕映射出无数忧郁,仿佛过往埋藏着千万个不得已的故事。但凡听到,所有人都要为之感到遗憾与同情。 但白羽听了半天没发现重点,此刻心中只有两个字: 神金! 她面不改色:“所以有对方的基础信息吗?” 吴越看了她一眼,随后又笑了起来:“别想太多,我只是想问一个答案,过去的早就已经过去了。” 白羽眉头都不动一下,实在是最大的毅力都用来控制自己不要对他翻白眼,因而给不出其他的正向反馈了。 而吴越的神色在短暂失落过后终于又恢复过来,他低声说道:“她叫怀余,是我大学时的初恋女友。灾变那年,我们分手了。” huaiyu? 白羽蹙了蹙眉头。 这个名字听着格外熟悉,而她思索一番,这才想起来之前那次见面,周潜在家喊自己的妹妹,虽然大部分都是叫“xiaoyu”,但其中也有两次是叫的“huaiyu”。 但…… 她又忍不住拧紧了眉头。 因为她还记得那个叫huaiyu的姑娘,白白净净瘦瘦弱弱,个头只到自己的下巴,看人时眼睛里一片坦荡赤诚,很是讨喜。 最重要的是,对方看起来绝不超过20岁。 20岁的小姑娘,6年前多大?总不至于还是吴越的初恋女友吧? 301.瓜子哥哥 吴越眉头微蹙,神色悠远,陷入了自我感动。 而白羽深吸一口气,心想有些不要脸的成年男大仗着一张脸(实话实说,吴越长得还是斯文且有气质的),去哄着初高中生谈恋爱也不是没有的! 她也早恋过,但,十四五岁跟二十岁的人在一起未免也太破下限了! 一想到这里,她说话时的神经都绷紧了,微笑的表象和烦躁的内心简直割裂:“吴将军,对方哪个huai哪个yu,多大年纪?大概户籍地知道吗?如果有稍确切一点的消息,应该很快就能知道结果。” 吴越忧郁的心事被打断,他隐约感知到白羽的烦躁——女孩子都这样吧,因为自己的感情,总不能客观理智的对待事物。 但,没关系。他知道白羽其实是个好姑娘。 于是说道:“怀抱的怀,多余的余——不过她不是很喜欢这个名字,也有可能改名叫玉石的玉。” “年纪么……今年应该已经快30了吧。生日是在七月。” “户籍地……她之前的户籍在花城孤儿院。” 白羽认真记下这些信息,此刻心中隐约松了口气。但同时也越发鄙夷—— 既然谈了很多年,对方又是孤儿,偏偏灾变那年分手,这里头蕴藏的信息可太多了。 比如,到底有多难以接受,才让一个没有家的女孩子,在随时可能丧命的大环境下选择跟相恋多年的男朋友分手? 这一瞬间,白羽心中转过无数念头。 但,国家从一开始就用重典,因此从头到尾他们的秩序都没彻底崩塌过,就连异能也是最开始从身体素质最出色最有集体意识的军人或者运动员以及科研人员身上萌发的。 所以,灾变开始虽然慌乱,但整体已经算是相对平稳了。只是野外植物飞速生长,一时间交通实在艰难。 在这种情况下分手,对方很有可能还留在花城。 只是……孤身一人的话,也很有可能如今不在人世。 她合上笔记本:“我这就打电话问询,您稍等。” 她本来想问假如知道了对方的消息又要做什么?但顿了顿,想想之前鸡同鸭讲的聊天,还是暗叹一口气,给秘书打了电话后又打开平板: “三天后的荒原探索范围暂定是……” …… 而此刻。 怀榆一点不知道白羽遭受的精神折磨,她坐在副驾驶看着越发原始的野外世界,心情越来越美妙。 “这么开心吗?”周潜开车时侧头看了一眼,发现怀榆姿态放松,神情惬意,眼睛牢牢看着车窗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喜悦。 怀榆点点头:“就是很开心呀,出门开心,看到很多很多植物也很开心。” 顿了顿她又问道:“周潜哥,我还没有彻底学会开车,你要累了就直接停下来吧。” 周潜心想你这哪里是不会开车,分明是太敢开了,上车踩着油门舍不得松。 在家门口试了好多回都是这个架势,最后周潜又心疼车,还心疼油,更心疼自己的小命,决定还是好好伺候地主老爷坐车吧。 有些人当真是享福的命,这种粗活儿干不了一点儿。 怀榆可不知道周潜的吐槽,她的歉意也是真情实感的,但是……就是开车的时候只记得自己有手,却忘记了脚,也是很正常的吧? 但周潜已经回答了:“好好嗑你的瓜子吧,我累了会找地方停下的——而且现在才出发两个小时,还不到累的时候呢。” 怀榆就叹息一声:“两个小时还没到荒原外围,还要绕过三清山,假如车子能从蔷薇走廊直接开到荒原多好啊!” 这样他们就可以随时随地杀个七进七出了。 但,蔷薇走廊和后侧的三清山以及连绵丘陵是天然的屏障,既保护着花城不会随意被入侵,同时也限制了怀榆的路线。 周潜也觉得有些遗憾,但没关系,开车只是荒原探索中最轻松的任务,怀榆的异能才是最重要的。 “到了。” 他放缓车速:“看到前面的闸口没有?把通行证拿出,待会儿人家要盖章的。” 怀榆赶紧翻开了自己的包。 想了想,又抓了把瓜子——小葵和它的家族真的实在太努力了,花盘长那么大,瓜子的个头却没变,一个花盆能收出一盆的瓜子来,在家里都用塑料袋套麻袋保存得,可劲儿吃都行。 如今看到前方面色严肃的岗哨,对方冲着驾驶车窗手一伸:“身份验证。” 副驾驶的车窗前则同样有人伸出手:“通行证拿出来。就你们两个?是私人行程还是注册过的探险队?” “私人行程需要特批通行,不然就是去荒原送菜,凭空给大伙儿添负担。建议你们想清楚。” “想清楚啦!” 那边周潜面色严肃,规规矩矩照章办事,这边怀榆将白生生的拳头递了过去,放在对方掌心。 而后手一张,一把瓜子便簌簌落下。 对方:…… 他盯着那把瓜子,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哑然片刻后才开口道:“收回去,我们禁止收受贿赂。” 但怀榆已经甜甜笑了起来:“哥哥,这只是一小把瓜子呀,嗑两口就没有了,这也算贿赂吗?” “给你!”她已经利索的递出了通行证,得意道:“我们合法合规哦,没有需要哥哥你法外容情的地方——天气好冷,瓜子是我炒的,很香的!” 面对她这样灿烂的笑脸,没有人能忍心说出拒绝二字,而周潜听着这耳熟的甜言蜜语,忍不住又侧目看了看她。 再看看车窗外,一向严肃的工作人员果然没有扛住这糖衣炮弹,此刻一边反手将瓜子攥入掌心,另一只手接过通行证仔细观察。 而后神色放缓,对怀榆点了点头:“稍等。” 他大步向一旁的办公区走去,而伴随着对方利落的扣下印章,通行证很快就被还了回来。 “谢谢哥哥!”怀榆眼睛亮晶晶的。 对方犹豫一番,这才开口道:“刚收到消息,戍卫官吴将军三天后会从c9区开始向内线探索,你们两个人如果打算深入话,建议在外围等一等,然后从三号区进入,跟上大部队,安全性会高出许多。” 302.湖水 这是公开行程,算不上什么机密,要不了几天大家都能打听到。但如今电话才打过来不过半个多小时,对方就吐露这样的消息…… 怀榆欢欢喜喜满脸赤诚:“哇!真的呀!谢谢哥哥!” 而周潜则盯着怀榆,总觉得这场景依稀仿佛重演。 当初怀榆是怎么叫自己来着? 对面执勤的工作人员已经脸颊忍不住泛出绯红,看着怀榆的目光都柔软下来。而周潜启动车子,在怀榆的热情告别中渐渐穿过闸口,直到这高大的建筑身影都渐渐消失在视线。 “他人真好!” “这样我们就知道吴越的消息,然后避开他了。不过周潜哥,他跟我们讲这样的消息没有问题吗?” 周潜“嗯”了一声:“戍卫官的行程在进入荒原之前都是公开的,不违规。” 不违规,但对方显然开了方便之门,果然怀榆一张嘴,就能把人哄的晕头转向的。 比如还在辛苦当司机的他。 所以…… “别光你自己嗑瓜子,我也想吃。” 怀榆扭头看他,然后又扭回头去:“行车不规范,大胖碎碎念。周潜哥,大胖适合小结巴,你别难为它啦!” 周潜:??? 他深吸一口气,而后将视线放在前方。 第一道闸口过去,面前就已经步入荒原范围了,道路不再平坦宽阔,而是开始在丛林中穿梭。只是这丛林相对深处的更稀疏些,且每天都有人巡视,十足安全罢了。 前提是开车的人不要撞到树上。 而当车子拐弯之后,面前的丛林骤然开阔,道路两侧在深秋中泛出金黄的树叶层层叠叠,打开车窗,空气中有冷冽的寒气。 秋末冬来,万方寂静。 而怀榆突然伸手戳了戳周潜,等周潜看过来时,她摊开掌心:“周潜哥,给你吃瓜子。” 周潜只觉得掌心微微触动,眼神扫过,能看到黝黑掌心中一把剥开的瓜子仁乖乖巧巧。 他忍不住也笑了起来。 而后手一伸,整把瓜子就进了口中。 这是怀榆特意拿的咸味瓜子,乌梅口味因为材料实在不新鲜做失败了,但这普通拿盐焙的瓜子却香甜咸酥,一口下去,分外满足。 周潜一边嚼着一边又想——就小榆这股贴心劲儿,他被哄得晕头转向也很正常吧? 算了,开车就开车吧。她个子那么小,坐在驾驶座视野都不全,还是别难为她了。 道路两侧的金色树木飞速向后退去,而前方则是一片开阔的湖岸,湖的另一端有细小的瀑布飞溅而下,而在湖岸边上,同样相熟的闸口处依旧有人值守。 周潜放缓车速:“要停下来看看吗?” “这是荒原外围有名的标志性地点——踏入这里就正式进入荒原外围了。接下来,变异生物就会出现。” 怀榆点了点头,等周潜将车子停下,将证件和通行证都递过去后,也跟着好奇的打量四周,然后问道:“哥哥,你们一直在这里值守吗?” 对方正在核验证件,此刻一边点头,一边又忍不住看了眼怀榆:“私人行程?” 这些通行证上都有注明,对方问过之后不必两人回答就又看着周潜,面色严肃:“你们考虑清楚,荒原可不是随便来去的地方——小姑娘不懂事,你一把年纪了也不懂事吗?” 一把年纪的周潜:…… 而怀榆忍不住笑了出来,也熟门熟路的抓了一把瓜子递过去:“哥哥,我发现你们人都好好哦!我哥哥人也很好的,谢谢你们!我在外边看看就回去啦!” 那一把瓜子实在执着,见他不伸手就还要往兜里塞,对方终于没忍住接了过来,此刻神色放缓:“外围看看就行了,没有经验的人面对变异生物,对付起来很有难度。” “另外,物资记得多带,宁愿多费积分,也不要留下万一。” 怀榆乖巧点头,神色轻巧的,仿佛真的是在外围看看就行。而对方将证件递了回来:“路都熟悉吗?向前直走是c9区,右侧通往a8,左边是d7。” “我建议你们放缓速度去c9,过几天戍卫官会从这边出发,前期探索和基础清剿任务会有防御军完成。” 周潜点了点头:“好的。” 但怀榆却高高举手:“我有想看的地方,要去a8。”反正不能去c9,也不能浪费对面工作人员的一番好心。 对方倒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又嘱咐一句:“a6以前的区域都相对安全,尽量不要再深入了。” 直到车子离开闸口,怀榆才好奇问道:“要经过多少个这样的闸口啊?怎么人都这么好啊。” 周潜面色和缓:“都是防御军的人,自然很好。” “从这里开始,每经过一个区就会有一道闸口,我们的通行证只能支撑到目前已探索过的区域——不过,还没探索完成的区域,目前也没有设置关卡。” 怀榆欢欢喜喜点头,此刻又遗憾起来:“这里风景好美,湖水像是一大块蓝宝石一样——周潜哥,那个瀑布一直这么小吗?” 说话间,车子忍不住发出了颠簸。 自打进入荒原范围,这种轻微的颠簸时而发生,以至于怀榆都有些担忧鸡仔们真的在后头下蛋了。 但对于周潜来说却是习以为常,他看了眼后视镜:“现在是枯水期,水量自然小。到春夏之交,暴雨之后,在湖水澄清后的那几天过来,瀑布飞流直下,湖水清如明镜,很美。” 他难得这么诗意,这个瀑布想来是真的很美! 怀榆满怀期待。 可惜了,他们这次计划的行程是一个月。假如一切顺利,一个月后顺利回程,刚好可以着手准备过年。 但每次出行都要去办理通行证,春夏之交的景色她恐怕是看不到了。 “早知道应该去找唐老板买台相机的……” 怀榆嘀嘀咕咕,又从包里摸出一块肉干来。 因为没有独立的塑封,这些卤制过的香辣肉干,她都用锡纸包裹着。 此刻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响起,怀榆体贴的问道:“周潜哥,你要不要吃?” 然而下一刻,却见车窗外有一道灰蓝色的身影迅速闪过! 303.奇奇怪怪动植物 猝不及防之下,车窗上瞬间一声撞击异响! “咔嚓”的隐裂声如此刺耳,以至于怀榆盯着前车窗上的小洞都茫然了:“什么东西?” “周潜哥你崩到石头了吗?” 周潜盯着看了一下,神色未变,只是踩下油门,同时吩咐道:“小榆,把你那个锡纸团成球扔出去。” 怀榆:??? 虽然疑惑,但她下手的速度却毫不犹豫,手中的肉干三两下塞到嘴里,腮帮子填得满满的。同时两手用力一捏一搓,一个硕大的轻飘飘的锡纸团就出现在掌心。 银白色的,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 周潜按下车窗:“利索点儿,扔出去,但手别伸出车窗。” 怀榆依言照做,只见那个锡纸团飞出车窗的那一刻,半空中又是一道迅捷的灰蓝色影子闪电一般穿了过来,而后尖利的爪子一把抓银白色的锡纸团,并迅速不见了踪影。 怀榆:…… 要不是那纸团是她亲手搓的,看这玩意儿抢的这么利索,还以为扔了块儿银子出去呢! “是什么啊?”她嘴里裹着嚼不动的肉干,瓮声瓮气。 车窗重新升起时,她赶紧又心痛:“我们的车窗!破了!可恶!” “没事。”周潜却习以为常:“只是索要些过路费,是我没想到这回要的这么急,疏忽了。车窗也不用太担心,在荒原里只要人没事就是赚,其他都无所谓。” 进了荒原,周潜的态度就变得格外洒脱,哪怕怀榆仍在心疼,但此刻还是深吸一口气,默默接受了。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 只听他解释道:“外围有灰喜鹊和乌鸦,他们联合在一起在荒原生存,喜欢的东西也都大差不差——亮晶晶的,他们都喜欢。” “以往大部队经过时会多带些零碎,只要能反光又够亮他们都爱。不然你以为为什么到现在连个像样的塑料小饰品都很难买啊……都被收集起来用在荒原了。” “像灰喜鹊和乌鸦这样喜欢亮晶晶饰品的动物还有挺多的。不过一般来讲外围没有,可能之前夏天探险队来的少,所以他们才迫不及待。” 怀榆:“……” 她突然扒开手边的盒子:“所以你在这里放一把锆石……” 这个还挺贵的,周潜收来的时候怀榆并不知道,等到清点物品的时候才发现。 周潜点了点头:“嗯。只是没想到这么久了,它们还是一点不挑。”若是早知道的话,可能他就会早点跟怀榆讲,也不至于车窗如今被灰喜鹊的尖喙撞出了一个小洞和四边隐隐的裂痕。 钻石跟锆石一样喜欢,工业琉璃和锡纸团也喜欢。 从某种意义上讲,还挺有初心的。 而怀榆的腮帮子都嚼痛了也没吃完肉干,嘴巴都快要包不住口水,此刻只好闭口不谈,转而去翻检着手边的盒子。 锆石一盒,盐一纸包,黄豆一盒,还有一盒白白的颗粒…… “这是什么?”她好奇问道。 周潜瞄了一眼:“经过7区会有一株腊梅,它特别爱开花,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就是开不好,所以脾气也不怎么样。” “但因为比较高傲,所以不爱杀人——时间久了大家就都知道了,经过的话就会带些肥料过来。” “那一盒是我找人收的以前花卉公司卖的催花缓释肥,这么几年过去都结块儿了,也不知道有用没有。” 怀榆惊叹地将花肥放回去。 “那这个盐呢?” “接近中心区有一窝黄鼠狼,他们只要情绪激动就会放出黄色毒气围绕在丛林边缘,这毒气对金属带有腐蚀性,车子外壳招架不住。不哄好他们的话,深处是绝对进不去的。” “这些盐是给他们的——当然了,鸡鸭或者老鼠也行,但我估计你舍不得。” 可不嘛,鸡鸭老鼠,这里头但凡早知道,怀榆就能提供两种。但她哪里舍得?相比之下,还是盐便宜又划算。 “那这个黄豆呢?是什么变异动物要吃?不会也是田鼠吧?” 车子在九曲十八弯的路上匀速行驶,周潜的声音也一如既往的稳定:“这个不是给动物的,是给植物的。” “有一棵变异蒲公英最爱生孩子,然后让孩子茁壮成长了……荒原的土地竞争也很厉害,它个头小,长势慢,有时候跟别的野草竞争不过,这个时候就需要土壤肥力更多一些。” 怀榆懂了。 黄豆嘛! 又能吸收土壤里的污染,又能释放些许的氮肥,虽然在如今的土壤情况下,这肥料释放的微乎其微,但怎么着都比其他东西强吧。 而且黄豆长成了之后,豆子在豆荚里晒干掉落,来年还可以再继续生长。这种子子孙孙无穷匮,蒲公英应该能满意吧? “哪有子子孙孙无穷匮?” 周潜笑道:“也不看看这是什么环境。你的瓜子掉地上恐怕都有鸟兽来迅速吃掉,更别提黄豆了。能不能长成还两码事,所以蒲公英一直在收集,一茬一茬的种。” 从某种意义上讲,也算是一个辛勤的农夫了。 也因为它的爱好受益者众多,所以跟其他比较厉害的变异植物也形成了共生关系。因此,尽管它的杀伤力没有那么强,但大伙还是能不打就不打。 只这几个小盒子,就每种对应一个奇特物种,怀榆听得满心惊叹。 而后突然又纳闷儿起来:“可这些听着脾气都很好,也很好哄,感觉没什么难度啊!周潜哥,你为什么之前还要把荒原形容的那么可怕?” 周潜无奈:“是我把荒原形容的那么可怕吗?” 这些都是之前戍卫军和防御军一遍遍清缴之后才能得出来的捷径。 而且…… “荒原确确实实就这么可怕。小榆,不要忘了我刚说的是什么——这些物种之所以被了解的这么清楚,是因为他们都是在已经完全探索过的外围区域。” “那些不听话的,早就被一波一波的火力清剿,剩下的自然是能沟通的。” 当然了,能沟通不代表他们对人类言听计从。事实上,越是能沟通有思想,越是需要谨慎对待。 “懂了吗?如果你碰到了,可千万要谨慎一些。”周潜面色严肃。 怀榆点了点,乖巧又听话。 304.营地休息 车窗前的美景迅速闪过,两侧风姿各异的树木正在后视镜中逐渐远退。 怀榆看了看时间,终于忍不住劝道:“周潜哥,已经5个多小时了,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周潜点点头:“马上。我会在前面休息营地里停车。” 一边说着,一边又稍稍提了速度,同时还指着前方影影绰绰的平坦空地对怀榆解释:“像这种被整理出来的地方,一般都是荒原中的休息营地。不管是探险者还是戍卫军,都会有意选择这样的地方来进行休息和补给。” 一般来讲,能被当做营地的区域都是被重火力清剿过的,脾气好的坏的变异生物基本都没有,是荒原探索人群比较容易能放松下来的地方。 周潜将这些知识事无巨细地讲给怀榆听,生怕她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落单受欺负了——不得不说,吴越的出现,还是让他生出了些许的担忧。 怀榆默默听着,同样态度端正。 她已经看到了前方的大片空地,但有些纳闷儿:“没有别人啊?我还以为会遇见其他人呢。” 如果像周潜说的那样,附近的人都会选择在同一片休息区休整,那么就算不会出现很多人,总也会碰到一两个人吧? 周潜缓缓停下车子,认真解释:“大家都各有渠道得知消息,吴将军既然来了花城,还要亲自进行探索任务,那么他所带的兵力一定远超平时,覆盖火力和推行进度也会增大。” “这个时候,所有探险队要做的,自然是养精蓄锐,休养生息——除了已经深入荒原无信号区的那些队伍,其他人恐怕都抓紧返航了。” 这样以逸待劳,等到时候再遥遥跟在大部队后面,这才能更好的捡漏。 怀榆听得格外精神! 她甚至好奇道:“区域分了这么多,是真的有这么多吗?我们还要多久才能离开外围区域?” 周潜想了想:“不需要作战耽误的话,6天差不多了 六天?! 怀榆崩溃了:“怎么要这么久?” 每天坐在车上,开车的累,坐车的也同样觉得辛苦。 而周潜却习以为常:“这还是我综合了你的能力给出的数字。如果你没有那样的异能,可能这个数字还要再翻上一倍。” 直到这时,怀榆才想起来之前沉星讲的关于探险队的事。 难怪他们每次出来最低都得10天半个月,原来时间不够的话,连深入都做不到,更别提有收入了。而车队动起来就是成本,如果没有高收入,探险队又何必引人往里钻呢? 想归想,她的动作却格外麻利,此刻将四周的枯叶拢了拢,又去旁边散落的火堆中找了些还未燃烧干净就被迫熄灭的柴禾架了起来。 而周潜利索的将一旁别人用的架子挪了过来,再将水壶吊了上去。 火焰熊熊燃烧,不知不觉驱散了两人身周的严寒。 在这寂静冬日的中午,四周是嶙峋的树木,头顶是湛蓝的天空,怀榆盯着看了一会儿,这才感慨道:“跟我梦里的场景好像。” 不是地址像,而是那种感觉。 像万物伟大,而苍生渺小。 怀榆被自己诗意的想法逗笑了,这会儿看了看后车厢,忍不住问道:“周潜哥,既然营地还算安全的话,能不能让大崽二崽他们都下来溜达一下?” 周潜点点头,而后又笑道:“避开大部队的好处就在这里,如果没有吴将军吸引着大伙儿的注意力,恐怕这会儿营地上也要堆下不少人,你就只能偷偷摸摸的喂着他们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车厢的挡板,而后当先将轻飘飘的克太郎抱了下来。 怀榆已经欢喜地凑了过去,并蹲在克太郎身边指着周边环境对它说道:“感觉有好多颜色家里都没有,你刚好可以先收集起来。等上车时我把它们都装好,你在车上啃着克郎球,也不会太无聊。” 这个待遇不可谓不体贴,但谁让坐副驾的怀榆其实也相当闲呢?她甚至都想自己收集花瓣了。 而此刻,克太郎当真在这个营地边缘处看着那些花花草草,而后腮帮子再次蠕动起来。 而这边,大崽二崽虽然在车上晃的有些晕乎,可在地上转了两圈后,就迅速的又想起了自己的定位—— 【家庭财产保卫者】 没错,鹅崽们要保卫的就是这4只鸡仔! 养到如今能下蛋属实不容易,怎么不算一笔巨额的家庭财产? 鸡仔在家里已经被教育习惯了,如今看大崽二崽在一旁,那就半点不慌了。当他们雀跃地从车厢上一一跳下来时,怀榆真怕他们会在半空中下个蛋。 但谢天谢地,车厢里光洁如新,而鸡仔们在四周转了两圈儿,最后选中了一个不知何时留下的火堆来。 周边是燃烧的只剩一半的木材,中间是厚厚的一层草木灰。而鸡仔卧在上头,只憋了一股劲儿,没过两分钟,便响起了欢喜的炫耀声—— “咯咯哒!” “咯哒!” 它鸡仔长途旅游也没耽误下蛋!骄傲!挺胸! 而有了第一只开头,剩下的两只小母鸡更是激动,彼此争强好胜的心一起,也同样在附近找了合适的下蛋窝。 伴随着此起彼伏的鸡鸣声,怀榆手中成功收获了3枚鸡蛋。 她欢欢喜喜的将还温热的鸡蛋拿回来:“周潜哥,你中午是要吃煎蛋还是荷包蛋?” 周潜对伙食是有想法的,但显然不多。此刻怀榆虽然习惯性问过,可最终还是自己决定了。 嗯……开车时吃些汤汤水水的上厕所不方便。荒原里的有些植物脾气很怪,假如方便时不找准地方,可能一边拉屎,还要一边被打屁股。 她想了想,最后去后车厢的沙窝里掏出一根水灵灵的萝卜来迅速清洗,削皮,切丝,而后配上那些干巴巴的野猪肉丝直接炒了一盘。 至于三个鸡蛋,怀榆想来想去,决定留着做明天的早饭。 将一旁锅中的米汤撇出来单独放在一旁的盆子时,伴随着浓郁的米香,怀榆又忍不住开心起来: 跟周潜哥一起来荒原,安全感真的好满足好满足哦! 305.守护童心 休息区果然名不虚传。 怀榆趁着煮饭的功夫四周逛了一圈,发现果然周围都是规规矩矩老老实实没什么感情的植物。 虽然其中不乏异变后形状变得古怪的物种,还有高高低低长得乱七八糟的,但却都没什么智慧,只沉默的将这片地方隔出了厚厚的隔离带。 据说在这里,任何争执与纠纷都不允许,为的就是保证安全。 而怀榆看了看,忍不住从挎包里摸出一颗瓜子来:“周潜哥,我能在这里种向日葵吗?” 小葵的种子在家门口试验过,种出来的向日葵又高大又闪亮,但却并不像它那样有思想,只是个无情的开花机器罢了,甚至结瓜子都不太情愿。 总之,小葵的家族结瓜子十分有保障,但小葵本身结出来的瓜子,出来的种子都是这个德行。 周潜想了想,点头道:“往树林里种种,不要种在休息区边缘,过几天说不定就有人来了。” 虽然它这么醒目,种在林子里也不会发现不了,但是是人为的、还是不经意间生长的,总能迷惑一下的。 怀榆点了点头,而后很快钻进稀疏的丛林里,找准了一个更稀疏的位置。 随身小铲子随便别个坑,都不用特别深,在能力的推动之下,小小的瓜子迅速破壳,探出了嫩绿的芽。 而后一切仿佛都被加速了。 嫩芽一路迅猛向上生长,两侧枝叶对称舒展,叶片上扎手的绒毛都格外稠密。周潜正在车厢上检查油桶,见状也不由静下心来看了一会儿。 异能真是神奇。 在怀榆的能力催动之下,原本需要漫长岁月才能酝酿出的生长和蜕变,只在顷刻间就在面前上演。 向日葵瓜子小小的外壳早已被土壤和根须覆盖不见,细细的根须向着土壤深处扎去,汲取着地里丰富的营养和水分。 而地面上的枝干越来越粗,越来越粗,最后足有成人手臂那么粗壮! 而顶端,已经高出一旁的普通树木一倍还多,对着冬日毫无遮掩的明晃晃太阳,露出了那金属片一般反光又闪烁的古怪黄色花朵。 周潜多看两眼,只觉得也要淌下泪来。 而后他四周看了看,确认这种反光是散射性的,只要不是小葵本葵在此,并不会因为反射太阳光就将面前的区域灼烧出洞来。 不然在荒原上万一折出火来,那可是造孽了。 只是……真的好闪。 在丛林中开车倘若看到了,说不定还要影响视线呢。 他张嘴,本来想说要不稍稍把花修整一番,但看怀榆站在树下,如童话故事中的少女一样认真仰望着这高壮的巨大花朵,不由又将话咽了下去。 “我想好了。” 察觉出周潜的视线,怀榆欢欢喜喜的回来,而后做出决定: “接下来每经过一个区,我都要种下这样一棵向日葵!等到了中心处,更要种的又稠又密才好。这样就算我们找不到正确的路线,最起码不会迷路。” 这个周潜反驳不了一点儿。 他抬手看着通讯器,上头已经没有一丁点信号了,丛林各种异变的磁场影响着一切通讯和卫星,因此,一个可靠的路标少不了的。 他只耐心问道:“瓜子带够了吗?” “带了!” 怀榆拍了拍挎包:“我什么都带了。” 别的向日葵的瓜子带了一包,炒的瓜子带了好大一包。小葵的种子家里留了20颗,其他全带来了。 周潜点了点头,已经同意了她的想法。 使用过异能之后,怀榆很快饿了,但饭也马上就好,两人对坐吃得香喷喷的,全然没有一点身处荒原的警惕与焦灼。 周潜一边暗自提醒自己这不应该,一边又听怀榆好奇的问道:“周潜哥,他们说那个吴越要从c9区进——c9区是怎么分的?” 周潜捡了根树枝,在旁边的地面简单画了图: “荒原中有大片平整区域,当初被植物侵袭的十分彻底。因此它的占地面积差不多相当于如今国境的13,而且是在最中心处。” 简而言之,主要粮食产区都被占了。 同时,荒原的边缘衔接着一二十个城市,每个城市都有不同的区域划分。 “c9区就是咱们花城一贯推进的些片区中的一个,从最外围的c1区开始,地盘划分是以当初推进时遇到的变异植物来决定的。” “你也知道,强势的变异植物会将自己的地盘划分,每清缴一个区域,代表着我们就要将那个生物清理干净。因此,最最初的区域划分就是这么形成的。” 所以他们不是特定面积,也不是特定距离,只是一路向深处推进。 但越到深处,变异生物的能力就越强。 而且林中的干扰就越发厉害。 在火系受限制,火力覆盖不被允许,且军需补给很难运送的荒原深处的处境下,灾变六年,至今还有大约13的面积完全没有探索。 想了想,周潜又补充道:“我们花城有蔷薇走廊作为起止点,其实一开始的探索还相对更容易一些。” 怀榆静静听着这一切。 她很爱周潜讲的这些,因为没有切身体会过其中的困难与风险,因此反而像是在经历一场童话般的幻梦。 少年冒险故事不都是这样的模式吗? 区别在于,这个荒原中目前所展露出的变异生物特性,都比冒险故事还有意思。 放臭屁的黄鼠狼,热爱种植的蒲公英,喜欢一切亮闪闪的灰喜鹊和乌鸦…… 她脸上的表情不做遮掩,周潜看一眼就知道她大概所想—— 其实再往前去往c9,里头也有一组灰喜鹊组合,但他们擅长的是将断臂残肢的骨头抽出去搭建结实的窝。 好在上次遭遇蜘蛛之后的第二个月,他们就将那些清理干净了。 不过,整体来说,已经清缴完的c9去之前的路程都是这样没什么风险的。所以周潜也没有在这个时候反复去强调其中的苦难。 当他作为防御军在一线奋力苦战的时候,最想守护的,难道不正是这样的童心吗? 306.鹅崽工作 而怀榆则又想起另一件事: “我们现在没有往c9区走吧?” “没有。”周潜哭笑不得:“当初在关卡时,你的好哥哥不还提醒你了吗?不过,几大区的横向探索进度基本保持持平,因此横穿过两个区后,我们也能照常进入c9。” “不穿不穿!” 怀榆摇头迅猛:“哪个区都行,反正不能是c9。” “知道。”不必她提醒,周潜也不会去,不然就怀榆这个遮掩不了情绪的坦荡心思,恐怕见到吴越就会露出厌恶情绪来。 万一再吸引对方的注意力,进而探索到她很可能是以前另一个怀余,那事情就麻烦了。 周潜自问自己能力有限,还是避开为好。 两人带了充足的物资,汽油都带了一大桶,加上又避开了c区,因此并不太赶进度。 午饭过后,看着大崽二崽领着鸡仔们在到处溜达,克太郎又捧回来一堆不知名的奇怪花瓣,怀榆闲着无事,干脆又在林中转了转,然后喊道: “大崽二崽,来,干点活吧。” 他们在这里烧水做饭用了人家剩下的柴禾,这些木头断口平整,分明也是经过简单切割的。 既然如此,自己走的时候多少也要留下一些东西来。 她身无长物,也没有经验,留别的害怕出岔子,还是多留些柴禾最实在。 毕竟荒原探索周期很长,大伙儿带物资时总不至于连煤炭都带,烧菜做饭少不了的就是柴禾。 大崽二崽最爱自己有用武之地,两只海胆鹅拎着细长的腿,伸着更加细长的脖子飞速前来,然后被怀榆搂在怀里,指着前方一棵小树的侧枝: “来,树不修不直溜,崽崽,你从这里戳一下。” 那扁扁的鹅嘴都不需要怎么用力,脖子向前一探,轻飘飘便将面前的侧枝戳出了巨大的豁口,沉甸甸的枝头摇摇晃晃,只等鹅嘴再一次换了角度出来,便咔嚓一声掉落在地。 怀榆欢喜极了! “对!真厉害!” 唯一的遗憾是她自己个子太矮了,哪怕两手捧着鹅仔,能接触到的高度也有限。 没关系,量力而行嘛。 两只鹅仔被她轮流捧着,在树林中来回穿梭。 等周潜将车厢里的物资又重新整理一遍,下车后就发现这傻丫头正从林中哼哧哼哧一根根拖着那些枝枝杈杈。 而大崽二崽就在枝枝叉叉旁边不停下嘴,仿佛打地鼠一般,一戳一个节奏。 细长纵横交错的枝杈迅速被分割整理成规规整整的单根,而后又被从中截断,成为正适合烧火的长度。 周潜凑过去看了看,发现切口光滑平整,仿佛仿佛工业线上最锋利的刀一刀削下。 他从靴子里掏出蛋壳刀来比划一下,最终只能承认:自己最爱的锋利武器在鹅嘴的对比之下,真是差了那么一筹。 可惜了,大崽二崽的能力不能暴露。脱离防御军后,他也找不到合适的陪练了。不然跟大崽二崽多练几次配合,在荒原上也会更添几分底气的。 他看了看时间,喊了一声:“小榆,差不多够了。” 等怀榆拍手回来时,他嘱咐道:“距离下一个休息区开车大约需要4个小时,现在已经两点多了。我们中午没有太多休息时间,得趁着天彻底黑之前到。” 怀榆点点头,而后招呼着家里崽崽们赶紧上车,同时又纳闷道:“大胖怎么没下来逛逛?” 周潜哭笑不得:“它好像有点晕车,现在正睡着呢。” 怀榆瞬间惊悚起来:“没有吐吧?不会吐吧?它万一要吐了,周潜哥以后你再喝它的须须茶,会不会有阴影啊?” 周潜瞬间无语。 但他如今也久经锻炼了,此刻只无奈道:“这有什么阴影?克郎球我吞下多少了?” 虽然至今记得都不太清醒,但他恍惚知道自己当初是泡在桶里,脸上还敷着湿哒哒的毛巾……总之全身上下,里里外外,没有不沾上克太郎口水的。 怀榆松了口气,此刻又心疼起来:“之前忘了先演练一下,都不知道大胖晕车,这下可怎么搞?路程还有那么远呢!” 可让她把大胖就地放下悄悄生长,也更不放心了。 一来,大胖那点三脚猫的功夫连周潜都打不过,躲也躲不好,更别提那些身怀异能五感超群的人了。 二来,荒原上危险的不光有人,还有各种变异生物,他们之间也是会存在竞争的。 周潜想了想:“再坚持半天适应一下,看看晚上能不能清醒一点。如果还不能适应,就把后座的树茧挪到车厢去,然后把大胖连盆放到后座上。” 这可是怀榆指天誓地跟蔷薇走廊说了一箩筐的好话,并承诺一根须须都不断的带回来,对方才将树茧从土里刨出来给他们的。 再加上它有那样的神效,说出这句话时,周潜真担心那底盘并不算稳的树茧在后车厢里因为颠簸路况而磕坏了。 但怀榆显然心大,此刻点点头系上安全带:“也只能这样了。” 车子重新启动,而后迅速的离开这片安宁的区域。 前方两侧道路上,属于冬日的气息渐渐减少,不少奇形怪状的树木仍旧带着满身灼灼的绿意,仿佛时光仍停在夏天。 而怀榆看着两侧道路上参天的大树,忍不住又好奇起来:“他们怎么不落叶呀?这些好像也并不是常绿乔木。” 周潜解释道:“越接近深处,植物的变异程度越高。而变异程度高了,一部分情况下是可以抵御本能的。” “不过前方是已经清剿过的区域,所以他们的这份能耐也并不太厉害。再过一周,就会渐渐入秋了。” “另外,别忘了,这偌大荒原以前也是包裹着几十个城市的,随着车子渐渐深入,气候也会略有不同,这也是为什么每年都要等到11月才会来荒原的缘故了。” “因为从11月开始,沿途一路走来,植物的休眠也会一步步加深。” 怀榆听着他的讲解,仿佛是在各大城市间旅行一样,于是又兴致勃勃问道:“那最深处是哪里呀?会不会等我们到了之后,发现大雪封山?” 307.冰灯玉露【求月票】 大雪封山? 周潜笑了出来:“最深处是国境中心区,气候跟周边的差异是循序渐进的,不会突然出现断崖式的变化。” “至于你说的大雪封山,那在靠近帝都的那一侧区域。他们最外围是冰雪纵横,而越向荒原深处,则会越接近春天。” 他估算着地形,此刻推测道:“荒原最深处应该在之前的南河周边,冬日里气温会降至零下,灾变以后可能会到零下十几二十度……我们去的话,说不定真的会看到大雪封山。” 怀榆并不害怕,此刻拍了拍身上的外套:“我们有很多衣服!” 周潜失笑。 没有特制作战服,普通衣服想要抵御寒冬其实十分艰难。但由于荒原全是植物,再加上部分植物抵御本能不肯轻易落叶,所以一路走来,他们所能感知到的温度,其实是比外界要高出许多的。 说不定,荒原中心处温暖如春呢? 他为自己这想法笑到,然后看怀榆陷入对陌生环境的期待,干脆也专心开车了。 荒原的路实在算不上好走。 他们的初始状态是草木纵横,原本的国道或者高速早已在灾变初期就被横生的植物们掀得七零八落。 最初是防御军和戍卫军联合起来,一寸寸向内部清剿,慢慢才形成了路。 一开始只是窄窄一条,并不能随意行军和开车,而后随着时间推移,他们对荒原外围的掌控力也逐渐加深,道路就越来越宽广。 如今虽然比不上城区的道路,但也有三五米的宽度了。只是地面常被不停生长的树根或草木冲破,饶是每年例行修补,至今车子开上去时仍是有些颠簸。 大半天的新奇劲儿渐渐消退,满目绿色和黄棕交错,怀榆逐渐觉得无聊起来,而后靠在座位上昏昏欲睡。 周潜主动说道:“记得盖上毯子。” 怀榆却在昏昏沉沉中有些后悔:“早知道我们可以专门请个人好好教我开车的,这样周潜哥你一个人就不会那么辛苦了。” 这算什么辛苦? 周潜只觉得是难得的轻松惬意,不过这种感触对于没来过荒原的怀榆来说可能理解不了,因此他只嘱咐道:“想睡就睡吧。” “前期路段是难得的平和,你可以一边适应一边养足精神。” “等车子抵达d9区,探索未知区域时,很大程度车子开到一半就通行不下去了。为了向中心处不断推进,咱们可能要走许久的路。” 周潜看了看怀榆,分明还记得之前去三清山的路上她是怎么磨洋工的。 怀榆瞌睡都要吓醒了! 如今天气转冷,他们身上穿的跟鼓囊囊的馒头似的,走起路来抬脚都麻烦,怎么会还要走路啊? 她做了这么万全的准备,唯独没有考虑过要步行探索啊! “而且步行的话,我们的车子怎么办呢?车上那么多东西……” 她不敢相信。 周潜却回答道:“d9区的初期探索已经做过了,但危险仍然存在,所以是没有岗哨驻扎的。车子只能尽可能的向中心处开去,如果没有路了,我们也就只能选择半途下车。” “好消息是,在这荒原深处,不管是探险者还是宿卫军,没有探索任务的话,都不会往这边来的。所以车子尽管往那里放,丢不了。” “坏消息是,到时若想带上大家伙儿,我们的路程确实是要辛苦许多。” 怀榆人都麻了。 这也不能怪她,人真的很难想象自己认知以外的东西。而在踏上荒原以前,她哪晓得这里是这么的精彩又原始呢? 此刻想睡觉的心思都没了,而后盯着前方坎坷破旧的道路,感受着车子出色的减震功能,这才幽怨的看着周潜: “周潜哥,你是不是故意的呀?” 之前一点儿没提醒呢!怀榆还在家认真演练做了规划,萝卜土豆都带上了。就怕万一行程有变,他们菜不够吃,这样可以再继续催芽催生。 还有克太郎,假如真的要弃车步行,长途跋涉,指望它一只太郎未免也太辛苦了吧? 还有鸡仔,鸡仔怎么办啊? 周潜摇了摇头:“在荒原很不安全,也很危险。可如果放任他们在家里,你恐怕会更不放心吧?既然没有别的选择,还不如慢慢接受。” “等到下车时如果气温太低,那么就把他们留在车上好了。这里不会轻易来外人,你催生些藤蔓枝条将他们整个遮掩,以你的植物亲和力,应该还是能短暂保证安全的。” “如果我们回不来……” 回不来的话,那一切也是白搭,就不必多做考虑了。 怀榆想了想,也只能默默接受这个方法了。 因为之前周潜有讲过,探索的道路还是依据以前的道路基础来的,除非实在是没有办法,否则车子还是能慢慢开进去的。 不然每一个区都相当于之前的城市,仅靠双腿的话,猴年马月才能走到中心区啊! 想到这里怀榆又反应过来:“周潜哥,你果然是在吓唬我!” 周潜可不会承认,此刻只安抚道:“你想太多了,我开车呢,哪有这个心思……距离下一个休息区营地大约还要两个小时,睡一会儿吧?” 怀榆之前还心疼他一个人开车呢,此刻座椅放倒,毯子一拉直接盖到头上:“我睡了!” 然而闭上眼睛不过5分钟,就听周潜又喊道:“小榆,要看看变异多肉吗?” 怀榆拽下了毯子。 只见道路的右前方,一颗巨大的,仿佛葡萄果肉一般晶莹剔透又饱满水润的独特植物伫立在那里,每一瓣叶片看着都胖嘟嘟的,里头仿佛填满了果冻。 “这是……” 怀榆瞪大眼睛,实在稀奇。 “这是变异多肉植物冰灯玉露——灾变以前,这里是云城一处多肉种植基地,很受欢迎。但后来大片植物变异,本就密集盆栽的多肉迅速挤占生长,防御军当初面对的,是一个古怪的多肉集合体。” “每一次受伤,它都会喷出一大片腐蚀性液体,十分难缠——最后是林将军亲自带队,直接将整颗变异体全部冻结……” 308.怎么照顾【求月票】 周潜说出这句话时,神色里满是憧憬。 “小榆,你真应该看看当时的景象——变异多肉占据面积超过两亩,这种古怪的品种糅合在一起,每一瓣叶片都有着不同的基因。” “但颜色偏又十分清新,深深浅浅融合着,一点儿不比眼前的冰灯玉露差。” 就是这样一颗集合体,在林将军和其他异能者的协同作战下,很快便化成了大片没有意识的凝结态。 相比之下,眼前这颗变异冰灯玉露占地不过才40多平方,实在是小巫见大巫了。 但就是这40多平方,已经足够让怀榆瞠目结舌了。 她跟随着周潜的描述幻想着过去的一切,此刻深恨自己没在现场! “周潜哥,原来你见过林将军啊?” “没有。”周潜摇了摇头:“他当初带领戍卫军一线作战,我们防御军没有异能,一般是一般负责前期火力覆盖和后续收尾清扫。” 而他亲眼见证那巨大冰雕时,戍卫军已经冲向了下一个探索区域。 说话间,两人距离那株巨大的冰灯玉露已经越来越近了。它仿佛是普通冰灯玉露的放大版,并没有变异出什么奇怪又狰狞的形状。表皮仍有丝丝缕缕的深绿色,内里却像是之前见到的那样,仿佛包裹着一汪绿莹莹的果肉。 而怀榆好奇地看着眼前这株巨大的、仿佛一栋小楼的多肉植物,忍不住又好奇:“它脾气好吗?” 周潜沉默一瞬,最后只言简意赅道:“挺好的。” 半小时后,下车盯着面前高高大大树木和残留脚手架的怀榆忍不住看向周潜,浑身上下都是浓浓的绝望:“周潜哥,你管这叫脾气好吗?” 周潜已经脱掉了外套,此刻正在活动手脚:“它都不打人,还不算脾气好吗?” 是不打人,它都不需要打人。 这巨大的、占地面积十分惊人的冰灯玉露,在远处看去时仿佛是在道路的一侧。然而车子开到近前就会发现,它的巨大叶片直接占据了道路。 想要开车过去,车子就得开上它最底部的两瓣肉敦敦的叶片。 而这叶片显然不是无坚不摧的,上头还有交错纵横的残旧轮胎印记呢。 怀榆还以这颗是没什么感情的变异生物,车子开就开了,只要不动它的根系,它应该就没有什么想法。 然而周潜却在开车上去之前停了下来,而后把怀榆也拎了下来: “这条路如今算是它的地盘,想要过去,多少得付出一点代价。” 代价也挺简单的,干点儿力气活儿就行。 能爬高的,最好从身上或者一旁的脚手架上爬的高高的,然后给它的头顶用树枝树叶什么的遮盖一下。 他们多肉植物不适合暴晒的,不管冬天还是夏天,暖融融的阳光照在身上未免都太刺激了。 哎,说来也怪它当初生长的时候没注意! 原本想跟随老大的脚步,结果老大脾气凶横,被收拾的连残渣都不如——那巨大的冰雕冻住之后,都不需要怎么出手解决,等到温度升起,太阳暴晒,便立刻化成了一团水来,深深滋润着周边的一切植物。 而它冰灯玉露,也是在这时候悄悄攒下能量,然后一举茁壮成长的。 就是长得时候没控制住,一不小心长太大了,头顶没有遮阳的,地下也没有什么可以扛风挡雨……日子过的还蛮艰辛的。 这不,只能依靠区区人类来给它底部堆上些树枝树叶什么的,也好能平稳度过这个冬天。 怀榆:“……” 她一时竟不知要说什么了! 但眼看周潜已经手脚麻利的借着交错的胖乎乎叶片一路向上攀爬,她沉默片刻,也只好拿着一旁不知谁留下来的简易耙子,从旁边大把大把的耙来一些干枯树叶堆叠在对方的根部。 不仅能够增加肥料,也能在寒冬来临时稍作保暖。 怀榆又仰头看了看这巨大的身躯,虽然很怀疑这点树叶能起到什么作用,但看周潜的态度,分明是把对方哄高兴了就好。 她顿了顿,原本还想听听这罕见的多肉有什么想法,如今看出来它脑子不大好,为了防止弄巧成拙,还是先不聊了。 然而她不聊,冰灯玉露却显然很想聊。 它不大会说话,智商也不高,但此刻一瓣胖墩墩、冰冰凉、沉甸甸的叶片突然横在了怀榆面前,里头仿佛包裹着一汪绿莹莹的水,触碰时仿佛果冻一般q弹。 怀榆没忍住多摸了两把,大约能理解对方是想跟自己说说话了。 “这么堆树叶能有用吗?” 她小心的贴近对方,感知着那些浅显的情绪。然而对方在她的意识里发出了“嘤”的一声,很快便有意识传了过来。 怀榆感应片刻,不由神色有些古怪。 因为这棵变异多肉植物确实没什么思维,它的生长全靠本能,而它的古怪要求,来源于残存在意识里的些许重点—— 比如这个巨大的多肉种植园在之前一直处于赔本状态,老板照顾的也很随意,大棚掀开了又忘记盖好是常有的事,价钱不贵的肥料都舍不得用。 最后拌土时为了省钱,借了亲戚家的二手饲料粉碎机把枯枝烂叶都塞进去打得碎碎的跟园土混合着种。 于是更糟糕了,因为等到春暖花开,土壤里的细菌和虫卵都爆发了,如果是在丛林里,这点东西其实影响不大。可偏偏是在大棚里用小小的盆子大批量培育…… 于是老板赔得更惨了。 在灾变来临后,整个多肉园的植物已经散落各处,有的被融合进了之前那株死掉了,有的就还在丛林各处普普通通的生长。 而眼前这株冰灯玉露稀里糊涂长那么大,想要的仍然是遮阳遮雨,好土好肥。 说实在的,挺好养的。 但…… 怀榆仰头盯着站在高处四处查看的周潜,当真不知道它都长成了一栋楼了,还要怎么遮阳遮雨? 而下一刻,只听周潜在上头喊道:“小榆,把车上带的塑料布拿下来吧!” 怀榆:……??? 不是吧,周潜还真要认真照顾它啊! 309.扯后腿【求月票】 虽然对一栋楼那么大的宝宝照顾不起来,但周潜既然说了,怀榆还是迅速爬回车厢,翻找出那一卷塑料布来。 塑料布沉甸甸的抱着往外拖时,周潜正好三下两下顺着高高的脚手架和树枝跳下来,动作十分利落,半点也看不出其中一条腿不是原装。 “真的要给它盖吗?” “嗯。”周潜顿了顿:“荒原上这种友善立场的植物不多,很多时候他们都会被其他生物给杀掉,如今能留下来的都是既有实力脾气也不错的。” “我们想要进荒原来收集物资,那么这种举手之劳也不算什么。” 他指了指一旁的几棵高大速生杨,还有杨树上端简单用树枝搭出的架子:“你看,不光我们在做,每一个经过这里的人都会做。” “这几棵速生杨就是有人特意带进来的,它们没别的用处,异变后木材也疏松,但都是能长得很高很快。” 只有这样,才能方便人攀爬到冰灯玉露的顶端。 “上头的架子,应该是路过的人一点一点搭出来的……” 很多探险者可能因为着急赶路或者别的原因只搭了那么一根两根,但大家经过时都顺手处理一下,有人加固,有人调整方向…… 天长日久,这高大的冰灯玉露上方就自然而然有了搭好的框架。 怀榆一时有些震撼,她一直担心蔷薇走廊会被别人伤害,可原来在荒原里,竟然也能有人对植物这么好吗? 不过…… “我看旁边的杨树上三五米处就有架子搭建的痕迹……这个冰灯玉露不会还在生长吧?” 周潜顿了顿,而后回答:“嗯。” 他抬头仔细看了看:“距离我上次看到的,应该又长了大约30多厘米吧。” 手臂遥遥上指:“你看,倒数第二层的那个已经冲破了的架子,原先距离它头顶还有一定空间的。” 怀榆:…… 就说呢,怎么一个架子这么几年了都没见人搭好?感情这玩意儿还在不停的生长。再看看跟它几乎挨着的那棵速生杨树,这个种植距离实在不科学,估计也是后期被侵占了。 说不定等明年时,杨树的位置都要被它占据了。 而现在么—— 周潜将那卷塑料布简单用绳子打结斜背起来,然后二话不说又继续沿着之前的路线攀爬:“你可以在这里等一会儿,我上去给它铺一层塑料布。” 铺上去再稍作固定,等到冬日来临之时,虽然不会隔寒,但却能挡住呼啸的寒风,聊表心意吧。 等到来年春天时,这冰灯玉露大约已经又能冲破这一层架子了,塑料布自然也不会阻碍它的茁壮生长。 怀榆看了看,干脆也找了个地方:“那我也种棵向日葵吧。” 有这么大这么高一颗冰灯玉露在,向日葵做地标属实多此一举,但考虑到它还能结出大片瓜子,说不定能养活很多小田这样的小动物,因此周潜也没拦着。 两人在这里各自忙活着,等全部收拾齐整,天已经快要黑了。 而临走时,在车子开上那片宽厚的叶片之前,怀榆又仿佛听到了那一声细微的“嘤”的声音,但这显然不是她一人听到,周潜也站住了脚步,而后他抽出靴子边的蛋壳刀来,重新爬上杨树,找准了位置,轻轻松松切割下一片需双手才能抱着的肥厚叶片。 切口处有莹绿色的果肉晃动着,而后落下点滴的汁水。 冰灯玉露又发出了一声委屈的声音,但那切口却蠕动着,很快又萌出了小小的胖墩墩的叶片。 怀榆瞪大眼睛:“???” 刚才不还体贴又爱护吗?怎么这就拿刀子啦? 周潜将那叶片伤口朝上倒置着放好,这才解释道:“荒原中干净的水资源也很重要——不过大部分探险队伍或者军队都有水系异能者,所以用不到这个。但我们没有,这叶片里储存的水分营养很丰富的,正适合我们来用。” 他看着怀榆不敢置信的眼神,又补充道:“这是它愿意的,刚才那一声就是提醒。” “另外,这个叶片里的果肉切下来,稍稍晾干后是上好的敷料,受伤止血挺有用处的。我们切下来并不会随意浪费,而是尽可能的全部利用上,也不糟蹋它的身体。” 怀榆一时竟不知说什么。 她刚还觉得这冰灯玉露挺娇气的,都在荒原度过这么久了,还需要这种用处不太大的保暖和施肥方式。 但现在—— 她也推开车门,直接将手贴在冰灯玉露冰冰凉凉翠绿透润的叶片上:“周潜哥,你早点跟我说嘛,我给点异能给它。” 周潜哭笑不得:“我刚搭好的架子,你别把它催生更大了……” 话音刚落,就见眼前的冰灯玉露叶片微微颤动着,整片大地都开始晃动起来。车子还停在它肥厚的叶片上,然而在飞速生长中,肉眼可见的,前方路口都仿佛收缩起来—— 那是迅速生长的叶片正在挤占空间。 怀榆瞬间收回手来,耳边响起对方欢喜的一声惊呼,而周潜顾不上等她,只慌忙一脚油门将车子开到对面去。 而后看着只能通行小车的通道,又折回去看了看顶部。 “还好。”他松了口气:“只是横向生长,没有冲破头顶的架子。” 怀榆则尴尬起来:“我就用了一点点异能……它好像都没有吃过什么的……” 也太激动了些。 而现在么…… 她看着眼前这个都做成直径两米多的小小通道,忍不住发起愁来:“我们回来时,车子要怎么开过来啊?” 周潜推着她向洞口走去,同时一边说道:“你先别担心咱们回来时,担心担心下一个车队吧。” 这叶片堵的这么厉害,想要再开出通车的空间,恐怕得砍削下七八瓣甚至更多。而这些叶片想要带走,他们恐怕得留下来搭上一天的架子或者堆一天的枯叶才行。 啧! 他看了看怀榆,对方扎着长长的马尾,皮肤白净,眼神无辜,能看的出来血气日渐丰盈。 就是这个本事吧…… 周潜心说,帮忙她是不中什么大用,但扯别人的后腿还蛮有一套的。 310.打不过牛【求月票】 怀榆可不知道自己成了周潜心中的扯后腿小能手,但后路都堵上了,她只好对天发誓: “我下回再不这样自作主张了。” “没事。”周潜却已经很满意了:“你做的已经足够好了,这些小细节无伤大雅,不用有负担。” 他说的是真心话。 因为两次携同出门,不管自己有什么吩咐,怀榆都从来不做质疑,而是第一时间执行——当然了,以她旺盛的好奇心,执行过后总有想法。 但在需要时,她从不犹豫周潜的任何一个决定。 在这点,其实已经远胜绝大多数的同行者了。 再低头看看怀榆,对方果然又开心起来。就像她不会质疑周潜的每一个决定一样,她也从来不会怀疑周潜是在故意安慰她。 有影响就是有影响,无伤大雅就是无伤大雅,她相当能自洽。 因为在这里耽误了些时间,森林中渐渐被暮色笼罩,四周的虫鸣鸟叫和兽吼渐渐变得悠远起来。而周潜开车行走在已经被前人无数次通行的道路上,见怀榆又陷入了昏昏欲睡中,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小榆,很困吗?” 怀榆清醒过来:“还好吧,但总是不自觉想睡……周潜哥,一定是因为你讲话不够有意思,太无聊了。” 周潜气乐了:“打从上车,你不是在吃,就是在说,小嘴儿叭叭的难有消停的时候……你不如说你是吃得太困了。” 但说话归说话,他却还是又问道:“是异能消耗太大了吗?你的困意来的有点快。” 实话实说,大约是之前正在疯狂长身体的缘故,再加上荒原的深夜实在没有什么其他活动,怀榆夜里总睡得很香。 就周潜知道的,她能从晚上8点睡到早上8点。 但她白天还是相当有精神的,甚至可以说是活力充沛,干一天的活儿都能坚持下来。如今前头还在说话,接着就有些困意深深的模样,很难让他不多想。 怀榆回过神来:“没有啊,我的异能早就进步了。不过……” 她打开车窗,呼吸了一下外头冰凉的气息:“周潜哥,荒原让人感觉好舒服啊!有种特别适合睡觉和生长的感觉。” 周潜失笑。 他真是有些草木皆兵了,森林嘛,天然氧吧,怀榆又不像自己需要开车,想睡就睡呗! 他因此踩下油门:“现在先别睡,马上就会到休息区营地了,睡多了夜里容易不安稳——不如想想看今晚吃什么?” 说起吃怀榆可来劲啦! “周潜哥,别的探险队进来都能搜到猎物,我们一路走来如果有看到能吃的,你能不能也打一下呀!” “鸟蛋——好吧这个好像不是季节。但是如果有水源的话,找找鱼也可以的,没有鱼就摸摸螃蟹小虾,实在什么都没有的话,有螺蛳捡一些也可以。” “还有蛇……算了蛇我好像不太会做,换一个——野鸡!野鸡会有吗?” 说起这个怀榆一点都不困了,甚至已经开始幻想起来: “这么大的森林,物种应该应有尽有吧?羊有的吧?之前咱们都收到过的。野猪也行,但那个不太好炖,着急赶路也不方便收拾……牛……牛的话周潜哥你打得过么?” 周潜:……他就不该开这个话题! 如今可好,路上不仅要开车,还要眼光六路随时准备食材。 但…… “荒原的野牛是能把车子掀翻的,我打不过,你还是死心吧。” “哦。”怀榆并不沮丧:“我就那么一说,牛太大了,我不太会收拾——唉!我以前的职业发展得还不够,屠宰没学好!不然现在又多一门手艺了!” 周潜想起了她的梦——孤儿,采山人,田园博主,家庭主妇…… “还是算了。”他说道:“你要真有屠宰手艺,我怕还没等到灾变,就得有牢狱之灾了。” 只看怀榆如今的脾气,真碰到那样的人,恐怕忍不了两天就要磨刀霍霍向猪羊了。 怀榆心虚的想起当初那个才一露面就作为教材死掉的火系重刑犯,心想她才不是那样的人呢! 就在这一路聊天当中,等到丛林头顶的缝隙处依稀露出暗淡的星子时,又一个休息区到了。 周潜熟门熟路的将车子停好,然后从车上提起怀榆的太阳能灯照亮四周:“你拿着灯先安顿下来,我去附近找找有没有你想要的食材。” 怀榆好奇道:“这是专门的休息区,一看就知道有很多人等着要食材,小动物们估计早跑了,还能找到吗?” 周潜笑了起来:“在荒原上,不能吃的玩意儿才是最多的。你想想那些被丢弃在高速站的各种肉,他们不肯多打是因为打不到吗?” 怀榆想想也是,于是嘱咐道:“假如打到猎物,第一时间要放血啊!” 从高速站带回去的动物,甭管肉质好不好,因为没有第一时间放血,肉都带着酸。开始没得挑,吃起来就觉得很香,但时间久了,怀榆就有点难以忍受了。 周潜点头:“你自己小心,不要离开这片树林的范围。” 怀榆点头:“放心吧,我已经有过一个休息区的经验了——我去附近看看有没有能吃的菜。” 周潜点了点头,而后将灯递给她:“我夜视能力加强过,并不依赖这个。” 他转身退出休息区,身影渐渐消失在丛林当中,而怀榆环顾四周,先是熟门熟路的从别的火堆中收拢出大片柴禾来生出火,然后从便携水桶中倒出水来,将水壶悬吊在上头。 等这些都准备好,看着被火光照亮的安静休息区,她也选出一片灌木丛最茂密的地方,提着灯,揣着两个塑料袋,又带着小铲子走了过去。 外头是冬天了,但在荒原显然还是秋季,这个季节,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什么能吃的野菜啊! 正琢磨着,怀榆突然站定脚步。 好香啊! ——是浓郁香甜的桂花。 而她将灯提起来,这才看到前方一棵硕大的桂花树。但不巧的是,树下还有好大一个蜂窝。 311.流光溢彩的野鸡【求月票】 蜂窝?! 怀榆狂喜! 但随后她又郁闷起来,因为眼前的近球形巨大蜂窝仿佛是纸糊的一样,夜间虽没有看到多少蜂类出入,但也能瞧出不是她想要的蜜蜂窝。 想来也是,休息区是经常有人的地方,如果真的是蜜蜂,这会儿早就被人连着蜂窝一起摘回去了,哪里轮得到她? 而这纸糊特制的近球形蜂窝,一看就是马蜂的窝。 马蜂盖窝是吞下植物纤维和黏土,再混合自己的唾液搭建而成,跟蜜蜂的花粉酿蜜完全不同,根本毫无价值。 而且他们之所以搭建窝,纯粹是为了繁衍,想必是酷暑时分无人来荒原,好,让他们捡了个时间差将窝搭建出来了。 但…… 怀榆有些踟蹰。 马蜂窝虽无用处,可眼前的桂花是真的好香啊! 桂花并不是什么稀罕物种,想到这里,怀榆不禁有些懊恼:之前忙忙碌碌去城区的时候,都没有往居民区那边转一转。据说现在还保留有不少桂花的,腾挪一棵回来种或者扦插都好呀! 但眼下为了些许桂花招惹马蜂并不划算,她想来想去,到底提着灯又往另一侧走去。 秋季丛林的物产不比春天少,只不过如今是夜晚,太阳能灯照出的范围有限,怀榆怕稀里糊涂找错了野菜,因此折腾半天,只提着一袋子马齿苋和秋荠菜折返回去。 休息区的熊熊火光像是一个稳定的地标,不管在林中怎么绕,只消略一回头就能看到准确方位。 而当她回去时,周潜还不见踪影。 怀榆也不着急,只是兑了水壶中的温水出来,将面前的野菜一一择洗干净。 荠菜要配的鸡蛋是没有的,但那干的咬不动的野猪肉丝是一抓一大把,干脆一起剁碎了煮野菜糊好了。 马齿苋倒是可以焯水,然后用酱爆炒——这个季节还是吃点热的舒服。而酱味浓郁又可以遮盖住它本身的草青气,怀榆略琢磨一下,发现没毛病。 直到这时,她才打开后车厢:“就在中间的空地上玩一玩,不要轻易到林子深处去,不然那个马蜂不知道变异的有多厉害,万一打不过可怎么办呀!” 可怜的大胖还晕晕乎乎,怀榆将整个种植箱抱了下来,它的细细须须在地上撑了半天,才终于从土里把自己拔出来。 头顶的叶子晃动着,哪怕塞进学步车里都有些头重脚轻。 “大胖……”这让怀瑜不由有些心疼。 然而大胖晃了晃脑袋,根须往地里头一扎,整个身躯只露了头在外面,还结结巴巴安慰她: “土、土不、不一样!我、我、我喜、喜、喜欢!” 那当然啦!荒原深处的土自然跟别处略有不同的,见大胖虽然晕乎,但看起来并没那么难受,怀榆也放下心来。 就是这一番折腾,大胖又扑腾掉两三根须须,在灯光的照射下跟地下的尘土混合在一起,怀榆想了想,到底还是收起来了。 鸡仔们到处转悠着,外头的寒冷让他们颇不适应,再加上如今天黑了,如果在家里,这就已经是他们的休息时间了。 于是三母一公下来溜达几圈,各自拉了屎,又啄了几粒小石子,便接着扑腾回车厢了。车厢里暖和和的,还没有风,窝也很软……而且白天在车里晃晃的,还挺好睡的。 鸡仔们很是喜欢。 其中自觉与规律,让怀榆忍不住搂着大崽二崽又夸了一遍。 教育外包,还挺合适呀! 克太郎也不太肯下车——中午在休息区,它收集了很多奇奇怪怪的物种,如今正是干活上头的时候。加上入夜时分,哪怕是深秋的荒原也都变得更冷了…… 它也选择窝在暖和和的车厢里,如果怀榆能把它面前的小筐子换个更大的,那它会更满足的! 怀榆果然取出了它新团成的球,大约是用了新的植物,这些球的颜色跟之前常见的大有不同,但具体功效还不太清楚。 怀榆想了想,掏出几个来塞进兜里,决定待会儿泡成茶水,看看大崽二崽喜不喜欢。 带来的这群家伙们,只有大崽二崽身着一身海胆毛,但在外头扑腾着,安之若素。 见怀榆已经烧了火,这回不用吩咐,两只就找到了一旁散落的木柴,而后咔咔把它们戳断。 这种行为让怀榆不由有些沉默。 她发誓自己并不是这样努力且主动的勤快人,怎么养出来的个个都是劳模呢? 看着这两个努力的不畏严寒的小家伙,再看看自己挑拣出准备喂它们的老叶子以及野菜根茎,怀榆突然好有罪恶感! 小榆啊小榆,你成扒皮啦! 但大崽二崽有啥吃啥,怀榆至今都摸不清他们到底喜欢吃什么,肉的还是素的?想来想去,只好又抓了一把野猪肉丝,像往常一样拌进野菜里。 她的自我反省两只鹅崽半点不知,它们正享受着戳戳乐的乐趣,一路沿着休息区的残存木头堆挨个戳戳,甚至还都步入了草丛中。 怀榆见状连忙叮嘱道:“那边不要去,那边有变异马蜂。” “啊!啊!” 两只鹅崽扇了扇同样满是钢刺的翅膀,应声表示听到了。 恰在此时,周潜也提着一只野鸡回来了。 这是一只艳丽非常的变异大野鸡,看体格已经赛过灾变前的家养大鹅了,一身羽毛流光溢彩,哪怕如今已没了气息,都挡不住在熊熊火光下艳丽的毛色。 难怪大晚上的还能被周潜逮到,长得未免也太不低调了! 怀榆高兴起来:“放血了吗?” “放了。”周潜往火堆里添了些柴禾,又将烧水壶更靠近了些:“插到肚子上了,但应该没弄破苦胆——然后立刻就开始放血了。” 怀榆也赶紧回车厢里拿了个不锈钢盆子出来,嘱咐他将野鸡放进去,一边拎着壶里刚咕嘟起来的开水往下浇,一边遗憾道:“这个尾巴毛应该拽下来拿回去插瓶的,很好看啊!” 周潜笑了起来:“不急,肯定还能遇到的,下次再给你逮一只更好看的。” 不过,开水烫过的鸡毛干了之后,应该也不影响颜值吧? 更新一,赶个全勤。然后吃口饭去隔壁大写特写! 这艰难的九月终于要过去了! 月票……还有吗?我不是想要,我就是怕过期浪费了……(茶言) 312.一物降一物【求月票】 热水浇过野鸡身上,伴随着阵阵野物的腥气,周潜已经又重新打了一盆水来。 等待水冷下来的功夫,怀榆还不忘跟他说:“周潜哥,那边林子里有一个好大的马蜂窝,你记得不要往那边去。” 马蜂窝? 周潜皱了皱眉,猜到大约是上一波人走后才出现的,因此点了点头。 他也没有想跟马蜂去搏斗的意思,一来这玩意儿也不产蜂蜜,打来也不知干什么。二来群体围攻威力甚大,他目前的作战能力,对付这种还是有些麻烦的。 三么,谁知道这马蜂变异成什么样了,万一有个厉害本事,他不是白送菜了吗? 此刻转身将后座上那胖墩墩一瓣冰灯玉露抱了下来:“再拿个盆子给我,今晚先把它的叶肉削下来。” 这个东西在荒原中可以充当止血敷贴,也可以当做水喝。周潜掏出蛋壳刀来,下手极稳,一片一片将果肉层层削了下来。 长短不同,但厚薄均匀,隔着莹绿的果肉都能看到对面重新打造的蛋壳刀。 不过,这些果肉中水分颇大,怀榆不得不又一一将它们攥干,重新展平。而周潜则找出了合适的细枝条,将那些果肉一片片的挑到上头去挂好: “晚上风挺大的,这么吹一晚上,明天早上水分应该就差不多了——等再过两个休息区,接着晾一晾,应该就能使用了。” 至于盆子里攥出来的那些汁水…… 他自己是不太想喝的,因此说道:“给鹅崽他们吧——他们呢?” 怀榆无奈:“它们嫌外头太冷了,不肯下车。不过大崽二崽不太怕,这会儿估计钻林子里去玩儿去了。” 周潜没当回事,眼见着烫着野鸡的水已经变得不那么烫,于是立刻上手,粗暴的拔起鸡毛来。 那些鸡毛近距离看又更加美丽了,莹莹火光和太阳能灯的照耀下,斑斓的色彩在上头显现。周潜收拾得一片狼藉,而怀榆则小心翼翼地挑出一些格外缤纷灿烂的摆在一边。 给野鸡拔毛不是个轻松活,但好在周潜之前做过许多次了,如今也算驾轻就熟,他把野鸡都剁成块儿,然后下锅炒了之后,怀榆在一旁默契的准备着调料,又去车厢里刨出两个大土豆来。 “野鸡肉可能要多炖一会儿,周潜哥你可以先收拾一下,等吃完了我们就可以休息了。” 周潜点了点头,转而去将车座调整了一下:“你睡车厢还是驾驶座放倒?” 怀榆想了想:“我睡驾驶座吧。” 周潜那么高大的个子,睡在前头恐怕伸展不开。而车厢晚上并不会密闭,因此虽然跟鸡仔们在一起,味道也不会难闻。 周潜点了点头,果断上去收拾东西了。 出车厢时,他看了看表:已经是晚上9点半了。 但…… “小榆,大崽二崽怎么还不回来?” 怀榆正搅动着锅里的野鸡——野鸡个子够大,骨头也够硬,肉质同样一时半会难炖烂。但因为变异值清除的很干净,又足够新鲜,如今闻着已经比往日里吃的要好出许多倍了。 听到这话她愣了愣:“对啊……大崽二崽怎么还不回来吃东西?” 她丢开汤勺:“我去找找——大崽!二崽!!” 清亮的嗓音才刚传出,周潜突然神色警惕,迅速拦在她面前。 而后,怀榆只觉得前方茂密的树丛中传来了些许凌乱的声音,像是脚掌踩在枯叶上,啪嗒嗒嗒。 又像是千万只蝗虫过境…… “是马蜂!”她反应过来! 周潜已经迅速推着她往车上去:“车门关好!” 怀榆半点不打磕绊冲了上去,反手还想把周潜也拉上去:“周潜哥,没必要跟马蜂打!打完了又没有蜂蜜!蛰一口还容易出事,不划算!” 周潜却站在那里:“我看看大崽二崽的情况——开车门!” 周潜话音刚落,怀榆立刻就将车门打开,而后他一阵风似的钻了进来。 “砰!” 伴随着巨大的关车门声响,外头无数只马蜂扑扑腾腾撞在车窗上,又晕晕乎乎坠落一地。 而怀榆盯着从灌木丛中摇摆着翅膀飞速赶来的大崽二崽,不由目瞪口呆。 她算是明白为什么周潜前头才说担心大崽二崽,后头就毫不犹豫了。 因为大崽二崽碰上这群马蜂,分明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实话说,近前车灯开着,他们才能看到这变异马蜂有多恐怖。 马蜂们翅膀飞速扇动着,黑黄条纹胖肚子和细腰组合成令人惊心动魄的恐怖来。狰狞的前肢上还带着倒刺,一个个看起来有葡萄那么大! 如今成群结队地飞扑上来,倘若要是叮一口,怀榆觉得,普通人恐怕会立时丧命的! 然而,任凭他们怎么凶猛,对上大崽二崽都不太中用。 大崽二崽浑身遍布着像海胆一般的尖刺,马蜂巨大的体型根本接触不及,就被扎了个对穿。 而它们那张犀利的嘴并不只是用来劈柴砍树,同时对着半空中精准一叨,脖子一伸一收,一只胖墩墩的马蜂便被叨进了嘴里! 怀榆趴在车窗前目瞪口呆的看着,不知为何想起了周潜吃花生米。 ——炒得油汪汪焦酥酥咸香的花生米被他拿在手里往半空中那么一抛,然后仰头张嘴,就会精准的接住。 有段时间,周潜休息时就爱这么吃。 而如今,大崽二崽仰着脖子一口一个马蜂的样子,很难说没有学到他的精髓…… 怀榆忍不住转头看着周潜。 却见对方也搓着下巴沉思起来:“小榆,你应该吃过炸蜂蛹吧?很香吧!那假如不是蛹……” 他甚至跃跃欲试起来。 怀榆:“……” 她随后也惊叹道:“周潜哥,你不愧是喝过克郎茶和大胖洗脚水的人哎!炸马蜂都要试试——但这个我没有做过,而且战斗还没结束,我们出不去。” 虽然战斗还没结束,可看大崽二崽的模样,却好像已经吃饱了。 现在问题来了,马蜂不肯走,又奈何不了大崽二崽。他们俩出不去,火堆上架着的大铁锅里,鸡肉还在咕咕嘟嘟的煮呢! 更新二,晚安,谢谢大家支持!下个月见!最后再掏掏兜,月票不要浪费啦! 隔壁大写特写中! 313.不赶时间 马蜂还在外头徒劳地试图向大崽二崽进攻,而怀榆跟周潜扒在车窗前,眼睁睁看着炖着鸡的汤锅水分逐渐熬干,不由目露绝望。 但,大崽二崽很快也吃不动了。 没错,他们是变异了,体格也很雄壮,但再雄壮,胃也是有底的。如今一口一个,脖子都要伸出颈椎病了,大群马蜂还是源源不绝…… 累了。 这蛋白质豪华自助实在吃不动一点儿了。 两只鹅崽吞下最后一口,脚掌啪嗒嗒来回走动着,就站在车底下仰头看着隔着车门正瞅着他们的怀榆—— “……啊!” … “他们在说什么?”周潜也凑过来问道。 怀榆想了想,翻译道:“大概就是,妈,困了,该睡了。” 毕竟大崽二崽的短板是不会飞,而车厢恰恰有些高度,自己回不去呢。 周潜:…… 火堆都渐渐熄灭了,锅里的汤汁也都收的差不多了,好好一锅浓郁的鸡汤如今被收成了干焖,周潜沉默良久,到底还是没有打开车门。 因为伴随着大崽二崽过来,马蜂也跟着撞过来了啊! 扑扑腾腾的声音陆陆续续响起,但改造过的车窗虽然在灰喜鹊的嘴下熬不过两下,可对这群马蜂还是有一定抵御力的。 如今他们一茬茬的撞击,又一茬茬晕晕乎乎坠落而后再重新飞起。就这么折腾了几轮之后,马蜂们终于偃旗息鼓,而后嗡鸣声渐渐消散。 直到四周一片寂静,只剩下怀榆和车窗下的大崽二崽大眼瞪小眼。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问道:“马蜂是走了吗?” 周潜静静听了半晌:“应该是走了。” 两人这才试探性地打开车门,站了片刻后,果然没有一只马蜂再过来。 而大崽二崽还无辜的盯着他们,最后屁股一扭,转身又进一旁的草丛拉屎去了。 怀榆顾不得把它们抱回车厢,赶紧趴到火堆前重新架柴禾,再看看锅里—— 谢天谢地,水够多,所以还没糊。 但里头放着的土豆已经成了软塌塌一团,勺子轻轻拨动一下,就成了浓稠的土豆泥了。 再看看一旁盆子里放着的马齿苋和预备熬的荠菜野猪肉丝糊糊…… 就,都这样了,也别挑拣什么,将就吃吧。 而周潜将两只解决完鹅生大事的鹅仔们放回车厢,忍不住又轻轻点了点他们那海胆一样的鹅毛: “真是物似主人形。” 扯后腿是真的很有一手。 但他忘了,鹅仔的毛只会面对怀榆时服帖在身上,如今轻轻一扎,瞬间就有血珠颤巍巍伫立在鹅毛尖儿上。 周潜:…… 好好好,跟主人一样,说都说不得是吧! 但转头看着火堆旁热热闹闹收拾着菜,顺带还欢喜看着他的怀榆,周潜忍不住也乐了,扬声问道: “还能吃吗?” “能的!”怀榆斩钉截铁:“就是土豆都化成泥了,我们今晚不要煮饭了好不好?” 之前为了炖汤,调料下的清淡,刚好如今做主食正好。 在吃方面,周潜自然没什么不行的,毕竟他连马蜂都肖想过了,此刻只叹了口气: “吃吧,吃完了早点休息,我再悄悄去那边看一眼。” 好好的,大崽二崽是怎么让马蜂跟他们之间有了不共戴天之仇呢? 马蜂窝那么高,又降温又黑夜,总不能还在外头逮到落单的马蜂,吃掉几个留几个去报信吧? 他百思不得其解。 …… 虽然中间有了段小插曲,但不得不说土豆泥炖鸡味道还是蛮好吃的。马齿苋用酱炒过以后辛辣下饭,混着清淡的土豆泥一起,格外搭配。 一旁的野菜猪肉丝糊糊也同样咸香适口,两人折腾一天了,如今又累又饿,很快就顾埋头吃饭了。 怀瑜还向他展示今天收的几个鸡蛋:“明天早上我们吃这个!水煮蛋,再配一份鸡汤土豆泥,刚好吃完。” 转而又建议道:“周潜哥,晚上提着灯去树林太显眼了,要不别看了吧?明天早上再说。” 周潜想了想,到底还是答应了。 …… 这一天实在是既震撼心灵又折腾肉体。 吃过饭后简单洗漱一番,两人各自找准了位置陷入梦乡。 周潜临睡前还忍不住琢磨:这趟荒原之行,不知为什么一点都不荒原。 明明以前他作为防御军参加探索行动时,夜间警戒巡防,白日里警惕前行,哪怕在已经探索过的区域,都不会如此放下心防的。 如今孤身一人带着怀榆一起来荒原,不仅没有提高警惕,反而夜里还敢直接呼呼大睡…… 念头转到这里就没有后续了,因为他也很快沉沉睡去。 深秋的夜风吹动着荒原的气息,浓郁的桂花香一阵又一阵,四周陷入了一片寂静,连虫鸣跟鸟叫都渐渐消失。 怀榆在梦里吃了一顿桂花大餐。 桂花蜜酿,桂花糖藕,桂花茨实羹……连茶叶都是桂花红茶,以至于她满足之余又不由有些齁得慌: “不要了,不要了……” 太甜了,真的太甜了,哪怕每一份单品的甜度不高,可也架不住道道都是甜的呀。她想吃今天晚上的酱炒马齿苋,和咸香可口的野菜猪肉丝糊糊了…… “小榆!小榆!” 有人正推着她。 怀榆懵懂睁开眼,就见周潜已经收拾好了:“我去树林中看一看,你关好车门不要出来。” 怀榆揉了揉眼睛,也赶紧坐起来:“一起吧,我知道具体在哪里。而且那个马蜂窝在一棵好大的桂花树上,假如真的还要打架的话,我可以问问桂花树。” 不知道桂花树会不会理她,但万一呢对吧?那个马蜂窝那么大,周潜一个人面对多不好啊! 周潜顿了顿:“行。” 随后又嘱咐道: “那你车门别锁,待会儿就跟在我后头。如果有不对劲就赶紧上车,我让大崽二崽在车周围等着了,应该能替你拦住。” 怀榆点点头,然后揪起衣服下摆对着脸一顿猛搓,接着瞬间清醒: “走吧!” 周潜:…… 过了一会儿他说道:“其实早上不赶时间,你可以先洗漱,然后我们再过去。” 怀榆:…… 你不早说! 更新一。 314.桂花树【求月票】 既然不着急,那怀榆就彻底不着急了。 烧壶水,煮鸡蛋,鸡汤土豆泥重新再热热……虽然除了大崽二崽,其他的家伙们都没敢放下车,但节奏也堪称悠闲了。 以至于周潜都不觉得自己是面对葡萄大小的未知变异马蜂,反而在吃饱饭后,看着怀榆收拾昨晚收集起来的那堆五彩斑斓的野鸡毛。 “别收拾了。” 这些都是开水烫过的,油脂已经去除,很快就会腐烂的:“下回遇到再给你弄些好看的。” 怀榆叹口气:“就是觉得这么漂亮有点可惜。” 她随后也重新洗手,然后将外套、帽子、眼镜、口罩都一一检查好,又把大崽二崽抱了一只放进车里—— 这样假如自己狼狈逃回来时有马蜂跟着上了车,自己最起码不用孤军奋战。 “乖崽!阿妈得生死存亡靠你了!” 怀榆捋了捋她的海胆鹅。 周潜看了看她毫发无损的手心,再看看自己手指头上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红点,忍不住问道:“就……捋他们的这些刺,有什么手感吗?” “这是毛!”怀榆强调道:“鹅毛!” 她有自己的理由:“我一开始也想不通,但后来想想,大崽二崽可是在鹅蛋里差点死掉的!小鹅发育不完全也是正常的。等它们再长长,成年以后,它们的毛就会全长出来了。” 周潜不是很信:“鹅七八个月应该算成年了吧?” 怀榆:…… “我不知道。”她想了想:“那个《可望而不可及得恋人》里的养殖技术,我没注意看。” 总之! 鹅崽长不长毛不重要! 现如今他们的目的是树林中那个未知威胁马蜂窝! 周潜果断走在前方,在怀榆的提醒下,不多时便穿行过灌木树丛,来到了已经清扫过的树林当中。 但他很快就呆滞了。 “小榆,你昨天说这里有一棵很大的桂花——那桂花,是横着长还是竖着长的?” 怀榆:“???” 她从周潜身后小跑两步向前去瞧,不由也呆了! 难怪昨天马蜂们要跟大崽二崽不死不休!这属实不能怪他们! 任谁辛辛苦苦耗尽毕生家财买下一栋商品房,结果被无良邻居砸了承重墙导致整栋楼塌了后,都做不到体体面面,心平气和吧?! 马蜂也是如此啊! 他们也是有尊严有骨气的! 此刻! 巨大的桂花树整个砸到地面上,之所以还没完全砸下去,完全是因为庞大的身躯被旁边的树架住了。 而那个同样巨大的球形马蜂窝此刻悬在半空中,底部距离地面只有不到三五厘米。 这个距离,底部用来供马蜂进出的唯一洞口都暴露得彻彻底底,而大崽二崽甚至连脖子都不用伸,只需要动动嘴,就能将他们这洞口戳个稀巴烂。 如今,这稀巴烂的洞口暴露在周潜和怀榆面前,饶是两人对荒原的动植物不会有莫名其妙的同情心,但此刻都忍不住沉默了。 就,这回真不能怪马蜂啊! 再瞧瞧那棵巨大的桂花树,粗壮的树干处伤口高低错落,每一阶梯都格外平整,像是大崽二崽用扁嘴一下又一下戳断的。 两人谁都没说话,静悄悄的树林中弥漫着浓郁的桂花香气。但一夜过去,许多桂花都已经有些萎蔫了。 周潜慢吞吞走上前去,找了根树枝轻轻戳了戳这安安静静的马蜂窝,发现里头半点动静也无。 想来家门都被戳个稀巴烂之后,马蜂们报仇未成,中道崩殂,不得已连夜搬家了。 怀榆怪不好意思的,想来想去,只好又伸手摸着桂花树残留的树干:“要不……我再催一棵出来吧。” 周潜沉默一瞬,也点头:“催吧。” 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了。 倒是怀榆还有安排:“这么大一棵树,重新催生得费不少时间,周潜哥你也不要闲着,拿盆子来把桂花摘一摘呀!” “好香啊!晒干了煮粥或者泡茶肯定都好。” 周潜无奈叹气,临走时看了看脚底下那个巨大的球形马蜂窝,又看看怀榆:“这个也要吗?” “……要。”怀榆点头:“要放在大崽二崽的窝旁边,提醒他们竭泽而渔要不得!” 原本有这个马蜂窝在,怎么着来回诱敌几次也能吃上几顿。但如今直接釜底抽薪把树给断了,这豪华大餐吃过一次之后就消失无踪。 唉,造孽啊!还亏了! 也亏得这个休息区如今没有别人。 周潜一边儿哼哼哧哧捋着树枝上的桂花,一边心想但凡叫以前的朋友们知道现如今这状态,怕不是得笑死! 恐怕每次来荒原都要讲起这个故事。 不过想来想去—— “小榆,那个马蜂窝还是不要带上了。蜂类有追踪自己巢穴的能力,这蜂窝这么大,搭建的时候也挺费力的,万一再引来他们就不好了。” 怀榆想了想:“好吧,临走时就放在休息区,也给后面的人一个提醒。” 看到大马蜂窝他们应该知道,在休息区也得仔细探查过一遍才能安心。 等周潜手里的桂花捋到第二盆时,怀榆终于从桂花树的树干侧枝重新催生了一颗小臂粗细的桂花树来,不过因为这棵桂花树不管是之前的还是现在的都没有什么思维,所以她也没法交流。 只知道对方得了新的催生异能,枝条舒展,很是开心。 如今哪怕只小臂粗细,一人多高,也仍是在枝头开出了细腻又芬芳的淡黄色花朵来。 空气中的花香再次浓郁起来,而周潜晃了晃脑袋:“有点困了……小榆,这个花香能催眠。” 怀榆也有点困了,但—— “没事的,周潜哥,你桂花都摘了两盆子了才有点困,证明效果不怎么样。” 周潜点点头,又在巨大的桂花树上捋下最后一簇花朵:“行了,收集好了,但暂时没时间晒了。” “没关系。” 怀榆也收回手:“我用纱布兜把它们装起来放在车顶上,一路风吹日晒,差不多的。” 但在此之前,周潜还是去睡会儿的好,毕竟这两大盆桂花都是他来接触的。 更新二,晚安,隔壁马上! 315.好牛的异能 桂花压根儿没能等到怀榆用纱布兜装起来一路风干。 周潜辛辛苦苦捋下来的两大盆淡黄色桂花倒进塑料袋里提回去后,克太郎已经闻到了花香,此刻乖巧的站在车厢门口。 它的两个黄褐色膜翅纯粹中看不中用,反正至今没见它飞过。如今站在门口翅膀震了又震,到底没能生出勇气往下跳。 周潜见状,不由无语: “克太郎,我们现在出门就不用干活了。” 但克太郎一点不听。 它见周潜提着袋子站在自己面前一动不动,不由着急的又将翅膀扇了扇。 总之,要么抱它下去团桂花,要么让它在车厢里团桂花!它就是要工作! 周潜:“……” 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了自己之前没日没夜的给怀榆挖菜园的生活。这一瞬间他不由有些怀疑—— “小榆,你该不会还有一个异能,能绑定你看到的一切生物做你的长工吧?” 催生桂花催得手软脚软的怀榆眼睛亮了:“还有这么好的异能吗?是谁有啊!” 周潜叹了口气,闻着周身花香又有些晕晕乎乎了:“克太郎想要桂花,给它吗?” “给的啊!”怀榆毫不犹豫,伸手就将克太郎抱了下来——轻飘飘的身体,光滑滑的甲壳,还有越来越可爱的触角! 区区桂花,怀榆毫不犹豫:“我们自己留一杯,我晚点煮桂花糖水。剩下的都给克太郎!” 周潜点点头,忍不住又晃了晃脑袋,最后一步三回头:“小榆,我先去睡了。” 怀榆点头,已经开始琢磨用什么煮糖水了。 而周潜迷迷糊糊,在困倦中只有一个想法——两天了,他们才经过两个休息区。照这个效率走下去,在荒原中绕上一圈,恐怕需要两三个月了。 车门打开又关上,鹅崽再次下车来悠悠闲闲的逛着。 而车内鼾声渐起。 怀榆抓着手里的那把桂花仔细闻了闻,心想看来变异的劲儿不大,与其说是催眠,不如说是助眠。不然怎么她还觉得精神呢? 但现在么…… 她从车厢里拖出一个大大的橘红色带金黄的老南瓜,然后一刀削去顶端的那一截,剩下的仔细包好重新放了回去,手里这沉甸甸的一大坨,待会儿就可以煮个桂花南瓜甜汤了。 就是不知道周潜这一觉要睡多久啊? …… 周潜醒过来时有些恍惚,竟仿佛不知今夕何夕。头顶明晃晃的太阳昭示着他没有睡得太过分,但看正中央的灿烂日头,他也赶紧坐了起来。 “小榆,我睡了多久?” 怀榆正背对着他蹲在那里不知道做什么,听到周潜出声赶紧扭头欢喜道:“周潜哥你醒啦,睡的香不香?” 那自然是香的,梦都没做一个,沉沉一顿好眠。 然而周潜却顾不得回答,只是看着怀榆手里的那坨怪模怪样花里胡哨的东西,不由纳闷:“那是什么?” 怀榆低头一看:“马蜂窝啊!” “周潜哥你不是说不能把窝带走吗?刚好这里还剩下很多废弃的野鸡毛,我闲着无事就装扮一下。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看?” 老实讲,这个组合完全称不上好看,反而带着某种诡异感。 巨大的、仿佛纸糊出来的椭圆形马蜂窝底部小小的洞口被大崽二崽捣的稀巴烂,如今又被怀榆重新沾水捋了捋—— 她是觉得,这个马蜂窝挂起来后露底,难免有些不体面。但至于谁要挂它,又谁会评价它的体面,这就不是她要考虑的了。 至于外表嘛,外表之前瞧着过于朴实无华了,但这里别的没有,五彩斑斓的野鸡毛却是有好大一堆,其中相当多一部分都被怀榆整理过了。 如今对着面前这个…… 反正甜汤煮好了,周潜却没醒,怀榆犹豫一瞬,而后毫不犹豫的往上插了一根长长的、五彩斑斓的野鸡毛。 有了第一根,第二根第三根排列还会渐远吗?做了排列,纵横和交错总要安排上吧? 她难得获得这么大一个手办娃娃头,此刻妙招迭出,审美用尽,直接把它插成了一个古里古怪又五彩斑斓的大椭圆球。 等周潜醒过来,还要替她完成最后一步—— 把马蜂窝重新挂起来。 挂上去后,因为绳子留的有多的,这巨大的马蜂窝在树底下滴溜溜转了个圈,搭配着上头高低错落的许许多多羽毛…… “更诡异了。”周潜评价。 怀榆才不管呢! 在她眼里,周潜没有审美。所以假如意见相左,那必定是要听她的。 被烫过的野鸡毛失去光泽,毛絮也变得混乱且东倒西歪,被怀榆按着特定的颜色古怪排列,老远看去,像是丛林中挂了一个不知名怪物的硕大头颅,凭空叫人生出警惕来。 但见她兴致勃勃颇有成就感的样子,周潜便知道,自己的意见一点也不重要。 因此听话的将马蜂窝挂好以后,他终于后退一步,不肯再多看一眼。 “出发吧。” “再不走,晚上去下个休息区又该天黑了——而且明天的休息区需要赶路接近9个多小时,中午是没有长久休息时间的,更要养精蓄锐才行。” 怀榆这才反应过来:“对,我们还在赶路呢!但是不着急,周潜哥,你先把我煮的桂花南瓜汤喝了吧,很清甜很香的。” 周潜本来想着急赶路的,但然有甜汤…… 他于是也放平心态美美坐下,然后喝掉了这一碗微微清甜带着浓郁花香的汤水。 直到这时才反应过来:“桂花喝进去了,我该不会又困吧?” 但事实证明并不会。 因为接下来开车的这段时间,他显然因为充足睡眠而精神抖擞。反倒是怀榆折折腾腾一上午,伴随着车子不停的晃动,很快就跟着沉沉睡去了。 车子孤独的在荒原上行驶着,可周潜的心却一派安然——不必十分警惕,也有人体贴照料着生活,这种感觉,果然是前所未有啊! 他想起车厢里压根儿不知道自己干了坏事的大崽二崽,忍不住又头痛起来。 可见怀榆这个家长一点都不合格,也太溺爱了! 更新一,求个双倍月票呀! 316.太难了 而此刻,花城行政中心。 白羽看着自己已经归拢收尾的工作,完成这两天的交接手续,这才松了口气。 对面的政务人员疲惫感比她更深。 她身为戍卫军,好歹有一副强健的体格支撑着。但眼前的工作人员却真真正正只是肉体凡胎,顶多因为灾变身体素质好了一点,可那也有限的。 结果上头突然临时安排,求要他在两天内全盘接手并了解戍卫军指挥使的工作…… 天知道他骂骂咧咧这傻逼消息有多久,又在家里熬通宵熬的怎样精疲力尽,这才圆满完成任务。 如今看着对面的白指挥,政务人员心里不由又生出了一抹同情来—— 他们忙完了,好歹节奏能缓下来。而对方今天交接完所有任务,就要立刻赶往戍卫军营地,还要对接防御军重新部署安排,同时为明天出发去荒原做准备…… 嘶! 这个工作量,工作人员想都不敢想。 此刻,白羽交接完手头的工作,此刻坐上车后瞬间垮下肩膀,而后头靠在椅背上深深呼吸着。 开车的是队伍里另一名队员,他并没有当司机的义务,但白羽实在这两天焦头烂额,以至于大伙儿主动轮流来帮她减轻负担。 相应的,对吴将军都有些去魅了,看他时,光环滤镜都破碎许多。 “神经病……”他嘟嘟囔囔。 白羽仰着头靠在椅背上眼睛都没睁开,说的话也疲惫深深:“这种话不许再说了,一旦说惯了,说不定哪次就脱口而出,到时候问题就大了。” 队员也是一时激动,此刻忍不住拍了拍方向盘:“但其实我说的没错吧?” 他忍了又忍,到嘴的两个脏字憋了回去:“说来就来,说突然袭击就突然袭击,说去荒原,连缓冲时间都得咱们千求万请……以前林将军都不敢这么压榨人!” “自家出门走亲戚还得换换衣服备个礼呢,他带着那么一大帮子人乌泱泱往荒原上去,真就就有什么用什么,给多少拿多少是吧?” 白羽叹了口气。 但,身体和精神虽然疲惫,可她的情绪却是高兴的。 因为她越是累,越是辛苦,吴越在众人眼中的形象就越是垮塌。 也因为戍卫军经历的都是生死一线的战事,没有人会喜欢一个爱搞事,爱突然袭击且鲁莽行事,不给人一丝一毫准备时间的,这样也也不体谅下属的领导的。 “您现在精神还好吗?吴将军召开会议,今晚7点在咱们营地,据说会做出明天的部署。” 白羽擦了擦脸,转而深深吐口气:“放心!” …… 但她显然放心的太早了。 就在今晚,吴越在会议上说出的前期部署,跟一开始大家商量好的路线截然不同。 甚至可以说是大相迳庭,毫不相干! 三军未动,粮草先行。他们这次探索任务不仅时间有着要求,所带的物资也是尽可能的根据环境来安排的。 如今临要出发了,又突然出这样的幺蛾子。 不光白羽,上上下下都觉得两眼一黑。 但吴越显然并不觉得有什么,他只觉得白羽到底是个女孩子,年轻且没有什么说服力,如今只是个简单的路线安排,底下人就都不服气。 这让他心中又是自得,又是烦恼。而后双手做出下压的手势来,这才缓缓说道: “激动什么?真正战斗过程中,战局瞬息万变,机会只在刹那之间。难不成我们还要牢牢按照战术或者一板一眼的格斗方式来进行吗?” “探索路线安排也是如此。” “前期的路线都是已经探索过的,不管走哪条线路难度都差不多,大家应该都很有把握吧?如今反应这么激烈,莫非是对自己没有自信?” 说出这句话时,他神色已经变得严肃下来,此刻双手翻转间,会议室里摆着的植物开始微微颤动。 可见木系异能确实练得十分娴熟,一念之间就可以瞬间催动。 但——战略部署和战斗过程完全不是一回事!!! 后勤整个要发疯了! “吴将军,虽然区域都是已经探索过的,所有区域都保留着许多立场中立的变异生物——为了尽可能不引发矛盾,每次经过他们的领地,我们总要采取相应合作手段。” 偏偏他们人多,带来的影响也大,给出的安抚物资也要相对的多。 比如b区有一条热爱漆黑不见光环境的黄鳝,经过他的领地时,所有光源都要熄灭——但同时旁边湖里还有一只会趁乱偷袭的鳄雀鳝! 这鳄雀鳝性格凶猛残暴,唯独爱吃大鲤鱼——别的鱼都不行。 是为一条鱼来的轻松,还是打上一架能省一下物资? 还有c区,c区有一株昙花枝枝蔓蔓铺天盖地,所有经过的人都要赞美它的一瞬光华……虽然麻烦,但不费一兵一卒就能成功度过,这笔买卖也相当值得。 这路线一旦换成a区、d区以及其他区,他们要准备的物资就要连夜再次替换—— 不,准确来说,考虑到吴将军之前的种种突然袭击,这就不能说是替换,而是补充! 可可这么多人的物资一旦补充多了,他们的后勤压力和执行安排也得跟着做出调整…… 牵一发而动全身,不是不能牵,是没必要在非战时这么拼命的拉拽着! 都是一同在战场奋斗过的,后勤压着怒火就差拍桌子了: “咱们大家都有丰富的应对经验,倘若此时突然出现袭击,让我们立刻调遣物资,谁也不会说二话。可明明咱们有充足的准备时间,如今也甚至才刚入冬,荒原内恐怕还是深秋……这一桩桩一件件着急成这个模样,不是平白叫大伙儿身心俱疲嘛!这个状态在荒原中是很难调整的。” 他一口气说完这些话,憋着的怒火不仅没有倾泻,反而越发烦躁,于是下一句话也跟着脱口而出: “以前咱们配合林将军作战时,可从来不是这个节奏!” 刹那间,整个会议室一片安静。 只能听到大伙儿或起伏或急躁,或深深压抑着的呼吸声。 更新二,晚安! 317.吴越过往 会议室内一片寂静。 吴越坐在首座,此刻神色喜怒未变,面上也是一派淡然,仿佛刚才听到的只是一句格外寻常的叙述。 但实际上—— 白羽神色紧绷的盯着面前放置的一盆绿萝,绿萝茎杆上头,不起眼的缝隙处,一片鲜嫩的叶子正在迅速生长,又很快枯萎。 芽点重重叠叠,生长又枯萎,像极了吴越内心冲突又压抑的情绪。白羽跟吴越同为木系异能,一开始还打着请教的借口有意接触过,如今能感知到他这份情绪,当真再正常不过。 此刻没有人说话,过了好一阵子,才听吴越温声说道:“林将军为我们全人类牺牲,我自然是不敢比他的。” “不过,每个人有每个人的作战风格。当初我在花城催生蔷薇走廊时,所有人都说不会成功,但最终,我还是成功了。” “这次你们都觉得路线不合理,但对于戍卫军来说,哪里是战场,哪里就是合理的。” “而且……” 他轻笑起来,笑声像一根刺一样扎入刚才愤而发言的后勤人员心中:“当初林将军也不是没有做出过临时决定,变更计划,怎么,他可以,我不可以吗?” “还是说,你们都觉得我在荒原的战斗力和为了全人类的心,完全比不上他?” 这话一说,谁还敢接? 忙不迭就有人递下梯子:“吴将军,您误会了!” “对对对,咱们绝没有这个意思,林将军是英雄,您也是咱们花城了不得的头号人物!” “就是!当初要不是蔷薇走廊阻拦,整个三清山衔接着大片荒原,普通民众哪里能抵挡得住,恐怕要像许多边陲城市一样,到现在生活还未走上正轨……” “论起为大家牺牲,您才是……” 白羽心说那确实是比不上的,催生蔷薇走廊是了不起,但吴越战斗力并不算佼佼却仍能坐稳戍卫官的位置,这就是英雄的价值。 他上任后种种举措怨声载道,可领导们却都一一捏着鼻子容忍,给他的容错机会远胜常人,这是他付出得到的回报。 哪像林将军,原本只是一名美院备展前途远大的画家,灾变来临时有了异能,又被征召入军校培训。 那会儿的军校培训全是为上战场做准备的,才不是如今多方位就业的温和训练,不过两年时间他就被送入荒原,从此以后牢牢坚守着人类防线…… 说起林将军的本事,上上下下,没有不服气的。 吴越呢? 白羽曾研究过他的履历——灾变来临之前只是普通等待校招的学生,拥有木系异能的前半年虽然加入了戍卫军,培训期间却成绩平平。 等开始进入荒原做任务,也并没有什么亮眼之处。 直到荒原各种变异生物为了扩张四处席卷,靠他们稀少的戍卫军和防御军根本抵挡不得,研究小组就提出由异能者织出漫长防线。 但那时大家的能力普遍不强,防线只能短暂存在以及短距离,金系异能还不能随心所欲调取金属,土系成就的土墙不过十分钟就会被植物根系扎穿。 烈火防线在满是植被的花城根本实现不了,稍不注意还会引燃整座大山。 至于水…… 那就更是无能为力了。 大伙儿抗争时左右支绌,举步维艰。 最后因为花城独特的利于植物生长的气候和三清山的存在,研究小组在山上找到了数棵潜力巨大且立场中立的变异植物,打算集合木系异能中能催生的,来一举催发,隔出防线。 但,横向百十公里的防线实在是人类难以想象的长距离,其他所有备选植物最终都失败了,只有吴越选择的蔷薇,开出了灿烂如云霞般的花朵。 吴越在花城中的地位,是在那一天不断向前蔓延、生长、扎根、开花而氤氲出的浓烈花香中被奠定的。 虽然很快蔷薇的个性就发生变化,可它也确确实实拦在荒原上。蔓延数公里的须根一路向前驱赶,将土壤扎得严严实实,哪怕荒原中的竹笋都不能越过雷池一步,不然就要因为抢不到营养枯竭而亡。 当然了,吴越也因此重伤昏迷,大半年才又重新戴着荣誉回归。他那丝滑且毫无阻碍的晋升之路,某种意义上来说,甚至比林将军更加丝滑。 毕竟在荒原奋斗一线无人可知,哪有那煊煊赫赫的蔷薇走廊更引人注目? 因此,此刻当他在花城说出这样一番话,上上下下都不会有一个人拦住他。 毕竟…… 故去的英雄不敌现在的指挥者,因此她看了一眼已经平稳下来的绿萝,也微笑着站起身来:“吴将军误会了,咱们谁也不会觉得您能力差——当初要不是催生蔷薇走廊根基受损,恐怕现在全国上下战力第一人非您莫属!” 至于现如今是谁…… 那谁知道呢?他们还没有清闲到四处比赛打擂台争个天下第一。 吴越含笑看了白羽一眼。 他心想:女孩子也有女孩子的好处,最起码现场那么多人,只有她能这么自然而然的把自己为了蔷薇走廊牺牲的事引出来。 本来他都打算由自己开口的。 可见,人类真是善忘的动物啊! 他轻轻巧巧放下手中的笔,而后环顾四周:“现在,假如我的计划有什么不足之处,还请大家畅所欲言。” 会议室里又再次安静下来,然后大伙彼此对了眼神,脸上便露出如出一辙的笑容: “您说笑了,咱们戍卫军和防御军,早该习惯这种机动且随时待命的生活才对。” “而且有吴将军您在,只是一场例行探索,完全有实力带领他们凯旋,之前是我们太激动了……” 吴越点了点头。 随后他抬起通讯器看了看,而后很快恢复了神色。 原定c9区是到达探索区最近的那条路线,但问题是,因为清扫的太过干净,一路上想要收集些值钱的东西,只能跟底下的普通士兵们去争夺资源。 他做不出这种事,也拉不下这个脸,在看到新的催债消息由他妈转发变成了某某借贷公司,心中立刻明白—— 他妈这是为了有钱花,故意去借了高利贷。 更新一。 318.有意为之(交代过去,不喜可跳) 吴越因此一夜未眠。 最终他选择更改路线,因为债务已经迫上眉头了,而风险更高更大的区域,他们收集物资也会丰富许多。 这一点是令白羽和家人相当费解的。 众所周知,有钱的未必有权,但有权的,基本都不会缺钱。 纵使两袖清风,也不至于缺成这个样子。比如林将军,他的收入一方面是政府发放的各种补贴,奖金和资源,一方面来源于荒原收入。还有一部分,则是名下各种资产—— 资产怎么来的呢?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戍卫官被默认为天底下异能数一数二的人,因此许多人家或者是为了家族利益,或者是为了孩子本身,会愿意在教育上投下大把资源。 哪怕是普通戍卫军,也常被人邀请回学校,或者异能机构给还未加入军校的学生们做指导,演讲,以及荒原科普等。 不管是高薪邀请指导,还是私下另有产业馈赠——在顶尖异能者极度稀缺的情况下,政府对这种行为甚至喜闻乐见,巴不得大家能教出什么数一数二的佼佼者。 正是因为有这种种方法,因此不管大家怎么猜,都没能猜出吴越如今的窘境。 巧了,他有一位为了能花钱摆阔而去借高利贷,同时也负责他的私人业务的直系血缘经纪人。 但此刻大伙儿对他的根本目的一无所知,只好上上下下如同一团忙碌工作的工蚁,继续进入这无序也无目标的筹备工作当中。 因为鬼知道进入荒原之后他会不会又改路线,如今每一位兵源都是如此宝贵,为了尽可能提高大家的生存率,后勤也是绞尽了脑汁。 …… 花城的兵荒马乱,怀榆一点也不知道。 她早上醒来后在休息区溜溜达达一圈,而后又将车厢里的小家伙们一一放下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鸡仔们路途也不耽搁下蛋,很快就找好了火灰堆卧了上去。 大崽二崽自从吃了蛋白质大餐后,就对探索周边乐此不疲。不仅容易刨出蛋白质满满的虫子来,一戳一倒易在树根出现肥胖大白虫的林中树木也实在很有乐趣儿。 只有克太郎下车时满心不情愿,被怀榆抱下后,很快又缩到了一旁。 那两大盆桂花着实带给她不少惊喜,以至于至今克太郎都六爪齐动,不停地搓搓搓! 如今,已经搓出了整整一盆的金黄克郎球了。 代价吗?就是它如今不能叫克太郎,而是该改名叫香太郎了,简直香的要入味儿,香的肆无忌惮! 怀榆凑过去深深闻了闻,只觉得这桂花的浓香比一开始还要过分。 周潜压根儿不敢靠近,唯恐自己再一觉睡上大半天,使得原本就进度略慢的路程再次遥遥无期。 “就是不知道这桂花克郎球有什么用啊……” 他有点担心。 怀榆却琢磨起来:“喝一口能安眠,那这个作用跟蔷薇走廊的花瓣有些接近啊!” 不过没关系,只要克太郎能开心,随便它怎么折腾吧。 怀榆想到这里,又找到了一旁正在整理物资的周潜: “周潜哥,我昨晚又做梦了。” 周潜抬头看了看她的表情,而后了然的低下头:“看起来不是什么好梦——你又梦到过去了吗?” “嗯。”怀榆点了点头,唏嘘道:“我以前可真是个包子啊!” 是真的很包子。逼急了也只敢流点热烫烫又鲜香的汤汁烫烫嘴,连往人家脸上炸一炸都不敢。 周潜洗耳恭听。 不过怀榆想了想,梦里也没什么好说的,总不能跟周潜讲一位极品老太的故事吧?但他好像又跟爱听,如今姿态都摆好了。 怀榆想了想,还是说道:“就,那个怀余做田园博主,因为亲力亲为又有耐心又能吃苦,所以挺火的,也挺能挣钱的,还能接商单——她没签约公司,但是请了助理的,负责筛选工作,对外沟通。” “后来她住进了吴越家里,慢慢的,吴越的妈就看上了这份收入。她总说助理是外人,不应该让她知道这么清楚家底,容易引狼入室……吴越孝心外包,说他妈也不容易……” 这年头谁容易啦? 怀余的助理能做好这些事情,本身也不局限于助理岗的,只是她给的工资高福利好,对方才留下。 如今既然家庭起了矛盾,对方第一时间选择跳槽,于是怀余接下来的工作,就顺理成章的挪给了号称很会谈生意的吴越妈妈。 对方是挺会谈的,一个月就给她接了13单推广商单,甚至还有竞品。 而且隔三差五拿着某某东西来让怀余看,这个套路话术一般有三个典型——先表示某某邻居家有这个,在人群中不知道多受欢迎,她就不一样了,她没什么本事,不敢说话也是应该的。 第二个话术则是叹口气,说一句,有钱人真会享福,也不知道她这辈子儿子指望不上,能不能等到那一天…… 第三么,就普普通通的看,普普通通的欣赏,末了再一句辛辛苦苦拉扯孩子长大,最后跟别人结婚,这个家就要被抛弃了等诸如此类的话作收尾…… 套路不在老,有用就行。一开始拿捏得怀余很是为难。 不过这回,怀榆讲述起梦境其实没有多少怨念,因为她也察觉出来,对方正在逐渐改变。 梦里,怀余变更了商单的沟通渠道,也做好了深耕自己账户内容的准备,同时已经学会5回3次应的吊着吴越妈妈了。 比如她再不肯小恩小惠的给钱买东西,比如买了东西就要宣传得人尽皆知…… 倘若不是灾变太快、太迅速,一时没能察觉出异能的她在家庭地位中急转直下,分明迟早也会在这个家庭中真正立足的。 不过么…… 怀榆沉思着摸摸脸:“那个臭老太太花钱真有一套啊!” 不仅敢花,而且舍得花,什么贵的都敢买单,因为总有人付款的。多少钱不管,只要自己花的开心…… 嘻嘻! 怀榆想到这里,不由也莫名开心起来。 因为不知是不是错觉,她大约能感觉到,这么大手大脚的花钱,也是怀余有意培养的。 更新二,晚安。 有些背景必须得交代,不然后边儿看着云里雾里。 319.八区守护 察觉出梦里怀余的这个意图,怀榆很是开心,连在车上都晃动着脚,让周潜不由好奇: “让老太太花钱毫无节制有什么好处吗?花的不还都是她的血汗钱?你干嘛那么开心?” 怀榆伸出食指来晃了晃:“周潜哥,你不懂。” “本来老太太这个人非常极品,用钱吊着她,看她着急试探就很有意思,能省下不少事。” “另外,虽然也是她辛苦挣的,可那个怀余也很了不起呀!年入几百万——当时在花城,这收入,以周老太的见识,想花花也是绰绰有余了。” “再说了,大件都是周老太来找她主动付款。真要金额很大,或者感情破裂……他们两个又没有结婚,她不付又能怎样?” 当然啦! 怀榆说到这里又托腮叹了口气:“我看她死心塌地的样子,后面这条估计只是潜意识在行动,根本还没有想到。” “不过能有这种潜意识也挺好,证明她仍然在试图挣脱——要不是碰上灾变,我觉得她想要的家,就算扭曲一点,也最终能有的。” 总之,这样比一开始窝窝囊囊的包子样让她舒心多了。 周潜哑然。 有时候他觉得怀榆天真不谙世事,可看她连人性和婆媳矛盾都分析的头头是道,又觉得很割裂。 甚至他都想不通,梦里的那个怀余跟现如今的怀榆,又是怎么关联上的——她们俩从脾气性格到外形外貌,都可以说是截然不同啊! “可惜了。”他最后只叹口气:“灾变打乱了计划。” 怀榆却又开心起来:“应该也还是有用的。” 她想起吴越的妈在唐老板店里趾高气昂,一副人上人且肆意花钱又抠抠搜搜占便宜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之前只顾着生气了,可如今联想梦里的情景——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连自己家人都约束不了,且连伪装都做不出来的吴将军,地位真的稳固吗? 又或者说,他如今都当官了,挣的钱够他妈妈花吗? 最后——尤其擅长占小便宜搞坏别人事业的经纪人老太太,真的没有替他拒绝过什么机会吗? 想到这里,怀榆真的恨不得欢呼起来! 之前还觉得吴越晦气,但如今越想细节越觉得开心!如果自己的异能厉害一点能打赢他,那就更好了! 不过这种九曲十八弯的心思很快又在前方指示牌出现时被转移走注意力:“周潜哥,我们一开始不是打算走a区吗?为什么现在是快到d8区了?” 周潜无奈——“是谁把冰灯玉露催生挤压了道路?” 那里本来是个宽阔的三岔路口,后来那么一挤一占,周潜匆忙之下一脚油门过去,来到d区也是理所应当了。 “没关系。”怀榆洒脱道:“只要不是c9,其他地方就都很好!a区d区都无所谓。” 不过……第八区保留下来的守护生物是什么? 周潜转动着方向盘:“待会儿你就能看到了。” 车子渐渐行走在更茂密的森林当中,林荫遮蔽着天空,底下是一片低矮的灌木和小草,偶有零星小树生长着,枝条细长,显然光照并不十分充足。 而车子渐渐放缓速度往深处开着,可走了好一会儿,怀榆也没有见到所谓的守护生物。 直到周潜提醒道:“抬头。” 她抬起头来,屋顶仍是一片荫蔽的绿叶天空,跟之前并无丝毫不同——不! 车子都已经开了有10分钟了,为什么头顶还是这样的植物?而且看起来那么眼熟…… 周潜叹了口气:“8区保留下来的植物,就是眼前这棵板栗树。中心处树干直径35米,整个区域都笼罩在他的枝叶下。” 直径35米? 怀榆倒抽一口冷气! 这么说吧,当初她辛辛苦苦搭建的那个小树屋,直径都没有这棵板栗树树干的一半大! 只听她震撼问道:“这么大一棵树,树根但凡在底下动一动,这一片儿就要发生大地震了!它是天生就这么听话好沟通吗?不然你们怎么能确定它是整个八区的守卫植物啊?” “不确定。”周潜说道。 “8区的探索任务我没有参与,应该是林将军当初带头的——但,我听说过。” “一开始,整个八区的变异统治者是动植物结合。” “有一片猴头菇在变异中吞下了整个猴群,然后能力变得诡异莫测,能够让孢子寄生在任何血肉中,将它化成一滩血水,滋养着自己的根部,而后又蔓生出更多的孢子……” 然后,有一天,猴头菇真的长成猴子的模样了。 猴子吸引来更多的猴群,直到新的变异猴王察觉出来,从此蘑菇就和猴子搭配狩猎了。 狩猎对象是人类。 猴子负责吃,蘑菇负责处理厨余……就这么的,灾变初期在这些迅速被吞没的城市中还没来得及离开的那些人,最终都沦为了他们的食物。 但它并不满足。 孢子蔓延到四处,接触到的人越来越多,猴子的外形已经很难满足到它了。 它想吞下整个人群——事实上也差点吞成功了。 但孢子看上了一棵变异板栗树。 这棵板栗树没有别的能力,就是长得足够大,树干嶙峋营养丰富,很适合蘑菇生长。 于是它选择又一次寄生。 就趁着这个时间差,林将军带人将猴群剿灭…… “那孢子是怎么灭的?”怀榆好奇。 周潜顿了顿:“林将军出主意,收购了一批在变前的菌菇包,然后搭了个大棚。” 当时正值冬天,原本就不是孢子的正常生长时间。大棚里每天篝火温暖,水汽纵横,菌菇包内营养丰富,比这外界的天然枯叶树干要滋润不知多少倍…… 孢子到底是孢子,不管是吃人还是吃猴子,对它的智商都不会有半点提升。而等它们全部寄生进去后,林将军在外头围裹了厚厚的水墙,里面则是一把火烧了个干干净净。 火焰炽烈,久燃不灭,以至于整片水墙都沸腾起来,他因此烧伤严重,过了许久才在异能者的辅助下恢复。 更新一。好消息!我爸爸说工作干几天就能结束了!我要大睡特睡! 坏消息……熬了通宵的后果是我现在扛不住了。 痛哭流涕做个小垃圾!我真的想崛起奋斗……时间倒退半个月,我愿意给我爸3000让他别来打工(_)…… 320.抠门板栗树 怀榆再次皱着一张脸:“人有什么好吃的?这蘑菇真没有一点品味!” 她甚至指指点点:“它这么凶,散出去的孢子长出的蘑菇反而会很好吃吧?既然有脑子,还不如早早上交呢!” 到时候国家给它盖大棚,分公务员给它守大棚,不仅子孙孙无穷匮,还四季温暖如春潮湿润润…… “可见一点没蔷薇走廊聪明。” 怀榆做出点评。 周潜心想蔷薇走廊脚底下埋的尸体也不少——但当初尸堆成山,还都被寄生,如果不裂开土地将那些埋葬,以那会儿的情况,恐怕连安葬入土都做不到 周宁最起码还能有自己一直喜欢的花卉陪伴。 周潜想到这里,无声叹了口气,转而又问道:“要吃板栗吗?” 怀榆来了精神:“吃!它脾气很好吗?板栗随便捡?掉地上的容易生虫啊……” 周潜想了想,反手从后座上扒拉下来一个头盔:“戴上,等会儿到地方了你下来站站,你亲和力这么高,板栗应该也会给你很多的。” 这倒是! 怀榆还想问问自己能不能折枝扦插呢,也该凑近点拉下关系。 她翘脚在车上等待着,直到车子渐渐停了下来,而前方,是一面仿佛看不到左右终点的巨大棕色树干。 看这模样,周潜说的直径35米,恐怕还保守了。 周潜显然也意识到了,此刻盯着面前的树干看了一会儿,这才苦笑一声:“它怎么又长大了?” 话音刚落,怀榆已经利索的扣好头盔,然后欢欢喜喜的跳下了车: “板栗树!我来啦!” “你能分我一点儿板栗吗?”她慢慢站在树下,转而又想到开车一路过来都算是树下范围,于是又赶紧补充道:“分一麻袋就可以了,再多我们车子带不下了。” 可板栗放着不处理也会迅速生虫的! 于是怀榆再次改口:“还是半麻袋吧!” 她话说完,眼看着距离树干还有一些距离,不由又快步接近。可才抬起脚步,想起周潜至今还在车上一动不动,不由警惕起来。 然而已经太迟了。 下一刻,只听“砰”的一声脆响,怀榆不自觉的晃了下脑袋,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这一声脆响仿佛是个信号,接下来“乒泠乓啷”的声音不绝于耳,她脑袋上同时被多个角度狂轰乱炸,仿佛置身在密集的冰雹天气中,就连身上隔着厚厚的外套,都被硬邦邦的东西砸的哎哟哎哟,一阵迟钝的疼痛! 而后又是一阵呼啸而来的风声,怀榆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脚边已经落下了拳头大小一个饱满的板栗包! 尖尖的刺和里头油光发亮的三枚板栗裂开了嘴,仿佛正在嘲笑她的天真。 “周!潜!!!” 怀榆攥紧拳头大叫起来,然后忙不迭拔腿往车上跑,周潜又赶紧摇下车窗喊道:“别跑啊!这板栗树可抠门了,你人不站在树下的话,它一枚板栗也不会叫你带走!” 安坐在车里,且在袭击范围外的周潜很是淡定: “你看,砸都砸了,看着也没有半麻袋,你要不再坚持一会儿吧!” 他可从来没说过这板栗树脾气好,事实上,这是八区有名的又抠门又难沟通的守护植物!大凡变异生物,他们最根本的本能不是生存就是繁衍,唯独在板栗树这里不通用! 别看这棵树长得这么大,可把它的板栗看得比什么都紧,要不挨上一顿打,休想从他这里骗走一个子儿! 不然就冲这么铺天盖地的大范围,就是随便朝外围吐几个籽儿,籽儿长成了之后又接着吐籽儿,要不了几年,整个八区都要被它占领了。 周潜想起了这棵板栗树的性格,此刻再看看在外头狼狈抱头的怀榆,不由又哈哈笑了起来。 说真的,这板栗砸起来力度有限,不会把她砸伤的,反而像是游乐园中的一个项目,防护措施做好的话,还挺有意思的。 他又忍不住翘了翘唇角。 而怀榆抱头鼠窜中看到,不由恨得牙根痒痒,心想周潜这么坏,回头板栗做好了之后,让他吃,让他连放一整天的臭屁! 但尽管如此,既然周潜给指出这么个法子,想来他们也没有别的方法。 怀榆此刻咬牙承受着,等看着满地的棕色油亮板栗仿佛已经足够半麻袋了,而后方向一转,直接冲向了板栗树的树干! 手掌贴上去的那一刻,分明能感知到对方的情绪。这一瞬间,怀榆沮丧的不得了,心想果然就是异能太弱了,所以才需要这样接触,才能叫板栗看自己一眼…… 不然跟周潜一样坐在车里隔空喊话,看起来就很有志气。 她短暂的陷入emo当中。 而另一头,周潜看着这一阵噼里啪啦的板栗雨暂停,这才小心翼翼戴上另一个头盔,而后下了车。 下车后,他也没走,而是又静静等待一会儿,直到怀榆忍不住转头催他:“你干嘛?怎么还不过来?” 这么多板栗让她一个人捡的话也很辛苦的! 周潜这才大步朝前走去,一边走一边笑着说道:“这板栗树心眼小啊,我怕我来的早了,它的攻击力量会翻倍!” 话音刚落,第六感觉瞬间示警,而周潜迅速一个撤步闪身,油亮的板栗直接擦过头盔,圆润的落在了松软的地上,还在枯叶中骨碌碌滚了两圈。 下一刻,则又是一阵噼里啪啦的板栗雨劈头盖脸,砸在头盔上甚至都不是之前那砰砰的脆响,反而带着闷闷的回声—— 还有周潜闪避不及的身上,此刻也挨了好一顿击打! 怀榆愣住了——她明明感觉到板栗树心情挺好的呀! 但—— 她自己都挨打了,周潜这个坏心眼的挨顿打又怎样? 嘿嘿嘿(﹃)分明是老天爷爱重她! 于是她贴着树干站着,牢牢扎根在安全区内,此刻也欢欢喜喜的鼓起了掌: “没事的周潜哥,你再坚持一下,一麻袋的板栗我也不是处理不了!” “反正已经挨打了,多撑一会儿才划算啊!” 随着她话音落下,又是一个整的板栗刺包迅猛的砸在了他的鞋面上。 我爸牙齿不痛了,我妈打工要回来了……啊哈哈哈他俩轮流折腾我,还都挑夜里。 更新一。更新二在夜里,刚好一边安排一边写…… (_) 任何一件计划外的突发事件都会让我情绪崩溃…… 321.很抠门的 周潜:“……” 还好他早有准备,穿的野战靴。 但这板栗树是真的小心眼儿,打怀榆时劈头盖脸乒乒乓乓一阵子就完事儿,打他打到避无可避身上都要砸出淤青了也没见收手! 再看看站在树干边上正拍着手喜滋滋笑着的怀榆,他不禁也叹了口气,干脆不反抗了,就站在那里任由这板栗一通砸。 而他乖巧之后,板栗倒也没用多久就满足起来,此刻两人站立的地面上厚厚一层棕红油亮的板栗,还夹杂着个别饱满厚实的板栗包,收获着实还挺丰盛的。 但周潜可没再去拿麻袋,而是快步也走到树干边缘问着怀榆:“能沟通吧?” 怎么说呢,这种感觉很微妙,她能知道板栗树的心情,可对方想要完整传达自己的想法,那还是有些难的。 不过这也不影响怀榆点头:“它心情很好。” 周潜摘下头盔,忍不住又揉了揉砸得闷痛的手臂:“打都打完了,心情不好才怪。” “走了。”他放下心来:“既然它心情好,那咱就赶紧把板栗装袋吧。” 怀榆才不走呢! 此刻她瞪着周潜:“你别想敷衍了事转移话题,你还没跟我道歉呢?什么深仇大恨啊你哄我去挨打!差点就给我砸的头破血流了!” 周潜伸手点了点自己头盔上的裂口:“那板栗砸你身上的力度恐怕连印子都留不下来,你再看看我这头盔!” “我不也照样挨打吗?” “那不一样!”怀榆是很精明的:“你挨打是因为你讨打,我挨打是因为你哄我。这是两种性质的问题!” 好一个两种性质! 怀榆指了指板栗树:“所以,它到底有什么习惯啊?” 周潜其实根本不会莫名其妙让她去受罪,可偏偏他又确实这样做了,怀榆想来想去,问题只能出在变异板栗树的特性上。 “它啊……”周潜抬头看了看头顶上方连天空都遮蔽不见的稠密叶片,还有藏在叶片中一颗又一颗硕大饱满的板栗包,心有余悸道:“我说了,它心眼儿很小的。” “又小又抠门儿。” “所以打架也是看人下菜碟儿——如果来的动物形体小,它的力度和板栗就会给的又小又少。如果形体健壮高大,那就会砸的又快又猛又多……” “如果不小心是一队人过来……emmm,这么说吧,它这一整棵树上,上头的板栗论个数超过百万了。” “最可怕的是作为变异植物,现在还不知道它能不能立刻生长出来。” 怀榆:…… 就,砸人的角度和力度都是由它来控制的,真要生死拼搏了,一颗板栗给脑袋砸一个洞也正常——是这个意思吧? 这种特性把怀榆也干沉默了,她想了半天只能精准总结:“那它还怪有君子气度的。” 一对一二对二的,都没说火力覆盖呢! 这话一说,头顶的板栗树叶子哗啦啦瞬间作响,周潜下意识浑身紧绷,如临大敌。然而却见怀榆抬头仰望,显然心情很是不错。 他顿了顿,默默给这板栗树又加了个标签儿:【爱听好话】 而怀榆想了想:“所以,你是觉得它砸了我之后就不会砸你了是吧?周潜哥!你好奸诈啊!竟然拿我去投石问路!” 周潜也指着头盔上的裂痕:“你这石头连点擦伤也没有,我可是差点儿脑袋被干穿了……你就说板栗要不要吃吧?” 怀榆气哼哼的,心想大男人怎么还不敢自己承担责任啊! 但再看看枯叶上头棕红油亮的大堆板栗,她又忍不住摸了摸板栗树的枝干:“你看,砸都砸了,又掉这么多,放他们在这里也发不了芽,你这遮挡的太厉害都没什么光照了,野草都不爱长……不如叫我们这种懂得欣赏的人带回去好了……” 她小声絮絮叨叨,隐约感知到板栗树的情绪后,又忍不住对周潜说道:“它挺好说话的呀!” 周潜神色复杂的看她一眼。 这里是8区,距离还未完全探索的9区只有一个休息营地的差距,板栗树作为最后的守关boss,只能接受像怀榆这样毫无战斗力的女孩子单独经过…… 难不成还会有人独身一人去探索九区吗? 只这一点遇强则强的特性,就能让大部队好好吃上一阵苦头了。当初负责这片的如果不是林将军,那可得好生缠斗一番—— 毕竟灾变初期,也不是所有人的异能一开始就这么强的,那会儿林将军甚至都只能站在直线距离一米内操纵水流呢! 但眼下说这些已经没意义了,地区的探索进度远早于其他区,如今的板栗树也比之前更厉害了。周潜又看了看安静下来的四周,而后拉着怀榆重新回到车上: “给,你要的大麻袋。我看这回真得装个一麻袋了。” “没关系!” 怀榆却精神抖擞:“既然已经快到九区了,那我们更应该腾出时间来养精蓄锐。周潜哥,要不今晚到休息区之后,明天别着急赶路了,在那里多留一夜吧!” 她指了指周潜手里的麻袋:“这么多的板栗,如果装起来放那里不管,一晚过去,明天大半都要生虫了。” “如果你愿意多休整一天的话,我就可以抽空把这些板栗全都煮了再晾晒,这样不管以后再炒再烤,它都不会在生虫变坏啦!” 说来说去,还是一个“吃”字。 但周潜想来想去,发现既不需要自己为所有人负责,也没有形成任务等着安排,这提议竟然还挺不错的? 那么问题来了—— 周潜再次抬头看了看密不透风的板栗树枝叶,而后自然而然的问着:“现在就看这棵板栗树让我不让我们走了。” “啊?”怀榆愣住了。 她也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枝叶和板栗,此刻忍不住轻声问道:“周潜哥,它会拦着我们吗?” “嗯。”周潜面无表情:“跟你说了,它很抠门儿的,直接走可以,但你得先把昨天捡回去的板栗都还给它。” 怀榆:…… 还回去?!! 更新二,晚安。 322.膝下黄金 还回去?! 这怀榆是万万不能同意的! “还回去我不是白挨打了吗?!”她揪紧麻袋,拒不配合:“而且它是一棵板栗树,板栗都砸出来了,再收回去干嘛呀?拿起来养松鼠吗?” 这么粗壮的树干,松鼠不掏个城堡来简直白占了地方。 周潜叹口气:“它的回收就是堆它跟前,冬天又保暖又能缓慢给肥,它就又能长大了。” 怀榆:…… “你带的那些缓释肥不能换吗?实在不行,撒上一圈儿黄豆也可以!这不比它的板栗堆肥来的有效率还有效果吗?” 周潜摇头:“都说了,它的板栗天下第一好,它就只爱自己的板栗。” 碰上这样自恋抠门的玩意,想从它手里弄点儿板栗走,简直像是鹭鸶腿上劈精肉!怀榆将手里的袋子一放,撸袖子就上前,气势汹汹: “看我的!” 周潜严阵以待!并下意识提住了麻袋,决定若有半分不对拖着就跑——跑不了就扔! 下一刻,只见怀榆雄赳赳来到了板栗树跟前,然后毫不犹豫的张开双手直接贴了上去:“求求!” 四周一片寂静。 像极了周潜死寂的心。 唯有板栗树一动不动,没说要板栗,可也没说不要,只能隐约感觉到它复杂的情绪不断激荡。怀榆于是熟门熟路的膝盖一弯—— “小榆!” 周潜连忙制止她:“咱们膝下有黄金,为这种事下跪求它不值得!” 怀榆却茫然:“怎么不值得啦?那一麻袋装满能有300斤的板栗呢!灾变以前这样又油亮又饱满一点虫和病害都没有的好板栗,最起码也要8块钱一斤的。” 她算着这笔账,甚至憧憬起来:“三八两千四,要是磕一个就能给我2400,我脑震荡都不找它报销的!” 她说到这里,又看着周潜,诚心诚意道:“周潜哥,你说的没错,咱们膝下就是有黄金啊!好几克呢!” 周潜:…… 突然感觉自己莫名维持的尊严好不值钱…… 呸呸呸! 不是!他怎么就被带偏了! “总之!轻易下跪不能行!别人会看不起你的!以后你跟别人打架,如果打不过也会下跪吗?” 怀榆撇了撇嘴:“谁要给人下跪呀?那人都要打我了,我下跪他也不会饶了我呀!我才不!” 但板栗树又不是人。 她叹口气,看着周潜古怪的脸色:“好啦好啦!沉星姐说男人都是这个德行,总有一些莫名其妙的尊严……那我不跪好啦!” 她说完,又重新贴上板栗树,丝丝缕缕的异能从掌心游走到树干当中,伴随着她的轻声询问:“现在,我们能带着板栗一起走吗?” 这异能给的并不多,顶多就像是菜园子里催生那棵茄子树一样。 面对这么大一棵板栗树,怀榆本以为会是泥牛入海,谁知板栗树整个都晃动起来! 从树干到树枝,再到树叶和满头的板栗包,仿佛全都在震动似的,此刻噼里啪啦全都掉落下来。 区别在于,这回不是带着力度砸的,而是自然掉落。 周潜的头盔裂了缝早就摘了下来,如今正弯腰捡板栗呢,只觉得四面八方全是呼啸的风声,避无可避! 他侧身闪过一个硕大的板栗包,这才抓紧时间将头盔扣上去。然而又一颗油亮的板栗掉落下来,狠狠将他的手背砸得乌青—— “小榆!”周潜狼狈地左右躲闪,同时大声道:“我不是跟你说了,不要随便给异能吗?你忘了冰灯玉露了?” 怀榆也生气了,此刻收回手叉着腰:“这也不行,那也不许!板栗还要不要啦!” 周潜不由噎住了! 此刻他真想回到3分钟以前狠狠抽自己一巴掌啊!早知道要挨这两顿打,还不如让小榆磕一个呢! 他磕也行! …… 十分钟后。 周潜浑身酸痛地坐在板栗树下,一动不动。 板栗来得又急又快,他避无可避,头盔的裂缝已经又一次加大,而身上则被自然掉落的板栗和板栗包砸了个重重叠叠。 隔着厚厚的衣服,这些只有自然坠落力度的板栗带来的伤害并不大,可架不住次数多啊! 如今,他的一身铜皮铁骨都有些皮肉闷痛起来。 早知如此,何必呢! 而怀榆欢欢喜喜的将麻袋口敞开在地上,然后拿着盆子贴着地面拿脚扒拉着,一会儿便是一大盆!有零星的板栗包,也有更多棕红油亮的好板栗,总之这回,一个麻袋决计装不下啦! “唉!”她装模作样的揉着腰:“这么多,我得收拾一整天都不一定能收拾完。咱们的车都要塞不下啦!” 周潜不吭声。 怀榆也不在意,美滋滋又很快装了一大盆,而后听到周潜的好奇: “你是有什么了不得的高贵血统吗?这么多东西,假如不用异能的话,同样磕个头就能换?” 虽说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但或许植物界还有这一套阶级呢? 怀榆纳闷:“周潜哥,我发现你脑子里糟粕好多哦!一会儿担心我跟坏人下跪,一会儿又觉得我给板栗树磕头会被看不起……” 她大声道:“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你不说谁会看不起我啊!” “还有!我磕头是因为我可爱!我年纪小!这些变异植物都那么大那么大那么大一棵,我还没他们一根树枝高呢,这么小巧,磕一个难道不会很可爱吗?” “你的布娃娃要是给你磕一个头,让你给块儿饼干,你难道不觉得可爱吗?” 周潜:……实不相瞒,他如果有布娃娃,而且这布娃娃会给他磕头的话,他第一时间要把它砍个稀巴烂。 什么恐怖邪典! 但,怀榆的比喻他也理解了——就,假如路上遇到一只流浪猫,又蹭又舔又翻肚求一口猫粮…… 那谁能忍住不给呀? 只要是中立立场的植物或者变异生物,应该都抗拒不了吧! 周潜想到这里,只觉得身上更痛了—— 板栗树的第一次归顺是由林将军带领的,他没参与,但不管戍卫军还是防御军,都有厚厚一本册子讲它们的各种忌讳和应对方法。 这么多年来,他们只有挨打的份儿,一个板栗空壳都没带走过! 如今倒好! 早知如此,不如一人给磕一个,再扛100斤板栗走好了! 更新一,膝下有黄金……小榆是真有啊! 323.新的烤炉 周潜一边琢磨着,一边顺手摸了地上一个板栗塞进嘴里。 这板栗成熟得恰到好处,棕红油亮的外壳上丁点灰尘不沾,只稍稍在衣服上蹭一蹭就能进嘴。 牙齿再那么一咬,嘎嘣一声,壳子就裂开一道缝,再抠是抠不动的,只能用牙拽着啃着,露出里头毛茸茸的褐色老皮。 这层皮紧贴着黄色的果肉,也是撕不掉的。但男人嘛,吃东西没那么多讲究,周潜便直接连着那层皮一起吃掉…… 虽然口感有点影响,可越发显得里头黄色的果肉韧劲十足,滋味甘甜,嚼起来格外清爽! 而且,一点怪味儿没有! 就这个变异值,绝对在5以下了! 越是表现的厉害的植物,越是果实好吃!而此刻周潜又算了算如今变异值5以下的食物市场价—— 就算板栗压秤,这一斤也不会低于30分的!这还是在物种繁多的秋冬季,倘若有冰系异能打造冻库将他们保存起来,等到过年,80一斤也有市场! 所以,小榆说的对,他们膝下确实有黄金,还很多很多…… 这种带着所有人错失宝藏的落差感叫周潜很难接受,直到他问着怀榆:“小榆,我们普通人磕头也有作用吗?” 怀榆摇了摇头:“不知道啊!但首先,你们得像我一样可爱又讨喜吧?植物亲和力不能低哦!” 周潜想想他的队友们,包括女的都是走起路来铿锵有力打起架来拳拳要命,随手撕烂不锈钢盆更是不在话下! 再看看怀榆…… 还有那个植物亲和力…… 算了。 他麻木的嚼着板栗,心想战友们没有就没有吧,只要不说出去,大家就不会痛苦遗憾了。 而此刻怀榆回来,背在身后的双手往周潜面前一放:“看!” 周潜惊了一下,然后盯着她手里那一根细细的、带着两片长叶的板栗枝条,不由愣住了: “你抓住板栗树的命脉了?” 怀榆瞪大眼睛:“周潜哥,你最近是不是偷偷背着我买别的书看了?这个是板栗树的枝条啊!天生变异值就低的枝条,带回去扦插成活,不用我再辛苦净化就很好吃也很好卖的扦插枝啊!” 她美滋滋道:“我刚其实只给了一点点的催生之力,但这荒原里的植物好像都没有吃过什么好东西,一点点就那么激动,所以我再要一点枝条不过分吧?” 她美滋滋看着手上活性满满的细枝条,赶紧又指挥着周潜找个盒子挖点土过来,她现在就把土浇透了插上! 变异植物也有一点好处,就是这棵板栗树根本不用嫁接就会很优秀的—— 再这么发展下去,说不定有一天她还可以开一个板栗糕的铺子呢! 好富有! …… 怀榆的快乐周潜体会不到。 毕竟再次上任扛麻袋的周长工,暂时还不配体会到快乐啦! 三个大麻袋塞得满满当当,边角都快拽不住了,这还是板栗包直接当场脱壳留在树下了,不然又要多出一个麻袋来。 前方就要探索新的区域了,如今车子停在最后一个休息区,周潜揉了揉酸痛的手臂,决定明天先休整一天吧。 怀榆还在一旁嘀嘀咕咕:“一天不够!要两天,两天的!” 两天都不一定够的!因为他们根本没有带这么大的锅! 一千斤的板栗呢! 要煮要炒很费时间的,不然根本没法保存!这样的好东西如果糟蹋了,怀榆都觉得对不起自己磕的头! “……你不是没磕吗?”周潜纳闷。 怀榆想了想:“虽然你拦住我了,但是我在心里磕了——反正就是明天干不完,要两天!” 周潜想了想车厢里的三个大麻袋,此刻也只能点点头。 比之前方便的是,新的休息区挨着一个巨大的池塘,平整的岸边就是他们能够安心的地方。 而绕过这片池塘,再穿过前头的那片树林,迎接他们的就是崭新的荒原了。 想到这里,两人不由得有些忐忑,又有些期待。 等到第二天一大早,怀榆草草煮了锅板栗粥,就催着周潜去池塘边挖泥了! “快点啊!就两天时间,我们任务很紧张的!” 带过来的锅太小,处理这千斤的板栗不知道要处理到猴年马月,因此怀榆连夜垒出了一个石头烤炉,空隙处打算用塘泥糊上,用火烧得勉强干了就往里头放板栗。 能不能行不知道,板栗能不能熟也不知道,反正就大胆尝试吧! 周潜本来想说他的粥还没喝完,但看看一旁怀榆一大早就起来垒好的石头烤窑,又突然没话说了。行吧,干就干吧,凭本事得来的板栗怎么能糟蹋呢? 他干脆也找了个大盆,直接挽着裤脚,踩在池塘边儿上,一捧一捧的往里头捞淤泥。 本想着接近这个池塘,说不定还可以再顺势捞两条鱼上来,不过看怀榆正抓紧时间收拾板栗,干脆也不提这茬儿了。 虽说以这休息区的安全性,旁边的池塘应该犁过一遍又一遍了。而现如今池塘里能留下来的鱼,不是难吃就是非常难吃…… 但,怀榆会净化啊! 当周潜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时,不由愣了愣——他现在,已经很会依赖新生活,还有新的妹妹和异能了。 但不得不说,这种感觉并不赖。 …… 周潜难得感性,一番心路曲里拐弯,怀榆是半点察觉不到。她此刻正拿着小石头努力往石头面包窑的大空隙塞,恨不得迅速就叫这炉子盖好! 好在虽然做工简陋,但最后生火测试并没有烟到处乱窜,安全! 周潜也松了口气——挖淤泥这个工作其实一点儿也不好干,他都踩着冰凉的水绕着池塘走了小半圈了,这才凑够所有要用的泥巴。 再干下去他真的忍不住要抓鱼了!刚才看到两条,足有十一二厘米长呢! 但如今曙光就在眼前,他就好奇道:“这个干透要多久啊?” 怀榆也发愁:“不知道,不过全部都是用石头垒的,只是缝隙里填了这些淤泥,待会儿生了火之后好好烘一烘,应该很快的。” 烘不干也没什么,只要能把她的板栗烘干烘透就行。 更新二,晚安。 324.探险者讨论 池塘边的淤泥还是很好用的, 等里头生火开始烘干时,周潜一个没忍住,看了看自己满是淤泥的腿脚,还有灌满了淤泥的爬山虎,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又逮了两条大鱼出来! 两只变异鲤鱼凶猛异常,强劲有力的鲤鱼须抽在小腿上,以周潜的铜皮铁骨都忍不住一阵抽痛,好在另一条腿没感觉,于是费了一番功夫,到底还是抓了两条。 怀榆正在哼哧哼哧翻搅着满锅的板栗,旁边塑料布上还晾着小山似的一堆。她叹了口气:“周潜哥,你怎么不懂事?现在哪还有功夫吃鱼!” 而后再看看两条大鲤鱼,又忍不住皱眉:“怎么长这么大呀?肉质肯定很粗吧?这池塘也不大,估计还带着土腥气,不好吃。” 但逮都逮了,眼看着周潜拿棍子戳着鱼嘴和鱼鳃——满口狰狞的小牙,他可不敢拿手指去抠。 鱼尾巴还在扑腾呢,怀榆到底没忍住伸出手去净化一番,比想象中耗费更多力气。显然,这鱼能在休息区的池塘里存活至今,变异值没下过20。 等她净化好,周潜已经熟门熟路的开膛破肚避开苦胆掏出内脏,然后才来刮鱼鳞。 而怀榆一上午已经煮了好大一堆板栗,等她把这一麻袋煮完,烤炉应该也干差不多了,到时再把这些板栗送进去水分烘一烘。 烘透一些。 这么一来,干燥的烤板栗虽然吃起来会邦硬,但却不会轻易坏掉了,很适合他们携带。 不过…… 这烤炉已经被火烘了好一阵子,如今干没干啊? 怀榆琢磨着,直接拿出大烤盘来配上调料,狠狠将两只大鲤鱼腌制。决定待会儿试一试。 想了想,又翻出带的一些干饼来,等煮下一锅板栗时,顺带着上锅把它们蒸软配烤鱼吃。 两人在休息区忙忙碌碌,各有分工,而在荒原外围,无数个探险者车队堆在路口,翘首等着戍卫官的大部队。 【百赵补贴】探险队伍也在。 此刻,沉星打完电话回来,就听赵飞彦问道:“还是你那三个弟弟啊?” “嗯。”沉星眉开眼笑:“芬达最近表现好,异能也厉害,今年冬天实习探险他也会跟着进荒原,应该能表现不错。” 军校的实践探险一般在所在城市的辖区,而且进度不会很深。对于已经在荒原上闯过无数来回的芬达来说,确实不算难度。 七喜跟雪宝就不行了,两人异能不差,实战表现也不错,唯独文化课死活不过关,期末还需补考,哪里有什么机会再进荒原…… 不过孩子成绩不争气,沉星作为家长是不想抱怨出来的——赵飞彦压根不养娃,哪有共同语言! 此刻于是转移话题道:“这回戍卫军的安排也太快了,我看大家伙儿都乱糟糟的,为了赶时间,物资准备都还没完成。” 这不,哪怕是他们小队,如今也有好些人在别的队伍里来来回回交换物资呢。 实在是计划变更的太匆忙,他们可没有官方后勤那么强大的调度能力,资源全靠砸钱或者互通有无,能临时拼凑出进荒原的人手来,已经是为了多挣分豁出一切了。 赵飞彦还叹气! “早知如此,上次就该跟你妹子多买点儿菜,新鲜的干的都行!” 结果他们得到消息就是3天前了,那会儿沉星早收到消息,说怀榆已经出发去荒原了…… 他皱了皱眉头:“也不知道这趟该不该去凑热闹,这么多人都是物资没准备够,我怕到时候去荒原要就地取材,估计有的闹腾。” 荒原的植物可不是觉得能吃就能吃的,而且这么一群又一群的同时挤进去,还沿着统一的路线,目标也确实太庞大了些。 但…… “话不能这么说。”队伍里有人开口道:“富贵险中求嘛,指望咱们这三脚猫的功夫,6区以后一点儿不敢进!” “但是只要保证好跟戍卫军的距离,不会不影响他们的行动,咱们一路甚至可以跟到8区、8区!” 他们已经算是花城最有规模的探险队伍之一了,连他们的进度都停在6区,其他队伍自然也是如此。如今崭新的地图在面前摊开,里头新的资源和物种怎么能让大伙儿不咬牙等待呢? “就是官方太黑心了!”也有人咬牙切齿: “咱们往年不都这样的吗?怎么今年就藏的这么紧,临到出发前3天才透露消息!” “就是!而且这消息透露的也太水了吧,我打听消息花了500多分,结果才过去一天,听说路线又变更了!” 给消息的人还挺不好意思,但人家也是找别人打听的,所以分不能少,只略微打了个折,最后又给出300分! 好气啊! 有人嘟囔着:“有戍卫官亲自来就是了不起啊……玩我们呢!” “我还当咱们花城今年来的指挥是个靠谱的,没想到竟会忽悠人……” “嘶!话不能这么说!好好的戍卫官,手上的权利突然又下分给五个指挥,指挥还偏又调往全国各处——那古话怎么讲的?不历州县,不拟台省,明摆着指挥在底下历练一番,回头也要去竞争上岗了。” “你说这局面,戍卫官能不着急吗?我估计这回路线变更,还真不能怨人家给的消息不准确,说不定是上头的在争权夺利呢……” 这话讲的好像很有道理,一时间周围凑过来的人也更多了。 也有人说道:“指挥是干啥的,也没什么名气呀!我觉得还得是吴将军做戍卫官才行,他毕竟是咱们花城人!” “对,我也觉得,他老家就是咱花城的,回头有啥好政策,不得让咱们花城先体验体验呀……” “什么体验?说的这么难听,那叫试点推行……” “我咋觉得这吴将军也不大行呢,你看他上任也大半年了吧,咋好像啥政策都没给出来呢?” “那领导们不得开会讨论吗?哪能嘴一张就出来了——不过我的偶像是林将军!当年林将军带人把我妈救出来的,我可不会再服别人!” “你拉倒吧,咱就是个探险的,你服不服的,人家也没空关注啊!” 更新一,晚安。熬不住了。 325.戍卫军出发 探险者们翘首以盼。 等到前方有人迅速发来消息:“来了来了!” 大伙儿瞬间打起精神:“快快快!上车!” “东西呢,东西呢!物资千万别落下了!” “老二,你磨叽什么!快去前头!” “那谁!快把车开过去——开!开!哎呀刮蹭怕什么!你挤前头去啊!” “哎哎哎咱们这交易还没完成呢,你别跑呀……” 道路两侧一团乱。 而就在这时,道路前方已经出现了一辆白色涂着荧光砂的车子,金色的徽章熠熠生辉,车头和车身两侧,包括车厢底下和上方,都装载着层出不穷的武器和探测设备。 “卧槽还是官方的车酷!” “我听说这个车上头有信号增强啥的,在荒原里也能传消息……不像咱们,进了荒原通讯器就废了一样。” “不止,你看那一排车胎上头,据说还会伸出合金锯片,遇到被植物占据的路,直接嘎嘎一路碾压!” “那咋不知道,植物长那么厉害,荒原的路隔三差五就堵一回,所以他们才需要定期清扫……” “啧!这好东西,我听说防御军也有好几辆。” “不一样,防御军的听说加装了变异能量报警,戍卫军开拓,他们负责维护……” 大伙儿七嘴八舌,但都没说什么不中听的,比如感觉这个新的戍卫官派头好大之类的……毕竟,大家都是异能者,耳聪目明呢! 总之,对着官方装备馋了一通后,大家慢慢也消停了。 吴越也并非不食人间烟火,看到这熙熙攘攘的队伍,就知道是探险者想跟在他们身后捡漏。 不过…… “这么多人,白指挥,不做限制的话会影响我们任务的。” 白羽在旁边解释道:“好的,稍后我会吩咐。” 吩咐是不会吩咐的,但反驳领导可不是明智之举,先答应下来吧。毕竟能活到如今的,全国上下的探险者基本都知道分寸,不知道的早就没命了。 更何况他们也不是傻子,基本会跟戍卫军隔出两个区的距离,越是接近探索区越是没人跟……戍卫官来不来,探险者都是要进荒原讨生活的,全国各地不都这样吗? 吴越也没多说什么,路线几经变化,他心中又暗自生了想法,此刻察觉到大伙儿都有不满,自然也是消停了。 总之,一番简短的仪式后,戍卫军正式踏入荒原。 …… 车队一路畅通无阻,很快就来到了第一个关卡区,工作人员全体待命,此刻第一时间打开了所有道路。 但…… 等到大部队浩浩荡荡进了荒原,才有人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之前接的通知不是说去c9吗?”他都跟人小姑娘提醒了。 这条路并不是直达c9的啊!难不成戍卫军还要全区巡查? 领导摇了摇头:“听说上头改路线了。” 工作人员脸一僵,兜里还剩的几颗没舍得吃完的好瓜子都有点儿沉甸甸了。 1区的车道广阔,足够戍卫军四辆车并行,而此刻,前方左右两侧的车子张开底盘上的合金锯片,一路贴着道路边缘清扫着。 所到之处,灌木小树都倾倒一片。 等后续探险者跟上来,大队伍不屑于这仨瓜俩枣,但小队伍却能从里头翻找出好些有用的东西,同时把这些残枝败叶清理到更深处…… 双向搭配,自有默契。 而越往里走,道路就越是紧缩,等到了2区,就只剩常规四车道了。 而吴越坐在车上,听白羽正往下吩咐:“加快速度,路过休息区不要停。今晚最好能在3区边缘休息区驻扎……” 吴越笑了起来:“白指挥,你这也太不会体恤人了,三区边缘要到深夜才能到了,不是说大家连番调度辛苦了吗?依我看,三区中间营地就可以,没必要那么赶。” 虽然他也很想快点有收获,但吴越如今也是有一点政治头脑的——他是戍卫官,急行军任务下达,累到的戍卫军还不是会埋怨他这个目前队伍里的最高指挥? 白羽:“……”有一点政治头脑,但不多,还不如没有。 此刻她应该微笑说一句“您体贴”之类的客气话的。 但领导不一定一直是她的领导,戍卫军却是一直要被她指挥的,谁的人谁心疼。 于是她只好笑道:“吴将军说得是。不过我是考虑到三区边缘有一处大湖,水源就近,我们这么多人休整起来比较方便。” “不过前期咱们也有携带水,水系异能也能随时待命,暂时错过也没什么,毕竟更充足的休息时间也很重要。” 吴越一时没说话。 他们当然带水了,但水系异能也同样是主力军,探险者队伍里他们可以兼任出水用以生活,但戍卫军却不是这样分配的。 他们会尽可能保证一切战斗力的充足。 此刻,吴越也只好笑起来:“白指挥,你立场不坚定啊!这次行动是你的主场,自然是听你的。” “我到底许久没有来花城了,路线记录准备的不充分啊!” 他大方的反省。 白羽微笑,平心,静气。 不过她也察觉出不对劲来——吴越虽然一直以为头脑都相当一般,但他之前还是沉默居多的,这回出来,怎么好像很急切? 人一急躁,就容易暴露出更多问题。 她看着车内埋头盯着探测屏幕仿佛什么也没听到的众人,笑意加深。 下一刻,探测人员开始提醒—— “已经进入灰喜鹊领地!” 白羽神色一肃:“各部门注意,投放准备!” 后勤早已准备好东西,此刻一辆辆车子的两侧窗口打开,一盒一盒的东西递送上去。 吴越看着显示屏,好奇道:“那是什么?” 白羽解释:“什么都有,玻璃球,亚克力镭射镜面珠,锆石,水晶,镜子碎片等。” “这边是灰喜鹊和乌鸦联合,已经盘踞许多年了,跟附近的生态共生,还会共同对抗新生的凶猛变异生物。” “针对这种,咱们一直采取合作态度——它们喜欢亮晶晶的东西,人越多,给的就要多。这样它们就满意了——” 话音刚落,只听车窗突然响起一阵急促如雨点的撞击声! “砰砰砰!” 326.过路费 这群灰喜鹊和乌鸦组合,乌鸦负责侦查,灰喜鹊负责勒索……咳,与人交流。 他们单体的战斗力都不强,但架不住小心眼且记仇,如果不将整个鸟群全部灭杀,他们会一直跟,一直跟,时不时来个“敌疲我扰,敌退我进”,颇让人心烦。 所以如今灰喜鹊翘着灰蓝的长尾巴在车顶的过路费盒子中一通扒拉时,谁也没想着要动手。毕竟灰喜鹊在林中算是益鸟,杂食且吃虫。他们宁愿面对变异鸟类,也不愿意面对变异虫子。 可谁知大群鸟儿站在车顶叽叽喳喳一通扒拉,整个盒子里的东西扒得狼藉一通,还不断的掉落在两侧的道路上,玻璃球锆石碎镜片等散落一地,却没有一只灰喜鹊满意。 车厢内,观测人员看着屏幕,惊讶道:“我们准备的这些东西,他们通通不喜欢?” 白羽皱起眉头。 下一刻,又有新的一批灰喜鹊伸着长长的喙再次撞向了车窗,显然对过路费很不满意! 车窗是特制的,倒没有那么容易被撞坏,但再撞下去,灰喜鹊打不过就该记仇了!白羽当机立断:“看它们还在里头翻找过,想来是准备的东西不满意——撤下来,立即换第二批!” 车顶的盒子伸缩又替换,很快换成了第二盒人造珍珠水晶等。 灰喜鹊们短暂消停了一会儿,然后又在盒子里一通扒拉,大伙儿盯着屏幕显示,发现一群鸟儿叽叽喳喳,同样没有叼走任意一个…… 又来了! 再一阵砰砰砰砰的撞击声,手下几个队伍的负责人都皱起了眉头:“他们到底要什么?” 吴越也皱起眉头:“看来每次进出荒原都给过路费,养大了这群鸟的胃口——” 话音未落,白羽就伸手拉开制服,解开带着的一枚黄金吊坠:“拿这个试试。” 吴越也跟着开口:“如果它们选择这个,那就要商量一下剿灭它们的计划,因为普通民众根本不可能负担得起。” 白羽点了点头:“这群变异鸟就算提升了智商,可贵金属的价值对于他们来说也毫无意义,如果他们拿走了,我倾向于它们已经有了跟人合作的需求,因为只有人,才会在意物质所赋予的价值。” 但遗憾的是,并没有。 那条孤零零的黄金吊坠混在一堆玻璃球当中,同样不被灰喜鹊喜欢。 “到底要什么啊?” 最前方的车辆都被鸟挡住了,如果就这样开过去,他们能一直跟到中心区,还会在他们与别的变异生物作战时影响视线…… 白羽想了想:“停车。” “我们的车子上有流光沙,反射阳光时熠熠生辉,不知他们是不是看上了这个——安排人穿着制服下去等待情况。” 片刻后,车窗外的戍卫军无辜的站在那里,除了头顶和身上的几泡鸟屎外,一无所获。 “所以他们到底要什么啊?”大伙儿情绪很无奈。 吴越安坐在车里,此刻眉头紧皱,伸出手来:“在荒原,优柔寡断是不行的。白指挥,让人避开——” 伴随着他手掌的翻动,无形的异能自车内向外迸发,道路两侧的树枝簌簌发出声响,叶片在枝头上抖动着,蓄势待发! 白羽悚然一惊: “不可以!” 她也迅速伸出手来,两侧树枝上斜斜挂着的藤蔓开始如灵蛇一般簌簌游动。而后成百上千根一起,迅速连结,交错,扭转…… 不过瞬息功夫,便搭出了一张细网的雏形! 细网张在半空中,拦住了那些如锋锐刀片般直直伫立在枝头的叶子: 吴越眼神如有寒光:“白指挥,你要拦住我?” “吴将军!”白羽正色道:“这并非咱们戍卫军的探索目标,而是才刚进入荒原区域!戍卫军装备齐全,来回自由,这群灰喜鹊哪怕围追堵截也奈何不得咱们。” “但,别人做不到。” “对待荒原的指令永远是【有序探索】,我们不仅要维持我们的秩序,也要守护荒原中属于森林的秩序。” “杀了这群灰喜鹊,以他们记仇的个性,除非斩草除根,否则以后绝不会再跟人类合作!后续所有探险者都来不了这个区了!” “这是物资最丰富也危险性最小的区域,甚至就衔接着荒原的入口——” 吴越可以杀之殆尽,她作为花城指挥官,却还要考虑花城探险者的稳定,和整体民生! 更何况,这分明是安全区! 已探索过的安全区域,怎么可以这样大开杀戒? 吴越的眉心拧成一个结,连呼吸都粗重起来,连番的催债信息上,金额一日更甚一日,如果可以,他甚至想一天就直奔未探索的中心区! 哪怕之前让戍卫军不必深夜赶路,也是为了一大早尽早拔营。 但最终,枝头的叶子缓缓垂下,簌簌落地,荒原中的深秋,便在此刻提前开始了。 同样感知到异能涌动,在半空中如临大敌的灰喜鹊跟乌鸦们又是一番叽叽喳喳,半空中交流一番,仍是烦躁的扒拉着盒子,根本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白羽一瞬间抽动大片异能用来防御吴越,此刻眉心也有些紧绷:“侦查兵,防护做好,直接去往灰喜鹊巢穴——指挥台报位置。” 前方车辆上立刻有人装备齐全的下车,全身防护齐备,正骑着一辆简单的丛林车。他肩头还携带着像机,后台影像不断传输—— 这里不愧是荒原最外围也最安全的区域,此刻,大片茂盛的植物静静生长,林中还能见到野兔跟野鸡。偶有变异的刺猬狰狞着一身钢刺蜷缩在那里,扎得一旁的豺狗鲜血淋漓。 林中枝头上,一只乌鸦正静悄悄地盯着戍卫军,显然很是防备他的单独行动。 再往前走,大片变异的金银花正散发着浓烈的芳香——这是片可持续采摘的区域,往深处走,还有更多野生药材,变异后药性尤其突出,很受小型队伍的喜爱。 侦察兵行动迅速,相机的镜头也跟着不断飞速穿梭。越是接近目的地,越是能看到两侧徘徊的乌鸦跟灰喜鹊,众人打起精神来,想要看出这里头有什么与以往不同—— 直到车子转过前方转角,众人瞬间屏住了呼吸。 327.怀疑的种子 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道天堑横沟,而在横沟最上方,则是一座晶莹璀璨的巨大宫殿。 它并不规整,也没有人类建筑的风格,但从最上方一根巨大的横枝三角区开始,就一层一层向下铺去,无数交错纵横的树枝支撑穿插在其中,像是自然界一栋力学与美学的奇迹。 方晶圆晶的人造宝石与锆石水晶还有人造珍珠被鸟儿用粘液粘住,每隔一段空间还要放一颗又大又闪耀的玻璃球,碎碎的镜片夹杂其中,这比马蜂窝还要大十倍的巨大璀璨巢穴,就是灰喜鹊与乌鸦的熠熠王宫! 太阳光丝丝缕缕透过丛林映照,哪怕是见证过极致奢华璀璨的人,都要为动物界的鬼斧神工而惊叹! “卧槽……” 好半天,车里才发出这样的惊呼。 辛苦奋斗半生,怎么还没灰喜鹊富贵啊?这水晶宫别管实不实用,这不妨碍大家也想拥有啊! 而此刻,领地来了人类,也被树枝上密密麻麻的灰喜鹊和乌鸦盯住了。 “别动!”耳机里有人隔空指挥:“距离巢穴太近了,你一动,见识过热武器的灰喜鹊和乌鸦就会跟你拼命!” 他们狠起来一拥而上,不用一分钟,就能把人身上的皮肉丝丝缕缕全拆下。 摄像头一动不动,对方很是听劝。 他不动,灰喜鹊也站在树枝上,歪着脑袋看他。 过了一会儿,突然有一只特别大的灰喜鹊从宫殿里飞出来,绕着他团团转动,片刻后又停在了水晶宫的顶端。 “稍等——放大画面!那个灰喜鹊脚下是什么,她用嘴叼起来了……放大!能看清吗?是什么?” 额…… 大家皱紧眉头。 亮闪闪的,银灰色的,一小团约有鹌鹑蛋大小的,皱皱的…… “这是什么?” 伴随着众人的疑问,侦查慢吞吞平摊手掌,眼睁睁看着灰喜鹊把那团东西放在他掌心。而他托着那个宝贝左看右看,总觉得…… “这个,好像是个锡纸团啊?” 团得还挺结实的。 但再怎么结实,不都是轻飘飘的锡纸吗? 正琢磨着呢,突然听到“啪嗒”一声,只见水晶宫的最下方,一颗圆溜溜的玻璃球突然掉了。下方深深的沟壑下方,除了零星散落的玻璃球和珠子之外,还有几根折断的树枝。 众人沉默片刻。 过了会儿,白羽忍不住松了一口气:“所以……它们这大费周章,其实只是想要锡纸团?” 车内众人也松了口气,打起来就有伤亡,能不打,自然是不打为好。而且锡纸也不值钱,好解决! “你看那树枝断的,估计这个窝太重了,下边的树枝都支撑不住了。” “也有不好粘合的问题吧,你看那个玻璃球又重又圆溜溜,他们再怎么粘也比别的容易掉。” “你别说,这灰喜鹊还挺有眼光的,这锡纸团儿就是好用。” 一来,轻飘飘的粘上去没啥重量。 二来,人家在阳光底下也闪闪发光呢。 三么,这东西保温比那一堆不中用的玻璃球水晶啥的保温的多! 冬暖夏凉! 唯一的缺点是不够经久耐用,风吹日晒很容易就暗淡下去了。 但没关系呀,只要荒原有人来,它们还能缺这个吗?整片树林都挂上这样的窝都行。 但是—— “我们还真缺。” 就,谁没事儿来荒原还带上这么多锡纸团啊? 也不知道哪个大聪明拿锡纸团去哄这些灰喜鹊,如今可好,白折腾他们这么久时间,现在还得为原材料发愁! 后勤开始绞尽脑汁:“咱们准备的物资里边,有没有什么是用锡纸包装的?” 过路费不给够,灰喜鹊也不能让他们走。白羽干脆下令就地休整,只后勤忙忙碌碌一通翻找,费了老鼻子劲儿了。 灰喜鹊们大概有独特的沟通方式,要看着对方认出了那个锡纸团后,他们就不在围裹,只是静悄悄站在树枝上。 别说,静悄悄几千只鸟儿盯着,还真让人头皮发麻啊!后勤浑身一紧,赶紧又迅速对照表格盘点物资了!同时心里骂骂咧咧—— 三天急行计划,临时改弦易张,他们本来就累得半死这几天谁也没休息到,如今倒好,本来路上可以休整的,谁知还轮到他们了! 说来说去,吴将军可真能折腾人啊! 而他们怨念中的吴将军却是努力放松心情,努力平复焦虑的心态,选择在林中散散步。 白羽远远看了一眼,发现他所到之处,枝枝蔓蔓一动不动,还需要用手去拨开才行。 “?”她不禁皱了皱眉头。 同为木系异能,植物亲和力多多少少都是有一些的。尤其是催生过大型植物的——比如另一位指挥官当初在荒原催生过一棵枣树,靠着那棵枣树活人无数。 催生过后,她行走在任意丛林中,只要带有变异值的植物,行路时多数是会主动稍稍避开的。 专家分析,这是异能本源与植物融合的一点象征,没什么大作用,但也不至于一点用处没有。比如再去沟通别的变异植物,他们的成功率就高一些。 但,吴将军为什么? 白羽面色如常,脑子里却一直会想着种种细节——当初指点自己异能,以及在训练场时,吴越的异能涌动着,因此她分不清植物是自然避让还是因为异能。 但吴越来花城三天了,居然没有提到过蔷薇走廊?甚至他也没有试图近距离接触……那位催生过枣树的指挥官,据说能够沟通枣树思维,每次路过都要去看看对方的。 莫非是因为男女情感细腻度不同? 可再联想到之前跟周潜聊过的——吴越,蔷薇走廊,小屋,受伤…… 真的是因为催动了林将军留下来的护身符,才会导致受伤的吗? 她又看了眼静悄悄的丛林,此刻突然微笑起来,也带着亲卫在四处转悠着。所到之处,交错挡路的植物都微微避让开,动作轻微,自然而然。 而此刻,被白羽怀疑的吴越却隔着一个小型休息区的营地,看到了边缘处一棵格外高大的向日葵。 更新一 328.向日葵的异能 单独的、丛林中稀有的、格外高大的向日葵。 至于明明隔着一段距离,吴越却仍是一眼看到。 他来了兴趣,此刻穿过丛林,又穿过小小的休息区,直接来到了那棵向日葵跟前。 这株向日葵长得格外高大,只底部的杆子就有小臂那么粗了,抬头仰望时,上方被横伸过来的枝叶遮挡住了,只能透过缝隙感知到那刺目到让人流泪的光线。 有意思!这向日葵老远看着花瓣就非同寻常,刚刚感知到的光线也不像是正常林中阳光所能有的。 吴越擦了擦眼泪,而后引动藤蔓,迅速将自己顺着一旁的粗壮树枝送了上去。 而直到站在树梢,他这才看到眼前的这株向日葵。 只论高度,怕是有十一二米的高度了,在丛林中虽不突出,可别的三层楼高的树,也开不出这样硕大且独树一帜的黄色花朵啊! 尤其是当他近距离观察时,向日葵的花瓣仿佛金属制成,边缘锋利,平面光滑,太阳光照射下,一阵阵光线反射,灼的让人双目生烫,又要流下泪来。 他下意识引动异能,企图近距离感知这棵向日葵,然而对方一根杆子通天彻地,心眼儿也是直直的,压根儿不听他使唤! 异能缠绕上去,向日葵仿竟仿佛被激怒了一般,硕大花盘迅速扭转着对准他的方向! 同样赶过来的白羽没进丛林,只站在休息区抬头仰望,遥遥惊呼: “好大的向日葵!吴将军,这是您催生的吗?” 吴越心头一动。 他一手背在身后,此刻站在树梢,嘴角勾出微微的弧度来,而后看向底下的白羽和她身后的亲卫们: “我……” 话音未落,却见白羽的脸上竟然现出两分惊恐来:“吴将——” 她仿佛是要提醒什么,然而话没说完,吴越就感觉到脸颊一阵灼热的刺痛,身体下意识向后微微侧转。 与此同时,又一道灼热射线竟直接从耳朵上方穿了过来,他瞬间闻到了头发烧焦的味道和耳朵上火辣辣的灼痛感。 吴越也参与过不少战斗,此刻第一时间摆出防御姿态,在树梢前挥动异能,藤蔓和枝叶齐发,迅速向四面八方绞射而去! 然而…… 没有! 根本没有感知到什么变异生物! 他回过神来,将视线看向一旁的向日葵。 而就在此时,只见那亮如黄铜的花瓣上竟陡然又射过来一阵强光,还没逼近,就已经带出了惊人的热度! 吴越迅速闪躲,而后眼睁睁看着一旁的树干被灼穿了一个洞! 他心中不禁生出了许多恼怒,此刻异能涌动,下手一挥,丛林中一片巨大的滴水观音叶片便迅速斜斜向前一斩! 这向日葵的能耐不强,此刻被这样一刀斜斜削去,直接从杆子中间断成两半,而后顺着枝叶的缝隙直直掉落下来,硕大花盘砸在地上,随后毫无声息。 “啊!”白羽格外惋惜地惊叹一声。 老远看到跟着围过来的众人也同样如此:“唉!” 吴越耳聪目明,还能听到队伍里有人忍不住嘀咕:“这么大的向日葵,也不知瓜子儿能结多少,这高产作物就这样直接死掉啦?” “就是!葵花籽油多好呢,现在就缺这样高产的基础农作物!” “别说了,天天光惦记着瓜子油,咱就不说嗑瓜子儿的事儿,它的叶片能聚光发射光线,你们懂这是啥不?” “这分明有研究价值啊!” “就是!这玩意儿带回去,能兑换回来的积分肯定高……” “吴将军都将军了,也不缺这点分,干嘛还要抢咱们的事儿,下手还那么快……” “就是!他不是来压阵的吗?咋还冲锋了?” 对于花城的守卫者吴越,大伙儿一开始心里不是不崇敬的,但这份心理牵扯到自身,难免要受其他事物影响。 先是让他们忙忙碌碌不得休,如今进入荒原,好不容易发现个新物种,转头就被他齐根切了…… 木系异能也得遵循植物的基本特性啊!比如这个齐根切的向日葵,它是靠种子繁衍的,这会儿肯定就不能再从根儿上重新催生了,多可惜呀! 看它花长得这么大,这么艳,里头的瓜子儿估计还没成熟呢!留种子这事儿也不了了之了。 总之!离得远的大伙儿在丛林中偷偷吐槽两句,再接近也不敢多说什么。 吴越就站在高处,其实什么都听到了,此刻心头恼怒叠加,偏又不能发泄出来,只好冷淡说道:“这向日葵的变异不简单,这种反射光线的能力连我都能伤到,普通士兵对会很麻烦……” 他缓缓从树梢被藤蔓牵引着下来,此刻就状似遗憾地叹了口气:“怪我,太心急了,下手有些重。” 他都这么一说了,周围人能说什么呢? 白羽只好跟着打圆场:“您这是说的什么话?这变异植物既然这么厉害,提前灭杀也是保证了大家的安全。” 只是这种巨大的向日葵还是第一次在荒原中出现—— “检测组呢?收集回去好好研究,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可以利用上的。” 也顺带检测一下残存变异值,看看对方是不是真的这么有威胁性。 吴越点了点头,并不担心他们检测出什么。 毕竟变异向日葵这种植物,总不能在丛林中东一棵西一棵吧?既然以前没出现,多半这只是偶然才长出来的。 而且,变异植物的变异跟周围生存环境的特性也有很大联系。橘生淮南,橘生淮北,就算出现第二棵变异向日葵,恐怕也不是这样的能耐了,又不是被稳定培育出的遗传体系…… 这么一来,就算检测出什么了,后续没得参照,也没什么用。 他的态度轻描淡写,这边检测组做好防护,小心翼翼地将巨大的、脸朝下的花盘翻开,发现这磨盘一样大小的向日葵沉甸甸的,里头结满了密密麻麻的瓜子,只可惜还没成熟。 众人齐齐发出了一声叹息。 再看看叶片:锋利归锋利,但并不怎么突出,唯独上头这平滑的表面跟镜子有的一拼。 这种聚拢光线的异能如果带回去好好研究…… 唉! 更新二,晚安。 329.不吉利啊! 巨大的向日葵花盘被两人抬着放进了采集盒,车上就有现成的仪器检测,里头没成熟的瓜子也能吃,倒是花瓣需要精密分析,还等保存好再送回研究所。 等向日葵的花杆和根部也收集好时,那边检测结果就已经出来了: 【植株变异值:38】 【果实变异值:8】 【果实总重量:3.2kg】 【果 赵云和陈到也不明所以,但他们都不是多话的人,刘咏来此必有目的,大王不说,他们也就不问,只是紧紧跟随左右,注意着四面一切动静。 项昊要修出神符,并不是太难的事情,但无法大规模的修出,而且,即使他最终成功修出神符,也不代表他便算是神了,因为‘神’,是需要被天地认可的,且还有更大的隐秘在其中。 管家连忙将手放下,道:“村主请。”待村主走过去,他便跟在后边。 项昊见者众皇妃都逃掉后,松了口气,在树林中逗留一阵后,火法挥动,烧毁了大片树林。 方逸不是碌碌无为之人,他有男儿的血性,有些东西方逸可以不争,因为那对于他的尊严来说算不得什么,但有些东西,方逸不得不争。 剑三虽然是剑魂,但在项昊心中,却有着极为特殊的地位,因为剑三,陪着他一路成长,从落霞宗开始,一路伴随。 同时他在心中长出了一口气,终于找到了一个机会转移曹操和太史慈两者的注意力,并使其冷静下来。 “无敌盟的人?那个以‘肉’身之力见长的谭江?”卫君愣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落千秋,后者对着他微微点了点头。 傅羲花了好几万的异兽值给苏菬胭他们各自兑换了一种名为三清丹的丹药,这种极品丹药非但可以治愈各类极难治愈的灼伤,冻伤,还可以在极短时间内让人痊愈。 “哎妈呀,那玩意冻成那样,还能用吗?”龙昊尘打望着,还不忘往嘴里塞一两颗爆米花。 “都说了,这样的话不要对我说,现在怎么分?”他们两人没哟丝毫的恐惧,好像对面儿的人都不足为惧一样。 除非真的自己就是面无表情,或者说什么情绪都能掩藏起来,不然的话,这种人揣测别人的心理简直就是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了。 想到这里,佐助不再犹豫,直接在正对山顶的位置钻了进去,然后开始下落,还好距离山顶好像不远的样子,但是他刚进来就发现不对,他是出现在半空中的,上面还有好高的天空,这是什么情况。 一家人到堂屋坐定,谢慎便从包裹里取出了买来的浙绸荷包,胭脂水粉。 对玉石工厂的人来说,毛料切不出玉石是很平常的事,他们淡定的又把另外一块石头搬上了切石机,这下子,洛静好有点紧张了。 “后队方阵上前,其他人后退结阵,使用兵粮丸。”黄土高喊着,他们又一次拦截了对方的冲击,不过下忍已经到达了极限了,他们需要恢复一下,使用兵粮丸,虽然有点儿副作用,但是现在已经没人会去计较这个问题了。 在进行大扫除的同时,邱凯他们也在忙着统计漠镇的人口,进过将近五天时间的统计,他们终于是统计完了漠镇的人口数量。 但是突然一声巨响发出,在这山洞里,响声被放大了好几倍,听起来十分震耳。叶城听到后都有些昏昏沉沉的感觉,身体都在微微晃动,但好在侧身靠着洞壁,这才没有倒下。 330.大鱼 周潜也没拒绝怀榆的计划。 因为就按她说的,物资也确实是收集的多。 而怀榆还在继续分享:“外面只在休息区种,但是等过了九区,咱们不就要往中心区出发了吗?这边道路还没探索,是真的有可能迷路打转的。到时候我就种得密集一点……” “你看,它能长3层楼那么高,花瓣又大又亮又显眼。真要是找不着路了,咱们就想办法爬到树顶儿上去看看……” 办法虽老,好用就行。 小葵当初生长的时候为了跟狂彪争个高低,那可是浑身上下都在使劲儿,它的瓜子催生出来的向日葵也很是不赖呢! 又高又壮不倒伏,还能结多多的瓜子,聚拢阳光的能耐也不差……不过更多时候它喜欢做镜面,聚拢其实很费力的。 若非如此,怀榆也不敢在树林中种那么多。 总之,催生向日葵的间隙,她又顺手在旁边栽了一排葱头。烤鱼的时候再铺上一层厚厚的葱,进炉子里那么一烘烤,葱叶干燥,但却浸透了调料和鱼香,再拿出来时,有一种微微焦酥又柔嫩的口感。 就这么一口吃下—— 哇!真的好鲜香啊! 周潜也跟着用烤的干焦焦油滋滋带着鱼香味儿的葱叶拌了一大口饭,而后才伸筷子去尝尝烤鱼—— 这两条鲤鱼实在太大,害怕口感浸不透,所以是剖成两半均匀摆放在烤盘上的,里头料汁浸透又足够多,此刻端出来时,汤汁还咕嘟咕嘟呢! 怀榆毫不犹豫,顺手又催了一把鲜嫩嫩的豆芽放了进去,就这么一起煮着,在这深秋的天里,两人硬是吃得鼻尖儿冒汗,肚皮鼓鼓。 满足! 周潜想起自己往常那些啃干粮的日子,只觉得再吃不了那种苦啦! 他摩拳擦掌:“这个季节,这池塘里肯定不止只有鲤鱼,下午没事儿我再去捞几条,咱们可以炸成干鱼块保存好几天呢!” 怀榆也毫不犹豫:“周潜哥,你现在进步好多!” 她看了看堆得满地的板栗,虽然这边也需要人帮忙,但也不是非要不可—— 还是鱼更好吃! “可惜了,咱们的渔网没带出来,不然这些内脏用来捞鱼再合适不过了。” 这池塘里连鲤鱼都这么大,他就算现场做一个钓竿儿恐怕也撑不住,此刻便仍是决定下水去捞。 倒是怀榆有点担心:“池塘确定清理干净了吗?” “放心。”周潜笃定道:“不彻底犁过一遍这里,又怎么敢做休息区!” 一顿饱饱的烤鱼大餐打底,他只觉浑身都热乎起来,帮怀榆又收拾了一麻袋板栗之后,干脆拎着盆再次踩到了岸边的淤泥里。 这次胆子大些,试探性又往前走了许多。 直到水没过腰,怀榆在岸边喊:“周潜哥,你别陷太深,我拉不动你。” “没事。”周潜说了一下自己的爬山虎腿——这玩意儿都还有心往里头填泥巴呢,想抬腿就走,还是能做到的。 他耐心的等待浑浊的水渐渐平静,然后将之前剁碎的鱼内脏往周边撒了一些…… 也不知等了多久,只见水底下一阵波纹涌动,能清晰的感觉到有冰凉柔滑的鱼鳍轻轻扫过小腿—— 就是现在! 趁鱼儿寻着上头一根长长的鱼肠向上方游来时,周潜抄起盆子快准狠的一舀! 一条大鱼直接被他捞进了盆里,还不等它扑腾着想要重新跳回水中,就被周潜一拳头梆的一声锤在了脑袋上! 鱼儿瞬间老实了。 这一刻只发生在顷刻之间,周潜得意一笑,然后遥遥将大鱼扔到了岸上。 深秋的水颇有些寒凉,但以周潜的体格这不算什么,反而是在水里捞鱼,比在岸边守着板栗要来的有意思。 他在水中泡了许久,直到怀榆叫他上岸来抬板栗,这才满载收获,得意归来。 “怎么样,两条大草鱼,一条鲫鱼,一条鲢鱼……够吃好一阵了吧!” 尤其是两条大草鱼,也不知道吃的什么生猛水草,每条都有二三十斤。怀榆先是欢喜,然后又看看这满地的板栗,累得直接坐在了小板凳上。 “周潜哥,活儿干不完呀!” 周潜:……啊这。 他搓着自己满腿的淤泥,此刻也不由叹了口气。 就……假如能带一个信任的车队出来,这些活儿都不用自己干了,多舒服啊! 不过怀榆心态颇积极,收拾板栗就是费时间,中间总能腾出空的。又去看了几条鱼,虽然都摔得半死不活的,但以这鱼的分量,炸成鱼块又能吃上好久了。 “要是有水系异能就好了。” 她看了看满是宝藏的池塘:“把鱼都抓上来,用水系能将它们冰封着,或者是直接把水分抽干做成干鱼……” 那样就又是收获满满呀! 可惜了。 周潜想想怀榆的秘密满身,这个梦想注定是要破灭了。 不过,越是这样,她这次越不能空手! 鱼干处理完甚至可以放在炉子里烤,这个炉子垒起来也很不容易的,既然为了处理板栗都能多留一天,那为了处理鱼再多留一天也没什么吧? 之前在山上逮大鱼,费了那么老鼻子劲儿,结果鱼也没见着,如今好不容易有机会了,大池塘,这么多的鱼,还没有危险……她绝不能错过! 怀榆看了看锅里正待煮熟的板栗,又看看炉子里才刚送进去的那一大盘,此刻也摩拳擦掌,直接来到了岸边。 周潜正在处理自己刚收拾来的那些鱼,此刻鱼内脏都被小心地分作一堆,以便后续可持续发展,却见怀榆将手指直接伸进岸边的水草里晃了一晃。 周潜刚准备问她打算做什么,就听怀榆说:“周潜哥,你做好准备!” 准备?准备什么? 没看过她捞鱼的周潜不明所以,但仍是下意识配合起来。 下一课,水面隐约就起了波痕,而他眼睁睁看着明明什么饵料都没有,却有一条接一条的大鱼,正气势汹汹地朝着这边冲来…… 周潜大为震撼! 他转头盯着怀榆:“你——” 你有这种能耐,为什么看我站水里半天?! 更新二,晚安。 小榆:报一丝,我的异能也不是很熟练,经常会忘的…… 331.大螃蟹 周潜的怒气还没发泄出去,就见怀榆已经开始催他了:“快快快!!!抓!” 这还有啥说的?周潜抄起盆子一盆一两条,哐哐再扔到岸上老远,就这么简单的动作愣是折腾得他满头大汗! 实在是鱼一下子来的太多了! 还都是一看就变异值很高的鱼! 力气大!嘴里牙多!尾巴抽人也疼! 直到怀榆彻底收回手站得远远的,鱼也都捞了起来,他这才松了口气。 再然后盯着怀榆,目光如炬! 怀榆白净的脸蛋好无辜:“周潜哥,我刚刚忘记我有异能啦!” 周潜一股气顶在胸口! 这小坏蛋!她肯定不是忘记了!是还记得板栗包砸头呢! 但—— “你怎么一份仇还分两份报复呢?我之前被板栗砸的还不够惨吗?” 怀榆瞪圆眼睛:“周潜哥,你说什么呢,我不是那样的人!” 周潜:……呵。 总之,怀榆片叶不沾身,擦擦手就去收拾板栗了。而周潜还得把大鱼一条一条砸晕砸死剖腹刮鳞去内脏…… 一时间,整个河边都堆了好大一堆废料。 就这,怀榆还不让浪费:“周潜哥,你把鱼内脏埋在小葵脚底下呗!这个肥料好多,等会儿我再盖点草木灰,它肯定能长得更高、更壮!” 其他的草木灰也不能丢,麻袋装起来放进后车厢,怀榆还打算回头遇见了那颗香喷喷的腊梅花,用这个天然肥料换点梅花呢! 周潜能说什么? 大胖推着它的学步车满地乱窜,还用须须缠了一小堆草木灰。 鸡仔满地乱刨,荒原的虫子可比之前在蔷薇走廊附近多得多,嘎嘣脆,真好吃!吃撑了,再下个蛋吧! 至于克太郎……那都没必要单独拎出来讲,不是在团花球,就是在团花球的路上。 大崽二崽更是满场巡逻,吃过那一堆变异马蜂自助餐后,短短一两天的时间,它们身上的肉饱满了一圈,浑身海胆般的尖刺更是显出金属般的锋芒! 更可怕的是,周潜分明看到怀榆再摸过去时,那对尖刺竟然收缩起来了——没错,不是贴服,而是收缩!就像黄蜂尾后针一样! 周潜还能说什么?大家好像都很有用,他也只好任劳任怨呗。 …… 三麻袋的板栗扎扎实实用了两天时间,从日出到日落,晚上还得加个班。 但最终,他们都烘烤的干干的,没有水分,装进袋子里能保存很久很久。因为煮了又烤之后壳子有些缩水,最终用了两个麻袋就装上了,空间又省出许多,刚好足够第三天怀榆抽空炸好的鱼干。 唯一的不妙是,他们在林中没有逮到野猪,带的油不够了,所以还剩下一半儿只能做成干鱼了和糟鱼了。 倒是在第三天的傍晚,怀榆跟周潜美美吃了顿又鲜又美的鱼丸汤,这才觉得这三天的疲惫一点不亏! 吃过饭,周潜也长舒一口气:“剩下的我来收拾,你早点休息,明天一大早我们接着赶路——话说小榆,你还记得我们是来找林将军的吧?” “我当然记得啦。” 怀榆把大崽二崽抱起来往车厢里放:“但是距离我跟他见面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我有能耐肯定第一时间去救他,但我现在能耐不行啊,只能慢慢的去找了。” 主打一个佛心佛系,尽力就行。 周潜点头:“你心里明白就好,接下来我们的路程要危险许多,速度就不会像现在这么快了——等真的靠近中心区,恐怕车子也是进不去的。” 准确来说,过了这个休息区,他们的车子恐怕就寸步难行了。 “要是有开路车在前头就好了。”他喃喃道。 不然后车厢里储备的这么多食物,背是背不了的,只能按照原定计划带上营养液。 夜渐渐深了,周潜跟怀榆放松警惕呼呼大睡,而在这安静又安全的池塘中,尽头处的淤泥里突然一阵拱动,一块儿大大的石头被悄无声息地拱翻到水中,而后从里面横着走出来一只巨大的螃蟹。 这螃蟹约有8米长,两只毛茸茸的蟹钳锋利又厚重,两只圆溜溜的眼珠在黑夜中四处晃动着,明明什么也看不到,但该有的器官总得用上。 深秋时节,它作为一只特殊的变异螃蟹,该找地方缩起来以待来年的。 但在临睡之前,总该再吃上一顿饱的。 这个池塘就是它每年深秋为自己选中的自助餐厅,为此它在淤泥里掏洞,跋涉了许久才过来。 这深更半夜的,一点儿也不影响它的捕食能耐。 但…… 咋回事? 它的大鱼呢? 它千里迢迢从另一个河沟钳过来的草鱼、鲢鱼,鲫鱼等,因为力气太大,锯齿太锋利,钳过来十条才能活个两三条…… 好在数量不够质量凑,在这荒原池塘好好养个一年半载,就能长得老大了! 可现在,它的大鱼呢? 它的豪华自助怎么降级啦?! 是谁?!是谁动了它的大鱼! 大螃蟹在水里横冲直撞,深深的水面底下泥水翻涌,整个池塘都浑浊起来。 然而被他它钳住的也不过是些半大不小的鱼。 虽说对比往常其他的鱼已经很大了,也都有10斤左右,可它那么大一个螃蟹,难道不配吃几条20斤的吗?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这些变异鱼两脚兽都不吃的!它观察过了,难不成如今那些两脚兽改口味儿了? 呸!好不要脸! 大螃蟹的蟹钳在池塘里咔咔一顿挥舞,靠着这些10斤8斤的鱼把自己填了个半饱,可怒气也跟着被塞得满满的。 但,做螃蟹要有耐心。 大晚上的,它视力不行打架吃亏,也不知道岸边有多少人,只能憋着气深深潜伏! 但,明天一早,它绝不—— …… 第二天一大早,就着朦胧的晨光简单吃了早饭后,周潜发动车子,带着怀榆离开了最后一片安全的休息区。 车子的轰鸣声惊醒了湖里的大螃蟹,但天冷了,它行动有点点迟缓,一不小心又睡了个回笼觉…… 等再醒来时,岸边便传来了一阵更大的声音。丛林中,老远可以看到那闪烁着银白色流光的车身—— 戍卫军的队伍,也到了。 332.没人报告啊 一辆辆车将这偌大一个休息区占了大半,车子停下时,后勤第一时间从上头下来,迅速就开始张罗着。 而探测组则熟门熟路的前往旁边的树林中,没过多久就发现了那一株又高又壮,甚至远超前面几棵的巨大向日葵。 “果然有!” 他们围着向日葵测着数据,确定它状态稳定,跟其他几棵一样,只要不随便动用异能,对方就很是安静。 “行了。” 数据测算结束,那边立刻招呼着一群人来——一段时间不见,他们已经有了精准的对待向日葵的方式。 巨大的黑色铁皮桶当头一罩,趁着向日葵还没反应过来时,土系异能直接对着它的根部用力往上一拱,然后木系异能便直接将它迁移到另一个容器中。 就这么一套流水作业,巨大高壮的向日葵便迅速的被挪到了防御军的采集车里。 因为实在太过高状,所以此刻只能躺着放,然后这辆采集车便直接掉头往荒原外开去。 这么一路走来,他们已经陆续回了好几辆车了,好在因为沿路都不太顺利,这趟出行进度本身也不太快,后期还是能赶上来的。 而此刻,白羽跟一众副手们正开着小会: “就在这里休整两天吧,一路奔波,大家的神经都没放松过,在这里保持最好的状态,接下来的探索就没那么轻松了。” 这话一说,大伙儿很不赞同:“我们哪里轻松了?根本一点也不轻松!” 还有人嘀咕一声:“就说选的这日子黄历上说不行,这一路走来就没个顺溜的时候。” “话也不能这么说,咱不是收获好几株向日葵吗?这也叫好事多磨。” “那向日葵这么有规律的生长,肯定不是野生的,估计是木系异能者培育的。只是不知道谁干的?这样的好东西留在荒原,随便哪个车队来都得连根刨走。” 他们可不管留种、培育和检测,而是直接拿回去当瓜子卖了,那得多暴殄天物啊! 但不管怎么说,大家精神疲惫也是真的疲惫,就连后勤都没休息到一星半点儿。此刻休整两天的消息传出,大伙儿都瞬间松了口气。 只有吴越面色不是很好看。 前面走过的这9个区域都是已经探索过的区域,里头新物种极少,好不容易出现个向日葵,大伙儿也不知是怕他抢功还是怕他下手太狠,后来再见着,愣是拦着没让他上前。 以至于进荒原多天了,依旧寸功未建。这样下去还谈什么贡献分? 可若是自己一个人来荒原,光是后勤工作都没有人保证,效率就更低了。 更何况…… 吴越看了看自己的掌心:一个人探索荒原中心区,那是连林雪风都不能活命的危险地方,他可没打算找死。 此刻,他在休息区外围向池塘边走了走,而后发现了这一片有人生活过的痕迹。刚准备说话,就见检测组也跟着汇报:“报告,这里有一个简易烤炉,火虽然灭了干净,但灶膛里还是温的。” 而且这里还有很多齐齐整整的柴禾,像是被人格外细致的劈砍修整过一样。 岸边的水草有被踩踏翻腾的痕迹,一旁土堆上头还有着零星的鱼鳞。白羽见状不由笑了起来: “也不知是谁走在咱们前头,是第一次来荒原吧,怎么还在池塘里摸鱼呢?” 其实她大约能猜到,但那棵向日葵又让她不确定了。 身边人也跟着应和:“就是。这里头的鱼变异值特高,狗都不吃。” 池塘里,从睡眠中醒过来的大螃蟹愤怒得眼珠子都在乱颤——骂谁是狗呢?它那么金尊玉贵一螃蟹,当年在蟹塘也是鼎鼎有名的帝王级别,瞧不起谁呢?! 倒是吴越拧紧眉头:“不是说探险者都遥遥跟在咱们身后吗?怎么会有人走在我们前头。而且在这里,在这个位置,不会也进探索区了吧?” 众所周知,什么物种第一个发现的当然最有优势,后头跟着的恐怕就只能喝汤了。他费了那么大周折一路跟过来,百般坎坷,可不是为了喝那口汤的。 白羽也微微皱了皱眉。 她是知道周潜带着妹妹小榆来荒原的,通行证还是她给盖的章呢。 之前因为向日葵一看就是人为种植催生的,所以她没有往这两人身上想。可除了他们,其他拥有通行证的队伍都跟在后头呢! 那么问题来了,当初人家说的可是带妹妹来见识一下,这怎么见识见识着,还往未探索区域去了呢? 希望他们不要走的太远,这样两天休整期后如果能等到一起汇合,那安全性就进一步提升了。 顺便也打听一下,这向日葵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过想到这里,白羽又更疑惑了—— 如果向日葵真的跟他们有关系,他们这一路可都是按着向日葵的路线走的,遇见的变异生物可着实难对付,那两人又是怎么解决的呢? 就不说那个突然爱上锡纸团的灰喜鹊组合,那一株凶猛扩张、旺盛生长的冰灯玉露都让人苦不堪言。 伤亡是一个没有的,但巨大的精神折磨也着实叫上上下下操碎了心。 若非后来强行拓出了一个通道,他们爬上去搭架子时又隐约看到了远方休息区那一株硕大的向日葵,这会儿早就又转到另一个区去了。 至于那棵冰灯玉露……白羽此刻回想也哭笑不得。 因为之前的灰喜鹊着实打乱了行程计划,因此在保证充足休息时间的情况下,一路车队的行驶速度半点儿不慢。 于是很快,他们就又来到了一区的统治者冰灯玉露面前。 这是一大株水汪汪的家伙,脾气又好又柔软,公认的容易满足。只需要给它搭上一个遮风挡雨的架子,底下再堆一些肥料,它不仅能让出道路来,还能允许大家砍上几瓣肉乎乎的叶片,充当天然的医疗用品。 但,问题是,上一季度来荒原例行探索维稳的戍卫军和防御军,可从来没有谁报告过,这冰灯玉露竟然在短时间内又长那么大呀! 更新二,晚安。 333.巨大的冰灯玉露 以前这个区的统治者是占地两亩的多肉集合体,每一次皮肉破损都会流淌出许多的腐蚀毒液,但那株集合体早在数年之前就已经被林将军解决了。 如今剩下的这株冰灯玉露,按照它的生长幅度,如今应该占地不超过50平方。 但如今矗立在众人面前的这株呢?它底部叶片缝隙里还夹杂着快速扩张而包拢进去的杂草,占地面积已经快要接近70平方了! 扎实的地基代表着它再次长高的支撑力,此刻抬头看去,旁侧种植的那些高大笔直的速生杨树,都已经够不着冰灯玉露的头顶了。甚至好几棵杨树还因为被占了地方,也被拢进了冰灯玉露的厚实叶瓣中! 众所周知,冰灯玉露好打发,只需要给它搭个棚子盖点保暖材料就行。 那么问题来了,最高的杨树都挨不着它的叶片,更距离顶部还有那么些距离…… “不能绕路吗?” 吴越皱紧眉头,实在是越怕耽误时间,这路上就越会耽误时间。 “怎么绕?”说话的是白羽身边的方泽——虽然很不应该,但他仍是忍不住悄悄拿眼睛瞥了一下:这不明摆着吗! 60多平方占地直径并不算大,但凡要是有点儿能绕路的可能,干嘛所有人都非得从这走啊?因为两侧的灌木丛后面再往前是大片大片的变异野菊花。如今这个季节正是盛开的时候,这花也没什么攻击力,只是一旦踏入,花香就会顺着每一个空隙渗透…… 也没毒,就是使得大伙儿三天三夜的精神都在亢奋状态,眼睛瞪得像铜铃,三天内合不了一点! 因为是重要的材料,所以保留他们是军令,同时每年还得专门派机械前来收割一些,人工培育再弱化…… 总之,三天三夜亢奋对于异能者来说还能撑,可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瞪个三天…… 方泽此刻嘴比脑子快:“吴将军,您来之前,我们指挥没给您发地图吗?” 说完就听白羽一声训斥:“瞎说什么呢,还不下去帮忙!以吴将军的实力,对付这些不过是轻轻松松,以为都跟你一样走的时候又背这又背那?” 吴越的脸色也不好看。 白羽训下属的话语挺严厉的,但不知怎么,他听到耳中却觉得哪哪儿都不舒服。 再看那个说话的水系异能,对方看起来脑子也不大聪明,此刻只“哦”了一声,低头又扎进人堆里去了。 他到底没忍住出言指点一番:“白指挥,下属的实力你也要督促着多训练,林将军的水系异能运用的炉火纯青,但我看刚才那位等级并不算高,可不要因为从帝都调到花城来就松懈了。” 白羽点头应是。 与此同时,远处的队伍们就隐约有了点异样的神色。 大伙儿彼此对着眼神,这几天在车上拿着通讯器发消息不知吐槽多少了,如今心里就越发想吐槽了—— 他们方泽说错了吗?这吴将军上来又是冒进,又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以前他们跟林将军打配合的时候——不,准确来说,跟任何一位高异能者打配合的时候,对方都是要保持知己知彼的状态的。 一来减少伤亡和损失,二来也能尽可能保留更多的资源。 自己问这么低级的问题还要倒打一耙说方泽异能不够强……是,确实不够强,但话说回来,他就是个后勤,军校毕业一年半,拿林将军比算什么啊? 林将军带队期间还会指点异能者呢! 大伙儿心里嘀咕一番,此刻看看这高高高高的冰灯玉露,又不禁叹了口气—— 一旁原本搭的阶梯都够不着了,现在他们得由异能者把人送上去,然后再让木系异能在高空催生树枝将人架起,紧接着才能一点一点搭阶梯,搭架子、搭棚子…… 还有,这之前不知谁弄的一大块儿塑料布,早已被这迅速生长的冰灯玉露顶到了一旁。现在这家伙变大了,他们着急备的物资有点紧张,还得把人家的塑料布拿回来拼拼凑凑…… 唉! 你说这植物,它都变异了,怕什么风雪呢?怪娇气的。 总之,接下来荒原出行要按这个节奏,还没到中心区呢,大伙儿的精力都要被榨的差不多了。 同时,一旁的白羽还在问监测组:“数据测算没停吧?变异值怎么样?土壤、水分、空气有什么变化吗?” “没有。” 监测组也百思不得其解:“其他数据都在荒原正常范围内。” 这一路走来,不管是突然改变喜好的灰喜鹊,还是路边出现的向日葵,又或者这远超正常数值的冰灯玉露…… 这些都是要让他们警惕起来的。 问题是,什么都正常,这冰灯玉露长这么大,总不是木系异能者催生的吧? 众所周知,催生植物一要看植物等级,二要看植物大小。 眼前这冰灯玉露两样皆全,把它从占地40平方催生到如今这个模样,哪怕是他们戍卫军的木系精英,恐怕也得抽干两队人! 可这样人家图什么呢?图这冰灯玉露给出的缝隙缩小,他们车队必须得多砍几瓣叶子才能过? 砍叶子它就会嘤嘤叫疼,疼就得再伺候的更好一点,架子搭的再稳当一些…… 这不是损己还不利人吗?自伤八千,损敌一百? 想不通,上上下下盯着面前一切都在正常范围的数据,实在想不通。 总之,大伙儿也不挑什么休息区了,忙碌的人忙着,剩下的人开始规整东西,就地准备饭食,顺带还得比比划划—— 往常这冰灯玉露生长,都会在道路那里留住空的,这回可好,挤占得就够一个人往里头钻的,偏偏他们人又多,车子又大。 这回把通道削个坑坑出来,这冰灯玉露还不知得叫唤多久呢! 最后等全部都搞定后,已经又耽搁半天时间了,还得留上一队的木系异能者再好好给点异能,修补修补人家这破损的伤口…… 主打一个全员筋疲力尽,尤其费木系。 偏偏二愣子方泽还又叹了口气:“还是咱们异能等级不够高,要是像吴将军这样,岂不是一挥手就可以做到了?” 更新一。 334.作用无 【一挥手就可以做到】的吴越听着公共频道大家的叹息,此刻面无表情。 直到大家插科打诨迅速牵扯走话题,他这才在接下来的漫长路途中突然冷不丁发问:“刚才说话的水系异能者是叫方泽,我怎么恍惚在帝都戍卫军作战系名单里看到过?应该在队伍里也算突出吧?” 白羽惊讶微笑:“他的异能还有点缺乏锻炼,其实是后勤系的。” “后勤?”吴越皱了皱眉头。 “嗯,”白羽肯定道:“我可是您手下锻炼出来的指挥官,来花城就职总不能挖咱们队伍的墙角吧,所以只多带了些后勤人员。” 管他们之前是不是,但这次荒原之行,为了以防万一,都安排在后勤了。 别说,方泽那股不太灵光的劲儿,花城本地的后勤都很怜爱呢。 就像这回阴阳怪气的话,白羽对天发誓,不是她安排的。但此刻,看着吴越面沉如水,她还是在公共频道说道:“都不觉得累是吗?” 队伍里瞬间消音。 不管是否私下转为通讯器交流,但在明面上的服从是一点问题没有的。吴越看着白羽依旧灵秀的脸庞,对上她好奇看过来那个邻家女孩儿一般真诚的眼神,恍惚觉得有什么不受掌控了。 但通讯器又一次响了起来,他低头一扫,眉头再次紧蹙,然后也跟着闭目养神了。 与此同时,白羽看了看自己收集到的消息—— 哦,难怪这么火急火燎的……原来帝都市场全面开放后,短短三个月时间,隔壁那位阿姨已经举债12万分啦? 咦,其中还有自己家的两万四千分? 好好好,这个家没有妈妈果然不行! 再往下看看整合来的消息——之前这位阿姨拒绝了所有让吴越指点的人,唯恐别人超越了她儿子。同时又觉得身价太低了,不肯干…… 如今么…… 接连被拒绝,如今已经没有人递上邀请了。 白羽托腮沉吟起来:所以灾变之前,吴将军的妈妈完全没有正常社交吗?她哪里养来这种大手大脚还看不懂人脸色,听话不听音的习惯啊? 众所周知,请高位异能者指点,一是真的希望实力能进一步,二是想拉近关系混个脸熟。 但这一切都是有规矩可循的,前者不会张嘴就是天价,后者也不会捧着大笔分数直接上门。这可不是和平时代给家里人接广告,明码标价,白纸黑字,里头还夹杂着各方势力的投诚意向…… 虽然不会贸然因为这点就彼此接纳,但也是对外界放出的一个信号。 白羽又看了看吴越,虽然对方此刻闭着眼睛,可她的眼神依旧一片赤诚,只是心里又叹了一声: 所以吴将军就任这么久,就没发现居然没有一个队伍来投诚吗? 别说什么太高深了她一个普通人家做不到——自家孩子考上清华了,邻居们纷纷恭维送上点心并来请求一些状元笔记,孩子妈妈总不会说你的点心太便宜了,笔记不卖给你吧? 都一个道理! 所以…… 吴将军当初又为什么会答应指点自己呢?包括她妈妈又为什么会同意呢? 白羽往前翻了翻消息,盯着之前那一笔已经结清的两万多的借款,忍不住无语起来。 吴越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白羽一片好奇的眼神。 他一愣:“怎么了?” “没什么。”白羽笑了起来,神情又满足又开心:“总觉得现在这样真好啊。” 这种挡不了的年轻女孩子的迷恋啊…… 饶是吴越有点焦头烂额了,此刻也仍是不由心情好了些。 接下来的行程白羽就更不着急了。 问就是大家要修整,若非如此,以他们车子的行车速度,也不至于拖延了那么几天才来到d9区。 当然了,途中的各种变异生物也着实是拖延主力军了。比如遇见冰灯玉露之后的第二天晚上,夜幕降临时他们才来到了休息区。 戍卫军是不怕四周一片黑漆漆的,车上各种大灯打开,照的周围一片亮堂。 大家有条不紊的陆续进行着手头的修整工作,探索队伍依旧照例在四周林中巡视着,并迅速的发现了又一株向日葵。 同时还发现了一株倒地的变异桂花树,和旁边那棵新生的半大不小的桂花。 “奇怪……” 队伍中有人拍照留存,同时还纳闷儿道:“按记录,这棵桂花树没有生出什么意识,仅仅只是香喷喷罢了,怎么还有人专门把它弄倒呢?看这个切口——” 大伙儿凑过去仔细研究一番,虽然明显是用了好几下,但切口平滑又锋利—— “金系异能者吧?” “别说,这个技能压缩的挺扎实,虽然重叠了好几道,但这个切口,我们来都不一定能做的这么平滑。” 再看看这棵倒地的可怜桂花,上头的花苞花蕊全部被捋了个干干净净,大家不由皱眉摇头: “难不成就为了这些桂花?这也太竭泽而渔了吧!” “就是!这桂花树又不高,至于把人家整个铲倒吗?” “我猜应该是无意的,不然你看这从根部重新催生的这一棵桂花不至于长那么高。” 虽说比倒地的这棵仍差上那么一些,但也相当茁壮了。 大家围着研究了一会儿,又接着向四周查看,方泽突然弯下腰来,在休息区的火堆旁捡起来一颗黄灿灿的圆球。 “这是什么?” 闻着一股浓郁的桂花香,有人就琢磨道:“好像我在花城市场上买到的特别贵的花茶……那个花茶倒是挺好喝的。” “送进仪器检测一下……” 很快,这颗桂花圆球的检测结果也出来了—— 【成分:桂花,酶】 【毒性检测:无毒】 【作用预估:无】 桂花球就桂花球,怎么还有酶呢?难不成是烘干桂花磨成粉,加了什么东西团出来的? 这东西拿来检测纯纯浪费他们的资源——作用无的话,就证明确实没啥用。 捡起它的方泽叹了口气:“我还以为是好东西呢。” 这边随手一扔,圆球便咕噜噜滚落在地上。而刚好经过的吴越抬头看到方泽那张熟悉的脸,脚步轻轻一动,桂花球就直接被踢进了火堆。 更新二,晚安。 335.吴将军呢 火堆发出了“噼啪”一声,淡黄色的桂花圆球便无声无息地燃烧起来。浓郁的桂花香瞬间向四周散去,大家嗅闻到,不由有些可惜: “好香,也不知是哪里来的,要是有多的可以带回去做香薰球。” “对!我媳妇儿肯定喜欢!” “方泽,你哪里捡到的?” 他们的检测仪经过数年实践还是相当靠谱的,既然 行走中身形几欲坠倒在地,最终却还是稳住了,抬步跨出了宫门。 从表面来看,还是巴木处于主动一方,一波波推手如连绵海浪。而防守一方的云巧儿如戏水灵豚,从容应对。 细柳军五十艘高楼战舰顺流而行夜袭灌龙口时,这位大都督率同数十位将甲不离身的军中弟兄正自于自家府邸歌舞升平。 他没有告诉九儿自己进宫之事,不想让她知道自己不在府中,害怕她会想尽一切办法逃走。 穆恒宇忽然走上前,笑道“朱老大,苏阳利用你阻拦我们,现在你已经仁至义尽,现在可以让开吗?”。 听到姜怀仁询问,三人头。明知道灵气稀薄,但他们可以在家族布置阵法,聚集灵气,时间长了,总有一天会有大量的灵气,这对于家族的传承非常的重要。 趁着现在宋轻柔能够听秦照的话,他赶紧搞定她,不然一会儿等她这热乎劲儿过去了,就算是秦照也没有办法搞定她。 这街道上,看到那一刹那动静的人自然不会分心去回答他的问题,因为那样很可能会令他们错过一些精彩的场面。而没有看到那一刹那动静的人同样也无法回答他的问题,因为他们与江满楼一样,什么也没有看到。 从始至终,江翌都没有动一步,没说一句话,由此不难看出鬼剑士在普通鬼修心目中的地位和实力。 正在攻击三头魔尊的九恒和尚与九枯和尚见状,立刻被迫停下手来。 这几年没什么灾荒,农村粮食比前几年宽裕不少,虽然不说顿顿能吃饱,但也绝对饿不死。 据行业调查报告显示,短视频的用户规模已超过十亿,其中近一半以上用户的看过三分钟以内的微短剧、微综艺。 “对,我们不能退缩,和他们拼了!和他们战斗到底!”一个弟子高呼道,神情激昂。 许红豆被整得有些措不及时,但还是瞬间扬起笑容,跟方舒云又聊了一会。 虽然外面都传闻时烨是一个冷血无情,六亲不认的人,但平时在家里,他对家人该有的礼貌和客气还是有的。 陈青也累了,没心思跟她们吵架,只是默默的把她们家记下来,下次收菜的时候把她俩略过去不就得了。 聊着聊着她便倒在叶君锋怀中睡着了,睡得香甜,样子又可爱又动人。 他们经常就是牺牲了自己的睡眠时间,去跟时间赛跑,拯救一个又一个要被死神带走的人。 沈薇去了角落的美食区,都说这里的吃的就是摆设,因为大家都在忙着交际,忙着工作,根本没人吃。 反正上官逍遥觉得要是真的出什么事情的话,以自己的实力根本用不着怕他们,也就很无所谓的看着他们。 这就使得集束炸弹的使用有一严重后果:它将在爆炸后的几年里,对轰炸范围内的人造成巨大威胁。若非亲眼所见,没有人能相信华夏人民共和国的军队会在自己的国土上投放集束炸弹。 336.前男友的马蜂窝 吴将军呢? 吴将军跌跌撞撞从林中走了出来,大伙儿见面第一眼就笑喷了: “不是,兄弟,你这么惨啊!” “哈哈哈哈哈你这什么运气啊?” “刚刚检测组说是变异马蜂叮的,亏得咱们身体素质变强了,不然你被叮这么多口,小命都要保不住了……” “兄弟,你实话实说你什么运气啊哈哈哈…… 他们这些人只能够天当被子地当床,在旷野里露天枕着个石头入睡。 “我叫独孤葬仙,刚刚飞升不久,还不知道,该如何称呼您老”独孤葬仙很聪明,立刻就开始试探对方的底细。 杜若秋白天在大堂之上,听到上官飞的一番无耻控告,不知怎的,老觉得反胃。 “我需要你混进邯郸,为我做一些事情,去往邯郸之后可言之数年为我所困,前日两军交战之际方在仍然忠心于赵的军士相助之下逃脱。 而此时下面的几名和海王贼打斗的修士除了一名在苦苦支撑,其余的三名修士都已经被卷入海中,消失不见。 随后,王铁操起船边的长叶浆,用力的划动着,船灵活的避开了左近的其他船只,进入了这简易港口内专门预留供船只通行的水上通道中。 ps:兄弟们,这是第五更了,今天更新还算给力吧,大家有票的捧个票场,有钱的捧个钱场。 听秦海这么一说,柳轻眉心里也有些激动起来。这段时间因为春江那边工作实在太多,她已经很久没有回京城,也很久没见到囡囡了。 “你长几个脑袋,敢阻拦我等办差?再不闪到一旁,我先砍下你的脑袋?”那捕头亮出兵器喝道。 “嘘!……跟我来。”来人一打手势,拽着竹青来到外面。旁边又冲过来一人,将她拉到无人之处。竹青站定,这才看清来人正那日救她出来之人。 然而,就在此时,远空又有一道流光闪过。一个身披金色斗篷的青年脚踏金剑凌空而来。 学习结束后,方教授单独找了许喃知,让她和剑桥这边的教授学习交流一番,所以出来得迟了一些。 “两位,”苏禾音话都还没说完,牌子甚至都还没举起来,就被拒绝。 傅时今就开始琢磨着怎么养老婆,吃的方面只做她喜欢的,喝的东西也是,非例假期会给她冰好,来例假的时候必须要喝热的。 姜南溪在桌上又抓了一只第二肥美的大闸蟹,放进了黎初的碗里。 陈毅用力把合二为一的双刃刀拆分成两份,同时迅速朝着飞行丧尸丢过去。 而且经过天赋的逆转效果,之前学习的那个垃圾光环技能,已经变成了固定一千秒必杀的逆天能力。 方印南明显说的是客气话,显然是不相信苏阳,觉得他是个骗子。 顾前不会签字的,一旦离婚,他这辈子就完了,在夏家待着,至少可以花他们的钱,有夏家做靠山外面那些人不敢来招惹他。 庄重明下意识的寻找唐静的方向,唐静那边不比他好多少,被吓地往后退,当看到庄重明时,那双猩红的双眼带着不可置信,以及愤恨。 风老当先驾起一朵黑云,引路而去,余下十数流魔尽数驾起浅黑魔云,紧随而至,顷刻之间,原本喧嚣的河边,人去楼空,安静至极。 沈逸风愣愣的看着苏雅俊嘴巴一张一合,再看看由始至终都很少开口说话的幽画,顿时觉得世界玄幻了。